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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泣
一
三月初三，曙光初现的洛阳城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赶集，逛街的逛街，叫卖的叫卖，唱戏的唱戏，评书的评书……
不一会儿，大街上已是一片繁华景象。
小金坐在太白楼的屋檐上默默地望着这一切，为了避免让人家看见，他躲在顶层阁楼的阴影里。这样，他即能看到大街上人们的一举一动，大街上的人却无法发现他。他非常得意自己能找到这样好的一个位置，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一个好的位置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因为他今天要杀的人是蔡九。
洛阳蔡九这个名字，在江湖中虽然不是最响，但肯定人人知道。如果你跟人家说要杀蔡九，他们肯定以为你是在开玩笑，要不就是疯了。蔡九虽不是洛阳城中武功最强的人，却一定是洛阳城中权势最大的人，因为洛阳城中武功最强的人就是他的手下，他叫孙菊。听到孙菊这个名字，你或许会觉得很好笑，一个大男人起这么个名字。但是，当你见到他那三十六路菊花手时，你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所以在洛阳，从来就只有蔡九杀人，没有人敢动一动杀他的念头。
小金知道这些，但他还是要杀蔡九，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对方给的酬金也只有黄金一百两。但小金不在乎，他知道只要能杀得了蔡九，以后便能得到更多，更多……。
“第一次是黄金一百两，第二次是黄金五百两，第三次是黄金一千两，接着是两千两，三千两，四千两……嘿……嘿……很快便能赚到黄金一万两。你说是吧？——‘黄金万两’”
说着，他摸了摸斜插在腰间那把没有刀鞘的刀。这是一把好刀，刀身很宽，泛出金黄色的光泽，像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看上去十分的高贵华丽。
只是刀柄却是一块很不起眼的木头，与刀身极不相称，就好像一个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的人脚上却穿着一双破草鞋一般。刀柄上面刻着四个歪歪斜斜的字——“黄金万两”。
二
小金摸着摸着，便将它抽了出来，仔细地端详起来。他想起了外婆将这把刀给他的那个时候。那时他才八岁，有一天，家里穷得连一粒米也没有了，小金饿得前肚皮贴后肚皮。终于，外婆从米缸底下挖出了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叫小金将它拿去当铺当了。
“这是你爹的刀。”外婆说，“你爹娘被仇家追杀，临死前你爹将你及这把刀托付给我。我不想你走上你爹的老路，所以一直未将此刀给你。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你将它当了，或许还可以换得不少银两，买些粮食回来。”
“外婆，我爹娘是叫什么？他们的仇家是谁？为何你以前从未提起过？”
“你娘叫玉临风，你爹的名字我忘了，只记得他姓金。至于他们的仇家，我连你爹叫什么都忘了，怎会记得他们的仇家是谁。再说，像我们这种人，还是安分点好。你爹娘那好的身手都让人家害死，你一个小孩子别想什么报仇的事。”
小金一言不发从外婆手中接过刀，便出门了。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刀，说什么他也不会将它当掉。这把刀样子煞是威武，小金越看越喜欢。可惜的是没有刀柄，于是小金劈了一块木头给它安上，当作刀柄。在手中握了握，还挺合适。他握住手中的刀挥舞了几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刀法，替他爹娘报仇。他可不愿没有出息地过一辈子。但怎样才能找到杀害他爹娘的仇家呢？钱。小金想，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办到。他从小就梦想着长大后赚很多很多的钱，赚到黄金一万两。现在有了这把金黄色的刀，看来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要好好地把握住这个机会。于是，他便在刀柄上刻了“黄金万两”四个字。
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解决肚子的问题，如果不当了这把刀，回去怎样向外婆交待呢？小金为难了起来。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他将刀藏了起来，一口气赶了五里路，来到繁华热闹的洛阳城，在人们最集中的街市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当上了小乞丐。洛阳城富人多，见他一个小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便大发慈悲之心。一文两文的，一个晌午下来，数量还挺可观，足够他与外婆一天的饭钱了。
于是从此以后，小金每天天未亮便到村子的后山里练刀。练了两个时辰后，便赶到洛阳城里当乞丐。黄昏赶回来与外婆吃过晚饭后，又到后山练刀。
天天如此，风雨不改。因他从小野惯了，对于他的行踪，外婆也甚少过问，只要他每天能平安回来便行。
这样子过了十年，小金渐渐长大成人，刀法也一天天纯熟起来。他自信自己已将这把“黄金万两”发挥得淋漓尽致，刀法之快，这世上已无人能及。
因此，小金知道自已是时候向理想迈出第一步了。于是，他找到了杜杀。
杜杀名中有个“杀”字，实际上他从未亲手杀过一人，他只是一个杀手的中间人。他接下一些需要杀人的任务，然后找来一些需要钱的人去为他执行这些任务。小金找杜杀的目的，正是想去当一名杀手，他知道做杀手风险很大，但收入却不少。特别是当你杀了一个很有名的人之后，这时你便成了一个很有名的杀手，而一个有名气的杀手，收入就更不少了。
杜杀没有让他失望，第一个给他的任务便是蔡九。虽然，酬金只有黄金一百两。他也知道蔡九的人头远远不止这个数，但对于第一个任务来说，他真正在乎的不是银两，而是蔡九的名气。他知道只要能杀得了蔡九，他立刻便会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杀手。到时候，杜杀便会自动地来找他，而他得到的黄金便会越来越多。
三
每个月的初三，蔡九便会坐着他那挺舒适的八人大轿，巡视洛阳。这是属于他的地盘，他充分地享受着这份无上的权威与荣耀。而每次巡视，孙菊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这样的巡视，十多年来都是如此，从未发生过任何的意外。
“但这一次，蔡九会有一个很大的意外。”小金心想，“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过这条街？”
等待是很辛苦的，等待中的时间是很漫长的。但不知不觉中，日头已升得老高了，这条大街最热闹的时候已经到了。一眼望去，整条大街几乎全被人挤满了。
这时，太白楼里的伙计喊了一声：“三号桌，烤乳猪一只。”
“烤乳猪？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烤乳猪，外婆可能也没吃过。等我有了钱，便买一只给她吃。只是不知她的牙齿是否还咬得动？对了，听人家，燕窝也很值钱，吃起来又不费劲，还是买燕窝给她吃吧，乳猪留给我自己吃。”
街上又传来一把很好听的姑娘声音：“这支金钗真漂亮，才十两银子，我要你将它买下送给我。”
一个男人应道：“只要你喜欢，一百两银子我都买。”
小金微微一笑，“不知道小玉此刻在做什么？可能正在放羊，正在唱着山歌，小玉的声音可比这位姑娘好听多了。等我有了钱，也要买一支金钗送给她，还要买一支一百两银子的。对了，我还要准备很多银多的聘礼去她家求亲，看他爹还会不会拿着棍了赶我？”
汪、汪、汪，街上居然还有狗叫声，小金不禁伸出头去看了看，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大胖子牵着一条狗，正在骂一个小乞丐。
“他妈的，小杂种，居然敢惹我的狗，当心它咬死你。”
“这个胖子真可恶！”小金愤然地想。“对了，不知我的大黄怎么样了？一天没看到我，它会吃不下的。”他担忧起来“唉，饿一天应该关系不大吧？最多我明天买一根大大的骨头给它啃。哈，我这人真是与黄金有缘，自己姓金，养的狗叫大黄，连带的刀也叫‘黄金万两’。”想到这里，小金又露出了笑容。
突然间，日头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一大片乌云阴沉沉地遮住了阳光，顷刻间，雨水便滴了下来。小金连忙移身，躲在阁楼的屋檐下。但屋檐毕竟太小，他身上有些地方还是湿了。一阵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才想起，早上还没吃东西，肚子空空的，衣衫又单薄，禁不住冻。
但在此刻，蔡九随时会来，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走开。他望一眼街上，刚才那份热闹景象已荡然无存，人们早已各自散去躲雨。
雨势来得急，也来得大。不一会儿，小金全身便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握了握腰间的刀，咬紧牙关挺着。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否挺得住，而是雨这么大，蔡九还会不会来。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能放弃。像蔡九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因为一场雨改变自己十多年的习惯。
雨终于小了。
“妈的，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他暗暗地咒骂了一声。“不过，看样子雨快停了。听外婆说，我爹娘死的那天夜里，也下着一场大雨。不知他们是谁杀死的？外婆肯定知道，只是怕我冲动，赶去报仇，妄自送了性命。嘿嘿，等我杀了蔡九，外婆便会知道我有多强了。到时候，她一定会将仇家的名字告诉我，我便可以为爹娘报仇了。
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腰间的刀。“黄金万两，当年是谁打掉你的刀柄？不用丧气，很快我便会让你尝到仇人的血。”
四
一切总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了，乌云也很快散去。日头又开始猛烈起来，辣辣地烤在湿淋淋的衣服上极不舒服。小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又顺便望了一眼街上，街上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这时，街头一匹快马奔来，马上有一大汉大声喊道：“九爷快过来了，大家请让道。”
蔡九终于来了。不一会儿，那挺八人大轿在望了。轿前有一高头大马，马上一身材瘦长的汉子，目光如电，面无表情，他便是孙菊。
只见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缰绳，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菊花手？
“嘿，今天便可见识一下他有多厉害了。”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小金已想好。轿一来，便直接向蔡九下手。至于孙菊，“不去管他，他如果敢阻我，便一刀让他去死吧。”
轿子缓缓前行，终于来到太白楼前。小金长舒一口气，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他抽出“黄金万两”，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梦想，向轿子飞斩而下……
五
暮色降临了，夜幕下的洛阳城呈现出另外一番灯红酒绿的景象。
这时，离洛阳五里远一个小村落的一间小茅屋中，透出昏暗的灯光。
屋里一个老妇人正缝着一件裤子。
“这孩子，不知怎的？总是搞得衣服破破烂烂的。这不，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到现在没回来，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唉……，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千万别像他爹那样。”
油灯很暗，老人家眼又有点花，一下子针便扎到手了。
“哎呀，流血了。”
汪、汪、汪、呜……呜……，茅屋门前有一只大黄狗，不知是不是因为肚子饿的缘故，低沉地哀声地吠着，汪……汪……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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