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花风雨
回到田家，已是深夜，田光还没有就寝，高渐离也在，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逃到燕的秦将樊於期，以前在燕丹府见过的。一见我，高渐离便道：“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别着急，边喝边聊。”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似乎就在等我回来。本想先告诉他们我要搬走的事，但看到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忍住没说。
“不知荆兄对当今天下之时局有何高见？”高渐离替我斟了杯酒，然后问道。
“荆某以为当今天下，不久将有剧变。”
“何以见得？”田光问道。
“秦怀虎狼之意，终将有并吞六国之野心，不可不防啊。而今秦正举兵攻赵，如非赵昔年长平一战后元气大伤，以李牧之不世将才，秦是绝难讨到好处去的。”或许是红袖的缘故吧，不知不觉中口气便偏向了赵国。
高渐离点头道：“不错，七国之中，若论强大，原本当以赵为先，可惜长平之战，武安君白起坑杀了近四十万赵兵，令赵之男丁再难兴旺。赵从此便一蹶不振了。白起确是不世将才，可惜手段太毒辣了些，有伤天合了。”
我心中暗叹，白起不愧当世枭雄，竟能令敌对之人也如此佩服。
田光接道：“燕赵边境皆连年屡受胡人搅扰，无力向外扩张。观秦自商君变法后，国力大增，况其蜗居涵谷关内，外无敌国入侵，后无胡人搅扰，反不似六国般互有兼并征战，故而羽翼日渐丰满。”端起杯来，没有喝，停了停，续道：“六国本以合纵之法应对秦之连横，奈何秦纳张仪远交近攻之术，终将合纵破坏殆尽，现今正在逐个击破啊。”
“不错，暴秦既强，今后天下恐难再有一日太平了。”我点头接道。
“何况还有暴君嬴政，此人不但野心勃勃，更兼心狠手辣，樊将军便曾深受其苦啊。”高渐离道。
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喝酒的樊於期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虎目射出沉痛的神色，“天杀的嬴政，竟然把我的家小全都杀了，我与你不共戴天。”举起手中杯，一饮而尽。
高渐离叹道：“又岂独樊将军与他仇深似海，在座之人哪个不欲杀嬴政而后快啊。”我一愣，却听高渐离接着道：“那王翦也是个将才，听说赵军节节败退，秦军已打到邯郸附近了。”
“什么？！赵国不是有李牧在么？如何会败？”我闻言一惊，连忙问道。
“李牧？刚刚从赵传来消息，赵王迁误信郭开谗言，已将李牧撤职，收押在监了。唉，一代名将，征战沙场多年未曾有失，谁料想却被反间计所害，岂不冤枉。赵以颜聚代之，节节失败，秦军已攻到邯郸了。”田光击案叹道，“如由李牧领军，又岂容秦军如此肆虐。”
“生于乱世，未逢名主，如果遇到太子丹这样的名主，又岂会落得那样下场。”高渐离也长叹一声。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把我震呆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转来转去的只是红袖，不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该如何是好。
“荆兄在想什么？”高渐离转向我。
我沉吟了一会，收拾了一下散乱的心绪，道：“秦以虎狼之心，征伐四野，照这样下去，并吞六国只是迟早的事了。”
“唉，不错，”田光道：“恐怕接下来就是我燕国了，到那候终究难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值此乱世，我辈应当为国效力才是，只可惜我没有荆兄那样的本领。”高渐离举杯饮尽，击案道。
“纵有武功又何用，一人之力怎敌千军万马。”我摇了摇头。
“总要试试才对，天下苍生饱受涂炭，我辈实是于心不忍。”
“唉，我也于心难忍，但天下苍生，又岂是一几之力所能拯救的。”我摇头苦笑。
高渐离呼地站起，隔桌探过双臂，握住我的肩头，良久，缓缓道：“现今有个荆兄为天下苍生出力的机会，就看荆兄肯不肯了。”
我闻言一愣，：“高兄的意思是？”
高渐离猛地一紧握住我肩头的双手，双目射出摄人的神色，看定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刺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