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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海一书生
残阳,天边尽染彤云。 黄昏,山间霜叶如云坠地。 四野,红的火,红的旗,红的剑戟点点成霜叶落花。 荒城,斜倚残帐,手中那一樽浊醪一饮如血。
从残阳西坠到寒月初升,他坐在帐外的上马石上,任冽风吹得帜旄簌簌做响,任脸庞血流凝滞。他仍不动神色一如尊雕像,双睛中弯月如钩,情自暗落。栏外白马一如主人静立风中,披挂外的血痕上几只噬血的苍氓,在爬来爬去。远处星星点点的几个老兵,在缓缓地拖动着死尸,又哪里分得清谁是敌谁是友。即将入夜的晚空里仍盘旋着几只秃鹫,戈壁尽头,独狼的哀嚎被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自从被贬到西疆阴山脚下的这座孤城后,李龙城的心一直抑郁寡欢。匈奴总是在秋季连日不断地向内地涌来,也许孤寒的沙漠,使得这些冷食生肉,饮血如醪的大漠群狼们,早已无忌于生死。而他也早已麻木地看着倒下的兄弟,心中冷漠得象天上的冷月如钩。
长安城里紫衣公主仍在等我吗?
帐外胡笛哀怨,那是羌人在告慰死去的兄弟。他知道这羌笛声起,明天又是一场恶战。各寨渐渐点起了篝火,主帅的帐前出出进进的人们在领命而去。领走的是一纸命令,谁又能知道领走的何尝不是入那鬼门关的邀帖。
李龙城,入帐。
末将在
探报,明日胡人领军从川内出袭我右后,命你率健骑十八营晓夜伏拒。败者提头来见,退!
得令!
十八营四百单八名血性男儿,已剩一百单八名。李龙城回到营中整冠束甲急令帐中。……
马衔枚,蹄缠缟,人缄言。月淡如钩,戟上寒光凛冽如电。他的闪电锥走在最前面,借着微微的月光,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簪,月光下散着淡淡的紫衣公主的发香。他在凝神心中默念,等我回来,重复着每次的出征前都要许下的诺言。
端坐在川谷的山巅,月已西坠,东面的山川里正缓缓地行进着羌人的马队,他们知道死亡的陷阱已在眼前吗?他只是奇怪越是到大战来临的前夜,却总会想起了昔日长安城里飞花莺燕的春日,紫衣公主暗许芳心,投簪示情的那段往事。随后的日子李龙城却暗落宵小圈套被贬边陲。从此再无紫衣公主的一丝消息。
远处狼烟已起,也许新一天的搏杀又开始了。渐渐地谷底有了动静,李龙城站起身,走向闪电锥,用手拍拍马头,紧了紧它的肚带,随后猛一翻身跃上马背,目光里再无儿女情长。他身后的勇士们也熟悉了这无言的号令,百十人整装待发。环顾一下四周,李龙城从得胜勾上摘下追风戟,缓缓地举过了头顶,就在这一刹那,东方的朝日刺破天宇,在他高举的戟尖上射出一道红光,在一声炸开天雷的怒吼中他第一个冲下了山峦……
这一仗一直杀到了黄昏,李龙城的身边只剩下三十个铁血汉子没倒下,山谷间到处是尸体,血从山腰流到山脚,没有一处枯草不染腥红。回来的士兵告诉他没走漏一个胡兵,三千人的队伍就这样被埋葬在无情的敕勒川里。李龙城漠然地听完这一切,挥挥手只发出一句命令,回去。一行三十一骑,策马回营。
可一切并不如郡守想象的那样,胡人今天的攻击异乎寻常,劳累的士兵再也无法抵挡如潮水涌来的蛮夷毫无章法的进攻。一座座营寨被烧,一道道碉斗被砸,到处是断头残臂的躯体。等到李龙城他们这几十人赶回大营,大寨已破,胡人已把孤城团团围困住,孤城中传来阵阵的哀嚎。而他身后的士兵大多家在城里,此时已耐不住李龙城的呵斥,众人夹着他象草原平地上刮起的旋风,带着愤怒与仇恨冲进了狼群,顿时胡人的阵营大乱,到处是血肉横飞,到处是绝望的哀鸣……
李龙城早已不数不清他的戟下送走了多少的怨魂,臂上,腿上,身上,脸上,发须上,到处是血。他的意识里只有无情的杀戮。在李龙城的心里那是一切毁掉他的前程的顽孽,他的眼中扑过来的只是草原上待宰的羔羊,而他,是一只饿了三天的猛虎。渐渐的胡人的大营里只剩下李龙城一个人在横冲直撞地寻找戟下的猎物。胡人恐惧地四散逃离这死亡的影子。城上城下胡汉双方的将士早已惊得忘记了撕杀。他的意识已近虚幻,觉得这无数的怨气开始凝聚在这通红的戟尖上,那诡笑的宵小就围在四周不让他接近城池半步,而城里他心爱的紫衣公主正等待着他的归去。
闪电锥驮着他缓缓地向城门走去,偶有一两个不畏死的胡人将官拍马追来,半箭之遥的地方只觉箭风扑面,面上、心口、马头三只穿心而过的利箭,将他尚未呼出的叫喊钉在了地上。再也没人追上来了,四野静得可怕,无数只眼睛只盯着那死亡的影子在向城里慢慢地移动,空气凝结在一起,心哽在喉咙处。直到李龙城进到城里,城门缓缓地合上,胡人仍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城门处看,生怕城门开处那死亡的影子又附上身来……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驱散了弥漫在草原上的晨雾时,守城的士兵发现胡人已趁着黑夜退却得无影无踪了。郡守有些不太放心地派出了四道探马,终于得到了胡人退回戎羌的确实消息。城里的百姓开始到处传颂着李龙城的名字,就象敬奉的天神。这终于使还没欢喜够的郡守开始恼火,于是他派李龙城回长安述职。回到长安城的日子,李龙城本以为借此会见到紫衣公主,但朝内的弄臣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非但没有让他见到紫衣公主,就连面君述职都给压了下来。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李龙城天天醉在酒肆,终于带着满腔的愁绪离开了长安。
再回到孤城,他才知道,在他离去后不久,胡人得知消息再次大举进犯,元气未复的孤城没用多久即被攻陷了,郡守死了,百姓流离,一座孤城变成了废城。胡人掠夺完粮食便退回了漠北戎羌,玉门关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哗。回到阳关的李龙城,终日与酒相伴,每日里他都要骑上闪电锥来到阴山上当年搏杀的隘口,将戟立于身旁,平石上横陈筝琴,抚上一曲,对月长饮。
终于有一天从长安城里传来一个噩耗,紫衣公主因不愿远嫁外番,在他回长安述职时就已忧郁而死了。她的婢女小青随驿马带来了紫衣的一套衣冠。李龙城独自一人将她的衣物带到了阴山上他常去的青石前,含泪把它葬在了净土里,坐在她的衣冠冢前为她弹奏一曲《荒城之月》:
“春日高楼明月夜, 盛宴在华堂。 杯觥人影交相错, 美酒泛流光。 千年苍松叶繁茂, 弦歌声声扬。 昔日繁华今何在? 故人在何方?
秋日战场布寒霜, 衰草映斜阳。 雁叫声声长空过, 暮云正仓黄。 雁影剑光相交映, 抚剑思茫茫。 良辰美景今何在, 回首心悲怆。
荒城十五明月夜, 四野何凄凉。 月儿依然旧时月, 冷冷发清光。 颓垣断壁留痕迹, 枯藤绕残墙。 松林唯听风雨急, 不闻弦歌响。
浩渺太空临千古, 千古此月光。 人世枯荣与兴亡, 瞬息化沧桑。 云烟过眼朝复暮, 残梦已渺茫。 今宵荒城明月光, 照我独彷徨。
一曲歌罢,李龙城早已泪流满面,那眼前的明月如水似泻,他散开发髻,将樽前烈酒一促而进,拔起身边的长戟在这月光下飞舞了起来。
力冠群雄兮我自狂, 终不得汝兮我暗伤。 生啖豺狼兮我长笑, 空遗恨兮荒城月光。 何时见汝兮心茫茫, 泪似血流兮人断肠。 千年等待兮会相见, 莞尔笑兮美目月光。
我泣我哭,边舞边唱,在这流光飞影的阴山上,他的目光,他的心影,他的灵魂已随那戟尖上划出的月光飞向太虚,在那里月光里的紫衣美目流盼,皓齿含香。她欲揽他入那天国……看到这月中的紫衣在召唤,李龙城翻身跨上闪电锥,在极顶向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纵身跃去……
时光穿梭,日月往复,多少旧国尘世,演绎着多少梦里无情有情故事。两千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两千里的河山又能阻隔多少悲欢离合,这一切的情缘,都在这明月辉照下,熠熠闪亮。
窗外又传来老爹摇撸的水声,老爹沙哑的吴侬小调在静静的河面上飘了过来。小越女照例起身推开窗棂,爬在窗台上看着老爹的小船,在月色里摇摇晃晃地划了过来。老爹的小船头高高的挂着一盏渔灯,昏昏黄黄的在随着船儿的摇动,也一摆一摆地磕在桅杆上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的声响来。渐渐的老爹划近了她的窗前,小越女还是冲他甜甜的一笑,老爹眯起他那满是皱纹的眼,冲她叫道:“小茵茵还不睡呀。”有时会仍进一两只果子,有时只是一尾还跳动着的鱼,那是他特意挑出来给她的红色的鱼。
看着老爹远去的船消失在河叉的拐弯处,那渔灯还在河道上摇摇晃晃的摆着,直到就连渔灯都看不见了,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老爹的小调随夜风飘过来,时断时续的象哄小囡囡在睡觉的小曲。船儿远去了就连老爹哼的小曲都听不见了,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那明亮的一湾清月幽静的躺在了水面上。小越女大睁着毫无睡意的眼睛,盯着它看,不一会眼睛发酸一大颗泪珠就掉到了水面上,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其实她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在看月亮时总会勾起她许多莫名其妙的情感来,眼泪就会把她弄得心情忧郁了起来。
那天在衣橱里小越女翻出了一只玉簪,她跑去问妈妈,妈妈摇摇头说在她小的时候就有,她也不太清楚玉簪的来历。于是她便拿去问外婆,外婆说那是她小的时候她的外婆给她的。外公是个考古学家,他只说这是个汉代的玉簪,到底是谁的就无从考证了。小越女撒娇地向妈妈讨要这极为好看的玉簪,竟没有想到,向来抠门的妈妈挺爽快的就答应了。后来还是外婆告诉了她原由,原来这是外婆家从很久很久以来就传下来的规矩,玉簪只传给女儿,由女儿当定情物交给夫郎,再由夫郎在成亲的当夜交还给新娘,这样玉簪就永远的留在了婆家人的手里。而这就是这只玉簪所传下来的古训。从家谱上看好象有记载以来,好象她的家还没有断过无女儿的年代。
小越女在国家机关里上班,每日清闲的时候就会上网去看看,有时会耗到很晚才回家,在网上她认识了一个大她七八岁的网友,他叫李龙城。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网名叫小越女。一开始她就对他的名字产生了很好奇的兴趣,不知道他用的是真名还是假名,于是就和他在QQ里聊了起来。他很健谈,而且知道的东西很多很杂,小越女时常这么想着:只比我大那么几年,但和他聊起来就好象我是个蒙昧的孩子。唉,毕竟我和他学的学科和接触的领域有着太大的差别了。有时她真的在想,要是没有这网络,自己会不会和他相识相交相恋呢?但有一点她认定和他极为的相似,那就是她和他都喜欢月亮,都喜欢文学,他的古诗文底蕴很深很深,就这一点小越女就曾叫他过木乃伊,他也只回答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小越女相信自己已是真的离不开他了,尽管她已有了未婚夫,而他已做了爸爸。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她和他在网上交往一年多了。入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小越女在网上都没有见到李龙城了。这天她好不容易上网找到他,但他说以后会来的更少了,今天是专门等她的,并说给她写了一个故事,是月亮里的公主的故事,说完就下了。小越女打开版找到了那篇《荒城之月》看着看着,就把她看得眼睛湿湿的了:
“……闪电锥飞似地冲向悬崖,它似乎明了主人的心,月光照在它的眼中,大颗大颗的泪在风中向后飞去。李龙城飞散的头发飘了起来,他手中的追风戟在月光中闪着冽冽的寒光。
突然,闪电锥向前向上猛地一跃,随着便发出了撕心裂腑地一声长鸣,闪电锥的四蹄腾空,在下落的空中仍保持着在战场上奔腾撕杀的样子。李龙城只觉得耳旁风在呼呼地响,只看见那月在随他急速地下坠,他左手紧握着追风戟,右手从胸前的怀里掏出紫衣送给他的碧玉发簪,他用嘴吻了吻发簪上的那颗宝石,并把它高高地举过头顶,象每次出征时那样对着月儿在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在李龙城跳崖死后的第二天,一场扑天盖地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的戈壁大漠,那雪一连下了有十几天,将戈壁上一切的痕迹都掩埋了起来。就这样一直到了来年的夏季。返青的草原上,一些地方的冰雪还是未能完全融化,但戈壁上还是出现了牧民的身影。
一个牧羊的小姑娘在山崖底下,发现一只戟笔直地插在石缝里。于是她叫来爷爷,爷爷并没有拔动那戟,却在戟的下面发现一只人手还死死地抓住戟柄。那具尸体的另一只手中,一只碧玉发簪仍是高高地举着,令人惊奇的是它并没有倒下。不远处倒卧着一匹白马,它睁着眼睛在看着它的主人。小姑娘问爷爷,这个人是谁?爷爷蹲下身仔仔细细地辩认起来,他再看看那戟,突然老人的眼里噙满了泪,他拉过小女孩,在那尸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对孙女说道,这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呐,没有李将军,就没有咱们的今天啊。可他……可他……竟怎么会……在这里呢?
当天夜里,老人与家人一起在李龙城殉身的地方厚葬了他,还有那匹侠忠义胆的闪电锥。后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们,在崖顶发现了李龙城立的紫衣的衣冠冢,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些什么。
许多年以后小姑娘当了祖母,她仍念念不忘在葬李龙城的那天夜里,当她从李龙城的手中取下玉簪时,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当夜的月光透过玉簪上那颗宝石,直射在李龙城的眉心处,留下一个很亮很亮的圆点。李龙城两眉之间紧锁着的表情,仿佛被这月光照得舒缓了起来。
……”
看到这,小越女哭了,他是在赚我的眼泪呢,还是真有这样的事呢?她隐隐约约地感到在他和她之间会发生些事情,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的心里好害怕又好担心,她好想去问问他,而且是当面问问他。这个念头一出,竟吓了她自己一大跳。这样对吗?这样好吗?这样会不会就此毁灭了她和他一生本已得到的幸福?就这样小越女在泪水中度过了难熬的几天,辗转反侧的她第一次没有爬起来去看老爹在窗下的船影。老爹第二天就到家里来看她了,并给她带来了几尾鲜活的鱼。老爹把它们放到大木盆里,对她说还可以放几天再吃。夜里小越女看着鱼在水里游动着的影子,把水中那清月搅得如她的心一样,乱得象一片碎玉。
接连好几天在网上都没遇见他,甩给人家这么一个故事就跑到远远地看人家掉眼泪,她承认,开始有些想见他了: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怎么还不来呀?说不来就不来,为什么不再打个招呼。他曾说在月里能看见我,真的吗?月儿呀,让我看看你的眼,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哥哥,你听得见我在对你说吗?你老也不来,你怎么了?生我的气了吗?没有你的日子,好没劲,没人陪我说话,没人给我念诗,没人给我写帖看,好无聊的,那真是一种失恋的感觉……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了,他还没有露面,把小越女急得心若煎熬。她到版上找他,没他的帖,到聊天室里没他的影子,QQ他也永远是黑黑的影子,不知道他是隐身还是不在线?她在他的版上写道:哥哥,让我知道你好吗?我要去找你,到你家去找你,把你揪出来!哼!看你理不理我!月亮怎么在动呀?里面真的有个小人耶!好好玩呀。哥哥那是你吗?你再不来我真的要哭了,5555555……都是你不好……
……
李龙城得了急症死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当小越女看到月里有个人影在晃动时,他已安静地走了。那天夜里她对月儿说了好久好久的话,他一定听得见的:哥哥你真的走了吗?为什么这样恨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千里之外的秦淮河里。我把那些说给月亮的话,写下来发到了网上,好想再让你看到——
……三年了,我的忧郁写在了脸上,家里人,朋友都以为我生了什么病。带我去看了许多家医院,吃了好苦好苦的药,但哥哥你在我心里,任凭什么药物也除不去你的影子。我想你,好想你,就这样你离开了我,我没有办法不活在过去的快乐里,那里有你……
……给你填了一首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蝶恋花》
清月寒鸦霜叶晚, 小桥深处, 独有红阁暖。 斜倚花棂空自叹, 妾奴添酒独哀怨。
几度相思凭苦短? 醉梦醒时, 泪似梨花散。 细雨有情知心笺, 千年万里婵娟慢。
哥哥,我要嫁人了,可我忘不了你,你和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了。我做不了你的妻子,就让你在我心底的那片天地里,任君挥舞着那只追风戟,驰骋撕杀,来世若能相逢,我再与哥哥共首千年。
哥哥的小越女对月黯伤,小越女的哥哥可否对月明鉴。这网络能否寄语天国,这千古离情能否在这时空里再聚姻缘,哥哥我在等,我就在这秦淮河畔等你千年。…… 自古以来,人世间多少痴男旷女眷恋红尘,又有多少情与爱的悲欢,在这月下重复着生离死别的故事。时空往复,日月横亘,有道是:今人不见古时月,古月依旧照今人,这太虚之月上,就好象冥冥中注定要轮回的一段姻缘,如歌如泣。 夜静的很,崖下的石子殷满了鲜血,李龙城仰面躺在乱石上,头颅从四处向外流淌着液体,全身的骨节没有一处还连接着,只有两只手还高高地举着。左手里的追风戟笔直地杵在脑旁,闪电锥用力地抬了抬头,努力地向他看了一眼,泪和血从它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它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李龙城感觉气息从他的鼻中、口中、伤口里、毛孔里在一丝丝地向外逃着,想吸一下,没有任何感觉,渐渐地意识开始象剥茧一样地在躯体里脱离。这时他看见那一轮明月,透过他右手中的那只碧玉发簪上的宝石,直射在他的眉心上,于是灵魂开始聚集在那里。慢慢地他飘了起来,从那小小的宝石里穿过去,开始有了另一种感觉。
闪电锥立在身旁,但它身上已没了鞍座,它通体的毛发在这皎洁的月色里,显得更加凝脂透亮。看见他走过来,它唏唳唳一声长鸣,身后的山谷间到处回荡着那欢快的嘶鸣。李龙城翻身跃上它平滑的脊背,双手牢牢地抓紧它飘逸的毛发,闪电锥开始轻盈地跑了起来。
在山崖下李龙城和它兜了一个圈子,他和它的皮囊已没了一丝的生息,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转回来,闪电锥再一次冲着天地间一声长嘶,便向着那轮明月急速地奔跑了起来。
它的四蹄开始生风,那四蹄间有了些薄薄的似纱一样的雾,渐渐地雾浓重了起来,他已听不到它的蹄声。它的两肋开始努力地向外鼓着,李龙城惊奇地看着地面离我们越来越远,风声在他双耳旁如战旗在簌簌做响。他两腿后的马肋上,突然展开了一双巨大的洁白的翅膀,象传说里的鹏鸟在上下舞动着。他不敢向下望,紧闭着双眼,任由闪电锥带着他在这天宇间翱翔。
脚下的云越聚越多了,闪电锥象奔在起浮的海面上。他微睁双眼,透过眼帘,看到在天宇里靛蓝色的衬幕中,那鹅黄的月和晶亮闪着钻石般光芒的、红的、黄的、白的星斗,将前路照得通明。急奔时,他感到四骸毛孔悉张,这时李龙城突然闻到了一阵异香飘来,它从头顶灌下来,整开半闭的双眼,他发现闪电锥竟在花雨中奔跑着,但已不象刚才那样急弛了。
那花奇异得令李龙城一生都没见过,巨大的花瓣微卷半张的象一片牛舌,四边上象镶满了钻石一样发出璀灿的光亮。花芯里笔直玉挺的蕊,在顶端无数细小的丝在随风摇曳,那象幽兰象昙花又象睡莲的香味就从那里,婀娜迤旎地飘了出来。花落在他的头顶肩上手里,再慢慢地溶化掉慢慢钻进他的体内,他紧夹着马腹的腿、脚心开始向外排放着污浊的气味和汗水,那心与性灵开始变得清朗了起来。
闪电锥在此时早已放慢了脚步,象是在云海里漫游。他的身体也不再沉重,可李龙城仍不敢下马,任由它驮着他向前走去。月亮就在前面,巨大得好似阿房宫的骊山。远远地见那里站着一位仙女,身着彩衣,手提花篮,面似艳桃,眉目含笑。李龙城此时顾不上许多了,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躬身施礼道,借问仙子,此为何处?仙人遥指身后,口似吐兰,声若莺啼,将军请看,此为广寒宫,早有玉人在等,将军莫停。
向前入那月宫,转头时,闪电锥前蹄高举口中嘶鸣,待仙人拈花轻指,落地时,它已化为人形,向李龙城躬身道,将军待我情义恩重,来世再报。洒泪处随仙人渐隐身形而去。他叹义畜灵性,忠义两全得化法身,实非同族可比。
广寒宫殿堂高耸千丈,非世间华堂可比,
飞檐之上,卧龙幻动; 脊隐祥云,金瓦如鳞; 玛瑙玉柱,蟠龙其上; 立俯躬缠,藏突隐现; 玉阶翠色,雕栏皓洁; 流云飞雾,盘绕堂间; 仙乐飘缈,似钟若磬; 廊前瑰树,金枝玉叶; 庭环异葩,静香暗含; 潺溪倒流,曲瀑往还; 其色、其音、其光、其味没有一样不是人间绝无仅有的。李龙城缓行在大殿之中,冥冥间有种意识在引领着他的方向。
转过婉蜒曲折的回廊,看见一间偏室琉光四溢,门户虚掩。李龙城走上前去,轻叩环扉,退立躬身而道,凡俗垢身拜见仙主。门轻轻地打开了,兰香顿生,耳旁一声娇唤,可是将军?抬头向伊人望去,素面丹唇,悬鼻凤眼,柳眉玉廓,青丝盘云,含泪的眼中满是惊喜。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紫衣公主,李龙城不由得呆住了。紫衣扑进他的怀里,她夺眶而出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襟。李龙城只觉得恍若再世,他紧紧地搂住紫衣颤抖的身躯,许久许久……
从广寒宫出来,紫衣揽着他的手,遨游太虚。脚下是七彩的祥云,天宇苍穹里,星宿列张,日月同辉。一路西行,玉山宝刹已在眼前。紫衣对他说:“咱们去拜叩佛祖请他开示吧。”祥云暗起,仙乐已闻。大雄宝殿之上,菩萨侧立,罗汉环廊,飞天玄女,极乐鸟鸣,尊者接引,使者焚香。
李龙城拉过紫衣跪在蒲团之上,不敢抬眼望真佛玉面,不敢口吐污浊气息,唯恐丝染净地。只在心中默念:
弟子愚钝,不能根除私欲凡念,生死间,万念俱焚,昔日杀戮暴虐,罪孽淫重,本不想入天国净地,甘愿已之死使情欲、性灵、魂魄再受厉鬼鞭鞑。一应大丈夫无力佑伊人;二应身不报国,心未忠君;三应戟下怨魂无数;然我佛慈悲,救弟子与紫衣于乱世,拈花玄女接引罪孽之身入这天国,使弟子与紫衣续缘于广寒宫,心中感念佛祖慈悲,还请我佛再示真谛。
李龙城和紫衣长跪佛祖座下,心性灵始得净明。蒲团前一钵清水,是他和紫衣四目清泪滔就,端盂盆在他二人手中,佛祖轻点玉露其中,水波开始幻动,涟漪纷纷,复得静明后,但见盂盆中薄雾缭绕,如寒纱罩玉,此时兰花香起,盆中雾散云开:
昔日汉宫琉璃,紫衣长袖舞天,李龙城弹冠而歌; 忽隙,战事纷起; 紫衣宫中誓死抗婚; 李龙城血染战袍马嘶疆场; 就在阴山最后一役之夜,山巅上当李龙城亲吻玉簪之时,紫衣魂飞明月,性灵佑于他身旁,使他冲入敌阵,乱箭不近身,戟镀精钢,斩万首刃不卷,直至杀场李龙城若神灵附体…… 而后,汉宫噩耗; 衣冢埋情,白马跃巅,坠崖殉情; 天怜他情至深切,飞雪散花,掩皮囊不被犬食; 直待他与紫衣团聚广寒,才指明皮囊于牧羊女,玉簪落于缘处;
此时紫衣已明白即将投胎何从了。
李龙城和紫衣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演绎当前,忘却了时空的存在,太虚中,只有佛香依依。再演绎着他与紫衣的人间轮回:
他化身牛郎董永,七夕鹊桥与织女相会; 他化身梁山伯,与英台化蝶纷飞楼台; 他化身许郎,断桥处与白蛇生死别离; 他化身书生,莺莺西厢悲情,十里长亭更短亭,哪得情归善处;
及至时空潮流苏杭,紫衣化身越女西施,情归范蠡; 化身玉环,马嵬坡前玉损香消; 化身易安居士,靖康受难之魂散; 化身陈圆圆,情不由衷,身不由己; 化身西疆香香公主,思恋戈壁龙城,抑郁而终; 化身千年网恋中小越女,终不得于李龙城的化身团聚; 待双双死后,再至天国,复投人间,始成一段千古姻缘……看至盂盆落地,幻想明灭,佛祖拈花微笑,一切色、香、味、光俱灭,李龙城与紫衣复在广寒宫内。
此时他和紫衣心中已明白了前生后世的一切姻缘轮回,李龙城责愧地对她说道:“紫衣,是我杀戮罪孽太重,累你凡间受苦,遭此无数轮回磨难,我心有难忍。可否再求我佛,渡我与你天上人间。”
紫衣合衾掩霓,依偎在他怀里幽幽而道:“此既为天意,不可违,你我既已欢娱此刻,不求人间再得善终,磨难尽处,你我自会美满,夫郎何求暂时小别,在天一日人间百年,得到佛祖开示,已经是我与君从前修为造化来的了,夫郎不可再生异念。待我与夫君重逢,心与情感早受诸多磨难,但终能成正果,圆你我姻缘梦,这也是你我的造化了,得此善终,夫复何求……”
广寒宫外,接引玄女再鸣离钟,紫衣与他依依不舍而分,李龙城知道这一别太虚两百日人间就会两千年,这一去两千年的红尘俗世中,多少痴情梦幻,多少悲喜欢离,多少姻缘奇恋,终会重化云烟。
当李龙城坠世时,他早已忘却了一切,只觉得一声啼哭中,太虚清月正明,人间复暖。
两千年后,李龙城已是北京一家电脑网络公司一名不大不小的小头头了。在他朦朦胧胧的意识里,就觉得很早以前就到过大漠,就因为这他对敦煌有着异样的感觉。盛情的西北豪客们在酒桌上是分不清哪个文些谁更勇武,总之把酒倒进肚子里,你就是好汉。本就很烈性的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之死地了,因为喝酒对他来讲是一件最惬意的事了,只要把自己放到酒桌上,一定就如在战场上,我躺下,就不能有站着的人。
有时李龙城愿意把自己灌醉了,醉了的梦里总是能见到许多同样的梦境。阳关外阴山脚下,一个彪勇的汉将,持戟立马,两军阵前,阻敌于生死之外。这梦好象已做了千年,灵光闪过心头,恰似那长戟在北风中划出一道闪电。身后跟着的战旗,在风中簌簌地做响,迎着潮水般进攻过来的匈奴虎狼之群,这人数并不占优势的汉将军,依旧冲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勇士在箭雨中倒下,但很快地从肩头拔除箭柄,爬起来继续呐喊着随他而上。
平地上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横着扫向胡人的军队,阴山山谷里回荡着震天的撕杀声,天开始昏暗,整个戈壁的天空彤云密布,闪电雷鸣交织着追逐着士兵,到处是血肉横飞,到处是残肢断躯,到处是哀鸣哭嚎。天上盘旋着秃鹰在等着撕杀的宁静,山顶上群狼在冷漠地看着残肢等死的将士。他仍在奔跑,手中的长戟仿佛是件追魂的饿鬼,长戟起时,胡人四散逃离,长戟落时,就会有一两个冤魂归西而去……
他总在这样的梦里惊醒,醒时身上被里褥上已如水淹一般。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间,在镜中看着喘着粗气的自己,恍惚间竟还是如同在梦里一样。撩一捧清水在脸上,意识慢慢回到了他的躯体里。回到屋里推开阳台的门,戈壁上吹来的夜风依旧是那样的寒冷。仰望天宇李龙城看见月在当空,那里幻动的身影再次使他感到,一定有什么曾发生的事与他的这梦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次到敦煌来参加一次展销会,五天的会很快地就过去了。李龙城谢绝了一切的邀请,独自一人带上瓶好酒一些下酒的小菜,叫了一辆出租车出城向戈壁驶去。一路上那司机只是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只去单程,并不停地叨唠戈壁的夜是有多么多么的恐怖,天会很冷,风大会起石沙,甚至还会有狼的出没,李龙城只是对他笑了笑说:“不用怕,我常来。”他应了一声就继续地向戈壁深处开去,李龙城只是在心里说道,常来?那是在梦里。
李龙城让那司机第二天早上到这里来接他并给了定金,司机爽快地答应了,临走时还给他留下了一个毯子,他说那是他夜里在车里打盹用的。望着车辙的痕迹,李龙城记得他叫马德明。
喜爱爬山的他,没用太多的时间就来到了山顶,就好象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李龙城来到一处绝佳的观景点,打开随身带的报纸,再垫上马德明给他留下的毯子,拧开酒瓶开始在夕阳中,把酒临风了。夕阳在远处的群山上慢慢地坠落,绵延不断地汉长城的剪影随山势起伏,象汪洋里的一条缆绳。更远处的大漠里,偶有一阵旋风乍起,黄沙被卷成了一条盘龙,迅疾地升到了天空,但很快地就被高空中的气流吹散,漫化开来,却又成了一片沙雨黄雾,在沙漠里飘一阵子就落了下去,戈壁里又宁静了下来。
苍穹里一声鹰鸣,在山谷间回荡着,李龙城仰望着它,竟觉得那鹰好象是从初升的月亮里飞过来一样。苍鹰在天空里盘旋几圈,俯冲着直坠落向大漠。不一会儿一条黑影在黄沙里飞出,摇摇晃晃地落到对面山崖的峭壁里,那爪上的猎物想来已成了晚餐。李龙城喝了一口酒,心里开始烧起来,把头发散开,夜风开始在他身边游荡了。
忽然身后一声惊呼,回头望去竟是马德明,他一手夹着一个大包袱,一手拎着酒和菜,呼哧带喘地挪动着他过于肥胖的身躯,嘴里仍是不停地叨唠着:“我一猜你就会跑到这里来,累死我了,老哥还不来接我一把?”
李龙城惊奇着一下子爬起来,边接过他递过来的包袱边问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请你明天一早来接我吗?”
他哼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想来,可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想你在这里非得淋病了不可,就买了点酒和菜,还把我车里的遮雨布也拿来了,来,帮我支个帐篷,今晚上咱哥们儿在一起观景,欢不欢迎呀?”
李龙城心里确实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忙帮他支好帐篷,这时他才知道,马德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这里过上一夜,他说他最喜欢到这里看月亮看大漠了。今夜他来的目的是,终于发现有个和他有同样的爱好的人,他是按奈不住欣喜才上来的。这时李龙城心底已不再只是感动了,就好象找到了知音,他举起酒瓶和阿明在这月夜里好好地干了一口。
幸亏马德明带上来的遮雨蓬,要不前半夜的雨一定会把他浇个透心凉的。在并不太严密的帐篷里,阿明给李龙城讲了许许多多有关大漠长城的故事,直听得他心旷神怡。李龙城也讲给阿明他梦里的故事,阿明也被李龙城和紫衣的生离死别感动得落下了泪。
阿明告诉李龙城,从前他也做过类似的梦,但并不是十分的清晰,后来就慢慢地淡忘了。他曾经到这里的资料馆里查过地方县治,在汉代这里的的确确是古战场。并记得后人曾这样描绘过这里:
“……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旄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兵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蜘蹰。缯纩无温,堕指袭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覆没。尸填巨洪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责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骨暴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
李龙城和阿明都有些醉了,他们在山顶上放声地大笑,之后再放声地大哭。在这阴山极顶,看风雨在夜幕中撕杀,戈壁上到处是风嚎雨泣,李龙城仿佛真的听到了那战鼓在敲,马蹄在响。他站到帐篷外,冲苍茫茫的戈壁平原狂呼,阿明也和他一起在喊。刹那间,风声雨声他和阿明的呐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声声震耳,真若那千军万马在撕杀在奔腾……许久许久,渐渐的雨停了,云散了,月亮终又露出了它鹅黄般的笑脸。李龙城和阿明也累了,躲到帐篷里不再做声了,都开始各想心事般的只盯着那月儿在看……
回到北京,李龙城就病倒了,在医院里他把《荒城之月》打了出来,在版上写给了小越女。再后来他给阿明打了一个电话,阿明匆匆地赶到了北京。在病床前,李龙城拉着阿明的手对他说:“阿明,我的前生就是李龙城,我想这次我是真的要回去了。在网上,有个叫小越女的女孩,她就是紫衣公主,从她那天对我说,她手里有个玉簪,我就知道我的梦不是虚幻,于是我就到了敦煌去寻我的梦。而这次竟遇上了你,更加说明了我这梦的真实了。”
阿明疑惑地问他:“那我就是那匹闪电锥吗?”他慢慢地松开了李龙城的手,象对他又象自言自语地说道:“是我拉你到那山的,是你自己到了那观景台,是我很容易在那里找到了你,是我和你同样都爱看月,而且我也曾有过同样的梦,只是不如你那般清晰罢了。真的我们的前世有这段奇缘吗?”李龙城点点头,也许吧,但这又有谁会知道?
李龙城这时拉过阿明的手说:“不管以后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在我死后,能埋在那山顶。这只有你能办到。”
阿明说:“不会的,你不要瞎想,你不会死的。”
他抓住阿明的手,坚定地对他说:“阿明,你答应我!”阿明眼睛有些湿润,他点了点头,但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三天后,李龙城平静地走完了又一个人生道路。那天夜里他在弥留之际,看见窗外那一轮明月里,紫衣在那秦淮河畔在对他哭泣。
阿明并没有食言,大概过了三年他把李龙城的骨灰带到了阴山极巅,在一个圆月的夜晚,阿明一个人在李龙城的墓前饮酒陪他说话。他告诉李龙城他也开始上网了,并找到了小越女,小越女快要结婚了,但她告诉阿明她想来看看他的墓,阿明答应了她,后天他就会去接她。
紫衣终于来了,她还是那样的妩媚动人,但眼里眉头却满是伤楚,夜里,阿明在这里陪伴着她,他告诉了紫衣许许多多有关李龙城的故事还有那个梦。紫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玉簪,对月而照,李龙城只觉得有种神奇的力量从那月中照射下来,透过那玉簪上的宝石直射入他的墓中。他看见阿明和紫衣都用种惊奇的目光盯着那玉簪在看。在他穿过那宝石的一刹那,紫衣手中的玉簪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把这阴山的极顶照得通透。紫衣象听到了李龙城的呼唤,她对阿明说道,他去了,就从这宝石里过去了。话音未落,紫衣纵身跃下了山崖,随着阿明的一声惊呼,从那坟里飘然冒出一缕轻烟,一直飘向那永恒的太虚之月,越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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