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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晴
[一]
浩淼江湖茫茫路,相忘人生凄凄痛。
一朵桃花悠然落下,在我的脚边灿烂的笑着……我恍然记起了什么。
十七岁的雨季中,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怀着朦朦胧胧的向往踏入江湖,开始了我闯荡江湖的生活。
果不出我所料,江湖真的是一个精彩之地,我被他深深的吸引了,兴奋的四处游走,洋溢着我的喜悦。我曾经学了祖传的桃花粲然剑法和暗器桃花飞雨针,虽然,贪玩儿的我学艺不精,可是对付个把盗贼色狼是绰绰有余的了。
江湖之大,卧虎藏龙,我以前只知道自己的武功差,可是却不知道到底差到什么地步。等我在江湖中,见识多了一些以后,我便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没人注意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我的乐趣就是往人堆儿里扎,听到风声,就急忙赶去,听着那些老掌故们的议论纷纷,听得如痴如醉,对那些武林高手,更是仰慕不已。
我在江湖中晃悠了一些日子,发现江湖的精彩,也感受了江湖的无奈。
[二]
一段日子以后,我有些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很精彩,可是,却在我的桃花粲然剑练得越来越好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我需要潜心修养了。 江湖中的浮尘掠影搅乱了我的心境,是该好好静一下的时候了。
我到了江南一个叫做细柳镇的地方。这里山清水秀,湖畔的垂柳袅娜多姿,我时常在那里坐着看柳叶飘动的样子,呼吸青青叶子的味道,感受湖面吹来的丝丝清凉。
在江湖中,我忙碌得跑来跑去,无暇顾及许多,大脑空白一片,除了兴奋还是兴奋。而当一个人沉静下来,无所事事的时候,思想便活跃了起来。我想了许多许多……。直到有一天,思乡之情悄然爬上了我的心头。乡愁一寸寸的增长着,折磨着我,我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心里飘悠悠的没有着落。我想家了。
平时我是在离细柳镇不远的浣葛山上练剑的。而当下雨的时候,我便会去湖畔的藕香楼喝茶。这是一座二层的木楼,我总是坐的楼上的窗边,喝菊花茶的。看着水中小巧的杭白菊缓缓的舒展开来,柔柔的片片花瓣围绕在嫩黄的花蕊边轻轻舞动着,那菊花,渐渐的被水浸透,有了一种透明的质感。水气浮了出来带着清爽的花香,暖暖的,我慢慢的喝着茶,望着楼外的湖面,消磨着时间。
我坐在那里习惯性的出神儿。
隐约间,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是桃花香!我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鼻子了。细柳镇没有桃花,我转头寻去,看到了店小二正引着一个青衫男子落座。他一手拿着一束桃花,一手拿着雨伞,衣服被雨淋过,湿湿的。外面雨下的不小,桃花上挂着些许雨珠,剔透晶莹,看的出他对桃花的重视。
他把那束桃花轻轻的放在了桌上,又轻轻的拂去了叶子上的水珠。灿烂的粉红色,静静的躺在那儿,娇弱可人。他把伞放到了脚边。伞旁有一把包裹的严严的剑,剑柄露在外面,闪着黯淡的光。
他叫了几样小菜,喝着清酒,吃了起来。我坐了望了半天,心情有些激动。他感觉到了我在看他,时不时投来疑惑的眼光。我有些不好意思,便走了过去。
望着桃花……
一片灿烂。我有些睁不开眼。
“呵,你也喜欢桃花吗?”他和气的微笑着。
“嗯……”我点了点头,坐在了他桌旁的椅子上。
我想起了家乡春天时那片桃花林,想起童年玩耍、习武的地方,记起春风过处,桃花在我身边飘落的样子,记起雨中桃花瓣漂在水中的楚楚可怜……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浓浓的思乡之情敲击着我的神经。
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哭,总是不合事宜的,回过了神儿,我又望见了那簇花。
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
“这花是从哪里弄来的?”我问他。
“我在山中种的。”他说。
“下雨天……”我话说了半截止住了。
“我要送给我的心上人。”他脸上闪过一丝光彩和着一种我琢磨不透神情。
“她真幸福。”我感叹了一下。
“我许久没有看到桃花了,能不能分给我一枝?”我笑得淡淡的,有些凄婉。
“我知道,君子不夺人之美……”我轻描淡写的为自己辩解,心里在紧张。
他笑着点了点头,满足了我的要求。
“你要是想看桃花,我带你去看,我在山上载了一棵桃树,今年第一次开花。”他继而又告诉了我这样一个值得欢呼的事情。
我喜出望外,便与他相约在雨停的日子,去看桃花。
我在湖畔等了他一会儿,便跟他去了浣葛山。
这座山离细柳镇不远,虽然我经常去练功,可是偌大的一座山,隐秘处甚多,而他,便住在我未曾涉足的一山中小院儿里。
院墙很低,我在院外便看到了桃树,快活的飞奔了过去。雨后的桃花凋落了不少,院子里的花瓣落在泥土上,星星点点,显得有些凌乱。可是,桃花依旧笑春风,树上挂着足以让我开怀的花朵。我贪婪的呼吸着桃花的香气,有些忘情……
他在桃树下站着,望着我高兴的样子,浅浅的笑了。
我脑子中突然冒出了那首诗----人面桃花相映红----觉得这一切真甚是有趣。
他不是高大英俊的男人,却很耐看,温和亲切的样子,加上桃花灿烂的映照,让我不禁盯着看了起来。当我恍然回过神儿,发现自己看了他好长时间时,看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为自己的失态而脸红了。
桃花衰败以前,我每天都去山里练功,走到山的深处,去寻找那棵桃树,顺便,也会见到他。渐渐得我跟他熟悉了起来。他叫慕寒江,一个以剑为兵器的人。他的话不多,对他的过去,他没说过,我也没问,只知道他是一个曾经闯荡过江湖的汉子,归隐于此,自然有其渊源。
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三]
一天,我心血来潮,突然想看看他的剑法如何。便拖着他去了山间一块空地,要跟他比试一下。
他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剑。剑依旧被包着,他慢慢打开裹着的布,拿出了那把剑,剑一出鞘,寒气逼人,刀锋锐利,修长轻盈。我惊讶的望着剑,感叹不已。
我们拜开了架势,我站在离他三米的地方。我上前一步,先下手为强。人未到,却觉得眼前一亮,原本站在那里的他闪了一下。我停住了。他自个儿舞起了剑,剑光四射,草木皆惊。剑时快时慢,我站在那里,专心的看着他飘逸轻灵的剑法。
不一会他停下了。
我知道,有些人虽然剑舞得好,可是对阵起来,却未必有多厉害。花拳秀腿的人,江湖遍步,不足为奇。
我没有怕他。
我亮出了剑,寻找他的弱点,提剑使一招“落英飞瀑”冲他飞去。他无处可躲,被我的凌厉的剑势围住了。我正暗自得意,却见他跳出了我剑圈里,右手一挥,我的剑落到了地上。
我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剑却掉了。我愣住了。我低头看着剑,瞧见腕上的那串珠链断了,粉色的珍珠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我的心里突然有些害怕。在江湖中见过不少大侠,可是却从来没人做到这样。剑只要稍稍多十分之一寸,我想,我的动脉一定会断掉。
我抬头看着他,满脸惊奇。他带着善意的笑了笑,没有一丝得意。
他走了过来俯身帮我捡起了滚落一地的珍珠。
……
[四]
桃花渐渐的凋落了,我没有理由再去那里。只是偶尔的在藕香楼里碰见他,低酌浅饮,随便说上几句。
闲暇的日子呆惯了。我又有些渴望激情四射的生活。打算离开这里,去杭州看看。
当寒江听到我要去杭州的时候,沉默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便静静的坐在他身边,望望窗外的柳絮飘飘。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讲到了一个叫萧盈桃的女人。我想,这一定就是初次相遇时他的花,所赠的心上人了。
盈桃在杭州。
他想去找她。
一切奇奇怪怪,我捉摸不透,杭州离这里很远,他怎么会把花送过去?
我想我的脸上一定表现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继续说道,盈桃曾经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季节,来过细柳镇看他。
我没有再问下去,值得高兴的是杭州之行有伴了。在江湖中,我是寂寞的,四处游走,扎在哪里,哪里就会有朋友,但是却不曾有人陪我一起上路。
在杭州,我们住进了一家客栈。他的行踪有些飘忽不定,时常便不见了人影。我只好一个人在杭州城里闲逛。
我走进了一家叫做剑客斋的茶楼。茶楼里人不多,很静,我要了一壶碧螺春,坐着东张西望起来。在江湖中的一点儿经验,这类地方大半都是江湖传闻的集散地,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多半都会在这里听到不少。
龙井果然名不虚传,色翠香郁,味甘形美。我浅浅的饮着茶,品着茶香。漫不经心的等待着听他们说点儿什么。
我料到在这里,会听到些小道消息,江湖中的一些是是非非,最近发生的事情。但是让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听到了他们议论起了慕寒江。
零零碎碎的话语拼凑出了一个关于慕大哥和盈桃的故事。
[五]
当年,慕大哥少年英雄,傲视江湖,娶了美丽女子盈桃为妻,春风得意。
盈桃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武功高强,温柔善良。
而慕寒江是一个侠义中人,好惩奸除恶,因此惹下了不少仇家。
可江湖中的小人,却对他虎视耽耽,欲行不轨。可是却对他高超的武功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出手光明正大的向他挑战,用尽了各种下三滥的伎俩想对付他。
…… 蓼风帮是个阴邪诡异的帮派,善于用毒。他们曾经被慕大哥所败,伤亡惨重,更因慕大哥的存在,而在江湖几乎销声匿迹,元气大伤的他们,便对慕大哥痛恨不已。
他们对盈桃下了手。
盈桃中了他们的毒。
盈桃一直处在了昏迷中。
那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毒,反正,求遍名医,也无济于事。一贯高傲,不向人低头的慕大哥,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只好相他们寻求解药了。
他们开出了条件,让慕大哥自废武功,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任何江湖事。
武功的练成需要勤奋加天分,慕大哥苦练多年,虽然有些不舍,还是答应了。
然天道筹正,邪不压正,慕大哥在郁闷中,想出了一个两全之计。他只是在外层划破皮肤,未伤及经络,一切看起来如天衣无缝一般,这得益于他的精湛剑法。
既然要退出江湖,一向讲江湖信用的他,也就不拘于那些江湖道义了,骗死坏人不偿命,他痛苦的自我安慰着。
盈桃的毒解了,却已不认得任何人了。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慕大哥,那种冷漠的深情,深深的刺痛了慕大哥的心。
他带着她去了细柳镇,后来,便没有人再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我听了这些故事,不禁有些感伤,也为慕大哥的深情而感动。
茶楼里的人议论着,现在在江湖再现的慕大哥会不会去找蓼风帮报仇,有些期待着平静的江湖再起腥风血雨。
我回到客栈,看到慕大哥坐在屋里发呆,便找他证实。一切都是真的。
他告诉了我以后发生的故事:盈桃在细柳镇的山里呆了一段日子,一直对他躲躲闪闪,有些畏惧的样子,使他无所是从,后来,盈桃离开了他,想要四处走走。
慕大哥对她很不放心,便一路偷偷跟去。
盈桃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依然冰雪聪明,发现了他的踪迹。
盈桃赶他回去了,并答应了一年之后,桃花盛开的时候,会去细柳镇见他。
我听了这些讲述,终于明白了故事的前前后后。
……
过了两天,慕大哥突然叫我跟他出去一趟,我已经猜到了,是去见盈桃。
见到盈桃,我被她的美丽柔情所折服。一下子便喜欢上了她。
而我也看得出,她也喜欢我,她对我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慕大哥。
慕大哥被冷落在了一旁,默不做声。我看到他心情不太好,便时不时的扭过头去看他,边跟盈桃姐姐说着话,边插一点儿慕大哥的话题,可是每次,盈桃都有些吱吱呜呜不甚做答,大家都有些尴尬。
[六]
在杭州呆着的日子时常有些闲暇,我就去看盈桃。
盈桃跟我很少提起慕大哥,我无从得知她的心意。我一直为慕大哥的痴情而感动,很想帮他。
但是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虽然女人爱一个人可以爱的很深,很忘情。可是当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水做的女人也同样可以是铁石心肠的。
每次晚上,回到客栈,我总能看到慕大哥憔悴的坐在屋里,一杯杯,什么都不吃的喝着闷酒。
今天还是老样子,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也没有看到我回来,我用怜惜的目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我轻轻的帮他关上了门,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忍心再看他伤心的样子。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充满了爱怜。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我坐在桌前,望着那盏忽明忽暗,跳动着的蜡烛,想着自己的心事。
小时候,母亲曾经告诉我,天上的星星是天空中燃烧的蜡烛,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片烛光。
一直以来,我都在找那颗最可爱的星星,把它当做是自己。不必太闪亮,却也能发出美丽的光芒,点衬着这深蓝的夜空。
我总是去寻找那颗星星是否还在,寻找那个本色的自己有没有迷失方向。
我望着蜡烛,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寂寞。蜡烛在静静的燃烧着,盈盈的烛光中,流淌着朦朦忧郁。忧郁感染了我,我感觉心里有些沉重。
我走出了客栈。
夜晚的街道有些冷冷清清,初夏的风尚带着一股清凉,我望着天空,看着星星,猜度着那颗最亮的星星是谁,猜度着慕大哥和盈桃姐的星星又在哪里。
我走到白天亦是很清净的一座桥畔,我想呆在这样的地方静一静,吹吹风。
坐了一会儿,我听见由远及近的一阵阵笛声传来,悠悠的声音在空中颤动着,晃若天空中飘动着的云,缓缓的飞着,缓缓飘飞如同夜露晨雾般拂过我的脸旁,飞如我的心房,我遁声寻去,夜有些黑,我看不轻他的脸,只觉得是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往这边走来。
我一直无声无息的呆坐在那里,以至他没发现我的存在。
当笛声缓缓结束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显然他被我这样的突然冒出吓了一跳。
“笛声真好听”,我有些歉意的对他说。
“这个曲子叫什么名?”我问他。
“笛曲《梅花落》”,他告诉我。
边说,边走近了我。
我看到了黑暗中一双黑亮的眼睛和那清癯的脸。
他拿起了笛子,悠扬的笛声再次想起,一个个如同精灵般的音符飞舞着。我想象着看到了柔弱晶莹的梅花,在风中飞舞。转而,又有些想念起桃花,而这次,我没有想念家乡的桃花,我想念的是浣葛山里的那株渐渐凋零的桃树。
我不知不觉,落泪了,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怎么了?”他停住了吹笛。
我发现自己的泪,也有些惊讶。
我没说什么,抹去了眼角的泪痕。稳了稳情绪,我把勾起来的说不上是忧伤的东西,又埋入了心底。
“梅花落,好美的曲子啊。”我岔开了话题。
“恩,是的。”他说。
“你能给我讲讲这个曲子么?”我好奇的问,眼睛里散发欢快的光芒。
“这是古曲《梅花落》。李白诗云:‘一迷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便讲得是梅花落之曲的故事。……”
他缓缓讲述着……
孤独漂泊的人听着清越的笛声,仿佛小小晶莹的花瓣,飘向心田,淡淡的温柔,淡淡的惆怅,江城之下,俨然间展开了笑容……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黑夜里,我的周围没有一朵花,我却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花香所带来的暖意融融,即便被笛声所感染的有些惆怅,却喜欢这种感觉。
……
[七]
夜渐渐深去,我们不得不相互道别。
我沉沉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起来。
吃了点儿饭,我就找了个地方去练剑了。到了晚上天又黑了的时候,无事可做的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河畔笛声。
我遛溜达达的到了那里,过了一会,便听到了他悠扬的笛声飘飘荡荡的随风轻舞。
我很高兴。
他看到了我,略一点头,继续吹奏着。
我坐在河岸,静静的听着那悠扬笛曲所带来的感动。
一曲过后,我们闲聊了起来。
我坐在他身边,夜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双透着睿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似乎那是一种天生的信任,我跟他说起了许多,说起了许多关于自己以前和现在。或许是被我的真诚所打动,他告诉了我他的身份——荻芦堂主理清曲。
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应该也是一个行走江湖之人。我没细问,听他讲起了诗词歌赋,我被他所描述的那个充满灵逸的世界所吸引了,听得入迷了一般。
临别时,他告诉我,他明天不会再来,他要潜心完成一支曲子,如若有缘,邀我于十八日后的六月初八晚,到离这里不远的蘅芜亭相见。
[八]
日子过得有些乏味了,原本以为跟慕大哥一起出来,会经历一番激情飞扬的江湖生活,可现在的他只有黯然神伤,毫无心情去过问江湖恩怨,而杭州的夏也有些平静,波澜不惊的江湖,让人有些慵懒。
无所事事之余,我便拖着他出去散心,把苏杭一带的名胜古迹都逛了个遍。人在山水中,便与大自然溶为了一体,在灿烂多姿的世界中,人显得十分的渺小,而渺小的人的那点儿烦恼,也如过眼烟云,微不足道了。我玩儿的很忘情,而他也看开了许多,
他的心情开朗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在细柳镇相遇时那种充满希望的样子。我替他高兴,却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沉下心来反思,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交往,有些不同寻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只觉得人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玩乐间,时间变过得快了许多。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八。我来到了蘅芜亭,一个身影已经坐在亭里了。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开口跟我打招呼,听得出,那正是他。
我坐入亭中,询问他的新曲如何。
言罢,他将笛子放到嘴边,依稀可见手指舒缓得舞动着……
听了半天,我发现这支曲子像极了那支《梅花落》,只是明快了许多。疑问在心,我耐心的听他吹奏完。
“这不是《梅花落》么?”我问他。
“正是。”
他站起来,在亭中缓缓的踱着步子。
“乐由心而生,你我心情均与前日不同,便觉得此曲变得欢快了许多。”他说。
“我终于完成了那支《荻芦夜雪》曲,心情舒畅,便将这曲《梅花落》演绎的轻快了。”
我静静的听他说着。
他又拾起了笛子,笛声再次响起。
一个个精灵一样的乐符,飘飘荡荡的向空中飞去,飞舞着,向四周散去。此曲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仲夏里的夜晚,风是带着热气的,却被这凄冽的笛声,消去,只剩得凉爽一片。
朦朦中,我忆起了那清旷莹明的原野,白雪皑皑的山峦,压满松枝的雪……
黑夜里,雪缓缓飘落,厚厚的积在地上,走在上面,脚印一个个印了上去,听得见吱吱的轻响声。 曲子缓缓的变明快起来,却依旧那么清亮,我有种想要在雪落中随雪飘舞的感觉。望着星空,月挂在那里,死一般沉寂。
月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用心感受着一种全新的感觉,他的笛法极好,笛声渐渐变低,却又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 ,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我被那种绝美感动着,只觉得心中升腾着一股柔情,弥漫着,散去。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我从来没听过这般好听的曲子,激动不已。
他吹完,轻轻得舒了口气。
我们一起为他曲子的美妙而高兴。
[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耳畔似乎还在响彻着那支纯美的乐曲。
我便四处游荡,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我去了剑客居茶楼,聊客们正在火热的谈论着什么,我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用心的听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们谈论起了一本叫做《忘情诀》的武功秘籍。
在江湖上呆了一些日子,可是我对顶级武学知之甚少,没有听说过此等宝贝。
他们热火朝天的谈论着《忘情诀》,似乎没有要提到荻芦堂主的意思,我便回了客栈。
在屋里呆了不一会儿,慕大哥练功回来了,我便跟他提起了那本《忘情诀》。
他告诉我,这是一本流落江湖多年的武功绝学,七七四十九招剑势,以招势取胜,内气修炼为辅。得到此书者,即使没有武术功底,也可以在短期内达到武林至尊的境界,一直被江湖中人或明或暗的在寻访着。
我惊异于此书的神奇,想象着这种武功所能达到的境界,那或许是要比慕大哥还要厉害许多吧。
[十]
一直都想再听理清曲的那支《荻芦夜雪》,可是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
我每天都去侠客居泡一会儿,打探点儿消息,那帮人说《忘情诀》在扬州出现,他们要马上聚集到那里,碰碰运气。我一听来了精神,扬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即使没有《忘情诀》,去跟着他们热闹一把,搀和一下江湖事也是不错的,何况,游山玩水之趣更早已让我心旌荡漾。
我原本以为慕大哥会跟我一起去的。
可是他却说自己早已退出江湖,不会再插手这些事情了。而且,这种事一旦有了他的参与,会变得复杂许多。他考虑的很周到,我拗不过他,我心意已定,不会因为没有他,而放弃的。
[十一]
扬州之行,一路上平安无事。我跟随那些江湖侠客们,住进了真聊斋客栈。
真聊斋楼下的大堂,便成了武林聚集关注的地方。
第二天,我正在楼下吃着饭,看着江湖中人忙忙碌碌的进来出去、乱嗡嗡的瞎议论着。人多眼乱,我有些看腻了,正打算吃完离开,却看见一个手持竹笛,气宇轩昂的男子走了进来。
好象是荻芦堂主。我不敢肯定,因为每次相见,都是在夜晚,没有灯,无法真切的看清他的样子。
他坐到了我旁边的桌上,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果然就是荻芦堂主理清曲。
白天看到他的样子跟晚上不太一样,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的英俊。他的脸清瘦而带着一股书卷气,一副倦容得坐在那里。
我听见他是荻芦堂主,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站起来,便走了过去。
“荻芦兄,记得小妹我么?”我笑着问他。
“你是紫蕴?”他有些惊讶也很肯定的说。
“恩,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我高兴极了。
看的出他也很高兴,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光,忙叫酒,上菜,让我跟他一起喝几杯。
世界真小,我乐不可吱的看着他。
“你怎么长这样啊?”我调皮的问他。
“那我该长哪样?”他笑着。
他的眼睛黑亮深邃,同晚上一样散着光辉。
我们谈起了来扬州的目的。他在六月初九,也就是我们相约蘅芜亭的第二天,便离开了杭州,来到扬州。他的消息快过那些江湖人士,他也希望能够有缘看一下那本绝世武学。
在扬州,我便找到了伴,整天跟着他象个尾巴似的,形影不离。
认识他之前,似乎没有注意到江湖有这样的一号人物,而认识他之后,在人们的议论中,我逐渐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而实际上,他的武功却绝不输于慕大哥。他也有些得意的跟我讲起过自己的历史,我都像听故事一样的不放在心上。我更喜欢的是他的笛曲,以及那些美妙的对我来说有如天书一般的诗词。
跟荻芦在一起,我们都很愉快。我感觉自己每天都会学到新东西,听他讲那些神奇的一切,简直对他有些崇拜了。
[十二]
在扬州呆了十多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是盈桃给我的。她离开了杭州,要到一个慕大哥找不到她的地方去。祝愿我们都能幸福。
提到慕大哥,我心里涌起一股柔情。不知道已经从伤心中走出的他,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我和荻芦在阳光照耀下的扬州二十四桥边,听他吹奏《鹧鸪飞》。
清丽动人的曲子在我们周围萦绕,缓缓的节奏,悠扬婉转,明澈圆润。渐渐的,曲子变的活泼流丽起来,有如鹧鸪展翅高飞。
我想着盈桃的那封信,无法抑止的想念起慕大哥。一种刻骨的思念击倒了我,柔情掺着痛,阵阵袭来。
欢悦的曲子对我来说,已经失去欢乐,曲子快乐依然,而我却有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苦楚。
眼前浮现着的,是那藕香楼的相遇,是浣葛山桃花树下的明澈笑容,是盈桃处那不知所措的紧张,是苏杭游玩时的欢畅……
荻芦看到我闷闷的样子,停了下来。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跟他很投缘,对他好象什么都可以说。
我对他讲起了我对慕大哥的思念。我讲着我的感觉,一种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感觉。
“那不是一种爱情。”他沉思了片刻,对我说道。
“这只是一种介与爱情与友情之间的感情,搀杂了太多其他的感情。”
“你会因为一首曲子,一种花而想起他,想起与他一起共同度过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
他徐徐的讲着,我在心中默默思考。
“你会在默默想念他的时候,心里暖暖的,有一份美好,一份感动。忧伤烦恼的时候,你却不会向他倾诉,你怕因为自己的烦恼而带给他任何不快,会因为那些忧伤而妨碍他的平静生活。”
“你或许会怀疑这是一种爱情,那是因为世俗的眼光让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会思索,却永远没有头绪。”
“你很感激在茫茫江湖中能够认识他,即使他没有为你做些什么,你也会非常真心的希望他会过的好,恨不能将世界上你所能给予的幸福,都予以他,而不求回报,单单只为心底的那份感动。”
“你们彼此心中都保存着一种惦念和祝福,即使他去了天涯海角,你也依然会深刻的记着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那份默默的真诚。” “为自己的深情而痛,因为自己欲爱不能。而却不知道自己其实不算爱他。”
我听得真切,这些话,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了。
他帮我说出了心中隐隐的那种不想过的感受。
我潸然泪下,不知道是为思念他而哭,还是被自己的这份情所感动了。
我有些难受,早早的回到客栈,伏在床上,想起那双温和的眼睛。
一股柔情在心中散开来,痛彻心扉。
[十三]
扬州城里人一多,便有些乱,无赖之辈招摇过市,嚣张之至。
有一个叫轩衡道长的家伙,身为道家弟子,却为非作歹,欺侮民女,我侠情万丈,虽然自己身为女子,却最看不贯的就是男人欺负女人,怜香惜玉之情荡漾在心中。
我知道这个人的武功是远远高于我的,人品不正,却有一身高超武功,真是武林之大不幸。慕大哥的事闹得我心情有些抑郁,想找人出气。我扔了一封战书,向他挑战。
轩衡并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是因为被人挑战,事关江湖面子,才不得不重视起来。我跟他站在树林里,杀气腾腾。我不停的挑衅着他,说着鄙视他的话。
我们并不急着动手,而只是在口头上较量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但是我有些希望能够倒在他的刀下。死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我还有些珍爱自己的生命,一切听天由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我自暴自弃的想着,这时荻芦出现了。
他的出现让我有些惊讶,转念又想决斗的消息在扬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他面带严肃的叫我闪到一边去。
我看他板着脸,便什么都没说的躲到了旁边。
他对轩衡喊到:“紫蕴是我小妹,你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刹那间,一句平实的话感动了我,直觉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身在危境的我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衡轩叫嚣着:“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便提着刀冲了上来。
这时,我突然发现荻芦没有带兵器,只有一支紫竹笛持在手中。
他用笛子将刀拨到一边,身体一闪,衡轩冲了过去,荻芦站在了衡轩的身后。
衡轩一惊,转身抬刀便砍,却发现手中一松,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看到荻芦的笛中伸出一根长约两寸,宽若笛筒的锋利短剑一闪而过。
衡轩右手的筋被挑断了。
荻芦把衡轩的刀踢出了几米远,便不再理他。
衡轩自知敌不过他,逃掉了。
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荻芦走了过来,边掏出一块手帕,将笛上的血迹轻轻拭去。
我被荻芦的浓浓关情深深感动着。
爱闯祸的我,总是有他最危机的时候出现,我也总为他的拔刀相助而感激的一塌糊涂。
……
[十四]
扬州城呆了些日子,《忘情诀》的下落始终不明,江湖中人都逐渐散去。我思念慕大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虽然我知道了那不是爱情,可是我还是要去找他,我决定了要回杭州。
对这里有些恋恋不舍,而我心里知道,最不舍得就是荻芦。他不打算离开这里,他还要再呆些时候。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依依惜别了。
他送我出扬州,走了好远,荒凉的山野路旁,一曲《荻芦夜雪》吹得幽怨不已,他的神情也变的惆怅凄切。我听得心里有些难过,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笛声。
“紫蕴,此去一路顺风!”他的深邃的眼睛变的迷离。
“荻芦大哥保重!”我说道,转身便要走。
“有句话,听罢再走不迟。”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爱你。”
“啊?”我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心里乱了套。
他叹了口气,坐在了路边。竹笛在他手里不停地摩挲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仔细的想了一下,荻芦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从来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兄妹之情,记得每一次危难救急的时候,我都感觉他像大哥一样,用宽阔的肩膀挡在了我的面前,那是一种温暖,暖的让人心醉,可是却没有爱情。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很无奈,我没法安慰他,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能伤害他,他对我太好了。
两个人默默的在荒野的路边呆了半天,我的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空空荡荡的,时间过的好慢。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时间不早了,上路吧。”他说着,把他手中的竹笛递给了我,“留个纪念,过一阵,我会去杭州找你的。”
我接过了笛子,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我没敢回头看他,怕自己会心软。
[十五]
回到杭州,见到久违的慕大哥,我开心不已。
可当他问起扬州之行的时候,我总是以“《忘情诀》下落不明,白跑一趟,”借口来搪塞他。
暗地里,就躲在一旁,想想心事,拿出荻芦相赠的竹笛把玩一番。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我把那些事情都淡忘了。
[十六]
盈桃从远方归来,在杭州小住几日。我们大家又相聚在一起,我跟她讲着我的扬州的经历,一起躲在屋里,偷偷的乐着。
秋初的一天,慕大哥突然很高兴的来找我,他告诉我,他听说有一个湖叫做“忆湖”,喝了湖里的水,会把一切事情都想起来。虽然这个消息有些太过神奇,但是我们都很兴奋,决定立刻去找忆湖水。
盈桃似乎是不愿再记起过去的,她找了一大堆的理由说服不与我们同行。最终我们答应了她。我们也是有些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幸福,却想要剥夺盈桃的自主权。
传说中,“忆湖”是由“忘川”这条河汇成的,人喝了“忘川”里的水,会把什么事情都忘掉,而当“忘川”水流入“忆湖”以后,却又成为忆起之水了。
我们听说忆湖在遥远的大漠戈壁。
荒芜的沙漠中,我们时常面临着渴死的危险,而当冬季来临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叫做“忘川”的河,潺潺流动在大漠中人迹罕至,周围却郁郁葱葱的长着些须植物。
我们顺着河向下游漂去。漂到一半,我们惊呆住了,干涸的河床裸露着,显然下游已经没有了水。由满怀希望走向了深深的失望,我们沿河岸继续找去,或许,冬季的湖里还会存一些水吧。我们互相安慰着,说些乐观的话。
失望继续着,当我们马不停蹄的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干涸了的小湖。
湖中长着一棵树。很奇怪的一棵树。
看这棵树的样子,湖干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突然想到有树即有水,或许,水就在河底下。
我们发狂的扒着土,兵器也都派上了用场。当挖到一半的时候,树底下露出了一个小铁盒。
我们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忘情诀”三个字跳入眼中。我们有些激动。
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大哥把《忘情诀》放入怀中,我们继续挖着土。
土一点点儿的挖了下去,可是却还没有进展,我们决定先到附近的村落里去住下,等开春以后再来觅水。
在村里,我们找了一处闲置的茅屋住了下来。我们拿出了《忘情诀》,在无事的冬季里按诀修炼。
江湖传闻并非虚言,我和慕大哥武功进益很快,高兴的同时也惦记着再去寻找忆湖的水。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们急不可待的扛着铁锹,雇了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忆湖。一切比冬天时还要荒凉,那棵数也歪歪的倒在了一边,树身都风干了,没有一片叶子。
我们在湖心处开始了挖掘,一日复一日,挖了数十日,湖已经被挖深了一丈有余,却看到的都是干干的泥土。带来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我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十七]
回到了杭州,盈桃看着我们丧气的样子,有些掩饰不住的高兴。
此行总算有收获,我们无奈之余只好就此作罢。
回到杭州没几天,我听到了荻芦堂主来杭州的消息,我高兴的去睢园找到了他。
许久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心境早已不是我们分别时候的样子了。他引出了他的妻子——听风宫主宁玉碎,一个高洁若雪一尘不染的脱俗女子。
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看到荻芦找到了这样的一个非凡女子,我替他高兴不已。
我告诉了他,我练成了《忘情诀》里面的剑招。江湖中尚无人知晓。
他显得很高兴,我们喝了许多酒。
我以后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子了。
[十八]
一日,我和慕大哥去蘅芜亭散步,却在路上碰见了行路匆匆的荻芦,我高兴的叫住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转而又将目光移向了我身边的慕寒江。
我感觉到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太对。
“紫蕴,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慕大哥边看着他边问我,神色极为紧张,温和的眼睛里,流露着杀气。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大哥便又说到:“他是我的仇家,也就是那个蓼风帮的帮主理清曲了。”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看慕大哥,又看看理清曲。
慕大哥心中的积怨如同火山般迸发出来。他拔出了剑。
荻芦也拿出了手中的长笛。我知道现在的荻芦决然不是慕大哥的对手。
我无法相信荻芦会是害慕大哥的小人。我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终于激战无法避免。
他们的笛和剑上下飞舞,人影在我周围闪动着,我望着他们不知道该是帮谁。左右为难间,荻芦受了一剑,血流了下来。红艳艳的煞是扎眼。
眼前浮动他们激战的的场面,又搀杂着我在扬州的点点滴滴、荻芦对我的关怀倍至、慕大哥和我同患难共安乐的日子、那个雨落的细柳镇茶楼、浣葛山的桃花……
我不知道他们打了多少回合,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思想却早以飞到了别处。
荻芦渐渐支持不住了,慕大哥还是咄咄逼人,我怨不得他,却也无法求他停手,我知道多年来,盈桃的问题一直在困扰着他,即使是一个再宽容的人,也会因为所爱之人移情而痛苦,他对蓼风派的痛恨是在所难免的了。
恍然间,我看到慕大哥使出了最致命的一招“忘川秋水”,剑直指荻芦的眼睛飞去。我看大势不妙,飞身去拦。慕大哥的功力远胜于我,虽然我们同时练剑,可我学艺不精,不是他的对手。
高手出招在于收发自如,而我们却因为找忆湖水而无暇将工夫练到最高境界,只能发却难以收回。
我没能拦住那一剑,我被剑刺中了心脏。
痛让我几度晕厥。他们同时停住了手。
我强忍着痛,望了一眼荻芦。
又望了一眼慕大哥。
只觉得疼痛难忍,我闭上了眼。
我的思维很清晰,却无力再说什么。
我有些后悔为荻芦挡这一剑,我从来没想过要死,我还热爱这个世界,我还小……
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论荻芦曾经有多么的罪大恶极,他终究是对我很好的。想起来,便有了丝丝感动。就当做是我对他的回报吧。
我笑了笑,痛再一次袭来,我坚持不下去了。
江湖恩怨,或许也根本就没有谁是谁非。
我走了,我忘了。
我眼前满布桃花,摇摇荡荡漫天飞落,一片桃花,悄悄的落在我的脚边,笑的好灿烂,我记起了那一切的一切……
凄婉的一生,有过快乐有过哀伤,却到终于都结束了,甚至还都没有品尝过真正的爱情。
情若忘川,如果给我一杯忘情水,我不会再为今生遗憾,走了,罢了,盈桃姐,或许是幸福的。
我望着桃花入迷了一般,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那些江湖中的烦扰纷争,和我所记挂的慕寒江……
相濡以默,不如相忘江湖。
我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往事随风散去,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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