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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浮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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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红
第一章 好色的和尚
是春天，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望无际的湘江上远远泊来轻舟数叶，船未到岸，已听见飘渺的歌声，“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小韩是被歌声吸引，才放眼望去，临江伸个懒腰，他看到伫立前面船头的那人，戴斗笠，着长衫，“嗨，嗨嗨，过来。”小韩对准船头手舞足蹈，歌声甫歇，转眼轻舟靠岸。
“你叫我？”语音冷冷，不似多情的歌声。
“是啊。”
“你认识我？”语音已带怒气。
“不认识，不过……”
未待小韩说完，蓦然一股劲风侵到，将他击了个筋斗落下，看那人拂袖回舱，船象离弦箭般奔向码头。
“操你妈”，小韩恨恨的骂，揉揉困眼，日已三竿，摸摸怀中银子尚够用，蹲下来冥思苦想今日去何处消遣。
正愣神处，闻得阵阵桂花油的香气，他扇扇鼻翼，侧目顿觉眼前一亮，三五成群娉婷的女子正从方才那船走上小桥，莺歌燕语，渐行渐远没入逐渐苏醒的市肆，后面紧跟的正是那冷冷的歌者。
小韩看呆了眼，忽听耳侧风声响，一掌向后抄去，一只玉腕滑落，人已侵到近前，“啪”的一声，清极脆极，左颊已挨一记耳光。
“死丫头，谋杀亲夫哪！”龇牙咧嘴的小韩抚住左颊。
“一早就不见了，这回你再想溜没那么容易。”水红薄衫的女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对了对了，忘了给钱。”小韩探手入怀作摸银子状。
“混帐王八蛋，”随着轻叱声又是“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这次小韩如兔般飞逃而去，女子紧追不舍。
“哈哈哈哈，自命风流的小韩，这次想逃脱嫣红这丫头的纠缠，不是那么容易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和尚摇着芭蕉扇款步踱来，笑看他们的背影。
转眼小韩已折回大和尚面前，边跑边嚷：“大哥救命，”大和尚伸臂将小韩挡于身后，笑咪咪打量嫣红。
“求凡大师，你不要护着他。”
和尚且笑且看，不答她话。
“求凡大师，你笑什么？”嫣红被看得心里发毛，软软垂下手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我笑你承他恩泽，却不知感激，哈哈哈哈……”
“大师，你不好。”嫣红已涨得满脸通红，小韩却拍着手出来，说：“还是大哥厉害，大哥我请你喝酒。”转眼望见嫣红委屈得珠泪欲滴，忍不住俯下身去，软语温存。
求凡微笑着摇了摇头，拂扇走去。
走向酩酊楼。
来酩酊楼的客人有两种，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喝酒，全城的人都知道，酩酊楼的酒最多，酩酊楼的酒最好。酩酊楼有大海碗盛的二锅头、烧刀子；有藤木杯盛的竹叶青、杏花汾；有琉璃盏盛的女儿红、玫瑰烧；更有夜光杯盛的葡萄酒、海外白兰地。
一种客人在楼下喝酒，喝不了多少便吆三喝四，豪言壮语或胡言乱语，这是店家最怕的一批客人，因为这往往是批酒后生事之徒，还多有一身不错的拳脚功夫，但自从酩酊楼主人将一名闹事的趟子手吊在麻袋里悬挂于店门外一天后，酩酊楼再也没出过乱子，纵然是借酒发疯，也无人敢损坏酒楼的一桌一椅了。
酩酊楼主人姓鲁，名小玉，男人的姓，女人的名。当他拳脚生风的时候谁都无法否认他是条十足十的汉子，一旦他安静下来，调素琴于桌上，青茶袅袅，则静若处子，俨然雅士之风。鲁小玉总在楼上静坐，因他喜欢楼上的这种客人。
楼上的客人无论喝多少酒都不会醉，而且懂得喝酒。
楼上临窗的桌子是求凡的老位子，正对鲁小玉，他总是在求凡上楼后轻拢慢捻一曲，然后抬头正对他的目光，看他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都是知己，鲁小玉正想着，已看到求凡走上楼来，后面跟着小韩与嫣红，酒保忙去抹拭临窗的小桌。
“哈哈，鲁老兄最近又练得什么妙曲？”求凡笑问，撩衣坐下。
小韩以前在楼下喝酒，自从认识了这位和尚大哥，便常常上楼来了，时而也去楼下凑个热闹。他是俗人，改不了本性也不想改，一坐下就东张西望，此时，小韩象发现新大陆一般喊道：“鲁老板鲁老板，你快要破产了！”
“何以见得？”
“今天楼上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求凡早已注意，此时悠悠道：“霹雳堂何必靠卖爆竹发财，南海醉翁何必靠卖酒谋生？”
小玉刹时盯住求凡，迎上他洞悉一切的微笑，此刻楼上并无别人，他嘴角亦慢慢渗出笑意，原来自己的底细早给求凡看了去，他定非凡辈，他的来历自己却苦思不得其解。
这里嫣红早拉着小韩的袖子轻轻问：“霹雳堂是武林中惯使火药的世家这我知道，南海醉翁又是什么东西？”
“女人家，不知道就别乱打听。”小韩装模做样训斥，又加上一句，“我也不知道。”
“南海醉翁不是什么东西，他是一个人。”求凡道，“他是一个武功内外双修，精通琴棋书画，更兼嗜酒如命的大酒鬼，现在嘛，他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隐者。”
鲁小玉用眼睛对求凡说：“承蒙夸奖。”
求凡笑了，面对小韩，“醉翁久居南海，二位有缘的话，或许会见他一面。”
小玉的眼睛又说，“老兄，多谢不揭老底。”
一个成名的英雄，既然肯隐姓埋名来卖酒，岂非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是大酒鬼，我小韩定要交这个朋友，不然象今天这个样子喝酒，岂非太过于冷清？”小韩环顾空荡荡的桌椅，唉声叹气起来。
“听说城里来了很多美丽的女孩子。”鲁小玉告诉小韩。
“哇，嫣红，你们翠云楼要被人抢生意了。”
“就你知道人家也开妓院？”
“是不是有一个戴斗笠的人？”求凡问。
“大哥你早晨也看见了？”
“我还看到她们有人抱琵琶，有人持箫，有人拿着行板，甚至有人捧着黑白子，有人握着白云狼毫。”
“卖笑当然要琵琶洞箫，笔墨和围棋又是做什么用的？莫非她们中有一二才女？唉！要不是早晨嫣红无理取闹我早过去看个究竟了，不至于现在让别人捷足先登……”小韩未待说完已被嫣红在头上弹了个钵儿。
“她们载歌载舞从楼下过，楼上的风雅之士们竟忍不住探头张望，谁知一看之下，顷刻间人走楼空，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鲁小玉苦笑道。
“潇湘剑客、怡情公子、绿竹叟、无情双侠，这样的客人岂非自命不凡之辈？能入他们耳的，若非仙音也必不是凡曲；能入他们眼的，若非仙子也必不是庸脂俗粉；能将他们全部吸引而去，这家妓院的确不同凡响了，我大和尚都不免动了凡心，哈哈哈……”
鲁小玉移指琴上，轻轻调了几个音，且弹且唱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求凡听罢脸上已霍然变色，“你从哪里学得？”
“正是她们自楼下过时所唱。”小玉诧异他的失色。
“大哥，今早我听过这曲子……”未待小韩说完，求凡已飞步下楼。
“原来大师也如此好色。”嫣红幽幽道。
她不明白，是怎样的妓院，怎样的歌，怎样的一群女子，竟引的这些人如此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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