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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风雨
漫天飞雪中,隐约看见一个窈窕人影俏立桥上,正凭栏远望。
长发披肩,雪白的长裙坠地,一阵风吹来,卷起裙角,隐约可见裙下晶莹的脚踝。袖边两条鲜红,如春日里远山边的一抹晚霞,在白衣的辉映下分外鲜明。
朦朦胧胧中,蓦地心中一动,似有所感,但究竟为了什么却不甚明晰。
缓步经过她的身旁,听到一个柔和清脆的声音缓缓说道:“荆先生别来无恙,可还记得那阕《烈士操》么?”我一震回头,却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四目相对,恍如山水遭逢的刹那,时间倏地停住,天地间一片静谧,静得连心跳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你……”我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小女子李红袖,见过荆先生。”
“你……不是姓赵的么?”我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但见眉似春山,眼含秋水,粉雕玉琢的脸上泛着一抹微红,依稀可见听雪亭里的文士模样。
“因为是赵国人氏,所以那天就自称姓赵了。我的本名叫红袖。”她的眼神清澈宁静,淡若远山。
“红袖,名字真好听,是因为你的装扮么?”我看了一眼她的袖边。
“我自幼就喜欢这样打扮,所以家父就给我起名红袖了。”
“那天真是谢谢你的琴曲了。”
她闻言莞尔一笑,笑容如春风轻抚新绿的垂柳一般:“难得遇到先生这样的知音,小女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岂敢居功。”
“呵呵,别老是先生先生的叫,叫我荆轲就可以了。”我被她的笑容惊的一呆。
“那我就叫你荆大哥吧,你也叫我红袖好了。”说完,她的脸忽地一红,把头转向栏杆外。
“好啊,对了,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啊?”
“一个人孤身在外,扮男装可以免去不少的麻烦。那天忽然来了兴致,去听雪亭弹琴,不料便遇到了荆大哥。”
“你的琴弹的真好。”我上前一步,和她并立在桥边。
“荆大哥过奖了,我只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学过一些,胡乱弹的。”
“女儿家学琴实属正常,但你又怎会对剑道也能有那般见解呢?”我问道。
“红袖对剑道所知仅是皮毛,是家父闲暇时传授的。”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家父曾说,当今天下只有两位剑客当得上真正的英雄,一位叫盖聂,一位就是令师卫夫子了。”
“不知令尊是?”能有如此见解之人,定非凡夫俗子。
“家父李牧。”
“什么?!”我闻言一震,她竟是李牧这当世名将的女儿,怪不得有这样不群的气质,又难怪当日对李牧那般关心。
“唉,”她幽幽一叹,“王翦大兵逼境,家父恐我有失,才遣人送我来蓟都的,不知道家里面怎么样了。” “你放心,令尊定能击退秦军的。”
“只是这次来的是和家父齐名的王翦……”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她心情不大好,我便也没有心思说话,就陪着她静静的站在落花桥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她的声音:“荆大哥,你看这雪多好啊,把大地变的洁白一片,再没有丝毫的纷乱和争斗,这一刻多静啊,要是永远都这样静该多好。”我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脸庞,其时太阳已近落山,剩下的些许余晖给她的脸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神情那样的哀惋,似乎对这乱世包涵无限的惋惜与无奈。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起,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红袖,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陪你来看雪。”
她身子一颤,转过头来,深深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入我的心里一般,良久,忽地“扑哧”一笑,小女儿家娇憨的神态表露无遗,“呆子,到夏天的时候看什么雪啊?”那丰富表情看得我为之一呆。她伸出手来,轻轻给我弹去肩头的雪花,我这时候才发觉,两人身上都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笑道:“好在大雪天里行人少些,不然岂非以为这里站着两个雪人。”说着也伸出手去,轻轻抚去她如云秀发上的积雪,手指滑过发稍,停在她的后背上,忽然一股冲动无法遏制,身子前倾,双手微环,终于将她拥入怀中。她嘤咛一声,整个身体都扑在我怀中。我收紧两臂,仿佛要把她融入我怀中一般。周遭的一切在刹那间被抛却,世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人紧紧相拥。
感受着她的心跳和白衣下火热的温度,我慢慢的把嘴唇贴近她秀美的耳廓,浅吻了一下耳垂,轻声道:“我荆轲发誓用这一生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怀中火热的身体一阵颤抖,环在我腰间的双手却越来越紧。
我收回在在背后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发现,她仰起的俏脸上,已泪流满面。我用嘴唇轻轻吻去冰冷的泪珠,一滴,两滴……最后落在她滚烫的樱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交织在一起的唇才慢慢分开,她满脸绯红,不住的轻喘着。
“知道么?”她仰起头看着我:“自从上次在听雪亭遇到你,人家便不由自主的想再见你,却没料想刚见了你,就被你占了便宜去。”说完脸一红,又垂下头去,俯到我胸前。
我从颈上摘下一块玉佩:“这是我娘临死时给我的,她老人家嘱我交给她的儿媳。”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任凭我将玉佩系在她雪白的颈上。
“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她抬起头,一脸凝重。
“当然是真的了,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娘亲去世的早,爹又忙着打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怎会呢,要是我有半句虚言,叫我为乱刃分尸。”我发起誓来,她连忙用手掩住我的嘴:“不许你乱说。”这才破啼为笑。
漫天飞雪中,拥着她,只想这一刻到天荒地老。
“你住在哪?”她轻轻挣开我的怀抱。
“我暂时住在田光的家里,你呢?”
“我住客栈呢。”
“那今晚我就去和田光他们辞行,找个固定的居处,天天陪着你,好么?”
“好啊,那我们明晚落花桥见。”
“好。”
转身刚要离开,听见红袖在背后轻轻的道:“荆大哥,你知道么,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我浑身一震,转头看着她热烈的眼神,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告别了红袖,走在入夜的街上,夜风吹来,竟无丝毫寒意。
想起刚刚的情景,心中泛起无限的温馨感受,深吸一口气,快步向田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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