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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非
①
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东方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凶手。
他会是个优秀的战士，或角斗士。
但他绝不适合成为一个凶手。
东方在战场上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在角斗场上，他的剑也曾刺穿了不少彪悍的勇士的心脏。
可我还是认为东方不不该尝试着成为一个凶手。
晚上的家里，摆着酒和肉，这是我老婆准备的，这是我的家，酒和肉是我叫老婆为东方准备的。
虽然我一再冲着东方想成为一个凶手的渴望泼冷水，但作为他的朋友，我还是应该为他的决心干一杯。
也算是壮行吧，因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晚完成他的夙愿。
东方的夙愿就是完成一次真正的凶杀。
什么叫凶杀？凶狠地杀掉一个活人吗？好象不止这个。
我对凶杀这个概念的理解有些模糊，但我知道这是有别于战场上或角斗场上的决斗的。
起码这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而且应该是门比决斗杀人更具挑战性的学问，因为我曾亲身体验过很多次凶杀…
当然，是别人杀我，不是我杀别人，我向来不提倡凶杀的。
那些尝试在我身上实现凶杀的人都死了，这不能怪我，因为在他们向我挥刀前我都劝过他们。但他们从来不都听劝，所以我想我不必为他们的死负太多责任。
这一回是我的好朋友东方要凶杀我，我还是希望能再为他的回心转意做点努力，毕竟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看着一个认识好多年的朋友死在凶杀失败的遗憾中毕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老婆为我和我的朋友斟酒，然后坐在我身边，柔情似水地看着我，很职业地奉献着她的微笑。
我举起铜爵，看着窗外，脱口而出：风萧萧兮易水寒！
东方惊叹道：好诗！
我又吟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东方一愣，怒道：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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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我盗版的这首诗中提到的壮士很显然指的是东方，因为我不是个壮士。
今晚将发生一场凶杀，主角是两个人，一个叫东方，他是凶手，还有一个叫独孤，就是我，是被害者。
没有人会称被害者为壮士，所以东方理所当然是壮士。
但在我刚才吟的那首诗里，很明显地表示，今晚这场凶杀对壮士很不利。
或者用东方的话说，不是不利，是不吉利。
总之，东方认为他能完成他的第一次凶杀壮举。
既然东方的主意已定，我也就不该继续推三阻四了，于是我不再吟诗，跟他大口喝酒吃肉。
老婆拿着个蒲扇在我身边煽呀煽呀，东方忽然指着她问我：她怎么办？
我拍了拍东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她已经习惯了。
东方皱着眉，想我这句话想了很久，然后吐出一句：可今晚不同？
我问什么不同，他说：今晚死的是你呀？
我笑笑说：每个向我行凶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这个她也习惯了。
东方把酒望桌子上重重一放，凝眉沉思了片刻，又说：好吧好吧，但是凡事也有个万一。
东方问我万一我死了我的老婆怎么办，我很陶醉地尝着爵中的美酒，说：杀了呗。
东方看了看我老婆，我老婆很有礼貌地向他微笑，点了一下头。
这个头点得有点象问候，其实不是，我老婆的意思是：杀吧，我不介意的。
皓月当空，好友当前，对酒当歌，很快我们就把酒肉完成了。
下一个节目就是：东方凶杀我，然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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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请把你的宝剑送给我吧，我的朋友！
这是东方说的。
我问为什么，他说：废话，没剑我怎么杀人？
其实他应该说：废话，没剑我怎么成为凶手。
用一把好剑杀人是对一个被害者的尊重，东方是尊重我的。
因为我是东方的好朋友，也因为这是东方要执行的第一次凶杀尝试。
个人认为，后一个理由更有说服力，所以我同意了他的请求。
东方在我起身去拿剑给他的时候又补充道：你是被害者，被害者是不需要拿剑的。
不得不承认，东方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当然，这个道理我很早以前就懂了，所以每次我被杀的时候我都不拿剑。
可是那些尝试着杀我并成为凶手的人还是失败了。
不管怎么说，我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认真地履行一次被害者的职责，尤其是对我的朋友。
因此我很快乐地把宝剑递给了东方，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是剑柄，这是剑刃。
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一下，大家都知道，东方是个出色的战士，出色的战士是不可能不知道剑柄和剑刃的区别的，我之所以告诉他哪是剑柄哪是剑刃是因为他已经醉了。
东方喝醉的时候眼睛里很混乱，两个眼珠的转动不是同步的，一只向东一只向北，这很容易混淆了剑柄和剑刃的方位。
在这种情况下实施凶杀计划不是件明智的事，这也是先前我为什么说他不适合成为一个凶手的原因之一。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东方拿着剑柄，剑刃指着我的胸口，晃晃悠悠地问。
我转头看了看我的老婆，然后微笑地对他说：你喝醉了。
虽然有点不甘心，东方还是同意了我的看法，他放下了剑，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指了指左边的门，说：那里边有床，也有被子，你先睡吧，咱明晚不喝酒就是了。
东方晃了晃，只好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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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东方去睡了后，我也回房了，和老婆躺在一张大床上，摸来摸去，然后也睡了。
半夜，老婆推了推我，我问干嘛，她说：你的朋友要来杀你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影子，小声回答老婆：让他杀吧，咱睡咱的。
老婆点了点头，笑着顺从着闭上了眼睛，于是，东方就来杀我了。
东方拿着把梳子在我脖子上割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他奶奶的，这把刀好钝！
老婆在被窝里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东方吃了一惊，感觉很没面子，于是抛下梳子回房睡去了。
早上起床，老婆就用昨晚东方杀我的那把梳子帮我梳头，边梳边笑，我连声制止。
你是个妇人，我对老婆说。
老婆说哦，然后忍着不笑了。
我开导她，妇人是不可以取笑男人的。
老婆又说哦，然后继续为我梳头。
隔壁睡着的东方鼾声如牛，睡得惊天动地的，很有男子汉气概，我是很欣赏这种气概的。
我现在不能打扰他，昨晚为了杀掉我，他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睡着，为了今天晚上能更有精神一些，我应该让他好好睡睡。
在这之前，我得和老婆到集市上去买点猪肉，壮士杀人前还是该多吃点肉，道理是……我想当然罢了。
这次不能买酒了，万一晚上再把东方灌醉，他一定会骂我。
可是如果不买酒的话，我晚上喝什么？我是个嗜酒如命的人。
可是如果买酒的话，东方一定想讨两杯喝喝，东方一喝就醉，一醉就不能执行他的凶杀了…
这真是个难题，我考虑了很久，后来我问老婆怎么办。
她说：那你在外面先喝过瘾了再回家吧，我陪着你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们找了个酒家。
喝酒是要人陪的，一时找不到谁，我就和老婆喝起来了。
随便补充一下，我的老婆虽然长得很娇小，却是个天生的酒桶，怎么喝也喝不醉的那种。
去年在大街上，有个漂亮女孩汗兮兮地跑来问我有水吗渴死我了，我就递给她一坛酒，想逗逗她，想不到她一口气把那十几斤烈酒当成清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我就把把女孩娶了，也就是我如今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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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现在我想暂时撇开我和老婆喝酒不谈，先谈谈一些人们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前边我已经说过了，不少凶手想杀我，这时一定有人会琢磨：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凭什么那些凶手杀你不杀我。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杀了我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我有个天下最美丽的老婆，这就是理由。
人们总希望美好的事物能有个美好的归属，我的老婆嫁给了我就破坏了人们的这种美好的希望。
换句话说，人们不希望看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所以，很多人为了清理掉鲜花下面的这堆牛粪而铤而走险，成为了凶手，并一再以失败告终。
到了这里，又产生了个新的问题，即：为什么这么多想成为凶手的人失败了，还有人愿意不断地尝试呢？
回答是：我不会武功，杀我很容易。
我好象听到有谁破口大骂：放屁！
把这两个字后面缺省的补充上就是：放屁，你不会武功，凭什么那么多人杀你都杀不成，还丧了性命呢？
这个也好回答，但我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一旦泄露了以后就没人来杀我了，没人来杀我了我的生活就会变得枯燥无味。
回过头来，再谈谈我的好朋友东方，这里特地要谈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而是因为他和以前要杀我的凶手不太一样。
目的不一样，他要杀我不是因为我占有了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他杀我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成为凶手。
这和别的凶手是不一样的，或者应该说，他比以前那些想成为凶手的人更凶手一些。
东方离开军队后，还是想找机会杀人，并希望能以此为业，当他听说有很多人杀我失败后就找上我了。
有难度才有挑战，如果能杀了我，他将获得足够的信心去继续他的凶手生涯。
很纯粹，是个凶手本色，但我还是不认为他适合成为一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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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东方也睡醒了，我把老婆烧好的猪肉摆在桌上，我们又开始聊起来。
东方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刚才我在谈的人们感兴趣的那些问题中说天机不可泄露的的那个。
你不会武功，凭什么那么多人杀你都杀不成，还丧了性命呢？
这个问题要是外人问起，我是绝对不能说的，但是朋友问的就另当别论了，对朋友有所隐瞒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品质。
所以我就告诉他了：我是不会武功，但我老婆会。
东方吃惊地看着我老婆，我老婆冲着他微笑不已。
为了证实我没有说谎，我怂恿东方：要不，你杀她试试。
东方呆呆地看着我的正微笑着的老婆，半天，才哼了一声，然后埋头吃肉。
使劲吃肉的东方一定有一肚子话要说，我看得出来，所以我等着他，吃完了他一定会说的。
可是就在这时，外面跑进来了另一个凶手，手里提着一把刀。
于是我履行公事地前去劝阻，我说：不要杀人嘛，杀人不好，害人不成终害己呀！
那个刚来的凶手不理我，恶狠狠地说：把脖子伸过来，我要杀我就要杀！
我叹了口气，只好说：好吧，你杀吧，真是的…
刚来的凶手抬起刀就往我的脖子砍了下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还直眨眼，想必是个新手，好的凶手杀人的时候是不眨眼的。
不过我很喜欢看凶手杀我时的表情，很原始的很冲动的，还带有些许恐惧，些许悲哀，复杂极了。
世界上没有哪个画家能把这种表情记载下来，所以我认为是有趣的，不可多得的，所以我愿意在凶手杀我的时候仔细端详他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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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
先前我说过了，凶手们之所以总杀不死我是因为我那个天下最美丽的老婆是个武艺高强的女人。
所以，这里我就不在重复那个刚来的凶手的下场了。
不过今天还是有别往日的，以前凶手杀我的时候，我的老婆就用剑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可是今天没有剑，剑昨晚送给东方了。
所以，老婆这次是用脚踢，她的手里正帮我端着个盛着猪肉的盘子，所以只能腾出脚去踢人。
那个刚来的凶手被踢了好高好远，从我家的围墙飞了出去，估计是掉到围墙外的那个湖里了，扑通得非常响亮。
后来还能听见他在水里扑腾的声音，也就是说，那个凶手没死。
这样一来，我的秘密就不能保守得住了，那个凶手很快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的凶手。
大家知道原来我这么难杀，以后肯定就不会再有凶手来杀我了，那样我的生活将变得很寂寞。
想到了这一点，我就有点失落，所以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东方。
东方不理我，自顾埋头吃着肉，然后就去睡了。
这个晚上很平静，我和老婆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摸来摸去，然后做了些不能告诉大家的事情，再然后就睡了。
第二天，东方走了，还把剑留了下来。
我远远看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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