 |
 |
|
巧克力色的巧克力
|
|
静树
稀薄的体味像孤独一样弥漫。盐用尽的时候,也觉得感伤。 我已经睡了,一家人都睡下了,可是床下那罐巧克力却是整夜醒着,那些巧克力色的巧克力。
灵肉都没有争议,争议来自于时间。首先,我被认作是有罪的,从这点出发,仅仅需要极短暂的思考,罪行就被发现,他吸了一口烟说:我们不合适,绝对不合适。 而我呢,在指甲盖那么小的地方坚持。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正在打开衣橱,此后,我一打开衣橱,那句话就会重现。
像松树分泌松脂一样,我分泌体液,松脂那样透明、坚韧。 我买了一本武侠小说,只读了几行字,我就决定买下它,我需要它。 我装作刚刚读完的样子,把书借给他读,第二天,他非常愤怒地看着我,我知道他读到了那里,在某一页书的最后一行印着:医人者人恒医之,那行字下面我用铅笔淡淡地写着:负人者人恒负之。 放学的时候,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凝神我。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把眼皮垂下去,不再看他,但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直射在我的脸上。在他的目光里,我转身走了,走得很是艰难。
我越来越沉默,难以开口表达,其实表达还不算困难,困难的是得到回应。 据说巧克力能提高脑内血清素的浓度,血清素越多就越快乐,因此它在一定程度上能治经前综合症。小腹在隐隐作痛。
我大力咀嚼,巧克力的汁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想起他给我讲的两个故事: 怀鬼胎的女人和怀蛇胎的女人。 他说开花就开花,他说结果就结果。他说:从大海带回水手。
在半夜梳头,会成为一种不祥的诅咒。他那张气血两亏的脸在午夜就会浮现,他长胖了,走路的时候千层肚在颤抖:左右、左右。 到烟台找苹果,到砀山找梨,到哈密找瓜,还是忘不了那巧克力色的巧克力。很多年来,他带着自己的鸡巴四处浪荡,孤独还是难以克服。
支解之后和未组装之前,它们都是同样的样子:零乱、疼痛。 有个神父,叫谢尔盖。冬天的夜晚,胸部饱满的女人来诱惑他,他克制不了自己熊熊燃烧的欲火,他吼了一声,挥动斧头,砍掉了自己的一只手臂。 一个男人既有信仰,又有鸡巴。
男人伤心的时候可以喝酒,女人却只能沉默着忍受。不行,我也要喝酒。 我站在阳台上灌药式的喝了一整瓶酒,第二天清晨,她们说我半夜里哭了,说整层楼的女孩都被吵醒了。 我极其不自在,我也没有了自由。不被安葬,就被解放。
半夜,我在自己家里散步,我把客厅和厨房想象成很宽广的样子。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里面, 不去计算我跑了多少圈,也不需要计算,一直跑到心满意足,一直跑到自己微笑起来。我喘着气打开浴室,冲凉。 从出生那天开始,欲望就越来越年青。不知不觉,就要回到那些上午。性幻想不是自己探索自己,而是发明一个男人,由这个想象中的男人探索自己。 那床被子真大,我一钻进去,就迷了路。宝剑,宝剑。 我感到羞耻。 草,卡夫卡那个地洞口的草。毛,专属于他的毛,有人修剪了它。 水声、水声。 你。
我去找他,撕开左边的衬衣,问他看了什么,他不说话,我告诉他:我的内心住着一只藏聱,它没有任何的理性和优雅,它拒绝驯服,它不理会自己的丑陋和孤僻,它一张口就要切齿和撕咬。 他把我推出门外,在我的眼前,最后一扇门也关上了。 性是一种无上的信任。 连最后一扇门都关上了,希望长得越来越像绝望。
我去火车站接他,他是个穷学生,也买不起什么礼物,但口袋里总装着一块简装的巧克力,而且一直都是那个牌子,据说广告词是只给最爱的人,提起最爱,我就很生气,爱就是爱,如果有最爱的话,那还有最不爱、比较爱和比较不爱。作为爱人,我迷恋他们的整体。
村子东头有个女人,怀了七个月的孩子,看上去一切正常,有一天,一阵小便过后,突然就感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肚子一天天蔫了下去,大家说:她怀的是鬼胎。
村子西头有个女人,怀了九个月的孩子,生下来的却是一条小蛇,产妇看到蛇,马上被吓死了。有人说,蛇在她晾晒的内裤上产了精子,她把蛇精带进了子宫里。
我喜欢入口即化的巧克力,也因为如此,我咬了那个牙医的手指。牙医戴着胶质手套的手指在我的嘴里,无论是形状、质地还是触感,都像一块不急于融化的巧克力,所以,我吮了一会儿之后,不知不觉间就咬了下去。牙医的叫声,让我醒过来:不是巧克力,不是你。
从浴室出来,我打开自己的小冰箱,无聊地看了一眼里面:巧克力色的巧克力,朱古力色的朱古力,橙色的橙,板粟色的板粟。真是无聊透了。 我饿了。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