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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风雨
来蓟都已经两个月了,却丝毫没有盖聂的消息。
蓟都街头冷清得很,毫无一国都城的风范。街上鲜有行人,连街边小贩的都懒得叫卖,在铺子后懒散的坐着。
其时已是初冬,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整个蓟都都变的干净起来。鞋子踩在柔软的雪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间或有阵北风袭来,感觉到丝丝寒意。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蓟都干什么,是为了和盖聂一较高下,还是为了漂泊已久后的平静生活?是为了夫子的遗愿,还是我本就无所事事?……
就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心头警兆忽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城门下,一个粗豪的汉子箕坐在一块大石上,敞开前襟,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说不尽的不羁与豪放。而那股凌厉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汉子举着个酒坛,正仰天豪饮,身旁放着一把古朴长剑。
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我轻轻的拍了拍背负的转魄,几步走到他跟前:“前辈是否盖聂大侠?”除了盖聂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般凌厉气息和如此的豪迈。
汉子放下手中酒坛,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来。直挺的鼻梁下面是如斧凿般轮廓分明的嘴唇,唇边一丛浓密的胡子胡乱的长着,须发皆已微斑。满面尘封,凹陷的两腮把颧骨衬托的格外凸起。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角,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已有些细纹。与粗豪的外表极为不称的是,一双眼中仿佛深藏着无限的寂寥与萧索,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大的出奇,如同小半个簸箕一般,此刻正用袖子擦拭唇边的酒渍,“不错,正是盖某,阁下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富磁性。
“晚辈荆轲。”
“荆轲……”他沉吟一会,问道:“卫夫子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师。”
盖聂长笑一声:“我说么,除了他还有谁能教得出如此高明的弟子来。令师可好?”
我心中一黯;“家师已然仙去。”
盖聂叹道:“令师一直是盖某倾仰之人,二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不意竟已长逝。唉,故人凋落至斯,可悲可叹啊。”
“家师在世时,曾言道,前辈剑术当世无双,如晚辈能蒙前辈指点,当获益非浅。”
盖聂仔细的看了看我,摇头道:“荆轲,你的剑法还未臻至境,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我闻言一愣,盖聂接道:“卫夫子剑术以音律入道,讲求以势为先,意行而剑动,你得其形而未得其意,差得远了。”
我心中剧震,呆立当场。耳畔传来盖聂的声音:“记住,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等你参透之后再找我比剑吧。”
伫立良久,等我会过神来,盖聂已经不在了。伸手轻抚背后的转魄,心中只觉万念俱灰,剑啊剑,你陪我出生入死,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剑道至境呢?
“掌柜的,拿酒来。”我喊了一声。不一刻,掌柜便捧了一坛酒上来:“荆先生,您老这已经是第三坛了,还是莫要再喝了。”
我长叹一声,没有回答,拍开封泥,捧起坛子仰首狂饮,忽觉背后有人轻拍我的肩头:“荆兄,我找得你好苦。”
我放下坛子,回头一看却是高渐离:“你来的正好,过来陪我喝酒。”我一把拉他坐下,喊道:“拿坛酒来。”
“荆兄,不能再喝了。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学我般嗜酒如命啊?”
我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酒坛接着喝。他一把夺去酒坛,道:“我认识的荆轲不是这个样子。怎地如此沉沦,难不成这世上还有能把你击倒之事么?”
“昨天我遇到了盖聂。”我沉默了许久,缓缓道。
“那是好事啊,荆兄终于得偿所愿了。”
唉,我叹了口气,把昨天的经过告诉了他:“荆某学剑十年,自觉小有所成,家师仙去后,便开始闯荡江湖,三年来无一敌手。谁料想……,唉。”
“哎,荆兄,自古胜败乃常事,何况你还未败呢。”
“我连被他击败的资格都没有。”我摇头苦笑,“算了,喝酒!”举坛正要喝,高渐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今天不喝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还是不去的好,也免得扫了你的兴。”
“哎,荆兄,此人你是非见不可的。”
“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高渐离不由分说,付了酒钱,拉起我就走。
不知是谁,让高渐离如此看重。我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过了落花桥,向城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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