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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
我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大地一片漆黑,就如我很多年前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月儿,没有星光。
江湖是个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最大的道理就是你杀死了别人你还活着。你若想成名想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抱你就去杀人,杀的越多越好,杀的人名气越大越好。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过的比别人好,比别人舒服,我也一样,所以我杀的人很多。每次我杀了一个人后我的名气就会在江湖上更响,我现在的名气,走出去就有人给我银子花,女人抱,好酒好肉任我叫,好剑好马任我挑。可现在我决定要走了,离开这个江湖。去哪呢?也许是戈壁中的绿洲,或者是大海中的孤岛,还有可能到深山大泽之中,我没有家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会去哪,只有一点我知道我要离开这儿,这些人,这些事,这个江湖。
我脚下走的这条路刚刚下过雨,很不好走,但我的心情却是喜悦的。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这条路的尽头是个叫十里坡的小镇,小镇上有座客栈,今天有个人会在那儿等我,等我带她走。
客栈的灯在风中飘荡着,远远的看上去象个勾魂的鬼火。
这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一座客栈,我经常来,认识风骚的老板娘,势利的店小二,还有哪打酒时常对我羞笑的春花。
门依然静静开着,和我以前来这儿时一样。
我走进客栈里,里面静静的,大概客人都睡了,只有哪小二还在柜台上打盹。若不是我事先交待我今天要来,这里早就着门了,因为我是常客,更因为我一向给的酒菜钱有多余,所以今天还没有关门。我没有叫醒小二,径直走向了二楼的偏房。
灯还点着,我在离房五尺外停下,静静的看着屋里的影子在走动。半晌,除了房子里的人偶尔轻轻的走动,没感觉一丝异色。
轻轻的敲门声让里面的影子迅速的活动起来,影子马上走到门后,却没开门,她问:“谁?”“我。”门开了,她脸上焦急之色还在,见到我目光里的喜悦已涌出。“一切收拾好了吗?”她问。“好了,你呢?”我走进屋子。“都好了。”她指着左边花雕木床上的两个包。“嗯,那我们走吧。”我对她微微一笑。“你先歇会。”她的双手已搂到了我的脖子。“我不累,再说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要走了。”我的包和剑都滑下了,双身绕过她的腰抱紧她。。。。。。
忽然,一阵巨痛从我背传来直达心中,血潮似要破口而出。我双手回转擒住她的右手,一支乌黑的发钗在她手中正滴着鲜红的血,那是我的鲜血。“平!”我的右胸又被她左手击中,剧痛让我擒住她右手的双手松开,她如蛇一般的滑开,直退到床边。
我没有追,看着床边她喘着大气苍白的脸和起伏不定的胞脯一动不动。她象只极度紧张的的猫,双眼死死的盯着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她见过我的武功,所以她害怕我反击。我收回了目光,伸手拉开圆桌的凳子慢慢坐下,再不看她。
房间静得只听见她的喘息声,我把涌上喉头间的血咽了下去,背上的血却任它流。我弯身捡起剑和包,我又听见她喘息声加重了。“你怎么还不逃?”我把剑和包放在桌子上时感到一阵眼发黑。没有回声,“你还不逃!”我声音一片肃杀之意,她依然没有回答,几乎也没有动。
我忽然动了,在眨眼之间。她也动了,接着一动不动了。因为我的剑已抵在她的喉咙上。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毫无惧意。“给我个理由,我不杀你!”我低声的问她。她睫毛动了动,却没有开口。我一直盯着她,她也一直没有退缩,眼中有快意,有痛苦。
我从她眼中看到一种不可化解的仇恨,这种仇恨的目光我见过很多,每次我杀完人时我就看到死者的亲友们就是这种眼神。我从来没有怕过这种眼神,但此刻我有点寒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让她如此的恨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今晚以前我们是那么的相爱,而现在她已不是哪个常常用痴痴目光看我说要跟我一生一世的女子,她的目光冷的直可以杀死这天地间的一切。
我剑一寸一寸离开了她,慢慢的垂下来。她依然一动不动的。
我回到桌子旁,桌子上面有壶酒,我扔掉剑,拿起酒壶倒在杯子里,一饮而尽,再倒。这时她开口了:“我的钗上有毒,黑寡妇毒。”我又干了一杯,接着倒。她接着说:“三个时辰里,没有解药常人就会毒发生亡。”“好酒!”真是好酒,陈年的竹叶青--我一直最爱喝的酒。“以你的武功当可在一天内不会毒发,但若喝酒,你一样撑不了三个时辰。”又一杯洒下肚,我背上的伤口渐渐麻木了,麻木的感觉并在向四周漫延,胸口的内伤却一阵阵的剧烈疼痛,然而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的话我虽然听见了,但还是在一杯杯的喝,生死对一个在江湖这个刀口上舔血者来说是没什么太多的感觉的,受伤流血就和小孩子学走路时时跌倒一样,如果你忍受不住而形于声色那么你一定不会活的很长。江湖不相信眼泪,也没人在乎流血,因为生命在江湖都脆弱的象那狂风中的杨花,何时被风吹走都不知道。
她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的有种透明的光泽,双眼愣愣的看着我。“我喝酒你应该暗自庆幸才对,怎么还要提醒我,你不怕我听了后杀了你吗?”我看着杯中淡青色的酒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停了一会才冷冷说:“如果你现在不再喝了,找人去解毒也许还有救,不然你活不到天亮。”我抬头看着她,她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却避开我的眼光,我懒懒的一笑:“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却提醒我该去活命,哈哈这年头真是怪事多,被杀的人不怕死杀人的人却怕他死,哈哈。。。。。。”在我的嘲弄的笑声中,我看见那只握着钗的手在微微颤抖。看着那手那钗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哪远非身上的伤与毒所能相比的刺痛。
于是我喝酒。酒下喉有种火辣的窒息感让我放松,我闭上眼沉声说道:“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如果在我睁开眼之前你还没有从这里消失,那你就永远都没机会再走出这里了。”声音到最后更有股杀气。说完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嘲笑自己怎么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下不了手,而且是个女人。我在江湖中一向只有朋友,虽然不多,但我们一起去喝酒,去赌钱,去妓院,最后一起去杀人,所以认为朋友永远比女人重要。而女人在我的脑子里一向对她们不重视,不在乎。
女人如衣,朋友似手足。这是我多年来的观点,我记得有次有个我喜欢的女人在我面前说我一个朋友的坏话,我就把她踢出了大门,至于江湖中我的对手中是女人的我更是从来没有手软过。而现在我却手软了,不能出剑杀一个要害我的女人。也许不是我手软,是我心软了。记不得是江湖中哪位高人说过:在江湖中,你若变得慈悲时你离死亡就很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变得慈悲了,我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麻木,我知道现在自己离死亡很近了。以前我也有过不少这样的时候,但我都活过来了,因为一直我都很珍视自己的命,而这次我能不能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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