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花风雨
我一震转身,只见盖聂豪迈的箕坐桥边,身旁放着他的长剑,我竟不知他何时来 到。
我恭敬的答道:“晚辈这一派剑法以音律入道,却非循音律而出招,乃是依意境而行。意之极至,便是剑道至境,这也正是‘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的含义。”
“好,不知你以何入道?”
“晚辈乃是以对一女子的情感入道,情之所至,意生于心,剑也发于心。”
“哈哈,适才听闻你放声长啸,急忙赶来,你果然没叫我失望,卫夫子有徒如此,也当含笑九泉了。”
“前辈过奖了。”
“后生可畏也。”他叹了一声,眼中忽又现出那日在城门边时萧索神色。
“晚辈尚有一事不明。”我心中一动,问道。
“你问罢。”
“观前辈外表应是放浪形骸的豪迈人物,为何眼中却总是隐含萧索呢?”
他闻言一愣,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良久,才缓缓道:“此乃我平生最为萦琐之事。多少年来一直耿耿于心,无法释怀。”顿了顿,问道:“你可知我之出身?”
“听家师言道,前辈乃军旅中人,曾是白起麾下大将。”
“不错,我昔年确在武安君麾下效力。屈指算来,已经是四十年前了。当时我甫及弱冠,蒙武安君不弃,随他征战沙场。武安君乃当世枭雄,现在或许已为人所淡忘,但当年武安君之名能惊飞宿鸟、止儿夜哭,可以想象是怎样的情形吧。”他双目微阖,面上露出神往之色,似在回忆当时情景。停顿了许久,长叹道:“武安君乃我平生唯一景仰之人,只是他太过狠辣,有伤天合,所以我才离开军中的。”说到这里,蓦地睁开双眼,虎目射出沉痛的神色,接着说道:“盖某终此一生都无法忘记,三十六年前秦赵长平之战中,武安君坑杀四十万赵兵的情景。那情景确是惨绝人寰,而尽犹历历在目,令人不忍卒忆。那坑杀赵兵之处在后来的三年内,亢旱无雨、寸草不生。”他又长叹了一声,续道:“你信否,自当年我离开军中之后,便再没有杀过一人。唉,事过境迁,而今盖某已垂垂老矣,却不能有片刻或忘。”言罢仰首向天,唏嘘不已。
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想不到他竟是以一付悲天悯人的襟怀来融入剑道的。看着眼前这个已微现老态的绝世剑客,想起了初到蓟都时,高渐离所歌:
秋之临兮无以阻
士之暮兮不可留
正感慨间,盖聂伸臂抓起一直放在身旁的古朴长剑,缓缓抽出,剑气涌动,只觉天地为之一塞,空气似乎都被凝结。剑身黑黝黝的无半点光华,却散发着逼人气势,一见便知觉非凡品。他轻抚剑身,傲然道:“此剑名‘象恐’,乃百年前剑豪孟绍子遗物,被我在三十年前得到,以之横行天下,无一抗手。”
象恐,我忽然想起风胡子所说的话来,道:“巧了,晚辈这柄转魄也是孟绍子遗物。”
“哦,请借剑一观。”
我探手背后,周遭一寒,转魄已然出鞘,剑气四散而出。平端着递给盖聂,他没有接过,目光在剑身上游离了一会,道:“果然是柄好剑。转魄象恐,一巧一拙,却不知今日胜负如何。”
我待要向他解释今日有事不能比剑,只听盖聂直破云天的一声长啸,如天神般霍然立起,恢复豪迈的神态,长剑平伸,道:“来,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术到了怎样的境地。”言罢散出无穷剑气,将我牢牢锁住,气势汹涌而来,我想开口解释亦有所不能。
看看天色尚早,也罢,只好先与他一战了。
运起全身功力,抵抗他厚重无匹的剑气,转魄直伸,遥对象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