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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不行
1
我姓李，名坦。
我有一个秘密，据说我的祖先就是那传说中的名侠小李飞刀李寻欢，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所以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其实，我也听过很多关于李寻欢的故事，这其中大部份是我爹告诉我的，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一个客栈里听到的。
这个客栈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龙门客栈。
2
一个客栈就是一个江湖，所以我虽然没有真正涉及到江湖，但因为我常常去客栈，便可以听到众多所谓侠客们唾沫横飞地大谈江湖趣闻！我常常是站在一旁听，静静地不发一言。更多的时候，我对这些侠客是不以为然的，我怀疑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侠客。
但是，我还是喜欢听他们谈论我的祖先小李飞刀，谈”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神奇。
每次听到小李飞刀的名字，我便脸红心跳，但我不能开口，因为我虽然是小李飞刀的后代，却不是小李飞刀的传人。我爹也从来没有教过我，但缘于对我祖先的景仰，我自已却常常偷偷地独自练习过，也许至少有十年以上了，但我始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好象对某种境界只能仰望却无法抵达，我从来没有真正出手过。
关于这一点，我也曾问过我爹，但我爹总是叹息，说除了当年李寻欢留下来的一把飞刀和一页看不懂的刀决外，什么也没有。
刀决我没看过，但那柄飞刀我小时候好象看过，黑黑的仿佛有点生锈，没有什么特别，我以为。
3
我常去客栈的原因当然不单是为了听侠客们讲我祖先的故事。
客栈的老板娘叫蝶儿，很美！这大概是我常留在客栈的原因。
我想我是爱上了蝶儿，常常地，我会注视着她在一众所谓的侠客中周旋，她的一频一笑，都吸引着我所有的目光。她很喜欢笑，而且有时候还笑得很放浪，但我固执地认为，她似乎在掩饰些什么。
是的，常常地，我会在某个深夜的时候，静静地看她一个人独坐在客栈的门前，这时候夜已深，客栈已打烊。
我仿佛很了解她，了解她心中的寂寞！
她一定在思念某个人，或者在等某个人，因为我常常看见她眺望着路口。
但我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4
然而有一天晚上，客栈的人都走光了的时候，蝶儿却突然主动走到我面前人，她的眼睛似乎有些迷茫地看着我，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每天晚上，你很早就来，但总是最迟才走，却又一声不吭！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呢？”_
她凑得很前，我似乎闻得到她身上淡似幽兰的香味，在那一刻我仿佛有些恍惚，但我勉强自已的心平复下来后，我告诉她，我之所以来，只是喜欢，没有别的原因。
她盯着我，笑了笑，但看起来似乎有些忧伤，是呵！只要喜欢便来！
她喃喃地，以前也有一个人，他也是只要喜欢便来，洒洒脱脱，现在是不是便不喜欢了！所以再没来过。
她的眼中似乎有些泪光！
我看着她却不由得有些痴了！
这个夜晚，我生平第一次如此地靠近她，我陪她静静地坐到很晚很晚，她没有什么更多的话，也没有拒绝。
但是第二天，她又没事的人一样，周旋在众多的食客中，大声地说话放浪地笑，宛然一个世俗女子一样。
但是我懂！我懂得她内心的脆弱和寂寞！我觉得蝶儿很可怜！
5
临近中秋了！
这天客栈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白衣白马，肩背一柄长长的剑，剑鞘也是白玉雕的！他显然是经过的一番长途跋涉，但全身上下却干干净净，丝毫没有风尘之色！
他走进客栈的时候，整个客栈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然而他却旁若无人地直奔蝶儿而去。
我看到蝶儿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
白衣人只是默默地站在蝶儿的面前，说了声，你瘦了！
这一天，客栈提前打烊！
我的心却有些失落！这样一个出色人物，难道便是蝶儿一直在等待的人吗？
这个夜晚！我无心睡眠！
我总觉得有必须了解一下蝶儿真正的故事！哪怕是看一看也好！
于是，我偷偷地又回到了客栈，客栈依然有灯火！
我悄悄地躲在客栈窗边往里看，看到客栈里只有蝶儿和那位白衣人。小二大概被蝶儿先行遣开了。
我看见白衣人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蝶儿的眼睛很亮很亮地看着他，显出非常动人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蝶儿大概是很爱很爱这位白衣人！
但我却突然听到了蝶儿问了一句：“他还好吧！他会回来吗？”
他是谁？我突然觉得有些迷茫。
我看不见白衣人的脸！但却看到他的手似乎抖动了一下，白衣人依然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但蝶儿却似乎越来越急切！终于又忍不住问起来了！
白衣人却仿佛有些激动起来了！“他！他！他！你就知道问他，你有没有一丝丝地想过我！”
蝶儿似乎呆了一呆。然后叹息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从来喜欢的只的他一个，你答应我会把他找回来的。我一直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白衣人沉思良久，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曾是我的兄弟！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他！论武功论才华，他样样不如我！”
蝶儿的泪水止不住掉下来。“你不会明白的！我就是喜欢他！我也不知道原因，也许是因为我先认识他，也许是因为只有他才懂我、、、、”
“够了！”白衣人突然喝断了蝶儿的喃语！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白衣人一字一句的对蝶儿说：“你不必等他了！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蝶儿的脸突然白了。“为什么？”
白衣人冷冷地道：“因为他已经死在我的手中，你应该知道，凡是跟我交手的人，从来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蝶儿整个人似乎重击似的跌坐在椅子上！脸苍白如纸！
白衣人：“我以为他走后，你会忘记他，结果还是没有！我有什么比不上他，所以我去找他，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得到你…”
蝶儿喃喃语道：“原来你答应我去找他，其实是为了杀他。”
“不错！”白衣人晃过头，我看到他的眼睛炽热而冷酷！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他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我要他离开，我演了场我们的好戏给他看，所以他离开了! 哈哈！他可真蠢！居然上当了！居然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哈哈、、、、！”白衣人突然狂笑起来！
蝶儿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突然冲上前去，想给了白衣人一个耳光！白衣闪电般地住罗儿的手，冷冷地道：“你想打我，可惜你还不够快！不管怎么样！你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我走！”
说完便紧紧地抱住蝶儿！蝶儿则拼命地挣扎！
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看见这样的情景，我实在是忍可忍，热血上涌！我一个鱼跃，跳入窗内，大喝一声：“放开她！”
白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他大概没有想到还有人会出来打抱不平。
他盯着我！缓缓地放开了蝶儿！
蝶儿很快跑到我身边！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盯着白衣人！
白衣人：“你想阻止我带她走？”
我冷冷地道：“只要我还在，便没有人可以带她走！”
白衣人看了蝶儿一眼！冷笑了一声，“原来你又有了新相好！”说完又盯着我看了一眼，“哼！和他还有点象呢！”
我一言不发，狠狠地盯着他。
白衣人突然笑了！对我说，“我不管你是谁，只要阻拦我做事，都得死！不过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杀你，给你点时间，你快回家准备好棺材吧，中秋月圆之夜，就是你的祭日！我在客栈等你！”
说完便施施然推门而去。
6
蝶儿脸色苍白，她睁大一双泪眼看着我，“你怎么这么傻！要为我出头？”
我无语。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摇头。
“他就是当今江湖中最有名的剑客，一剑无血燕白！”
我突然感到头一阵眩晕。
7
离中秋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只有十天。
一次偶然，命运将我推到了生死的边缘。奇怪的是，我并不因此而后悔。能为自已所爱的人拼一次命我反而暗暗觉得是一种骄傲和愉快。
很快，关于我要和燕白比剑的事便传遍了江湖。
但没有什么波澜，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已经死定了。他们看我的目光就象是在看一个死人，而且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中秋夜的决战只是燕白的独家表演。
8
蝶儿劝我还是快逃，但我没有同意。
我决不会退缩，因为我是小李飞刀的后人，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我自已知道。小李飞刀的后人就算死也决不能求饶。
我爹当然知道了我的决定，可是他只是忧伤地看着我，没有劝我退缩。我爹身上当然流的也是李家的血。
爹领我到他的书房，从一个橱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我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黑色的刀，这便是昔年我的祖先李寻欢用过的刀。
它躺得太久了，仿佛已然被人遗忘，也许是因为岁月的缘故，整把刀都散着某种神秘的气息，
还有一页刀决，其实只是一句话十六个字：无招无式、无你无我、刀由心生、不发为发。
除此之外，爹还给我谈了祖先小李飞刀的很多故事。比如当年和上官金虹一战。
爹说得很细很细，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过。
我听得很认真很认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刀在我的手中，我突然觉得很亲切，象是某种深深的感情从某个角落被挖了出来。
我终于沉静下去了。我决定要在这短时间内参透这刀决的秘密。
蝶儿每天都会远远地躲在一旁看我，每次她来其实我都知道，虽然她没有告诉我。
9
中秋之夜！
我整理好行装，并带上了几把飞刀，决定出发。
爹静静地看了看我，说，你已经领悟了刀决的意思吗？
我摇摇头，说似乎有些懂似乎又有些不懂。
爹叹息道，其实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每天也在领悟，也没有想明白。我知道你平时会偷偷地练习武功，会偷偷地练习飞刀，其实小时候我和你一样，也想象祖先一样成为一代大侠，可是我不能，看来，你也没有办法做到。
我突然有点难过，我想爹大概就是不想我象他一样的失望，所以才一直不肯教我武功的吧！
爹仿佛看懂了我的意思，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头，叹息着。
但我突然觉得颈部遭到了一下重击，然后便不醒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蝶儿正忧虑地看着我。
然后，我问她我爹呢？她突然流下泪来，说我爹现在正和燕白决战呢！
我突然明白了，我猛地坐了起来。
蝶儿惊谎失措地拦住我问我要干什么？
我说我不能让我爹去替我决战。
蝶儿伤心地说你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我说就算死，我也决不能就这样逃掉。
说完，我便推开蝶儿，夺路而去。
这时候，月上树梢，很圆很亮。
10
决斗已经开始了！金庸客栈前的草坪里正刀光剑影。看的人并不多，因为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一个悬殊太大的决斗，不会有什么精彩。
远远的我便看到爹整个身影都笼罩在燕白的剑影里，丝毫无招架之力。
但燕白似乎不急，象一只残忍的猫，对我爹极尽戏虐。
我远远地狂呼着住手，燕白显然听到了！然而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只见他突然狂啸一声，然后象一只鹰，盘旋于空，手中之剑如电般地刺向我爹的心。
整个世界似乎凝结了！
我没有考虑，也没法考虑，飞刀便出手了。
世界一片安静。
燕白惊讶地看着我。
我的飞刀不可思议地将他的长剑叮在了客栈的墙上。
然后，血从燕白的手掌里流了出来，一滴一滴。
我突然好象明白了，整个内心一片空明。
无招无式、无你无我、刀由心生、处处是刀。我整个人都仿佛成了一把锐利的刀，凌厉而沉静，好象是掩埋了多年的锋茫由于某种压力突然蹦发出来。
我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燕白在我的眼中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燕白仍然用惊讶而恐惧的眼睛看着我。他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压力，来自死亡的压力，许久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来，小李飞刀是你的什么人？
我爹喘息着站起来，他的眼睛因为我刚才的表现而大放异彩。
小李飞刀正是我李氏一门的祖先！
爹傲然说道。
很好很好！燕白喃喃自语着！“我输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没有拾剑，也没有看我们一眼。他依然是衣如白雪，但却显得苍老而孤独。
赶到的蝶儿也惊讶地望着我！
也许她永远不明白，我为什么能打败燕白。
而这时的天空，明月高挂，冷漠而凄清。
11
客栈依然热闹。
客栈因为这一战更有名了！
很多人都后悔没有亲自看到那一战，而有限的几个人也因为曾看过后在客栈淘淘不绝地大谈那一战，而且越传越神，于是乎我也成了象我的祖先一样有名的侠客了。
但我对他们从来不予理会，他们只顾着自已自由的发挥，其实我理会不理会又有什么要紧呢？想想真可笑，无论怎样的英雄，最终的结果也无非是闲人的谈资罢了。
我依然经常去客栈，然而客栈的老板已不是蝶儿。蝶儿说，她不相信她的他已经死了，不相信燕白会真把他杀掉，所以她要自已去找他。
我没有拦她，因为我知道，在她的心中，爱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但我依然常常去客栈，独自喝着酒。
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再快的刀也追不回离去的感情。
12
有一天，一个美丽的女孩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你总是独自坐在这里喝酒，不言也不语呢？
我告诉她，我在等一个人。
她于是问我，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等到，而你还要等呢？
我笑笑，对她说你不明白的。
是的，她不明白的，其实来或不来，都无关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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