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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无暇
*月亮
雪下了很久。 江浙一带的雪是积不住的,但是今年例外,已经到了步履艰难的程度。 人们恐慌的感觉到这场雪永远也不会停了。夜里,雪小了一些,月光和积雪白的刺眼。
杜老爷因为年关将近,忙到快子时才从铺子里回来。他经营的是个绣纺,因手工考究生意还算好。看来来年要在城北开家分店了。他盘算着,并未注意,若大个杭州城只有他在移动是多么显眼。
也许那只是个孩子,杜延年没有在意,但是有什么不对,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个孩子? 他退回来,那是个孩子,女孩子,好漂亮的女孩子,一身素白,大概只有六岁。如果说有什么不对,是她的眼睛太黑,皮肤太白。 “家呢?怎么不回?你父母呢?” 孩子幽幽的看着他,并不答话。他转身走了,本来商人就没什么同情心。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那孩子也在看他,眼里全是泪水。哎,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牵起那孩子的手,竟冷的像冰。 “先跟我回家吧。” 孩子点点头。 “你是哪里人呢?” 孩子摇头。 “多大了?” “孩子伸出一只手”原来只有五岁。 这个时候,雪竟停了,月亮的光芒一泻千里。
杜延年有四个儿子,早就睡着了。不大的宅子只剩卧室还亮着光。夫人胡氏可能还没睡。 “老婆子,我带回来一个孩子。” 杜夫人只穿着件亵衣,胖胖的,好脾气的样子。她把女孩子拉进怀里,也被她的冰冷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 “月亮。”她的声音细腻而悠远。 杜老爷是吃惊的,一路上她都没吱声,看来她与夫人有缘吧。 “父母呢?” “全死了。” “还有亲人吗?” 她摇头。 “那以后叫我们爹娘好了。”
月亮慢慢成长着,她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她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比较活跃,白天的时候关窗关门,好像太阳光一照就会把她融化了似的。但是月亮的美是如此圣洁,善良的杜家人从没想过对她有半点不敬。
*月亮的秘密
杜老爷的四个儿子里,大儿子心哲与月亮姑娘玩的最好,他比她大八岁,他的三个弟弟都继承了家业,只有他喜欢武功,瞒着家里拜在城里的一个很有名的刘师傅门下,刘师傅是少林俗家弟子,一年大部时间都在云游四方。
心哲也喜欢自己这个月亮妹妹,他知道月亮一个秘密,连杜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月亮的胸口,她贴身戴有一个类似月亮形状的坠子,在月黑之夜会发出幽幽蓝光,那个蓝色坠子一眼看进去深不见底,也就是他看见这个坠子的那刻起,他隐约感觉到月亮妹妹远没有她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晚他也是无心,如果不趁师傅快回来的这两天加把劲,一定会受到责罚。于是,他在后半夜起身练功,不想吵不到什么人。谁想院里一丝风也没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心哲想也许站一会眼睛能适应,但是站了半个多时辰还是两眼漆黑。
这时有了月光,但是那光却不是从天上来的,却发自他家的屋顶上,顺光望去看的他头皮一麻,因为他看见了月亮妹妹,她在徐徐转圈,等她转过身来时,心哲看到了她胸口的坠子。她只穿了件白色亵衣,周身被“蓝月亮”映射的晶莹剔透。
这件事,心哲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他不成亲,父母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在等月亮长大,那晚他不只看到了月亮的秘密也看到月亮已经是个大女孩了,平时的亲近也一样无法代表两个人是坦诚相对的。
*蓝氏女子
杜家的生意很好,有很多人专程慕名而来。这天来了个大客户,听说是个官家,来头不小,杜老爷还特地准备了一间厢房。
早上大客户上门时,杜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来的是个女人。
心哲也好奇,拉着月亮去瞧热闹。
杜老爷身边的这位女子,孤单一人,没有随行,没有行李,长的出奇的美艳。一身着装金光闪闪。路过心哲身边时,很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时心哲才发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身边了。
直到晚饭时,月亮也没有出现,宴席上,这位女子对大家的话语只是点头微笑。但当杜老爷讲到他的宝贝女儿月亮时,这位女子却把她那长睫毛的眼睛睁的亮晶晶的。心哲觉得此时这个女人大而圆的眼睛、微高的颧骨和红而薄的唇,怎么看都像一只山豹。
心哲没有吃完饭,他担心月亮,但是月亮房里没人。按照他们的约定:月亮曾说过如果她有不测,会给他留线索,线索在笔筒里。心哲在笔筒里找到一张小纸,上面写着:有事相告,月满楼。月亮。 心哲施展上成轻功在屋顶上、树顶上飞驰着,同时仔细的听着身后,确信并没有人跟随。于是他使足了劲飞着,他要早些看到月亮。
月满楼不是饭店也不是客栈,那里是片缕缟地。心哲到的时候,月亮已经站在那里了。
*月影无暇
“要来的终于来了,我要走了,再呆下去,会连累杜家的。”月亮说
“我不会让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走了,你讲的终要来的是那个华冠女子吗?你的事这么多年我们都不问,以为你不记的了,其实你什么都记的对吗?你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你没有,你舍不得我对吗?”
“我们大月氏是不可以爱上外族人的。”
“大月氏?”
“讲个故事给你听吧,你应该知道的,是我欠你的。”月亮看着远方接着讲道:“我们月氏本来是游牧于敦煌、祁连之间的,生活安详平静,但是西边的匈奴,势力日渐强大,攻打我们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们中少部分人妥协了,留了下来,隐入深山,自称为小月氏,而我们与匈奴做了最惨痛的一次血战后,所剩无几,为了保存实力,我们向北进行了大迁移。我们族里有一个传说:一直往北走,就找到了我们的发源地,很多很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那个地方,天空总有五彩霞光,每年的6月22日后,太阳终日不落,12月22日后便有半年是一片漆黑。一路上匈奴兵在后面不停围剿,可怜我们到达发源地时只剩下十几个人了。不过还是逐渐壮大起来,就是后来的大月氏。”
“半年不见阳光怎么存活呢?”心哲已经听迷惑了。
“我知道你那晚看见我胸口的族徽了,按族规,外人看见一定要死,但是……不错,我们靠的就是这种能借助月光发光发热的罕见矿石,一块手掌大的就能让族里的人存活了,而我们也就只有一块,族里称它作月影无暇,是祖先留下来的,我身上的这枚族徽就取材于它,月影无暇是月氏的命脉。而我就是大月氏的公主,我不是太明白族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打我出生起,就在奔波中了,母亲总是哀求父亲回去,但是父亲每次只讲一句话,回不去了。四岁时,父亲死了,母亲将父亲脖子上的族徽取了下来,给了我,但是也不讲族里的内乱是怎么回事,她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父亲手上,丢了月影无暇。第二年大雪,母亲出门后再没见回来,走的时候她说,你那晚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以后的亲人了,结果看到了你父亲。”
“这和那个华冠女子有什么关系?”
“她应该姓蓝,母亲说,小月氏都姓蓝,也只有一个后人了,也是位公主。”
“你怎么知道是她呢?”
“她出现的时候,我胸口的族徽在跳,烫的跟火球一样,族徽只有离月影无暇很近的时候才会这样,她一定随身带着。”
“你们和小月氏有仇吗?你们原本是一支啊。”
“他们当年妥协的时候,我们族杀了他们很多人。当时剩下的小月氏族人发誓一定要夺回月影无暇。我想当年月影无暇的丢失一定和他们有关,况且我身上还有他们更想要的东西。不好!她来了。”
“算你聪明!”蓝姓女子从缕缟后面走了出来。“虽然你讲的不错,但也不详细,至少这位小帅哥就不知道我的全名,叫蓝君慈。”
“月影无暇呢?你最好把它还给我。”月亮不紧不慢的说。
“多可笑,不还又怎么样?”
“它的稳定性很差,你这样不把它固定在一个地方,它会爆炸的。”
“所以才找你嘛,反正你们大月氏只剩下你一个了,回去发源地做什么的,但是你如果肯把族徽给我,放你一条性命也不是难事,毕竟我们都是月氏的人。”
“休想!”
话音刚落,心哲倒吸了口冷气,蓝君慈的双目瞬间化为冰雕,两道紫光向月亮射来。
月亮轻松避过,拉着心哲隐入蒌蒿丛,极速狂奔。
“那是什么?好像不是一般暗器。”心哲问
“紫焰寒冰!月氏最毒的武功。月氏的人,血液是温的,可随温度变化,但是温度到了极低时,如不控制会自断性命的。练此功者,身上必备已调好的毒液,发寒冰前先将手的温度隆至极限,让毒液瞬间冰冻成针,用内功射发。”
“月亮,我会保护你的。”
“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少林底子能奈她何?”
心哲沉默了。
“你快走吧,我已经感觉到她追上来了。” “我不会走的,族徽对你就那么重要吗?我觉得重要的是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此时,天全黑了,天空上是轮满月。
突然月亮被眼前出现的眩目蓝光罩住,无法移动,睁不开眼睛。接着听到了心哲的一声惨叫。
“心哲——”月亮痛心裂肺的叫着。
“叫,也是白费劲,他恐怕是听不见了。他中了紫焰寒冰,你觉得他还有救吗?而你也是自身难保呢,你从没见过月影无暇,它借助满月所发之光看了是会瞎的,你说一个瞎子公主能继承月氏吗?” “如果你现在交出族徽,并讲出族徽的秘密,我会考虑救你的心上人。”
世界对心哲来说来说是没有声音的,他感觉身体在慢慢变凉,视力也在慢慢减退,失去知觉前,只记的蓝君慈高举着一根神杖,顶端有颗手掌大的奇异石头,一边的光线连着苍穹中的明月,一边的淡蓝色强光罩谢在月亮妹妹身上,月亮安静的站着,紧闭双眼。
蓝君慈感觉到有些不妙,月丫头胸口的衣服下有抹蓝光越来越亮。那不会就是族徽?她当初窃得月影无暇,一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大月氏,二是月影无暇所蕴涵的能量足以争服全世界,这才是最诱人的。但是得到月影无暇的这几年她一无所获,那么答案就一定在族徽上,它一定是开启月影无暇的钥匙。
蓝君慈向月亮靠近着,双眼贪婪而邪恶。
月亮噌的睁开双眼,双瞳中有两抹蓝色火焰。“受死吧——”她弹入半空,将毕生之内力集中在胸口的族徽上,一道强光从月亮的胸口射向月影无暇。蓝君慈奋力还击,却感觉到手腕与虎口已裂开,痛彻心脾,她不明白为什么月亮应该瞎的,却还没瞎。而此时,天地动摇,星月无光。
终于蓝君慈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月影无暇,脱了手,月影无暇被月亮吸了过去。月亮看着月影无暇的内部忽明忽暗,忽深忽浅,知道为时已晚。她亲吻了一下月影无暇,说了声对不起,便奋力将它丢向了天际。
“不要啊——”蓝君慈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月影无暇在漆黑的苍穹中越来越小,难过坏了,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她至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本是同样的质材,小小族徽却可以完全控制住月影无暇。
月夜中迸发出一记礼花,照亮了整个天空。
是的,再也回不去了。月亮对天上的父母轻轻吟念。月氏的人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回去又能有什么意思。
她也不想的,毕竟那是族里的圣物,代代想传了几千年,最后父亲丢了它,自己毁了它,不知是不是天意?凡事都有尽数,都有头?
心哲说的没错,她又何常不想放下一切和他游牧草原,但是从小身上背负的使命让她什么都放不下,心哲到了垂死边缘,她才明了心哲对她有多重要,但是他中的是紫焰寒冰啊,没的救了。
她突然看到天边出现了五彩霞光,蓝色红色黄色的马儿在奔跑,天是那样的蓝那样的绿。“心哲——”她在地上摸索着,她瞎了。
她摸到了心哲的手与她的一样冰凉。现在可以一起自由的在草原上牧歌唱晚了,可以男耕女织,朝夕相伴了。她深信着,想像着。月亮胸口最后一点光也消失怠尽了,周围又恢复成一片漆黑。只有荧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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