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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风雨
个人在蓟都的街上孤单的走着,就如同我初到这里一样。
脑中始终无法挥去当我拒绝“刺秦”时,高渐离失望的样子:他愣了许久,然后颓然的坐下,眼中的光彩开始涣散,碰翻了桌上的酒杯也浑然不觉,任凭酒水浸透他一袭终年不改的青衫……
我没有答应高渐离的要求,不仅仅因为我知道,刺死了嬴政,非但无法遏制秦国征战的步伐,而且只会加快燕的亡覆。更因为我还有夫子遗愿的未了,那才是我来蓟都的目的。
何况,我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快意江湖的剑客了,我已有了牵挂。
深吸一口气,用力排除扭头回去的冲动,大步向落花桥而去,心中盘算该如何把李牧被押的消息告诉她。
我到达落花桥的时候,红袖已经在了。
她孤独的伫立桥边,向着茫茫远山,消瘦的双肩不住耸动。
我大步走过去:“红袖。”
她转过身来,已泪流满面,扑到我怀中,失声痛哭:“爹出事了,荆大哥,爹被关起来了啊。”
我轻抚她的秀发,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只是暂时关起来,等赵王想明白,就会放了你爹的。”
任我怎样劝说,她只是在我怀中哭个不停,良久,才止住哭声,从我怀中挣扎出来,犹有泪光闪动的双眼射出坚定的神色:“我要回家去。”
“什么?”我一愣。
她仰首看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要回赵。”
“你家里现今正在打仗啊。”
“你会陪我回去的吧,荆大哥,是不是?”她没理会我说的话,望着我,满脸期盼之色。
“我……”我呆住了。
“荆大哥,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啊。”
“……”
她脸上期盼之色渐渐褪去,代之一种凄婉的神色,“你骗我。”她盯着我,含泪说。
“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就那样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她开口缓缓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早我会在听雪亭等你到寅时。如果你不去,那么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我了。”说罢转身凄然离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已下起了大雪。
风雪蒙蒙中,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终于在漫天风雪中了无痕迹,心中涌起魂断神伤的感受。
我知道,我这一生休想再有片刻能忘记这销魂情景。
唉,苍天,为什么非要让我做这样的取舍?
寻了处栏杆坐下,心绪如四散纷飞的雪花,烦乱以极。
究竟该如何?
是放弃与盖聂比剑,还是放弃红袖?
是放弃平生所愿,还是放弃心中挚爱?
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夫子病危时的情景,夫子颤抖着紧握我的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荆轲……为师能交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的天赋乃为师平生所仅见,咳咳……你一定要找到盖聂,同他比剑,咳……只有这样你才能进窥剑道至境,一定……”
眼前忽又现出听雪亭中,红袖洒然抚琴的情景,耳畔响起铿锵顿挫的《烈士操》……
唉,究竟该如何取舍……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
睁开眼的时候,已近天明,雪早已停了。
我竟然在落花桥边坐了整整一夜。
站起身来,抖去身上的积雪,仰天长啸一声,终于决定把什么剑道什么胜负都统统抛开,一心一意的去爱红袖。
清晨凛冽的风吹来,却不觉一丝寒意。
举目四望的刹那,才发觉此刻天地是那样的宽敞与宁静。白茫茫的一片,分辨不出天与地的界限,置身其中,似乎与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我浑身一震,被自然壮丽的景色所震撼,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热泪盈眶。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剑道真谛。
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以至纯至真的情感来驾驭手中之剑,当这种情感达到极至的时候,以情驭剑,便是剑道的至境。
呵,红袖,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心中设想着红袖见我时惊喜的情景,起身向城外而去。
刚刚下了落花桥,耳畔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荆轲,你可是参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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