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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笑
沂县,地处湖南西北部,此地并非风景怡人之处,却是个南北通商歇脚之地。由于来往商人不断,因而比地酒家小贩众多,可以说是个龙蛇混杂之所。 “吁......驾”随着一阵吆喝声,北边官道上隐约可见数十匹马往这边而来。马蹄蹬踏处,但见烟尘滚滚。少顷,马群已到眼前不远。为首的骑一头全黑大马,通体均匀,且远程至此,仍体不沾尘。确是一匹少有的骏马。左首一少年男子,身穿青色锦衣,一脸傲气,坐下枣红大马亦是桀傲不训,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倒是右首骑一青马的老者一脸冷漠,让人不敢正视。 马队缓缓走来,方才看清骑马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眉宇飞扬,让人一看便知不象是贩马商人。后面跟班的青一色穿着,当中一人扛着面五彩大旗,烟尘之中仍可看出此面大旗作工不凡,一个“郑”字更是引人注目。 一行人正走着,左首少年突然夹马上前发话道:“大哥,我们这么老远赶来,不如先在这里落脚歇息,明日再走可好?” 骑黑马汉子侧身应道:“也好,博文。不如你先去打点一下。” 红马少年应声正欲催马向前,恰好此时,路边窜出一人,手捧鲜枣迎了上来。但看此人,头包一灰色宽幅布巾,身上灰色粗布上还有好几个补丁。眉宇间满是尘垢,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下略显暗黑,想来是睡眠不好所致。 郑博文一扬马鞭:“去,去,去,莫挡着爷们办事。” 那卖枣的道:“各位大爷,一定是第一次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吧,我们沂县的枣儿虽不是很有名,可也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了。味道鲜美,润喉生津,各位大爷正好可解解渴。” 郑博文道:“快走开,再不走,休怪我动手了。”话音刚落,一条马鞭攸地飞出,在卖枣的头上舞了两下,旋即收回。但见卖枣的头上的布巾已然断为数片,飞落路上。 卖枣着顿时愣在路中,一双捧枣的手抖得厉害,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黑马汉子道:“博文,即然这枣子解喝,就不要为难这位小哥了,我们兄弟买下便是。” 郑博文见大哥开口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相互使个眼色,郑博文回过头来,道:“喂,听见没有。你小子今天撞到大运了,还不快把枣子都拿给我们弟兄尝尝。” 那卖枣的这时方回过神来,赶忙把路边的枣车推了过来,轮番把枣子送了过去,来回不停地在马群中窜来窜去,别看他汗流浃背,头发散乱,其实心里美滋滋的,因为卖枣这行当干了这么多年,也没象今天这么红火过。 约莫半柱香功夫,枣车上的枣子已全部淘空。卖枣的站在一边,看着众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的枣子,不觉露出笑意。站了片刻,卖枣的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扯了一块布条,随便将发鬓扎了一下,笑嘻嘻地往郑博文的马匹走来。 卖枣的道:“这位爷,我这枣不错吧。” 郑博文边吃着枣子边笑道:“恩,不错,不错。” 卖枣的道:“爷,您看,这个......这个......”当下用手作了个要钱的手式。 郑博文道:“这个当然。”说完从怀中一探,飞快地向卖枣的扔去一物。 卖枣的接过后,慢慢地打开自己的手指,心头一种冲动渐渐涌了上来。但当他松开手指一看,整个人都傻了。原来手上进竟只有一个铜板。 “这,这......”卖枣的急忙向前几步道:“大爷,这怎么......怎么使得。” 郑博文道:“已经给你了,你还哆嗦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郑博文恶狠狠地抽出马鞭,“唰”地一声,卖枣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卖枣的也顾不上疼痛,又往前冲去。 郑博文怒道:“你小子找死。”只见其一手扯转马头,右脚一蹬,正好实实在在地踢在卖枣的胸膛。 卖枣的“呀”的一声,直被踢飞了出去,滚落到枣车边上,张口一喷,鲜血溅了一地。 “杀人哪,杀人哪。”一旁不远处传来嘶哑的喊叫声。郑博文寻声望去,见一白发老者一跛一跛地踉跄过来。白发老者在卖枣人旁蹲了下来,挥了挥袖子,便往卖枣的嘴上抹去。卖枣的一脸痛苦难堪,白发老者叹道:“小兄弟,伤得厉害吧,哎,可怜啊。”擦掉卖枣人嘴边大部分血迹后,白发老者转过身来,对正要离开的马队喊道:“喂,这样就走了,还有没有王法。”边说着,也说着,也赶过去一把抓住郑博文的右脚。 白发老者叱道:“你这厮芯也狠了,白吃也就算了,咋还打人。” 郑博文冷笑道:“钱,爷们已付了。这小子不识相,也算他倒楣了。” 白发老者道:“你这厮讲不讲理,一个铜板,添份狗饭都不够,敢情你们天天饭菜都是这样打发的。” 郑博文怒道:“老小子,竟拿大爷我开玩笑,想来是找打不成。” 白发老者道:“啧啧啧,老人家看你一表人材,想不到话说不到三句,就一脸猪气牛样,真是有欠敬养。” 郑博文向来高傲惯了,从未碰到如此与他顶嘴的。当下也顾不得眼前只是一个老人,只见他右脚内翻,一扣一撩,白发老者应声斜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连哼都未哼一声,坐在那里不动了。 这时,黑马汉子道:“博文,你还是改不了冲动的毛病,转眼伤了两人,以后可要收敛一下才是。” 郑博文道:“大哥,小弟知道。” 黑马汉子向右首的青马老者道:“三叔,博文这脾气,您老以后可要多约束他一下。” 老者道:“少堡主多虑了,老夫定会管束他一下。”转头对郑博文道:“你小子,总是改不了这毛病。” 郑博文道:“三叔,这老小子耍甚嘴皮子,也怪不得我了。” 老者道:“你就这脾气,早晚害了你自己。” 黑马汉子道:“好了,好了,我看天也不早了,今儿就在这镇上歇歇吧。” 说着,一行人径往前方而去。 马队去过多时,枣车旁卖枣的人才缓过神来。打量一下天色,已是向晚时分,卖枣的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正欲收拾枣车等物,冷不丁发现墙角边的老人摔坐在那里。 卖枣的大骂道:“这伙歹人,真是天杀的,对老人家也这么狠。” 卖枣的踉跄地走了过去,伸手摇了摇白发老者,老者动也不动。卖枣的又喊了几声,老者依旧未应。卖枣的赶忙翻过老者的脸一看,原来这老人家是刚来镇上没几天的卖馄沌的老头。卖枣的伸手一探,方知老人已死去多时。 卖枣的暗忖:“我南春也算可怜了,想不到这老人家比我更可怜。孤零零一个人卖馄沌 为生,如今为了我多说了几句,竟落得这般下场。哎,是我害死了老人家。” 想到此处,不禁鼻酸难忍,两行眼泪不住自个儿淌了出来。 南春拭掉流下的泪水,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心道:“老人家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再怎么无能,也要给您老讨个公道。” 转念又想,这群恶人骏马锦衣,虽不象卖马经商之人,可也象有钱人家,如今世道混乱,这官司如何告得,纵使告得,这帮人使个银子什的,我也定然输了。况且这帮人武功了得,哎,这仇又怎么去报呀。念及此处,不禁沮丧万分,南春看着老人家,脱口道:“老伯啊,您好命苦呀。”话还未完,又欲落泪,赶忙拿袖子擦脸,不想手刚松开,老人的手刚好从胸头擦过,甚是疼痛。 南春这时才看到这白发老者的左手始终握得紧紧的,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南春暗忖道:“莫非这老人家还有什么未了心愿不成。”当下向老人作了一揖,然后慢慢瓣开老人左手,但见左手掌心赫然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血红色石头映在眼前。南春仔细观看这小玩意,但见这枚石蛋通体血红,唯一一处泛白的地方雕刻着一幅山水画,若非南春眼力不错,还看不出画旁几颗冥蛉小字 “苍松幽径”。蛋头一边打有一小孔,似乎此物本是用丝绳系住的。不管怎样,这一块小玩意也值个二三十两。难道这是老人家心爱黄泉路上更加孤零无靠了。 南春抚着这块血石,道:“我南春也无甚么钱财,不如枉自作主。老人家,您放心,待我将这血石当了,一定给您备个最好的檀香棺,找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将您老安置得舒舒服服。您老苦了一辈子,死后也该享个清福呀。” 南春又道:“不过,您老也不能白白去死,这个仇,我南春记下了,总有一天,会给您老个交待的。哼,我南春不报此仇,枉自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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