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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弄蝶
两个老人走进了开封最大的一间酒家，四处看了一下，便来到了一位衣着光鲜、很富态的公子面前。老头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请问公子，要不要听说书啊？”那公子正和另外三人喝着酒，听到这话，一抬头，发现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头儿着一身暗青色衣衫，手拿一只小锣，既可用来敲击，又能盛赏钱。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胡子眉毛和头发一样白，其中隐约还夹杂着一点黄褐色，身形佝偻，背弯得像个大龙虾，确是上了年纪又饱经风霜的样子。那老妪也是同样的年迈，穿着蓝底白花粗布衣裙，提着一只旧得发白的蓝色包袱，跟在老头身后。
那人见后，一脸厌恶状，喝酒的兴致全被破坏。他恶狠狠地道：“去去去！说什么书？大爷可没心情听！要是个年轻美貌小娘子唱曲儿，我倒还略有兴致，赏她两钱。就你们这种糟老头老太，走开走开，到别处说去！”说着，便挥手欲将他二人赶走。
“公子，您就行行好吧，咱夫妻二人无儿无女，老来无依，就靠说书来糊口饭吃。公子，您听着就权当是消遣。”老头还是不依不挠地说着，好像就盯上了他似的。
那人见他们不肯罢休，用力拍了下桌子，道：“凭地烦人！我就是不想听！再不走，我就叫人撵你们出去！”
“兄台何必对二位老人生气，他们无非是想挣点钱、吃口饭嘛。”一个白衣年青人优雅地拿着酒杯，缓缓道：“老人家，他不听，我听。二位先请坐下，喝口水，再说不迟。”
“多谢公子。”二人行过礼后，在年青人对面坐下，将东西放于桌上。白衣人替他们要了两杯水，他二人便说道：“不知公子爱听什么？”
“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看公子配有好剑，必是武林高手，江湖中事也一定听多了，我二人就与你说些武林以外之事吧。”
年青人一愣，想自己手中之剑并无特别，且暗淡无光，剑锋不利，怎么会是好剑呢？不过说这剑是好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师父，另一个便是这老头儿了。难道是自己不能慧眼识好剑？年青人随即笑了笑，道：“老人家怎知它是好剑？莫非二位也是武林中人？”
“公子说笑了，我二人只是普通的老头老太，怎会牵涉到武林中去呢。只不过活了这一辈子，看得也多了，随便说说罢了。”言毕，老头喝了一口水，便讲了起来。
江湖之大，是非恩怨、悲欢离合，说不清亦道不明。此间纵有奇侠异士、奸佞邪魔，但更多的还是无名之辈。而这其中除了人们津津乐道，众所周知的话题外，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有悲有喜，酸甜苦辣，五味俱全。虽是江湖外的事，却也免不了江湖二字，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不能否认的。好，且容我老汉慢慢道来。
这第一个要说的是一个老人的事。那人只有六十开外，不知有何原因，竟在儿女都成家之后一病不起，从此便长年卧病在床，离去世业已不远。一日，他将其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都唤来床边，说是要交代后事。他看着他们，道：“你们的娘死得早，我也孤苦零丁了一辈子，现在也该去陪陪她了。我以前在苏州认识了一个女子，两人情投意合，想要娶她，你们又都反对，我也只好就此作罢。现在我快死了，也没这念头了。我死后，丧事一切从简。”说完便挥了挥手，转身睡去。
三日后，老人果然去世。儿女们皆痛哭不已。但念及父亲交代之言，便不再铺张浪费，只请了几位亲眷和父亲生前好友来参加吊唁，后便立即下葬。出殡之日，眼见棺材即将入土，其二子甚是不舍，父亲生前最疼他，此刻定是要再看父亲一眼。不得已，只好命人再次开棺，以了二子之心。此举虽不吉利，但也显出儿子的一片孝心，想来老人也不会怪罪。谁知开棺一看，众人皆楞住，里面哪有父亲的半点影子？躺着的竟是家中两条大黄狗。所有亲朋好友均沉默不语，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梢刻，子女及亲友便匆匆赶回家中。来到老人房中，却见摆设未动，衣物全无。桌上还留了一封信，上书三字：我去也。
此后，全家人便再无其父的半点消息。约摸半年后，大儿子携妻去江东游玩，顺带做些生意，途经苏州，稍做停歇。一日来到江边，看到一老人与一女子正泛舟江上。从远处看去，这女子从未见过，但老人却与其父甚为相似。他便在岸边大声叫唤二人。老人听见叫喊，放眼望去，见到他们，立刻笑容满面，向他们挥手。他们要老人上岸来，可老人迟迟不肯，无奈，只得自己过去。然而，待得二人借到船驶去，老人的船已经远去了。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能肯定那老人到底是不是他们的父亲。
故事说完，年青人给了他们一文钱，道：“不错，有什么好故事全都说来，越精彩我就给得越多。”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头老太二人连连鞠躬，道：“公子就不想知道老人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出来的？”
“知道情节就够了，其他的我没多大好奇心。”
“武林中本就不该有太大的好奇心。”老头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再多说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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