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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8月14日
刺杀
梦已远


    江南
    南京
    夜月如钩
    风催浮云

    繁华的街市
    来往的人流
    一瞬间,都不见了。就好象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时若是号称天下轻功一绝的川东唐门唐解元在这里,一定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人群消失得个个都象是练了失传以久的凌波微步。
    只留下空空落落的大街.
    只留下几挂红灯笼还在风中飘摇,飘摇~~~~因为大街上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多了一桌酒和一个人。一桌全南京的酒楼都作不出来酒席和一个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全副家当都穿在身上的人。当然还不包括酒桌旁的屏风,桌下的火炉。总之是酒楼雅间的一切,你知道的,都有了。
    可这是在大街上。
    要在一住香点燃的时间里办到这一切,当然需要一点人手,不过比起这一切的目的,又算什麽?


    街当口慢慢的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满脸倦容,衣衫平常。比如路边客栈里的小二,就是他这副样貌。
    只是有一点不同。一点点的不同。
    这个人走得很慢,每当他走过一家店铺,店铺门外的灯笼忽然就红光一闪,都烧着了。这时,若是京西叶家的叶开在,也一定会疑惑的非要把灯笼都拿过来看个明白。这气死风灯笼是叶家一绝,能抗漠北飓风。此刻风不大,怎麽会烧着?难道这人的杀气胜过吹得巨石满地走的天山大风?
    这人走到酒桌旁,皱着眉头站住了。
    那爆发户一样的喝酒者也皱着眉头停住了筷子。然后笑了:“果然是你。”这满脸倦容的人也笑了,笑得灿烂已极:“堂堂御用杀手李折龙。居然是在大街上吃楼外楼全鱼席的,只可惜了这桌上的上好竹叶青,风一吹,酒香四散,走了味了。哈哈哈哈。”那李折龙端起酒杯啐道:“无名小卒何清明,即知是杭州楼外楼的全鱼席,就请坐吧。”
    何清明摇头笑道:“不坐,坐下我怕会没法站起来。”
    “我只是奇怪,动则要黄金上万的御用杀手会和我一个无名小卒抢生意做。”
    “我不是来和你抢买卖的。”
    何清明一脸讶色:“难道你是来为我呐喊助威的?”
    李折龙脸色沉了下来,眼里杀气一闪:“兵部王阳明王大人马上就要经过此地,前往江西,如果你要做的买卖是和他有关,我劝你罢手。”
    何清明嘻嘻的笑了:“大家都是吃杀手饭的,不过是你拿的钱多,我拿的钱少,不过你好象还不够格劝我罢手。”
    李折龙大怒:“我不但要你不要做这笔买卖的。我还要问你,是谁请你来杀王大人!”
    何清明却坐下了,就好象李折龙不是在和他讲话一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龙井虾仁,又夹了一点西湖醋鱼:“真不愧是连夜从楼外楼运来的全鱼席,不过为什麽菜还会是热的呢?”
    李折龙:“想知道吗?用剑来问啊。”
    何清明把筷子一扔,带起的汤汤水水几乎都溅到了李折龙身上。“奇怪,奇怪,人不理狗,狗却要咬人了。”
    李折龙却马上不生气了,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虾仁慢慢嚼了起来。何清明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遗憾的说:“看来要你生气不是容易的事啊,那就把桌下的剑亮出来吧。”
    李折龙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伸手往桌下一抽,青芒一闪,一柄长剑已然在手,可他脸上的神情就好象是自己偷偷的藏起了对方的剑,又被人家看穿了一样。喃喃的说:“我借这一桌的酒气掩盖剑上的杀气,想不到你还是感觉到了。”
    何清明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就好象是自己怀疑人家拿了自己的东西,可逼人家拿出来一看却不是一样:“惭愧惭愧,原来是清凌剑,阉党走狗,御用杀手李折龙杀人用雪冥,杀官用清凌。看来是高抬我一个布衣小卒了。”
    李折龙端起一杯酒,小心的淋在剑上,“错了,我杀高手才用血冥,那些所谓清流,都是空谈家,何必劳动名剑,利剑足以。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卒子,杀你象杀条狗一样,我恨不得找把菜刀来才好。!”
    何清明还是笑:“不过能和礼部王九思。吏部张慎这样的清官死在同一把剑下,是条狗也荣幸啊。”
    李折龙沉下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原来要你生气也不太容易。”何清明端起一杯酒:“我只是心里觉得好笑罢了。你明明是西厂汪直旗下,为什麽不让我杀王阳明?”李折龙反问道:“那你明明是东林一派的人,为什要杀王阳明?厂公的名纬,也是你叫的?”说完这一句,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的轻松好看,变的不像是还在诉斥敌人,因为,他的剑已出手。他手中的清凌一晃,刚刚倒在上面的那杯竹叶青就化做了一片酒雾,掩向何清明--却刺了个空--何清明似乎早有料到,酒雾刚起,他就已手扔出酒杯,人向后掠出五步,远远的避开了那雾--可青芒一闪,剑已刺到,他只好再退七步--背后一凉,已经靠在一家客栈的缚马柱上了。
    可是,李折龙等的正是他的这一避让,何清明后掠五步时,他跟进六步,左手放到了自己背上,何清明再退,他左手又亮出了一柄剑,一柄血一样的短剑,带着漫天红光,如火如荼,如奔雷闪动,由上而下,刺向何清明。他似乎已不留一丝后劲,不留一丝后路。因为他算准了对手来不及再退,也无法格当。只有死---这一剑就叫做死路!
    可惜他算少了一样。何清明的确无法再退了,他也的确无法格当,因为他手中无剑。
    如果他有呢?
    何清明--拔剑!
    没看到他的剑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剑从哪里拔出,甚至于李折龙都不知道,都没看到他拔剑。只是,他的剑就要刺到何清明的双眼时,他忽然明白,何清明拔剑了,自己完了。因为手中血冥那欺天漫地的血光杀气忽然淡了,代之的是由下而上,如冰如霜的一道白光,如惊雷闪电的一股寒流;眼前的对手也变了,变得冷如冰山--连自己的剑风剑势都似乎被寒气冻住,前进缓慢了--一柄出了鞘的剑到了他手里,他这个人立刻变了,变得似乎已跟他手里的剑一样,也发出了惊虹闪电般的夺目光芒。 
可是这种光芒转瞬就已消失,因为他掌中的剑忽然又已人鞘。 
    血冥离何清明的双眼还有三分,就像刺到了铁板一样停住了,何清明飘飘的向左一闪,满身的寒气消散无形,又恢复了平平常常的模样,这个人手里没剑时,谁都想不到他拔了剑会有那样一股的杀气。
李折龙没想到,只是他不但知道了,还体会到了。所以他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何清明像没事发生过一样,像他刚刚慢慢走进这街道时一样,满脸的疲态倦容,他慢慢走到桌前,端起一杯酒,慢慢的一饮而净,然后又倒了一杯,高声说:“楼上楼下的朋友,赏脸一起喝一杯吧。”
只听得一阵吱吱哑哑劈劈啪啪的声音,两个人走了出来,确切的说,是其中一个从旁边酒楼上走了出来,从那十尺高的楼上,就好象是平地一样一步跨了下来;另一个从酒家的墙里走了出来,酒家的墙虽然不是什麽大理石瓷砖墙面,可这人从好好的灰泥模板墙上穿了个大洞走出来,就好象是从大门出来一样,。

    这两个人并不搭理他,只是相互一拱手,从楼上下来那年纪较老者说:“小曲。你看这小子到底是谁?”那被唤做小曲的却是个壮年人。他满脸赔笑:“赵兄何必考我,这小子第一退用的是武当玲珑步,第二退暗中提气运劲,是失传已久的七步故人情,拔剑一击却是铁剑方家的手法,他一定不是何清明。李折龙这小子,死的活该。”那老者笑道:“难得他年纪不大,就可以借倒退时运气准备拔剑,也算是个好手,何清明外号无名小卒,杀法刚猛,不留后路,当然不会是他。”“不过不管他是谁,遇上你这杀手前辈,也是被杀的命了。”
    何清明并不抬头,只是脸色更加的显得疲惫了:“曲终头不见,遥望一青衣。曲送终,赵青衣你们两个怪物也来为王阳明卖命吗?”
    赵青衣并不理他,继续道:“不可杀,他既然能知道王大人会经过此地,就必须盘问清楚。这可是汪公公的口喻‘知情者,连九族’。”
    曲送终忍不住插话说:“不能杀他,岂不是扫兴得很?”
    赵青衣白了他一眼:“傻瓜,活人有很多种啊。”
    曲送终恍然大悟:“对啊,人棍也是活人啊。不过看在他还认识我们,就给他行个方便吧。”说着,他转头看了何清明一眼--活人有很多种,人的眼神无疑也有很多种,曲送终的眼神就是一般人最怕的那一种,他一眼看到你身上,就好象你全身皮肉全无,只有一副骨架一样---曲送终说:“那小子,你还不自点麻穴,好让我一刀一刀砍去你的四肢,把你变成一根人棍啊。”

    何清明大怒反笑:“你当我白痴啊?我又没叫你们两个怪物出来啊。”
    曲送终一楞:“小子,不要瞎咋呼。这里还有人吗?”
    赵青衣打断了他:“客栈里的朋友,出来吧。”
    一阵笑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只震得酒桌上的鱼汤都微微晃动,赵青衣脸色微变,何清明却面露微笑。客栈的门开了,里面抢出两个锦衣少年,两人合提一卷大红地毯,由客栈内一路铺出,一直铺到了大街对面,然后便低头垂手一左一右站在地毯两边。
     一个官服中年人走了出来,四平八稳的站在了街道当中。曲送终,赵青衣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何清明一脸的喜色,举杯遥道:“常大人,请酒!”
    那中年人摇手笑了笑,神态就像是知府老爷对着认出自己的乡下小农一般,“不必多礼了。”
    赵青衣咳嗽两声,恭敬的说:“常侯亲临,我们本当回避,只是今晚奉西厂汪公公口喻,在此护送兵部王阳明王大人赴江西平剿宁王~~恩~~这个兵乱。请大人见谅。”
    那常大人笑道:“本侯正是为此而来。王大人一介儒生,能有什麽韬略?不如请他回北京求圣上换个武将,实在没有良将,就是本侯也比他强啊。”
    赵青衣面有难色:“大人!王大人文武双全,又在江南经略多年,~~~~~~~~”
    那常侯脸一板,道:“不必废话了。”

    这时,一行灯笼渐渐近了。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
    灯笼渐近,原来是一顶蓝布青花小轿,周围跟着十来个大户人家仆役打扮的下人。轿子离地毯十来尺远便停下了。两旁仆役都面露疑色,配刀的,便拔出刀来。一直站在地毯旁的一个锦衣少年朗声道:“钦赐世袭一等侯常潍天在此等候兵部王大人已久,请王大人下轿一叙。”
    赵青衣忽然开口:“不对!”
    曲送终也说:“不对,轿子里的人内息强劲,决不是王大人。”
那常潍天一挥手,示意二人住口:“久闻王大人练气有成,想不到是真的。我大明又多了一个能文能武的贤才,实在是可喜可贺,就请出来吧!”
    轿子里有人回答:“不敢,侯爷是千金之躯,在这里等候下官,实在是下官之过,但天命难违,下官奉旨赴任,不敢耽误。”
    常潍天脸色一变:“王~大~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二品官,连我的面子也不给,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王阳明在轿子里不冷不热的回答说:“侯爷何必动怒,下官也是不得已哦。”
    常潍天说:“王大人是要本侯亲自请了?”
    就听轿子里的王大人闷哼一声:“侯爷来意,下官明白,下官奉旨赴任,不赴任,等同抗旨,下官就是死也不敢耽误。侯爷想拦我,只怕是不那麽容易。”就听他轻轻一击掌。那十来个仆役立刻拉开架势护在轿子周围。
    常潍天一阵冷笑,“就这几个庄稼把势,能保护你到江西?王大人不如还是返京的好。”
    一直不说话的赵青衣忽然说话了:“如果再加上两厂的铁卫呢?”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十几个人立刻从大街两旁的酒楼客店檐上墙头跳了下。可赵青衣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因为他发现,这十几个他带来的高手,都是横着从上面掉下来的,都是落地就站不起来的死人。
    十几个死人同时横着从十几尺高的地方掉下来,当然要有十几个活人推他们。此刻,这十几个活人都手持强弓,安安静静的在墙头上屋檐上站着,不过是有十几支闪着蓝芒的箭头射向小轿周围的仆役,众仆役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倒下了。墙头檐上蓝芒一阵晃动,眼看是箭又上弦了。
    常侯开心的笑了,他掏出一块小小的金牌,亮在手上:“内厂执事,督领江南探访事宜,见令如见厂公。”
    曲送终脸露喜色:“原来侯爷也是西厂门下?大家算是同僚啊。我们奉厂公密令,保护王大人赴任,侯爷干吗杀我们的部下呢?”
    赵青衣冷冷的说:“厂公命令有变不足为奇,不过常侯世勋,怎麽会和我们市井小人一样,投入厂公门下呢?”
    轿中的王阳明说:“想不到常侯居然是阉狗走卒,王某为大明尽忠,死便死。只可惜常家一门忠烈,出了你这个枭獍。”
    常潍天笑着说:“你骂啊。厂公定下的这个‘刺杀’计划目标之一就是你!不过,你王阳明,还不是我要杀的主角。”
    话语刚落,那两个锦衣少年一齐拔刀,墙上檐上的十几支箭一齐离弦,三尺长刀,抹毒利箭,不带一丝风声,直扑何清明!

    这两刀并不快,只是配合得够狠,一刀砍向何清明的头,另一刀却让他不能前攻,而十几支箭刚好封死了何清明的左右与后路,刀箭合并,看的出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苦练,时间方位恰到好处,何清明不管怎麽反应,不管怎麽动,都是真真正正死路一条。比起刚才李折龙的那两剑夹攻的‘死路’,李折龙就象是个小孩子在玩把戏了。
    可何清明根本不动。
    因为,赵青衣和曲送终也动了。
    赵青衣象疾风一样跃出,两掌砍在了那两个锦衣少年的后颈,两个少年微哼一声,杀势顿减,从半空里跌了下来。
    曲送终更快,他从怀里抽出一支长笛,冲上了酒家的高檐。又从客栈的门楼上跳下,那十几个箭手才一个一个的从上面跌落十几个人一个一个从高处跌落,就不一定要十几个人在后面推了。
    常潍天却一点也不惊讶,他开开心心的笑着说:“赵青衣是吏部尚书李东阳门下学生。曲送终本姓徐,是山阴徐谓的同宗。加上李折龙,他是太学李攀龙的表亲;汪公公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你们都是东林一脉的人。这一次斩草除根,连王阳明一起,算是为汪公公和宁王的大事除去了大患。”他转头看着何清明,“至于你,你就是专和厂公为敌的东林第一剑手何处有。你们都是东林对抗厂公的杀手,刺杀刺杀,本来就是刺杀杀手,哈哈哈哈哈~~~~~~~~~~~
    常潍天还是一脸的笑色,“你们骂也好,气也好,都要抓紧时间,因为你们很快都是死人了。”
    曲送终不信道:“你还有人吗?不会是就凭你吧?”
    就在这时候,奇变突起!
    就在这时候,奇变突起。
    两个到卧在地的锦衣少年飞了起来--常潍天跃起--赵青衣跃出--轿子里一个人飞出--曲送终斜掠--何清明跃出--
    两个死人一样倒卧的锦衣少年忽然飞起--直扑那王大人的轿子--赵青衣离轿子最近,他理所当然的跃起挡在轿前--何清明(何处有?)大叫“不好”--轿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在赵青衣肩上按了按好象是借力一样--曲送终斜掠而出,一掌抵在赵青衣胸前--何清明跃起--一个人忽然从轿子里飞出,剑光耀眼--刺向曲送终--何清明半空拔剑,惊虹闪电般的剑光闪起--两剑相交,那轿中人退下---常潍天跃在半空,飞脚踢向赵青衣,双掌直劈曲送终,一口带血唾沫吐向何清明--
   一瞬间,场面大变,赵青衣吐血,曲送终吐血,何清明收剑扑入轿中。

    两个锦衣少年中一个倒地,一个后掠,和轿中飞出的那人退到常潍天左右。

    赵青衣怒视锦衣少年,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意识里那麽年轻,他的面容在慢慢的老化,起码有五十来岁,不过一个人的面貌从少年一下子变成五十来岁样子,当然不能算慢。赵青衣怒声道:“无赖?”
    无赖当然不是市井里的无赖,不过这人五十来岁还穿着少年的衣着,的确是有几分无赖样,几分滑稽像。不过谁都不敢笑他。江湖中近年来最令人头痛的杀手便是无赖,被他追杀的高手,活的无奈,死得也无奈。
    曲送终盯着轿中人的脸,无可奈何的说:“你才是何处有?”
    那轿中人一脸的茫然,一脸的无奈-比曲送终还无奈-甚至一脸的空白,他五官很淡,淡的看了一眼让人几乎觉得看不到眼睛鼻子,非要仔细再看,曲送终却低头不看了,就好象这人的眉目都有毒一样。
常潍天大笑:“你们完了!”何清明在轿中低声怒骂:“你就是常福?”
    常潍天狂笑起来:“是又怎麽样?”
    曲送终和赵青衣同时打了个冷战,常福,普通的常姓大户人家都会有一个仆役叫这种名字。不过,这个常福一出,普天下的常福都改名叫常猫常狗了。天子仆役,厂卫番子第一高手就偏要叫常福,谁敢同名?传说水银灌顶,钉床剥皮这类问讯逼供的手段,就出自他的口中,株连门生,祸及十族,也是他的创造。汪直能有“当今不知天子,只知有汪公公”的权名,一大半,便是他的功劳。
    只是谁也不知道,世袭侯爵的常潍天就是常福,权倾两厂,名动江湖的阉狗会是常侯。
    曲送终骂道:“狗太监,人不做,作狗~!”
    何清明忽然说话了:“常潍天,本姓蓝,开国功臣蓝庸后人,蓝庸谋反,为太祖所破。一门九族尽灭。蓝庸一女嫁入卫国公常家,洪武二十七年被逐出常家问斩,留下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也就是常潍天的父亲。常王爷为了蓝家有后,便秘密的为侯爷的父亲恢复了蓝姓,对外却还是称常侯。想不到居然和宁王共谋作反。反贼就是反贼,祖宗是,儿孙也是!” 
    常潍天杀气大盛,他骂道:“你们全都受了伤,何清明更是中了我的血箭大法,中毒已深。你们开始故意对骂,假装仇敌,想引我上当,不会想到现在这结局吧?“他还要再说,忽然住口不骂了。
何清明冷冷的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你认为我们本来应该以为,常潍天只是常福的部下无赖,而且决想不到东林第一高手何处有也是阉党走狗。更想不到无赖另有其人,而常福居然是你常侯常潍天。。”
    常潍天脸上泛起了疑云:“你们本来就要对付我?可是~~~~~~~~
    “想不通了?”

    “不管怎样,你们都已经受了伤,你还中了毒~~~~~~~~
    何清明的笑声在轿中响起:“你既然知道我们受了伤,中了毒,为什麽不快点动手,反而要让我们有时间喘息呢。”

    常潍天露出一丝悔意,他双掌一横,就要扑上前去,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死人,
    李折龙。
    无赖可以装死,李折龙为什麽不行?
    两道剑光,一青一红,直刺常潍天,常潍天冷哼一声,架掌探入剑光中,左手叼,右手扣,分别抓向李折龙的双手。却抓空了。剑跟本不是刺他,而是离李折龙最近的无赖,常潍天正想再跟进一击,赵青衣曲送终的长笛和掌风已到了面门。他只有回掌架格。不料又架了个空,曲送终双掌化为拳直击何处有的脸。长笛半途转向化做剑招,刺向无赖。常潍天大怒,一闪身欺到了李折龙赵青衣曲送终的身后,分掌提腿就想攻击三人,这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不动则已,一动竟是要以一灭三。不过,还有一个人呢?
    是何清明。
    何清明连轿带人一齐飞起,撞向常潍天。
    常潍天似乎早已料到了。他运劲于掌,提气拔足,连续发出七掌十一脚,俱都击打在了轿上。那轿子禁受不住如此重击,四分五裂。
    何清明从四分五裂的轿中刺出!

     同一时间。

    李折龙的剑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刺向无赖
    赵青衣的长笛刺向无赖;
    无赖弯腰扭身脸向上,双手撑地,双脚倒立踢出,先踢李折龙,再踢赵青衣。
    曲送终拳打何处有。

    无赖中剑,
    何处有中拳

    赵青衣的长笛竟要快过李折龙的双剑!
    无赖的脚踢在了李折龙的手腕上,再想踢赵青衣。
    他估计得很准确。赵青衣的笛要比李折龙晚出手。但当他弯腰扭身时,赵青衣的长笛忽然快了,快到他的脚一出,胸口,腰腹连中四击,长笛如剑,无赖身上顿时多了四个洞,
    一个腰腹胸口有四个洞的无赖是什麽?
    是死无赖。
    曲送终的拳全无招式,甚至没有名字--只有速度--速度就是力量,惊人的速度,快得令人无法思议,快得可怕--名满朝野的东林第一剑手何处有竟避不开这一拳,世上恐怕已很少有人能避开这一拳。 他倒下去时,嘴里很可能已没有一颗完整的牙齿,碎裂的鼻梁已移动了位置,鲜血从破裂的嘴唇中涌出,就像是被屠刀割开的一样。
    还是同时,
    何清明长剑连闪,剑光游龙般盘旋飞舞,森森的剑气中,街道旁的店铺上瓦片萧萧而落,常潍天的衣袂也已被振起--
    他的掌和腿根本就没有风声
    --没有风声不代表落了下风。何清明的剑光越盛
    --心里就越紧张,催动剑气,当然需要内劲,如果一个高手的内劲老是被人逼出来,对方当然更是高明。
    眼看何清明的剑气一分一分的消解,常潍天的拳风腿风(脚气?)忽然就起了。何清明由快攻到  ‘慢攻’到防守。常潍天的拳越来越快,快过了他的脚。
    --刚才他击破轿子时,明明是脚快于拳的--
    一拳,一拳已击中了何清明的胸口。
    何清明会不会像何处有一样?
    常潍天的拳绝对快过曲送终。
    何清明没有倒~!
    可是只要一拳,一拳虽然不够。
    可一拳中了,接下来便是无数拳了。
    常潍天的忽然停了。他低头看着胸口上的剑。
    何清明的剑。
    他张了张口,一道血顺着嘴角流下“你怎麽看出来的?”
    何清明的嘴角也有一道血流下:“因为我看出来了。
    在我的剑下想要保持内息,你怎麽能不催运内劲?你不比我省力多少,不过你的内力远胜于我,我不受你一拳,又怎麽能杀你?”
常潍天摇了摇头:“诡计罢了。”
    “我是杀手,不是剑客。”
    “不过我怎麽也想不到赵青衣居然是真的何处有,而李折龙不过是个幌子。”
    “李折龙未死,你能想到。可是,曲送终也是何处有,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什麽?”
    “今次我们的计划的确是‘刺杀’。我们奉东林王阳明大人之命,搏杀叛逆常福,阉党杀手无赖,东林叛徒何处有。不过,何处有不是一个人,而是我们大家行动时共有的名字。”
常潍天冷笑:“兵部王大人?此刻只怕是见了洪武爷了。你们好手尽出。汪公公的另一个刺杀计划一定是成功了。”
    何清明微微一笑:“你还是错了,王大人身边另有高手。”
    常潍天本想讥笑,但一眼看到对方满脸的敬仰之色,脸色灰败下来:“难道是~~~~状元公?”
    “不错”

    何清明捂着胸口跃上街道边最高的金庸客栈,遥遥远眺,见极远的南方有红白光芒次第闪起,他回身向下招手:“王大人已出南京,兵乱指日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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