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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月8日
英雄血·英雄泪(上)
萧寒


    英雄引

    “茫茫天下,芸芸众生,古往今来莫不以成败论英雄,但天下究竟何谓英雄?”
    “那在你心中,何样之人可谓英雄?”
    “霸王项羽,气吞山河;破釜沉舟,火烧阿房。可谓英雄?”
    “项羽纵横驰骋,虽不失为一代名将,却刚愎自用,落了个四面楚歌,乌江自剔,称不上英雄。”
    “沛公刘邦,草莽小吏;审时度势,终成君王。可谓英雄?”
    “刘邦为人阴险狡诈,背信弃义;虽建立大汉,但仍为十足的小人,又怎配称英雄?”
    “淮阴韩信,忍辱负重;拜将为侯,称霸一方。可谓英雄?”
    “韩信处事优柔寡断,坐失良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又怎能称得上是英雄?”
    “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英雄?”
    “英雄是人不是神,要为英雄,必先为人。”
    “必先为人?”
    “不错!胸容万里山河,心纳天下苍生;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为公平、正义、真理而战的人才算真正的人。”
    “那他们就是英雄?”
    “他们或许平平凡凡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甚至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做过的事。”
    “没有人知道的人又怎能是英雄?”
    “英雄不一定非要得到世俗的认同。”
    “我有些不明白了,英雄不就是世人所推崇的吗?”
    “世俗所推崇的英雄未必就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浩气长存于天地,风范共存于日月,根本不在意世人的眼光。”
    “那天下有这样的英雄吗?”
    “只要你用心找寻,真正的英雄永远活在天地间!”

    第一章  谁说勇士不能叛变
    A
    “左云飞献关投敌了!”
    一个人献城投敌,这样的事以前不止一次地发生过,而且以后也一定还会不断地再发生,人们似乎应该习以为常了,这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这个消息传来后,还是引起了一次不小的震动。
    探马还在继续禀报:“敌军已过了边关,我军已抵挡不住了,现在正在撤回王城的路上,敌军在随后追来,距王城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的路,请皇上早做准备…”
    大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已失去了往日的涵养,有的大汗淋漓,有的在抓耳挠腮,有的在窃窃私语。西郡王虽然还端坐在龙椅上,但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出他突然间变小了,似乎在收缩,也似乎在衰老。因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消息,也因为这叛诚投敌的不是一个寻常的人。
    边关失守就意味着敌军马上就要攻到王城了,而左云飞投敌就意味着王城已经守不住了。王城如果守不住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难道一个人有这么大的作用?如果这个人是左云飞,那么答案就是肯定的。因为左云飞是西郡军队的统帅,是西郡第一勇士,是西郡最足智多谋的人,也是西郡王未来的驸马。更重要的是多年来,在与东城和北郭的连年征战中,他已成了西郡人心中的精神支柱,每一次,只要有左云飞在,他们总是可以击退来犯的敌人。所以当这一次又有敌人入侵时,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似乎成了每年的既定程序,如果没有,反而会让人在意。
    当这一切降临时,没有人有心理准备,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怎样去承受。所以除了不知所措外,他们都在怀疑探马消息的可靠性。似乎是探马在和他们开玩笑,但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望月公主更不能相信,就连做梦她也不会梦到这样的事情。她还可以清晰地记起左云飞临行时的情形,当左云飞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打退敌兵,你等我回来”时,她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她相信左云飞能做到,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相信左云飞的为人。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左云飞在一定程度上,比自己的眼睛更让人放心。但她无法不相信这个事实。
    因为探马绝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因为她见到了周王鼎和冷傲。周王鼎和冷傲都是左云飞生死与共的兄弟,亲如手足,他们都是西郡忠诚的勇士,也是望月公主可以绝对信任的朋友。
    周王鼎和冷傲已率领残兵退回了王城,他们来不及换下染血的战袍,就冲入了大殿。每一个人都在殷切地看着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他们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冷傲的回答不得不令每一个人失望。
    “左云飞的确叛变了。”
    周王鼎已愤怒地骂了起来,他脾气暴躁,性情火烈,是众人皆知的,但在朝堂上破口大骂,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左云飞这个无耻小人,我怎么就没有看透他。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认这样的人做大哥,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们是亲眼看见他投敌的?”西郡王还是不相信。
    周王鼎道:“他打开城门放敌人进来,而且亲自带人来抓我们,当着我们的面他全承认了。而且你们看,三弟的这条胳膊差点儿都让他给砍下来。”
    众人都看向冷傲,冷傲的左臂的确伤得不轻。虽然裹了几层布,但依然止不住滴淌的血。冷傲痛苦地低下了头,就算杀死他他都不相信左云飞会投降,但他的这条胳膊确确实实是左云飞砍伤的。他现在一想起那森冷的剑气,就感到一阵心悸,若不是躲得快,现在这条胳膊绝对不会还在身上,这绝对是左云飞毫不保留地全力一击。对自己的兄弟可以下这样的手,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呢?
    冷傲的沉默已说明了一切,他似乎很痛苦,眼中含满了泪水。是为自己的伤痛哭泣,还是为朋友的背叛伤心?还是…
    望月公主的眼中也含满了泪水,听到这个消息,她并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也没有晕过去。相反,她却出奇地冷静,仿佛背叛的这个人和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无动于衷绝对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感情这种东西存在,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
    望月没有冲动,是因为她的思想已经麻木了,她的心已经碎透了。一个连心都碎了的女人还能再做些什么呢?当一种打击将你彻底击垮后,你根本就不可能再做出任何反应了。但女人有时表现出来的坚强,会令每一个铁血男儿汗颜,尤其在绝望时。
    望月先开口说话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句话把众人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中,一个事实是必须马上面对的,那就是敌人已越来越近了,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而最先想到这个问题的却是一个女人。
    周王鼎道:“我马上聚集所有人马,誓死保卫王城。”
    冷傲摇摇头说:“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怎能抵挡住敌人的大军?”
    周王鼎道:“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
    冷傲道:“我看我们还是先避一下好。”
    “什么?”,周王鼎瞪大了眼睛,“你说要逃跑?”
    望月公主说:“冷将军不是这个意思。”
    西郡王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保住我们的力量,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冷傲道:“皇上,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护送你出城。”
    西郡王道:“朕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就保护两位公主出城吧。其它人等,各自谋生吧!”
    冷傲道:“皇上,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城?”
    西郡王道:“西郡的希望在你们身上,我老了,经不起风雨的颠波了。何况如果他们找不到我,西郡的百姓是不会有一日安宁的,我死不足惜,只要百姓能平安无事,不受杀戮,我死也就瞑目了。”
    “爹爹!”,望月公主的泪已如雨点,伴星公主已扑入西郡王怀中,群臣一片泣声,一起跪下,“皇上,不能啊!老臣死也不离开皇上。”
    周王鼎跪倒在地,“皇上,有臣在,任何人都休想动你一根毫毛,我留下与皇上同生共死。”
    西郡王推开怀中的女儿,怒声道:“我还没有死,难道我的话就没人听了?王鼎,你与傲儿保护两位公主,日后西郡的希望都在你们身上了。你们马上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伴星公主泣道:“爹爹,女儿不离开你。”
    西郡王勉强干笑几声,“傻孩子,女儿大了总是要离开爹的,以后要听姐姐的话,不能再耍公主脾气了。爹爹不在时,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冷傲也流下了眼泪,说:“皇上,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两位公主的。”
    西郡王又恢复了君王的气质,一挥手,大声道:“你们马上都走,一个也不要留下。”
    望月公主望了父亲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拉着妹妹和周王鼎、冷傲一起走了。她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时,眼睁睁地与父亲决别,她该说些什么呢?是说声“保重”,还是说声“再见”?不都是太滑稽了吗?
    众大臣也都一一离去,虽然都走的那么依依不舍,无论是真心也好,虚情假意也好,这场景总是感人的。一个君王能有如此的爱戴,就是死也无憾了。
    B
    但西郡王是有遗憾的。此时若大的一个厅只有他一个人了,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梦,这记录了他一生荣耀的地方,最后竟也是他的断头台。世事总是喜欢捉弄人,一个人一生的荣辱在冥冥之中,总与某一事物有着无法割舍的牵系,可能是所谓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
    西郡能在东城和北郭的虎视下保全这么长时间,左云飞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但今天毁灭西郡的恰恰也是他。但西郡王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左云飞为什么要这样做?左云飞的为人他很清楚,所以他才放心地把大女儿许配给他,马上就要成为驸马的他为何在此时会叛敌呢?弄不明白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地死去。
    左云飞终于出现了,这里本就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不是来上朝的,他是来抓西郡王的,你说这可笑不可笑?西郡王肯定不会觉得可笑,如果是你,恐怕你不仅笑不出来,就是哭也来不及了。
    几百人已将大殿团团围住,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西郡王,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西郡王已经被杀死几百次了。虽然抓住西郡王会是天大的功劳,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猛虎虽落平阳,但余威犹在。
    左云飞走到了前面,西郡王显得很沉稳,他紧紧盯着左云飞,似乎在一刹那,他已经不认识他了。事实是他真的不认识他了。谁也没有说话,在刺目的注视下,坦荡的人都会有些尴尬,何况是心里并不那么坦荡的人。但左云飞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愧疚。
    突然,西郡王说话了,“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左云飞淡淡地回答。
    “很好,很好。”西郡王连说了几声很好,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是你留在这里等我的原因?”左云飞道。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们为难西郡的百姓,他们要西郡,我给他们,他们要我的人头,我也给他们,但弄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是死也闭不上眼。”西郡王站了起来。
    “因为我要活下去。”左云飞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充分。任何人都有选择生存的权利,你能说他做的不对吗?
    西郡王道:“如果抵挡不住,你完全可以走掉,你没有必要非这样做不可。”
    “虽然我可以走开,但我的名望,我的权势,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左云飞道。
    “以你的能力要重新取得这些并不是很难的事。”
    “这里既然已经有了一切,我为什么还要再去流血流汗地争取?”
    这似乎也完全没有错,谁不是这样的心理?
    “很好,很好,你终于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西郡王说完,突然拔出了剑,帝王之剑。几乎所有的人都倒退了几步,只有左云飞还站在原处。
    左云飞问:“你的话都问完了?”
    西郡王道:“我不相信,至死我都不相信我会看错了你。”他的剑猛然刺下,不是刺向左云飞,而是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变化太突然了,在没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了。左云飞也楞住了,眼中的神色不知是惋惜还是遗憾,他淡淡地说:“你又何苦这样做呢?”
    西郡王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喘着气说:“我是一国之君,金枝玉叶,怎么能让你们…你们这些小人来…污辱我的身体…哈哈…你们是不是很遗憾呢?不能…不能拿我去请…请功了…”
    西郡王倒下了,含着笑倒下了,无论如何,一个帝王这样死去,总算是死得其所了。
    左云飞走了过去,望着倒下的西郡王,一剑挥下,人头滚到了一边,吓得众人赶紧躲闪。
    “你还是说错了,你死了,我一样可以砍下你的头去请功。”左云飞淡淡地说着。
    C
    东城,西郡,北郭。
    犹如三国时的魏蜀吴,三足鼎立,各据一方,独自为王。三方相互制约,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平衡,没有一方有能力可以同时消灭另外两方,所以没有任何一方敢首先发动战争。他们都清楚,即使自己消灭了一方,也只不过是捕到一只蝉的螳螂,而最后的胜利者永远都只能是背后的黄雀。谁都想做黄雀,但没有人去做螳螂,没有人去做蝉,你又怎能做黄雀?所以他们都只有等待。
    所以虽然他们之间经常发生争斗,但只是为了边界的一些小打小闹,经常在平淡中就结束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次东城大军竟会倾城而出,而北郭的人也加入其中,似乎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一定要把西郡一口吃掉。难道他们都不明白,如果西郡不复存在了,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他们之中迟早有一方要被另一方所消灭,三者只能剩其一?难道他们都有这种野心?
    事实终究是事实,风云一时的西郡王朝随着西郡王的死倾刻间就土崩瓦解了。城墙,宫殿,楼宇,样样依旧,只是人已非旧人了。
    东城公林九峰走进了他做梦都想拥有的西郡,但还不能高兴地太早,因为旁边还站着北郭侯高平。林九峰也没有想到,高平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与他联手消灭西郡。难道高平会不清楚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毕竟在三方中,东城的实力还是最强大的,西郡已亡,北郭靠什么支撑呢?难道高平也在玩什么花样?
    高平永远都是面带笑容,无论在什么时候,用笑里藏刀来形容他都不为过。他当然不会不知道林九峰的野心,他也同样有野心,所以西郡自然是第一个牺牲品。西郡一灭,他与林九峰的争斗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他自然是有准备的,否则他也不会与林九峰联手去消灭西郡,打破了这种平衡的制约,使自己完全暴露在林九峰的枪口下。虽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但不冒风险又怎能成就大事呢?
    但有一件事是高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如果说一个世上公认的贞洁烈女自愿委身青楼,你会相信吗?高平不会相信。如果说一个世上公认的忠义勇士自愿叛主投敌,你会相信吗?高平也不相信。但这样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一个被公认为西郡最忠诚的勇士,竟然突然变节投向了林九峰的怀抱。这让高平怎么也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左云飞的变节加快了西郡的灭亡,这本来是件好事,高平也承认,这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但左云飞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实力可以和林九峰对抗,但突然多出了个左云飞,这个天平瞬间就倾斜了。
    高平依旧笑着对林九峰说:“东公,真是恭喜你了,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他一向这么称呼林九峰,林九峰也喜欢别人叫他东公。
    林九峰得意地说:“这当然要感谢高兄的帮助了。”
    高平道:“你也不必谢我,我也不是白出力的,咱们谈好的条件可是一样也不能变的。”
    林九峰笑道:“那是当然。我们的约定又怎能言而无信呢?这次我们两个可算是皆大欢喜啊!”
    高平道:“不过东公你还是比我多有所得啊!”
    林九峰的脸色变了变,高平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次出征是以东城为主,所以在当初商谈条件时东城是比北郭要优越的,这体现在西郡的疆土怎样分配和国库的银两各得几成上。难道高平又反悔了?
    高平见林九峰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他明白了林九峰是想到其它方面去了。忙说:“东公可别误会,我是指东公比我多得了一个人才。”
    林九峰一听,马上明白了,哈哈大笑道:“高兄可真会开玩笑,左云飞只不过是区区一将而已。”
    高平道:“东公过谦了。左云飞是西郡的顶梁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东公得此人才,可谓如虎添翼啊!”
    林九峰道:“一个左云飞,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高平道:“怎能是微不足道呢?这样的俊杰并不多见啊!”
    林九峰一皱眉,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高平大笑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试问天下,还有谁比左云飞更识时务呢?哈哈…”
    林九峰勉强地干笑了几声,他当然明白高平的意思,高平是在嘲笑自己竟然收留杀君叛主的无义之人。这个他当然不会介意,高平的用意他也很清楚,他又怎会上当?他的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左云飞毕竟是个叛主之人,他既然可以叛变西郡,也同样可以叛变东城,他可以砍下西郡王的头,也同样会把剑对准自己。只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像左云飞这样的人,他要做的是让左云飞下一个就砍下高平的头,然后他再砍下左云飞的头,这样左云飞是什么样的人就不重要了。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他一直都在准备这一切。

    第二章  真的很想见见他
    A
    大王山,绵延着整个西郡,巍峨雄壮。在西郡人心中,它是神圣的,因为他们一直都认为自己独特的血脉、灵性和气质,都是大王山所赋予的。他们的命运与这座高山似乎有着不可割舍的牵系。而此时这种牵系更加真实地体现了出来,因为大王山正在用它广阔而神秘的身躯,庇佑着西郡的希望。
    周王鼎,冷傲护送着两位公主已进入了大王山,这里也是他们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了。同行的还有一些忠诚的武士,无论在什么时候,忠诚的人都是存在的,只是数量多少的问题。
    西郡王的死讯已经传出,每一个西郡人都无法不知道,因为西郡王的人头就高高地挂在城墙上,似乎在向每一个西郡人宣告:西郡王朝真的不复存在了。
    消息传入山中时,所有的人都在沉默,这已是他们入山之前就已经注定好的结局,虽然他们都幻想着不要发生。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没有泪水,不是他们有多坚强,只是他们已无泪可流。国破家亡已经让每一个忠诚的人流尽了他们的眼泪。
    周王鼎一直在走来走去,他已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但他又不得不继续忍受。
    冷傲道:“二哥,你坐下来好不好?你把我们的眼都转花了。”
    周王鼎道:“我知道你想说要我冷静。但冷静有什么用?能杀了那个逆贼替皇上报仇吗?能夺回西郡吗?”
    冷傲道:“所以我们才要冷静地想想对策。”
    周王鼎大声道:“还有什么好想的?我们杀回去,凭你我之力,一定可以杀死那个叛贼。”
    冷傲摇头说:“杀了他又能怎样?难道可以夺回西郡吗?我们不能忘了皇上的嘱托,要保护公主,重建西郡。”
    周王鼎无话可说了,沮丧地坐在了一边,一直在沉默的望月公主说话了,“我们现在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要做的事很多,应该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才行。”
    冷傲道:“大公主说的对,我们一定不能鲁莽行事。”
    望月道:“已经这么多天了,不知道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冷傲道:“大公主放心,我们的人一直都在盯着。林九峰和高平已率大队人马离开了。城中暂时由大…啊,不是,是左云飞留守,不过林九峰把他的心腹龙霸和司徒空留了下来,看来他对左云飞并不完全信任。”
    “想不到林九峰会重用左云飞。”伴星公主道。
    冷傲道:“这也未必。只不过暂时而已。”
    望月问:“那我们那些被俘的将士现在怎么样了?”
    冷傲道:“据说还都被关在牢中,大多还都活着。”
    望月道:“想不到事情竟会这样变化,林九峰一向是个多疑的人,而且他与高平一向不和,这次他们怎么会联合在一起呢?以前我们三足鼎立各保平安,现在仅剩二虎,难道他们可以一山相容?”
    冷傲道:“不错,大公主,林九峰和高平都是极具野心之人,不似先皇宽厚仁慈。以前他们都曾和先皇联系过结盟,但都被先皇拒绝了。所以这一次他们就联合在一起来对付我们,现在他们势必会为了一统天下而争斗,这也正是我们复兴的机会。”
    望月公主点点头说:“只要我们等下去,一定可以等到他们互相争战,那时无论谁输谁赢,都免不了会元气大伤,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
    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看到了那一天,希望真的不远了。
    B
    将军府还是从前的将军府,左云飞也还是左云飞,但左将军却已不再是左将军了。至少每一个西郡人心里都是这样认为。现在的左云飞是一个充满着邪恶欲望的卑鄙小人,以前那个人人敬仰的左将军已经不存在了。左云飞自己也很清楚,从他做出决定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结果,所以他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尽管愤怒的目光会让他抬头都困难,但他没有流一滴汗,甚至连一丝尴尬都不会有,因为他早有了心理准备。
    丁不一,江河,方醉…
    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些无数次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已形同陌路,相见不再有往日的喜悦,带来的只能是仇恨。
    左云飞慢慢从他们面前走过,这里曾经是他们关犯人的地方,如今关的却是他们自己,一生忙忙碌碌,到头来竟是自己为自己修了坟墓。世事的无常太过于捉弄人了,你能哭还是能笑呢?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奈地摇摇头。
    丁不一垂着头,长发盖在脸上,许多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已没有心情去整理了。从发隙间可以隐约地看到他的双眼困倦地半合着,却闪着锐利的光芒。在左云飞从身边经过时,他突然抬起了头,“啪”,一口血痰已飞出,左云飞似乎没有准备,来不及躲闪,痰已挂在了他的脸上。丁不一放声大笑,马上他身上就又多了几道殷红的鞭迹。
    左云飞轻轻擦掉脸上的痰,面色还是那样平静,他挥了挥手,打手们退到了一边,他问道:“你想好没有?还想再继续受苦吗?”
    丁不一冷笑几声,说:“我和你已没有什么话可说,这么多年来,你应该了解我,只可惜我却看错了你。”
    左云飞没有说话,看了丁不一一眼,转身走向一边。方醉在大声喊着:“我想好了。”所有的目光都望向方醉,尤其是丁不一,他似乎很诧异,眼中充满了迷惑。左云飞走到方醉面前,笑了笑道:“你想好什么了?”
    方醉苦笑道:“这罪我可受够了。”
    左云飞道:“那你是准备归降了?”
    方醉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左云飞道:“什么条件?”
    方醉道:“如果你把林九峰的人头拿来,或许我会考虑。”说完,方醉也放声大笑起来,众人都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逗着左云飞玩,在这种时候,也亏他能想出这种调节气氛的方法,大家都跟着大笑起来。整个牢中笑声刺耳。这笑声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笑,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还可以这样笑,至少说明他还真实地活着,如果真实地活着,至少能证明他还没有放弃希望。
    左云飞没有笑,是否他已不真实?他冷冷地说:“我再多给你们一些时间,你们最好想清楚。”
    “呸!,你快滚吧!”丁不一骂道。
    左云飞走到牢门口,突然转身对士兵说:“记住,这些人可以对他们用刑,但一定不要伤了他们的筋骨,东公还有重要用处。如果谁不小心伤了他们,就小心你们的脑袋吧!”说完,左云飞出了牢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左兄”,一个声音在叫他。听声音,左云飞知道这个人是谁。
    龙霸,东城四雄中的老大,林九峰最得力的助手。如果你见到这个人,他给你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他那半秃的头顶。除此之外,他似乎很普通,很平常。但如果了解的话,你一定不会这样认为,能成为林九峰最得力的助手,他自然有他的不寻常之处,只是你还没有发现而已。与这样的人相处,你不得不时时处处小心谨慎。
    龙霸当然知道林九峰留下他的用意,绝不是嘴上说的那样“辅助左云飞”。左云飞的归降似乎太容易了一些,出乎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意料,虽然这种情况出现没有人会拒绝,但总是让人不那么安心。毕竟天下掉馅饼的事并不多见,而正好又掉在你的嘴里,你就更要小心了,小心有毒!
    左云飞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林九峰欣赏的那种人,能让林九峰欣赏的人并不多,他一向以苛刻闻名。虽然他对左云飞并不信任,但他宁可去赌一把,要处死左云飞只是举手之间的事,如果真的可以收为己用,那要超过拥有千军万马。所以林九峰留下了左云飞,也留下了龙霸和司徒空,这可谓是双保险了。
    龙霸笑着走了过来,客气地说:“左兄,听下人说你近日终日忙于公务,可要注意身体啊!这些顽固不化的人要你费心了。”
    左云飞也笑道:“大将军客气了,承蒙东公不嫌,对我如此器重,我定当全力以赴,以报东公之恩。”
    龙霸微微颌首,道:“这些俘虏的情况怎样了?”
    左云飞面露难色,说:“暂时我还不能说服他们,但…”
    龙霸道:“既然东公将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你决定就行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拖得太久为好。”
    左云飞道:“大将军所言即是。说实话,这些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我不忍心见他们就这样死去,我希望他们也能为东公效力,这样不仅保全了性命,也可以替东公出一把力,也不枉他们跟我一场。”
    龙霸道:“左兄果然侠肝义胆,对下人如此有仁有义,令人佩服。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否明白你的一片苦心啊?”
    左云飞道:“所以想请大将军多宽限些时日。”
    龙霸道:“你不必这么客气,刚才已说过,你决定就是了。其实我也希望他们可以归降,这样我们的实力就会大增,这个我想不用明说,左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他们就是不识抬举,也不能留下后患,左兄应该明白的。”
    左云飞道:“有大将军这番话,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C
    左云飞已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他的府中没有亲属家眷,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原来的仆人几乎都已走光了,虽然他们都是些身份低微的下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都有一颗有良知的心,他们宁可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也不愿侍奉一个叛贼,所以他们都走了。很多人都认为穷困最可怕,粗俗最卑贱,但很多穷困粗俗的人并不这样认为,他们会告诉你各种不同的看法。外表并不能代表什么,越来越多的事实在证明,穷困粗俗的人在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钦佩;而被越来越多的人所鄙视的,正是那些看起来富有而高雅的人。
    有一个仆人并没有走,不是他良知泯灭。陈伯和左云飞在一起已有十几年了,虽然他一直把自己当作仆人,但左云飞一直把他当作父亲。十几年前,他是个拿着拐棍到处要饭的乞丐,左云飞也是个流浪的孤儿,自从那一次他从雪地中救起晕倒的左云飞,把一天来好不容易要到的一点儿食物给他吃下,把他救活后,他们一老一小的命运就拴在了一起。即使左云飞成了名,做了大将军,也没有丢弃他。所以他对左云飞的了解绝不仅仅是一点儿。所以他不相信左云飞会变成这样。他很想当面和左云飞问个清楚,可是每次见到左云飞时他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左云飞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少说话。
    陈伯端着茶走进了房,左云飞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陈伯放下茶,这些活儿多年来一直都是他亲手做,左云飞的喜好他也最清楚。
    左云飞淡淡地说:“陈伯,这些活儿以后让别人做就行了,你年纪大了,行动也不方便,就别再做什么了,好好享享福吧!”
    陈伯张开嘴说:“少主人,…”
    “没有什么事就去歇着吧!”左云飞道。
    陈伯并没有走,他觉得自己真笨,怎么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呢?不过这一次,他是一定要说的。
    左云飞叹了一口气,说:“陈伯,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明白的。”
    陈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房间。左云飞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这不是什么名贵的上品,只是普普通通乡间随处可见的清茶。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喝不上好茶,只是他对茶并没有特别的喜好,说实话,他也品不出优劣,也不想不懂装懂,和大多人那样,一本正经地端着茶,先晃一晃,放在鼻子边闻一闻,然后再喝一小口,马上竖起大姆指称赞道:“好!好茶!”。其实真正能品出感觉的又有几人?不过社会是这种习惯,所以每一个人必须去适应,否则别人就会觉得你是另类。但左云飞不在意这些。
    多年来,他一直都喝这种普通的清茶,这种茶可以说陪伴过他十几年的流浪生涯,在他沿路乞讨的那些岁月里,这清茶已成了他生命得以延续的支撑。每当捧起一碗清茶,都会激起他生存的力量和勇气。即使他不再流浪乞讨,他依然喝着这清茶,熟悉的味道可以时时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那些苦难的日子。这样的一个左云飞又怎会叛国投敌呢?
    左云飞放下杯,静静地坐着,从他投降东城后,几乎每天他都这样,只要是一个人。他似乎在放松自己,可他却无法做到,他无法让自己不去思想,压抑自己的思想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这条路到底应不应该走下去?左云飞很清楚,从自己下定决心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不论结果怎样,他都只能坚持走下去了。既然自己这样做了,那一切都已不重要了,但他无法不去想念一个人,望月。今生似乎注定不能两全,如果有来生,自己一定要选择爱情。人在一生中如果能得到真爱,那是万分幸运的,但不幸的是你无法去拥抱,这种痛苦只有身处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左云飞是幸运的人,也是不幸的人。功名利禄会让很多人放弃真爱,而去选择一个功利性的伴侣,但左云飞不会。但他却放弃了真爱,究竟为什么?
    D
    西郡城,一片死的沉寂。
    虽然敌军已撤走了很久了,但城中还是一片零乱。没有人肯相信这发生的一切会是真的,所有的人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真是真的。左云飞,一直是他们的希望,如今却是他们最大的失望。西郡王已死,膝下又无一子,让两位公主重拾破碎山河,与其说是一种奢望,还不如说是一种梦想。虽然他们相信他们的公主不会忘记他们,但他们也清楚的知道,以两位公主的力量,别说与东城对抗,就是一个左云飞也比她们要强大的多。所以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两位公主逃得越远越好,不要落入左云飞的手中,虽然不久前他们把左云飞当作驸马。
    他们的公主真的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的公主也没有逃走。她此时就在城中的街上。望月偷偷地溜进了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不想有人为她担心。
    望月走在熟悉的路上,这是她经常走的路。以前每次走在这条路上,两旁的人都会友好地向她问好,都会羡慕地看着她和身边的左云飞,她会友好地拍拍阿嫂怀中的小宝宝说,真乖!而老爹就会喊着,我的大花猪一胎生了八个,个个生龙活虎,你们快来看啊!而此时,物是人非,往事早已不再了。望月感到眼睛有些模糊,心里也有了一种痛楚的感觉。这就是她的王城,这就是她的臣民,他们都在承受着巨大的苦难,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这一切都是因为左云飞,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尽管一切事实已经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但望月依然无法相信。她只希望这是一个梦,梦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所以她要找到左云飞,让他亲口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爱如果让一个人迷失了方向,他是很难找到出路的,明白的再明白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不清楚。所以望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见到左云飞。
    望月已经到了将军府,这里本来应该是她的新房,但现在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知该怎样才能见到左云飞,这里已不再是她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了。门前的守卫森严,自己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还是直接走进去吧,反正早晚都要见到左云飞,如果他真的要对自己不利,自己怎样见他结果不都是一样吗?想到这儿,望月径直走了过去,其实在她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左云飞会对自己不利。
    门越来越近了,望月突然感到了一阵沉重。高大的门墙使她有了一种恐惧感,更让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可以不相信的?引敌军攻占了王城,亲手杀死了父王,这不都是左云飞做的吗?事实是自己一直存有幻想,而左云飞确实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么自己这样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望月马上想退回去,但是已经晚了,她已经走到了门前,几个门卫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一个门卫厉声问。
    “噢,噢…,走错了地方。”望月结结巴巴地说。
    “走错了地方?这么大的一个将军府你会看不见?是不是奸细?”几个门卫围了上来。
    “不,不是,我不是奸细。”望月后悔自己太鲁莽了。
    “不管是什么,先抓起来再说!”一个门卫一挥手,几个人开始动作起来。
    怎么办?被他们抓住肯定可以见到左云飞,但对自己有利吗?那还是先逃走再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可怎么逃呢?几个守卫的刀枪已经逼住了她,或许只能放手一搏了。望月挥手打退逼近她的刀枪,转身想冲出去,但后边又有许多人围住了她,一个在大声喊:“抓住她,别让奸细跑了!”人已把望月围得水泄不通。
    包围圈越来越小,望月已经无处可退了。望月易过容的装扮还没有被认出来,她这样做是为了进城方便,所以她也没带任何兵器。一双手怎样去抵挡这无数的刀枪呢?
    两个守卫已经走了过来,似乎想要捆绑她了。突然,两个人都摔了出去,他们不是被望月摔出去的,而是另外一个人。望月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跳进来打倒了两个守卫,抓起望月的胳膊就往外跑。包围的人就突然乱了起来,因为突然袭击他们的不止一个人。
    望月看到了熟悉的脸,拉她出去的是周王鼎,与守卫在混战的有冷傲,还有山中的兄弟。望月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发现公主不见了,三弟说你肯定是到这里来了,我们就混进城来,正好…”,周王鼎的话还没说完,冷傲就冲了过来,焦急地说:“公主,二哥,先杀出城去要紧。”
    望月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周围,敌人已经倒下了一片,而自己的人也倒下了不少,她感到一阵痛苦,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事,许多兄弟付出了生命。她拉起周王鼎和冷傲的手说:“我们赶快冲出去。”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响,路上的敌人也越来越多,而他们的人却越来越少。周王鼎和冷傲已经浑身是血了,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能肯定的是两者都有。好在离城门越来越近了,左云飞也一直没有出现,他是不知道还是没有脸面出来呢?
    城中发生事故,城门肯定是要首先关闭的,所以等他们冲到城门时,城门早已是关着的了。敌人已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必须马上出城,再等下去,不用左云飞出现,他们的麻烦也就大了。幸好这座城他们再熟悉不过了,周王鼎对冷傲说:“你保护公主到城门口,我上去开城门,放你们出去。”他不等冷傲回答,就转身对其它人说:“来几个跟我杀上城楼去。”转眼,周王鼎就淹没在了战团中,冷傲只好和望月向城门口杀去。
    周王鼎借助于对地形的熟悉,终于杀上了城楼,几个军士拼死拦住敌兵,赢得了时间让周王鼎打开了城门。冷傲和望月已杀到了门口,冷傲大声喊:“二哥,你快下来!”
    周王鼎努力地向城门冲去,但是敌人太多了,而他的力气已不是太多,他看到冷傲似乎在向他的方向冲来,忙大声喊道:“三弟,不要过来,保护公主要紧!”
    突然,敌军中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司徒将军到了!”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周王鼎大吼一声,打倒了几个敌兵,向冷傲大声喊道:“三弟,你快保护公主出城,我来拦住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冷傲咬咬牙,没有办法,救公主要紧,他只能转身再次向外冲去。留在城外接应的人早已将望月扶上了战马,但她却没有走,看到冷傲冲了出来,忙问:“周王鼎呢?”冷傲无奈地说:“二哥被困在了里面。”望月道:“我们回去救他。”冷傲道:“不行,公主,来不及了,敌人的大队人马已经赶来了,我先送你回去。”望月道:“那周王鼎呢?”冷傲摇摇头说:“公主的安危重要,其它的再从长计议吧!”
    留在城外的人在城门打开后,就到了城门口,挡住了不断试图冲出来的敌兵,现在他们剩下的也不多了,敌兵眼看就要冲出来了。冷傲道:“公主,我们马上走。”说完,一拍望月的马,马长嘶一声,驮着望月扬长而去。冷傲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中似乎流出泪,但他马上又转过了身,一带缰绳,也随着望月急驰而去。
    周王鼎还在,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迟缓,敌人的刀枪不时地砍在他的身上。司徒空在马上大声喊着:“周王鼎,你还不投降?”周王鼎猛地打退了靠近他的敌人,然后仰天大笑起来,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司徒空不解地说:“周王鼎,你笑什么?”周王鼎止住笑声,看了一下四周的人,众人都被他的眼神看得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他恶狠狠地对司徒空说:“因为我高兴。”
    司徒空道:“你现在已是笼中之兽,难得你还能笑出来。”
    周王鼎没有回答,在他心中,自己身陷樊笼并不所谓,公主已经脱险就心满意足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直直地倒下了。
    E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木的缝隙,照在了望月的脸上,她的脸苍白无光,眼中噙着泪水。“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她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公主,你不要这样,你能安然无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否则死去的弟兄也不会安息。”冷傲在一旁劝说道。
    “是我害死了大家,是我害死了周王鼎。”望月还在不停地喃喃。
    冷傲道:“我们的人已进城打探去了,马上就会有消息的,我想二哥不会那么短命的。”
    “是啊,姐姐,你不要再难过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一定先通知我们一声,这次可急死我们了,多亏冷大哥想到你是去找左云飞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伴星公主在一旁说。
    望月公主摇着头说:“我不相信,我要亲眼看到他,我要亲口问问他,要他亲口对我说。”
    “姐姐!”伴星公主抱住痛苦的望月,也流下了泪,“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左云飞亲手杀爹爹是千真万确的事,他一定也会对你不利的。他已经变了,我们不能再相信他了,他现在是我们的仇人。”
    “可我真的想再见见他,我,我…”望月紧紧抱住了妹妹。
    越是表面坚强的人,心里就越脆弱,他们之所以坚强,是因为他们将平时的痛苦都埋在了心底,他们表现的越坚强,就越是证明了他们平时的痛苦越多,所以只有装作更加坚强。而这种坚强一旦崩溃,结果就会像山洪冲破了阻挡它的岩石,一泄千里。
    从知道左云飞投敌的那一天起,望月就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今天终于有机会爆发了出来。冷傲的眼睛也是湿湿的,他被这场景所感动,也因为他心中也有着深深的痛楚,这痛楚却无法和别人诉说,也不知要折磨他多久。冷傲擦了擦眼睛,对望月公主说:“公主,你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哭完后你要振作起来,所有西郡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望月抬起了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伴星吃惊地说:“姐姐,你怎么了?”望月摇摇头说:“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伴星刚想拦住她,冷傲忙用眼神制止了。望着姐姐的背影,伴星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拦住她?”冷傲道:“让大公主冷静地想想也好,或许她会想通的。”伴星忙说:“可是姐姐一个人,万一…”冷傲道:“你放心吧,大公主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伴星点点头。
    F
    现在正是深秋,大王山的秋天是很美丽的。虽然草枯叶落,但在一片枯黄之中,点缀着累累的硕果,这收获给人一种喜悦,一种希望。
    今年的秋天同往常的一样美丽,望月走在崎岖的小路上,脚下厚厚的树叶,踩下去,软软的,沙沙地发着声音。这条路她每年都要走的,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左云飞都会陪她到山里去玩。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看到自己哼着歌在奔跑,左云飞在边追边喊着“小心”,她就故意装作不小心摔倒在了草地上,左云飞惊叫着跑过来,刚要扶起她,她却一下子把左云飞也拉倒在地,两个人就都躺在了草地上,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听着小鸟飞过的叫声…
    一声鸟鸣,将望月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此情此景,怎样滋味在心头呢?自己一生最挚爱的两个男人都不存在了,父王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而左云飞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了。虽然自己一直都想见到他,但现在她才发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呢?自己是扑到这个令自己倾心的男人怀中,还是一剑剌入他的胸膛?
    又看到了那两颗森天大树,笔直的树干直耸云霄。这两颗树都有点儿奇怪的地方,那就是都被削去了一尺多长的树皮,虽然时间已久,颜色已不再鲜艳。光滑的树面上似乎刻着字,望月不用走过去就知道上面的内容,虽然看不清,因为那些字本就是她和左云飞刻下的。
    望月走了过去,抚着树上的字迹,虽然历经风吹日晒,有些地方也因为树的自然增长而有些变形,但字迹还是清晰可见,右边的树上刻着“明月长相望”,左边的树上刻着“白云永双飞”。
    望月的手缓缓地抚着字迹,眼中不由地又含满了泪水,往日的情景依稀在目。左云飞用刀削光了树皮,笑着对她说:“我们在上面刻些字好不好?以后见到会很有趣的。”
    “那我们刻些什么呢?”她问。
    左云飞想了一会儿,挥手刻下了五个字:明月长相望。然后把刀给了她,说:“下面的该你了。”
    上阙的五个字包含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有明月长久,花好月圆之意,自己的下阙刻什么呢?想了很长时间,她才想到了“白云永双飞”这句,希望能永远双宿双飞。
    那一刻,左云飞将自己紧紧拥在怀中,自己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能与所爱的人长相厮守,还有什么不幸福的?而如今,信誓旦旦的诺言在哪里?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爱恨本就在一线之间。望月感到手指一阵地疼痛,刚才含在嘴中的手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嘴角沾着殷红的鲜血,她擦干了血迹,抽出了腰刀,一刀一刀地削着字迹下面的树皮,很快就又露出了两块光滑的树面,她要干什么?
    望月的手有些抖动,她又在原来的字迹下面刻上了一行字,刀在艰难地划动着,泪在滴滴地洒落。国恨家仇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情爱早已是昨日的烟云,自己要对得起无数为西郡牺牲的人,还有那些至今仍在为西郡战斗的人。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冷傲说的对,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去做,要振作起来。
    望月轻轻拂着一缕秀发,突然刀光一闪,发丝根根断落,飘入风中。慧剑斩青丝,但能斩断心中的那缕情丝吗?
    望月渐渐消失在夕阳中,树叶还在沙沙作响,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却已不是昨日的那份海誓山盟,这是一份无奈的伤怀,还是一种坚定的信心?或许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明月长相望,未料圆缺不定;
    白云永双飞,怎奈阴晴无常。”

    第三章  都是我的错
    A
    兄弟重又相见,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件喜事,但身在牢笼之中,又有谁能笑得出来?周王鼎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双双急切的目光,都是那么地熟悉,他们都是那么地着急。见到他醒了过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周将军,你可醒了。你怎么也会被抓住?”
    透过牢房的栅栏,看到一张张憔悴的面孔,周王鼎不由一阵心酸,他该说些什么呢?江湖的变化实在太让人难以预料了,谁又会想到今天他们都成了阶下囚?这一切都是谁的过错呢?
    这都是我的错,左云飞在这么想。既然是错,又为什么要做呢?他已得知了周王鼎被俘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他吃惊,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再三叮嘱的事情,冷傲还是没有做好,可这怨得了他吗?起因全是因为望月,可这又能怨她吗?她是那么地爱着自己,难道能说是错吗?可既然发生了错误的事,又怎会没有错误的原因呢?或许一切错误的根源都是因为自己这错误的决定。
    这的确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当左云飞把想法告诉冷傲时,冷傲简直认为他是疯了。“这太荒唐了!简直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冷傲像看着怪物似的看着左云飞说。
    “你有不荒唐的主意吗?”左云飞问。
    冷傲无言。他也没有主意,而事实上边关是肯定守不住了,即使你有再大的信心和决心,事情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一次,东城和北郭投入的力量令所有人吃惊,足以消灭整个西郡,他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良将,这点还是可以看出的。
    “所以只能这么做了。我假装投降,你们撤到山中,保存实力,我们等机会东山再起。”左云飞道。
    “我们可以一起撤进山中啊!”冷傲不解地问。
    “不行,如果我们在一起,林九峰又怎会善罢甘休?不把我们清除干净,他又怎能放心?那样,西郡就会无一宁日。如果只有你们几个逃了,他一定不会放在眼里,是不会再继续追击的。”左云飞说。
    “但林九峰那么狡猾,他又怎会相信你会投降?”冷傲道。
    “他一定不会相信的。”左云飞坚定地说。
    “那你这样不是去送死吗?”冷傲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冒一次险了。如果西郡不在了,东城和北郭的争斗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目前他们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所以他们都不会放弃网络人才的机会,所以我想林九峰即使不相信我会真的投降,他也会想利用我的。”左云飞道。
    “这太危险了,万一有意外…”冷傲没有说完。
    “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也只能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主和王鼎。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下,你都要把我当做是真的叛徒,不能有丝毫的破绽,否则我就会很危险,这个你应该可以理解。”左云飞道。
    冷傲理解,这个时候他也只有接受这个事实了。左云飞之所以只对他一个人说,不仅是从安全上考虑,也因为冷傲是个非常冷静的人,完全可以让他放心。冷傲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耐得住寂寞,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坚守秘密。
    “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冷傲问。
    “你们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我们再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左云飞道。
    但这又有多少把握呢?冷傲没有问,即使问了,左云飞也不会说,因为他根本也不知道。
    “照顾好公主。”左云飞说。
    “我会的,但公主她能接受这个事实吗?”冷傲道。
    “无论能不能都得接受,我们已没有选择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左云飞道。
    B
    敌人,并不是说是就是的。要成为朋友不容易,但要成为敌人也同样不容易。试想一下,要把一个人当成敌人,这需要多大的仇恨啊!尤其还是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呢?所以当左云飞一剑刺来时,冷傲根本不以为然,而当这一剑差点儿将他的整条臂膀砍下时,他这才惊觉,原来一切真的已经开始了,虽然是演戏,但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投入,又怎么让别人来相信呢?所以左云飞亲手砍下了西郡王的人头,因为这戏必须这样演下去,其实左云飞也早就想明白了,西郡王既然留下了就只有死一条路了,无论死在谁的手中都是一死,他既然选择了自杀,那自己再割下他的头也只是画蛇添足了,但这样却可以让别人更加以为他是真的叛变了。当年荆轲剌秦王,为了让嬴政不起疑心,樊于期竟砍下了自己的头颅;聂政为有机会刺杀王僚,也自断一臂。这些计虽然苦了一点儿 ,但如果没有牺牲,又哪来的成功呢?所以今天也同样,左云飞为了成功,也同样可以牺牲一切,朋友,爱人,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至于结局如何,左云飞没有想过,他也想不出,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的命运他自己竟然无法知道。
    林九峰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这条路就是他亲手定下的,如果把左云飞一杀,根本就不会有这条路,但他没有,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一条猛虎落入了他的牢笼,即使他有再锋利的爪牙又能怎样?还不是随时都是他板上的肉?
    C
    林琳,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如果只听这个名字,是很难将她与刁蛮任性联想在一起的。但是见到这个人后,你就马上会发现,原来这其间是绝对可以划上等号的。当年她的刁蛮让林九峰都无可奈何,一次她嚷着要天上的月亮,可这是谁也做不到的。结果她就拿出了杀手锏,大哭大闹,不吃不喝。最后逼得林九峰无计可施,只好妥协,对这样一个宝贝女儿他又能怎样呢?他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搭建了一座高台,将宝贝女儿带到上面,最后确定月亮确实是摘不下来的,这件事这才肯罢休。这座高台至今还耸立在东城门外,实际上它根本就没有用,唯一的用处就是现在当宝贝女儿再耍小姐脾气时,他就会把它拿出来,让她只能吐一下舌头,做一个鬼脸。
    但这一次,林琳却理直气壮,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坚持我的要求,我就是要到西郡去,因为东城所有的地方我都玩遍了,而西郡我却一次也没去。
    林九峰无奈地摇摇头,他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在疆场上他指挥拼杀,游刃有余,可对女儿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对她都不起作用,何况她也知道,你能把我怎么样?或许她就是抓住了这一特点,所以她才敢胡搅蛮缠的。
    “那地方太危险了,你去很不安全的。”林九峰还在劝说。
    “那儿不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吗,怎么还会有危险?”林琳反驳。
    “可那里的情形还未安定,环境还很乱,你现在去肯定会招他们注意的。如果他们要行剌你怎么办?”
    “你不会多派些人保护我吗?”林琳的理由还是很充分。
    “那里的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我怕他们不能很好地保护你。”
    “这我不管!哼!还整天吹自己这样好那样好呢?连我都保护不了。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林琳还是不依不饶。
    林九峰摇摇头,对这个不讲理的女儿,你和她讲道理是不起任何作用的。“那里并不好玩,一点儿也不如我们东城。”
    “我又没去过,我怎么会知道?所以我要去看看。”
    “不行!这次绝对不行!我不在那儿,我决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乖,听话,别的我可以答应,但拿命去冒险是绝对不行的。”林九峰很坚决。
    林琳气的小脸苍白,跺了跺脚走了。
    一件事不让做就不做了?答案在林琳这里是否定的,否则她也不是林琳了。丫环春香吃惊地看着她,显得手足无措。林琳瞪着她大声喊道:“你还在发什么楞?我不是让你收拾东西去吗?赶紧去,把东西都带齐了,到时少了用的我可饶不了你。”
    公主的坏脾气春香自然是深有体会的,但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她没有胆量去做,即使是公主的命令她也不敢。虽然她知道这样做肯定是要被公主打骂的,但被打被骂总比被杀要好的多。谁要杀她?现在还没有,如果她真的按照公主的意思去做了,那东城公是肯定不会饶恕她的。当时林九峰就向她交待,公主脾气任性,你们要顺着她一点儿,但如果有什么大事,你们一定要马上通知我,否则出了意外,你们就别想活了。这当然是件大事,因为公主要她收拾东西,陪她一起到西郡去。
    春香低着头,小声地说:“公主,如果要把你的东西全带上,至少要两辆大车才能装下,我们上哪儿去找车呢?就算找到了了车,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也走不出城啊!”
    春香是想用这些话来试着劝说公主打消这个念头,林琳想了一下说:“是啊!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我倒没有想到。那么…那么我们就什么也不带了,就带着银子就行了,到时候缺什么就买什么。对!就这样定了,你去拿些银子来,要多拿一点儿,能拿多少拿多少。”
    春香正在犹豫不决,林琳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对了,你去不行,他们不会给你太多的,还得我自己去。走,和我一起去。”
    银库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钱的,但是林琳要拿谁又敢管呢?他们只能任着她随便拿,然后赶紧派人去禀报林九峰。林琳看已经不少了,再拿春香就拿不动了。拍了拍手说:“好了,就这些吧!”
    林琳和春香已经骑在了马上,顺顺利利地就出了城,春香感到非常地奇怪,刚才已经让人去通知东城公了,怎么会没有人来阻拦呢?
    林九峰当然已经收到了消息,但是他还是决定不去阻止了,宝贝女儿的脾气他最了解,如果把她拦下,恐怕又会是一场大地震,他也并没有把握平息,所以还是让她走吧,只是一些安排还是要做的,他马上安排了一支精干的人马,要求他们在暗中保护林琳,决不能有任何差错;然后迅速派人通知在西郡的龙霸,要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公主的安全。安排完了这一些,林九峰感觉应该是没有什么疏露了。
    这一切林琳当然不会知道,她正为自己的创举洋洋得意呢。
    “唉!春香,你说西郡会不会比我们东城好玩呢”她歪着头问。
    “我看不会吧,小姐!还有什么地方会比我们这儿好呢?”
    “那不一定,你又没去看过,说不定还真有好玩的呢?”
    “小姐,我害怕。”春香在吱吱唔唔地说。
    “害怕?害什么怕?”林琳奇怪地看着春香。
    “我们现在出了城,可不比城里了,什么事都能碰上,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春香说。
    “坏人?碰上坏人也不怕,我正好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平时让你好好习武你不学,这次知道用处了吧?”林琳得意地说。
    春香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她是真着急啊!东城公怎么还不派人来拦截她们回去呢?
    D
    龙霸听着东城传来的消息,是又惊又喜,她惊得是公主只身来了西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现在西郡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这并不代表这里一切都安全,造反作乱的刁民还是非常多的,所以公主的安全问题绝对是重要的,自己恐怕要费点儿心了。喜的是天赐的好机会,公主是东公的掌上明珠,他早有意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驸马,那样他的地位可以说就是至高无上了,但是东公却一直对公主的婚事只字不提,他又没法去问,这次正好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近公主,如果可以打动公主的芳心,那这件事就可以说是十之八九了。
    想到这儿,他马上派人去将自己的儿子找来。龙胜雄在自己的帐下为将,正好可以安排他专门负责公主的安全。不一会儿,龙胜雄就来了,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这么着急将自己叫来,害得他少赢了多少钱啊!他今天的手气很红,连了几把庄,正赢在兴头上,见家人来找,就很烦,本想找个借口不回去,但家人却说事情紧急,老爷让你马上回去,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家中。
    “爹爹,你找孩儿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龙胜雄一脸地不愉快。
    “来,快过来,爹和你说一件千载难逢的大事。”龙霸向儿子招着手,然后挥手让下人都下去了。
    龙胜雄见爹爹把下人都赶了出去,只剩下自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不同寻常的了。“什么事?爹。”
    “你知道谁要来了吗?”龙霸的声音带着惊喜。
    “谁?”龙胜雄问。
    “林琳公主。”龙霸说。
    “她到我们西郡来做什么?”龙胜雄不解地问。
    “她来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机会来了。”龙霸道。
    “我的机会?”他还是没有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
    “你从现在开始马上挑选精干的士兵组成卫队,专门负责公主的安全,而且你要与公主寸步不离,知道吗?要寸步不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龙霸说。
    “你是让我…”龙胜雄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马上笑了起来,“爹爹放心,这种事我是最拿手的了。”
    龙霸一脸严肃地说:“你可不能大意,公主的脾气是以古怪出名的,我们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连个补过的机会都没有,你一定要重点对待。”
    “爹爹你放心,孩儿包你满意。”龙胜雄似乎胸有成竹,龙霸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E
    司徒空看着龙霸,似乎一脸的不满。龙霸正在陪着笑,“司徒将军,我是怕你公务繁忙,所以没敢打扰你,想…”
    司徒空打断了他的话说:“龙将军不会是想独自领功吧?”
    龙霸依然满脸陪笑,“司徒将军真会开玩笑,将军的功劳东公自然是心中有数了,那是谁也争不去的。这次公主来,东公再三说明,公主只是来玩的,并没有其它意思,你也知道公主从不过问政事,所以并不是东公派她来的。东公只是强调一定要保证公主的安全,我想这区区小事,就不必麻烦司徒将军你了,我办了就行了。”
    司徒空的脸色稍有好转,他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在龙霸面前也没有这个资格。只是他听说龙胜雄在军营中挑选士兵,不知是为了什么,一打听才知道是公主要来。公主来了这可算是大事了,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公主在东公心中的地位。这样的大事龙霸竟然不和自己说,就一个人做了主,这眼中似乎太没有他了,所以他怎能不生气呢。
    “ 这不会是小事吧?龙将军应该知道公主在东公心中的地位,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想你我都是难逃干系。”
    “所以我特意让小儿挑选精干士兵,专门负责公主的安全。”龙霸似乎在卖弄地说。
    司徒空心中一阵冷笑,心想,别人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吗?只是你老头一生聪明,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不明智,你那个儿子是什么货色,竟然也想当驸马?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这样也好,万一公主有个闪失,我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你老头就一个人扛着吧。想到这儿,司徒空说:“既然有龙大公子亲自出马,我想自然是万无一失啦!这我也就放心了。”
    龙霸道:“司徒将军也不能袖手旁观啊!保护公主可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啊!”
    “那是,那是。如果有用着我的地方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不知东公有没有什么新命令?”司徒空问。
    “东公让我们继续严密监视左云飞的动向,如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通知他。”龙霸道。
    “我真是不明白,东公为什么不杀了左云飞?这个人存在一天,我们就不能睡一天安稳觉。”司徒空道。
    “东公自然会有他的主意,我们听命办事就是了。”龙霸道。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司徒空赶紧应道。
    “那些俘虏不知怎么样了?”龙霸说。
    “好像还是那样,这些天,左云飞经常去探视。龙将军,你相信左云飞的话吗?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办法救这些俘虏?不如我们把他们全杀了,留下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司徒空道。
    “东公临走时说过,这些俘虏让左云飞处理,我们恐怕不能轻易插手吧?”龙霸看着司徒空说。
    司徒空道:“但是东公也说过,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可以立即将他们斩首,以防意外。”
    “但是现在你能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龙霸问。
    司徒空哑口无言,的确,目前他并找不出什么理由。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龙霸说,“看来要向东公再汇报一下,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个长久之计。”
    龙霸望着司徒空离去的背影,在心里不由地想,这司徒空果然狂的可以,竟然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不过现在还不是和你算帐的时候,现在西郡刚灭,一切还比较混乱,得赶紧收拾局面。而且北郭也一直在养精蓄锐,与他们的战争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现在东公要求内部一定要安稳,这个时候与他争斗,肯定是要惹东公不满的,对自己也不利。先让你一马,以后再慢慢和你计较。
    龙霸、司徒空都是林九峰的爱将,用林九峰自己的话说,他欣赏龙霸的沉稳,沉稳在很多时候就代表了心计和智谋,这是作为一名出色的将领所必须的条件。而对于司徒空,林九峰说,如果我能有十个像你这样勇猛的将军,北郭和西郡我早就踏平了。
    其实林九峰的得意爱将当然不会就他们两个,雷达和金无力也是他座上的常客。其实林九峰当然明白,这样的人对他来说并不怕多,只要他能控制,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F
    左云飞知道林琳公主要来的消息,是在他见到林琳以后,所以这个消息对于他讲,已经没有丝毫价值了,因为他已经把林琳得罪了,而且得罪的不轻。
    左云飞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刁蛮的小丫头,就是林九峰最疼爱的宝贝女儿,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因为林琳简直太让他难以容忍了。如果是对他自己倒也好说,但他见到林琳时是在街上,林琳正在大发脾气,发发脾气倒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动脚把老百姓的摊子给踢翻了啊!
    林琳也算运气较好,这一路她竟十分顺利地到了西郡,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来,这也算是不容易,让春香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松得早了点儿,目的地到了,乱子反而来了。事情其实很简单,她们走在街上,西郡当然不会和东城一样,这里有许多她们平时见不到的东西,比如说草编,西郡的草编是非常有特色的,因为这种草只有在西郡才生长,而且特别适合于做草编,用它做出来的东西手感好,而且长年不变质,所以这里的人都用它做席子、帘子等用,有些心灵手巧的人也编出一些小玩具,装饰物等,也很有特色。
    林琳走在街上,见到了这种独特的工艺品,显然她是非常感兴趣,挑来挑去,其实如果喜欢就买几个也无所谓,可她看来看去,最后最喜欢的是一个小护身符,是一个小人,也不知是谁这么手巧,编得栩栩如生,非常小的一个小人,竟然连鼻子眼睛都非常清晰,而且涂了颜色,很是可爱。林琳一眼就看中了,她非要买下不可,如果能买下一切就不这么复杂了,关键的是她买不下,不是她带的钱不够,而是人家不卖,因为这个护身符戴在摊主的身上,摊主说了,什么都可以卖,但这个是不卖的。林琳不信,她不相信还有她买不到的东西,但当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后,摊主的眼睛还是连眨都不眨一下。
    林琳气愤了,她喊道:“这么多钱难道还买不下这么一个草人?”
    摊主说:“我说过了,这个我是不会卖的,无论多少钱我都不卖!我会永远把它戴在身上。”
    林琳无法接受了,她一个公主出这么多钱,而且有些请求的口气了,都买不到这么一个小草人,这西郡的百姓也简直太刁蛮了!在她的眼里,刁蛮的竟是别人!
    所以这位可怜摊主的货摊只能倒霉了,他拉住这个不讲理的小丫头,刚想和她理论,却忽然感觉有人在拉他,不错,的确是有人在拉他,因为他已经被人拉到了一边,来人大声呵斥着,“休得无礼!还不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摊主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并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气愤地说:“你们是干什么的?她把我的摊子砸烂了,我当然是要让她赔了,难道你们给赔?”
    林琳看着眼前的人,训斥道:“谁让你们来了!”来人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没有一个敢言语的。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小丫头是什么人,人家好心帮她的忙,她不但不领情,反而骂人家。这些人也真是,帮她干什么?
    林琳见没有人搭理她,气得跺着脚,转身想走,却被一个人拦住了,这个人是从人群是挤进来的,众人见到他,纷纷散到了一边,仿佛见到了瘟神。这个人拦住了要走的林琳,说:“你还没有赔人家被砸烂的东西,就这么走了?”
    林琳看着这个人,正一腔怒气没有地方发,马上一甩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可她并没有听到平常那种习惯的响声,而且她的手感到了痛,因为她的手被来人抓住了,而且抓得很紧。这么大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抓她的手,她试图抽回来,可除了让手更加痛疼外,她什么也做不到了。她大声叫道:“放开,你把我弄痛了!”来人说:“我放开你打我怎么办?”
    这时,站着的那几个人动手了,他们扑向来人,叫道:“休得无礼,赶快放手!”他们想过来救人,可被一群人给拦住了,他们一见这群人穿的是士兵服,而且是东城的,马上说:“你们是龙将军的部下还是司徒将军的部下?”对方说:“我们是左将军的部下。”其中一个一听,马上拿出一个令牌说:“这是误会!在下是东城二品都统王良,奉命专门保护公主的安全。”
    抓着林琳手的人一听,看着他问:“你说公主?难道是她?”他又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马上有人说:“这就是左将军。”王良赶紧向前一步行礼说:“见过左将军,左将军手中抓的这位正是公主陛下。”
    “你还不放手!”林琳在叫着。左云飞松开了手,林琳在一旁揉着自己的手,似乎很疼,嘴还在不停地说:“你是什么人?敢对我这么无礼,我一定要让爹爹好好惩罚你。”左云飞看着她说:“那些都好说,但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随便砸坏别人的东西,这都是他们的血汗,你知道他们做这些东西多不容易吗?”
    “是、是,左将军说的对,我来赔。”王良说着,就从怀里掏着钱。来时,林九峰特别叮嘱过他,到了这里后一切事情由龙将军处理,你万万不可与左云飞有正面冲突。所以王良非常恭敬,他把钱给了摊主,摊主接过钱,刚想走,林琳却叫道:“你先别走!”左云飞看着她,不明白她还要做什么。林琳说:“我问你,你真的对钱财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啊?这么多钱你都不卖那个小草人?”
    摊主说:“这当然不是了,我们做生意的不为了钱还能为什么?只是这个草人不一样,这是去年我的作坊开业时,大公主送我的护身符,我当然一辈子都的戴在身上了,多少钱我也不会卖的。”
    大公主?林琳没有明白,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她怒呵道:“胡说!现在只有我一个公主,哪有什么大公主?你竟还敢叫她公主,简直就是想造反,来人啊,赶紧把他抓起来。”
    左云飞听到大公主时,心忽地颤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西郡的百姓竟然这么爱戴他们的公主,就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仍然把她送的一个小草人当作宝物,多少金钱都不换。左云飞心中一阵的激动,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失态。当他听到林琳说要把摊主抓起来时,忙说:“别,请公主息怒,这只是个普通的百姓,不是什么反叛的人。”
    林琳看着他说:“你作为将军竟然包庇造反的人,是不是你也想造反?”王良一见,赶紧说:“公主先别生气,左将军只是说说吗?我看这个人也就是个手艺人,不是什么造反的人,公主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林琳看着他们,气得跺了跺脚,说:“既然你们都说他不是反贼,那我就放他一马,但那个反贼公主的妖物必须立刻销毁,不能让它再继续在这里妖言惑众。”
    小草人倾刻之间粉身碎骨,左云飞也无法再说什么了,摊主蹲在地上,捧着被撕得粉碎的草人,眼中竟流出了泪水,他抬着头,目光中带着仇恨看着眼前的这个恶毒的女人。林琳却兴高采烈地在一旁似乎无所适事,她看着左云飞,心里想:这次我看你再怎么办?左云飞没有任何表情,因为此时他不能做出任何表情了。
    王良在一旁说,“公主,既然妖物已经销毁了,我们马上走吧!”
    林琳说:“对呀!我累了,要休息了,我到哪儿去呢?”
    王良说:“公主还是到龙将军府上吧!”
    林琳看着他道:“我到哪儿去用得着你多嘴吗?”王良吓得赶紧在一旁低着头,“既然你是这里的大将军,你的府邸肯定是这里最好的了,我就到你那儿去。”林琳对着左云飞说。
    左云飞一听,楞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马上说:“公主真是太抬举我了,我那陋宅十分的普通,怎么能接待公主呢?公主还是到我们的迎宾馆吧!”
    林琳却说:“不行,我说到你那儿就到你那儿。”其实她心里一直是在为刚才这么丢面子而赌气,她想,你竟敢来对我无礼,这口气不出,我一天也不能开心,现在我就到你那儿,找机会就找你的茬儿,好好教训你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还楞着什么,带路啊!本公主累了要休息,你没听见吗?”林琳望着呆在那儿的左云飞说。
    既然公主要到左云飞的府上,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左云飞只能在前面带路,还要想着怎样应付这个刁蛮的丫头。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去,王良说:“走,我们马上到龙将军府去。”

    第四章  最好不要惹女人
    A
    左云飞看着眼前的这位公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该做什么。进了他的将军府,林琳四处看着,叫着他:“喂!这就是你的将军府?也太寒酸了吧!”左云飞说:“刚才我就说我这里简陋,只是你不相信。这次信了吧,我看我还是送你到迎宾馆吧!公主陛下。”
    “不!我就要住在这里。你这么想赶我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发现?”林琳转身盯着左云飞问,“这又有什么?既然你可以住,我为什么不能住?”
    左云飞一见,也只能无奈地一摊手说:“既然公主不嫌弃,就请公主自便了。只是敝府上简陋,恐怕无法和公主的王宫相比,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见谅。”
    “这好说,就入乡随俗吧!”林琳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让我抓住了,你就等着好看吧!
    龙霸马上就来了,听到公主到了左云飞的府上,他又怎能不赶紧赶过来呢?他把龙胜雄好一顿臭骂,公主都已经来了,你竟然连知道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还让你重点关注公主的消息。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龙胜雄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还是被人从怡春院的床上拖起来的。听到父亲找自己,他赶紧赶来,没想到迎头劈脸就被一顿臭骂。
    龙霸骂完了,似乎解了气,说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召集人马,随我去请公主陛下。”
    龙霸见到林琳,一脸的笑容,关切地问:“公主一路劳顿,微臣接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龙霸,林琳是认识的,但是爹爹手下的那些人,她从来是不多看也不多问的,因为这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抬起头,看了看龙霸说:“行了,我不会怪你们的!”
    龙霸又说:“谢公主宽宏大量!公主来这里一切还顺利吧?”
    林琳道:“还算好,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就赶快说吧!”
    龙霸赶紧应道:“微臣特地是来请公主到府上休息的。”
    林琳道:“我为什么要到你府上?”
    龙霸赶紧说:“公主千金之躯驾临此处,臣自当尽心侍奉,微臣的府邸是刚落成的,一切按照我们东城的习俗,我觉得公主住起来能更适应一些。”
    龙霸的话听起来也蛮有道理,但林琳却说:“我就是在东城呆烦了才想出来散散心的,到了这里当然要住这里的房子了,要住我们东城的房子,我还用上这儿来?我的王宫不比你的将军府好吗?”
    龙霸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这些话说起来容易,要传到东公耳朵里可就麻烦了,谁敢说他的府邸比王宫好?这不是想造反吗?虽然林琳是在故意曲解他的话,但龙霸还是不得不小心,忙说:“公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林琳道:“我在这儿挺好的,我现在就想在这儿,哪儿都不想去。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龙霸楞在那儿,他知道公主的脾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本来他计划地很好,将公主接到自己府中,让胜雄保护公主的安全,这样可以增加胜雄与公主的接触机会,达到他的目的。可谁知出了这么个问题,公主竟然到了左云飞的府上,而且不想走了,他怎么办呢?
    龙霸赶紧应道:“公主,西郡不比我们王城,这里比较乱,为了公主的安全,还是请公主移驾到我府上吧,这样我可以全力保证公主的安全。”
    林琳道:“我的安全就由这位什么左将军来负责吧!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吗?在这里他保护我是最合适的了。”
    左云飞真希望龙霸能把这个小丫头带走,她在这里,自己恐怕没有一天的清静了。见龙霸似乎说不动她,他赶紧说:“是啊!龙将军说的非常有道理,由龙将军来负责公主的安全是最稳妥的了。”
    林琳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留下?我还非留在这儿不可!你如果连我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怎么替我父王效力?”
    想不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还一口伶牙利齿,真让她说的自己也无话可说了,左云飞想。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了,她从小就在耍赖和狡辨中成长,她又怎么会不生就一副好的口舌呢?
    龙霸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说:“可老臣还是不放心,东公再三强调公主的安全,万一……,老臣恐不能向东公交待。”
    林琳说:“如果你不放心,就也住在这里吧!这样你们就不用害怕什么了,好了,我可没时间和你们瞎扯了,我要先睡会儿觉去了,可困死我了。”说完,林琳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走了。
    龙霸呆呆地立在那儿,公主的话突然间提醒了他,对啊,自己虽然不能留在这儿了,不过可以让胜雄留在这儿啊!这样不仅可以保护公主的安全,而且可以监视左云飞的动静,不是一举两得吗?
    想完,他马上对左云飞说:“左将军可能也知道,公主一向比较任性,就连东公拿她都没办法,所以我们也只能将就她了。既然她喜欢留在你这儿,左将军就多费心了。”
    左云飞道:“公主的安全这样的大事,左某恐怕照顾不好,有负龙将军所托。”左云飞当然不想放一枚炸弹在身边。他的话也正是龙霸想听到的,龙霸马上说:“这也是。左将军平时公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专门负责公主的安全。如果左将军不介意的话,我就让犬子来负责公主的安全吧!让他什么也不做,专门负责保护公主,这样左将军也可以放心地去处理公务。”
    左云飞一听,心里一笑,心想果然老奸巨滑,马上应道:“这是最好了,由龙少将军来负责,肯定是万无一失了。”
    龙霸一听,心里高兴起来,果然掉进了我的套里,真是天助我也。他马上说:“如果这样,犬子恐怕就要到府上打扰左将军了。”
    左云飞道:“还请龙少将军将就一下吧!我这里简陋不堪,怕龙少将军不能适应。”
    龙霸笑道:“左将军客气了,犬子还没有那么娇贵,就连公主都可以住的地方,他还有什么不行的?”
    左云飞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其实他心里早已不知想了多少遍了,这其中的奥妙他又怎会不知呢?
    B
    左云飞坐在书房,送走龙霸,他就进了书房,龙胜雄当然没有心情和他闲聊,而且他们也没有共同的语言,也聊不到一块儿去。龙胜雄说,既然公主在睡觉,那我也先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做好准备,万一公主晚上再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其实他自己是昨晚在赌坊一夜,今天又到了怡红院,早就折腾的没有了精神,这会儿也早困得不得了了。左云飞当然也不会勉强,任他自己去了。
    左云飞想,今后做事还真的小心了,府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人,眼杂耳多,难免会有什么疏露。也不知望月她们现在怎样了,冷傲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从周王鼎被俘后,就一直没有她们的消息,他也没有办法把周王鼎安全的消息告诉他们,不过冷傲是应该知道的,自己一定会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的。
    “喂!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传来,吓了左云飞一大跳,在这里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大声叫过,他的书房也不允许别人进来打扰,就连陈伯来时都要敲门。不用看,他知道准是林琳,这个丫头睡觉也够快的了,这么早就醒了。他看着她,可能是睡了一觉后,人精神多了,其实她如果不那么蛮不讲理,人还是很漂亮的。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带动着长长的睫毛,小嘴时不时地噘着,显得很可爱。
    左云飞说:“公主睡醒了,休息得可好?”
    林琳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在想怎么向我道歉?”
    左云飞道:“道歉?道什么歉?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向你道歉?现在应该道歉的好象是你才对?”
    林琳不明白地说:“我道歉?我道什么歉?向你?”她用手指着左云飞,一脸的迷惑。
    左去飞道:“你是公主,应该懂得要进人家的屋子应该先敲门,你这样就闯进来似乎不太礼貌吧!”
    林琳道:“哼!刚才在街上你对我那么无礼,我还说没什么呢?现在你倒先问起我的罪来了。趁我心情还好,你要是赶紧向我道歉,或许我会原谅你,否则过会儿,…,你道不道歉?”
    左云飞摇摇头,心想真是够赖的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说:“我没有做错事,当然不会道歉,刚才是你自己的错,就算你是公主,你也不能以权压人吧!”
    林琳气得小脸苍白,说道:“你真气死我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说完,人又气冲冲地走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左云飞没有去理她,他在想以后到底该怎样做呢?当时自己似乎计划地很好,现在才发现自己想的简直太简单了,一切哪是他想的那么容易?要重新恢复西郡,又岂是说说那么简单?至少现在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该先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C
    一夜相安无事,左云飞没有想到,她觉得以林琳的脾气,晚上应该再找借口闹的,可是没有,她很安静地吃完晚饭,就去休息了。只是左云飞当然不会知道,其实她是一直在想,用什么方法来捉弄他,只是她还没有想好。
    既然来了西郡,当然是要好好地走一走了。早饭后,林琳就来找左云飞了,“今天你陪我到处逛逛。”一副命令的口气。
    左云飞说:“你以后的事情由龙少将军全权负责,你有什么事就找他就行了。”
    林琳说:“我就想找你!我要在这里玩得好,当然要找个好向导了,他们也都刚来不久,怎么能做我的向导?”
    左云飞说:“这个好说,我派人给你们引路就是了。”
    林琳望着眼前这个人,她始终不明白,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这样,所有的人都在抢着靠近她,巴结她,如果她想做什么,他们都怕排不上队,而这个人却一直在故意躲她。她不明白,这个人是笨呢还是傻呢?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东城公最疼爱的女儿,只要自己能帮他说几句话,就够他一辈子受用的了?
    林琳说:“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陪我。”
    左云飞说:“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陪着你玩。”
    林琳高声地说:“陪我玩也是公事,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现在就命令你必须陪着我玩!”
    左云飞知道,自己是被她缠上了,甩也甩不掉。他说:“好了,我知道我得罪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听你发落,完了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陪你玩,你说吧,要我向你道歉还是…”
    “你现在想道歉了?已经晚了,我现在不接受任何人的道歉。你不是不愿陪着我吗?我现在就让你陪着我玩!”林琳气呼呼地说。
    左云飞没有办法了,他只能按她说的做了,这位公主毕竟是他现在还不能得罪的。
    林琳真的还是个小孩儿,左云飞看着她一会儿闹一会儿笑的表情,心里想。因为刚才她还对你骂来骂去,转眼就笑着和你说这儿说那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龙胜雄在一旁看着,心里想,这么一个疯疯颠颠,蛮不讲理的丫头,如果真的成了我的老婆,那还真难侍候了。不过谁让她是东公最心疼的女儿呢?有了她就有了一切,所以还得尽量巴结她。
    林琳看着眼前这个被叫做龙少将军的,怎么长得贼眉鼠眼的,一脸的奴才相?她问:“你叫龙少将军,那么你是龙将军的儿子了?”
    龙胜雄赶紧应道:“不错,那正是家父。”
    林琳摇摇头说:“不像,不像!”
    龙胜雄莫名其妙,忙问:“公主说什么不像?”
    林琳说:“我说你长得不像龙将军,龙将军一看就是个大将军,但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将军。对了,你这小将军是你爹赏你做的吧?”
    一句话把龙胜雄说的满脸通红,的确,他这将军做的确实名不符实,他自己不好习武,因为他吃不了那苦,在龙霸地严厉管教下,学了一招半式,竟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上不了大堂。龙霸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斤两,所以他也不敢安排他做要职,就在中军给他找了个闲职,叫个将军罢了。这次,他也当然不是让儿子来保护公主的,如果真出了事,还不知谁保护谁呢?保护的责任落在龙胜雄所带的那些人身上,他只是在找机会接近公主而已。
    龙胜雄最忌讳别人说他这个,要是别人,他早就打过去了,可眼前的是公主,他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他陪着笑说:“公主真会开玩笑,这将军是不能看长相的。”
    林琳没有再搭理他,而是转向了左云飞,“唉!你今天一直都闷闷不乐,难道陪本公主玩,不开心吗?”
    左云飞道:“你总不能连别人开不开心也要管吧?”
    林琳道:“我当然要管了,因为你是在陪我玩,你的不开心当然让我也玩的不开心,这影响到了我的情绪我怎么能不管呢?”
    左云飞摇摇头,碰上这样的人,谁也没有办法。他只好笑了几下,说:“这样你满意了吧!”
    林琳不再理他,转身就走,左云飞也只有在后面跟着。“那边是什么?”林琳突然指着大王山问。左云飞的脑子马上闪了几下,然后说:“那里是大王山。”林琳说:“那里一定好玩了?”左云飞说:“只不过是一座山而已,没什么好玩的。”林琳说:“山当然好玩了!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去,所以才这么说?”左云飞没有话可说了,因为他确实不想陪她去。但林琳是非去不可的,因为东城并没有山,最多是小小的土堆而已,所以她还从未到高山深谷里去过,所以她是非去不可的。
    左云飞说:“那里很危险,我看还是不要去的好。”听左云飞这么一说,龙胜雄也赶紧在一旁说:“是啊,公主,我看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林琳把眼一瞪,说:“你们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走,春香。” 
    D
    重新踏上大王山,左云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此时已绝对不是彼时了。青山依然,绿水依旧,放眼望去,还是那片郁郁葱葱,但再也没有旧时的故事了。左云飞在心里想,望月她们现在会在哪儿呢?她们还好吗?龙胜雄却在想,幸好今天有左云飞在,要不到这种危险地方来还真麻烦。
    林琳呢?她当然什么也不用想,她只需要按她的想法去玩就行了。现在的时节正是游玩的好时候,而且林琳也从未到过深山,所以她一直都很兴奋。
    这么一行人,如此兴师动众地进了山,当然不会没有人发觉。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到了望月这里。“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呢?想故意引诱我们出去。”冷傲说。望月也在沉思,她同样也不敢肯定。
    探马说:“应该不会。听说是林九峰的女儿要来的,而且我看了附近,并没有埋伏,只有他们随行的一些护卫,人不多,但左云飞在。”
    “左云飞!”望月道,探马点点头。望月说:“这是个好机会,听说这个林琳是林九峰的掌上明珠,如果能把她抓来,不愁我们的人救不出来。”
    冷傲说:“公主的意思是…”望月道:“不错,用人换人。”冷傲道:“可是有左云飞在。”望月道:“他又不是神仙,怕什么?我们的人多,还怕打不过她?”冷傲的意思当然不是这个,他是想,左云飞为什么会跟着进山,而龙霸和司徒空却没有?是不是他们故意在试探左云飞呢?如果这样,自己冒然出击,会让左云飞很难办的,弄不好他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怎么办呢?冷傲还拿不定主意,望月却已经决定了,她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试一下,不然要救出周王鼎他们就很难了。”这确实是有道理的,冷傲也承认,但他心里的想法却无法说出,他想只有见机行事了。
    左云飞也想过,如果望月出现怎么办?但他没有想到,还未等他想好,望月就已经出现了,她们的人很多,看样子是全部出动了,是想一举将自己擒获。面对自己的兄弟,左云飞不知如何下手,但他知道对方是绝不会给自己留活路的,每一招都会置自己于死地,但他能怎样呢?他能去杀自己的兄弟吗?但如果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你怎么办?
    冷傲杀了过来,说:“把他交给我,你们去帮公主去。”兄弟二人相对,这又怎么去搏杀呢?左云飞说:“你们不应该来的。”冷傲说:“公主想拿住林九峰的女儿换回我们被俘的兄弟。”左云飞说:“你们快退回去。”冷傲说:“为什么?我们现在可是人多啊!”左云飞说:“我怕龙霸会来,到时你们被包围了就麻烦了。”冷傲说:“可我们的人说附近并没有人。”左云飞说:“如果龙霸要过来,是不用多长时间的。”冷傲说:“好,我马上就去叫公主撤。”
    冷傲虚打一剑,撤了出去,左云飞也没有追,高声喊着:“保护公主。”望月听见了声音,本来他是想过去找左云飞的,但被人拦住了,她始终冲不过去。她想往左云飞那边靠,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她一看,是冷傲。她不明白,冷傲却说:“我们还是撤吧!对方虽然人少,但都是高手,我们一时也难以制服他们,如果时间长了,龙霸的军队来了,我们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冷傲说的对,但望月不甘心就这样失败,这样的机会并不太多,但是自己的力量太小了,连这样的好机会都无能为力,自己又靠什么去重建西郡呢?望月走得很快,冷傲都有些跟不上了,不过她不是因为在逃命,而是她心中难过,为自己的无能而难过,父亲都已经死去这么多天了,自己还是一事无成,今天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心里又怎能好受呢?
    E
    左云飞在心里感到很庆幸,因为望月她们刚刚撤走,龙霸就赶来了,他得到消息后就急忙往这里赶,能不能将敌人一网打尽是小事,公主可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好在他听说左云飞也在,这样不仅可以试验一下左云飞的忠心,就算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也可以找到借口了,是你左云飞串通好了劫持公主的吧!要不有你在公主会被劫?不过等他赶到时,他发现这些托辞已经用不上了,因为林琳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龙霸赶紧走上前说:“唉呀公主,微臣来晚了,让你受惊了。”林琳说:“受惊倒没有,有他们保护我,敌人还是伤不着我的。”这时,龙胜雄站了出来,说:“是啊!有我们在,公主不会有事的。”林琳看着他,说:“你也说我们?我说的那个‘他们’里面好象不包括你吧!刚才杀敌人时我好象也没有见到你,我好象还听见有人在喊救命,让人赶紧保护他,那不是你吧!龙少将军。”龙胜雄被说的满脸通红,忙说:“不是,不是,公主真会开玩笑,我刚才也是在奋勇杀敌。”龙霸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但也不能说什么,就骂道:“真是没用!多亏公主没事儿,要不我饶不了你。”林琳说:“那就是我看错了,好 吧!反正都没事儿,我们回去吧!”
    “那个女人就是你以前的情人吧?”林琳说,脸上带着轻佻的表情。左云飞知道林琳的意思,但他不想和她说什么,他觉得那是对牛弹琴,她是不会懂的。他说:“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林琳说:“为什么?你不敢?还是你心里还有她?”
    左云飞没有理她,转身想离去,从山上回来后,林琳就跟着他说这说那,本来他就烦,这让他更烦了。林琳在后面喊:“喂!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左云飞回过头说:“我想你没有权利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林琳说:“要知道她今天这样做,我是可以让你们进山去围剿她的。”左云飞说:“好象你还没有这个权利。”林琳慢慢走了过来,在左云飞面前站了一会儿,才说:“但是我爹应该有这个权利吧。”左云飞没有话说了,他听说过这个公主在林九峰心中的地位,再说望月她们始终都是林九峰的心头之患,只是现在他还腾不出手来,早晚有一天他是会命令去围剿她们的。
    林琳见左云飞不说话了,似乎有些得意,在左云飞面前晃来晃去说:“所以你最好不要得罪我,要不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左云飞还是没有说话,他盯着林琳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林琳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倔!我就不信你不向我低头。”

    第五章  谁是螳螂
    A
    做螳螂有什么不好?做螳螂可以去捕蝉,还可以去抓蚊子。但是高平却说,“做螳螂能去捕黄雀吗?如果再有一个猎人呢?螳螂能连猎人也一块儿捕了吗?”答案是肯定的,当然不能。既然不能,为什么还要做螳螂呢?仅仅是为了捕蝉还有蚊蝇?最后还是难逃落入别人口中的命运?这当然不行了,高平当然不会想这样,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这样。但高平还是做了一次螳螂,实实在在地做了一次螳螂。高平难道是疯了?他当然没有疯,高平的解释是,虽然我做了一次螳螂,但我还有一个猎人在后面准备着,如果我不做一次螳螂,那黄雀又怎么会出现呢?黄雀不出现,我的猎人又去捕什么去呢?
    高平的猎人在哪儿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此刻最关心的却不是猎人,而是蝉。什么是蝉呢?他的蝉不是西郡吗?但西郡王早已经死了啊!
    “我当然知道西郡王早已经死了”,高平说,“但是他的女儿不是还活着吗?”难道他捕完了蝉还不忘蝉卵?高平当然忘不了了,小小的蝉卵难道他也看在眼里?他可太饥不择食了。
    “为什么还没找到,你们这群笨蛋!都这么多天了,耽误了我的大事,你们谁也别想活!”高平在发脾气,对他的部下,他该不会是因为蝉卵吧?他就是为了蝉卵,他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望月。
    高平真想斩尽杀绝吗?当然不是,他还没有那么笨,那里是林九峰的地盘,林九峰都不着急的事儿,他犯得着着急吗?但他现在却非常着急,他必须马上找到望月,但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想和她合作,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怎么会有合作呢?高平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只要有利益,就没有不能合作的人,无论是否有着血海深仇,还是不共戴天。
    那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利益呢?当然有了,高平笑着说,望月想杀林九峰,我也想杀林九峰,这不是共同的利益吗?所以他必须马上找到望月,和她商谈共同对付林九峰的问题。
    其实这完全是个意外,在事情之初高平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望月结什么盟,他早已准备好了他的猎人,但事情的发展让他失算了,他发现仅有一个猎人可能达不到目的了,因为情况不一样了。就是因为左云飞的突然变节,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他根本没有想到林九峰会突然多个左云飞,这该怎么去对付呢?所以必须再找一个猎人,而这还有比望月更合适的吗?现在杀左云飞的心,恐怕任何人都没有她强烈,虽然在若干天之前,这份强烈之心还是关爱,但爱恨仅在一线之间这句话一点儿也没有错,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由爱生恨比什么仇恨都可怕!
    这虽然没有错,但高平却找不到望月,就算找到了望月,望月就会答应和他联手对付林九峰吗?高平虽然没有把握,但他现在也只能试一下了,不仅要试,而且要争取成功,他现在已经非常担心了,他担心他真的只是螳螂。如果仅仅是螳螂这不太可笑了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掘墓,而且盖棺入土吗?
    所以这样的傻事高平当然不会做,他突然问:“你们都去过什么地方找过?”属下人回答说:“西郡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高平说:“能去的?那还有不能去的地方吗?”属下人道:“像龙霸和左云飞的府邸我们没有进得去。”高平冷笑一声,这样的地方还用去吗?望月当然不会躲到这些地方了。
    高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确认望月没有被抓?”属下人道:“应该没有。监狱的人我们都暗中查过了,没有她,还有几个人也不在里面,她们应该是逃在外面的。”那她们会到哪儿去呢?高平刚才想,是不是望月早已被抓了,只是龙霸和左云飞故意不传消息出来。但现在看来没有这种可能,何况他也想不出他们这样做的理由。
    另一个属下禀报道:“就是西郡的深山我们还没有查完,那里太大了,需要时间。”高平厉声道:“这能算你们都查完了吗?她们很可能就躲在里面,你们马上抓紧时间去找,一发现她们的行迹,立刻来向我报告!”属下应着退下了。
    高平摸着下巴,心里想着的却只有林九峰,这只老狐狸,总是野心勃勃地想着一统江山,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共同对付西郡。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太果断了,马上就答应了他,虽然条件并不是很令人满意,而且这样做风险太大,要知道西郡如果被消灭,那林九峰下一个目标就是北郭了。既然这么多的不利因素里面,那答应了这个请求就不应该是果断,而应该是武断了。
    高平笑了笑,这怎么能算是武断呢?要知道我这么想也有很长时间了,我也想联合东城先灭西郡,然后再单挑林九峰。虽然绝大数的人不看好我高平,认为我的实力远远不如林九峰,但是你们知道什么?没有王牌,我敢去冒险吗?这王牌是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到底谁是老狐狸?高平又笑了。
    B
    金无力,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就连林九峰也觉得奇怪,有一次在宴请众臣时,他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说:“你为什么要叫无力呢?要知道你可是大将军,如果叫无力,不是让人觉得你似乎弱不禁风吗?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将军?”
    金无力却一笑着:“能不能做将军不是他们说着算的,而是在于东公你。无力究竟是无力还是有力,东公你心里自然清楚,这就足够了,又何必让外人知道呢?”
    林九峰哈哈大笑,回答的确实很好,“士为知己者死”,只要有一个知己就行了,又何必在意其它的眼神呢?
    只有金无力自己知道自己曾经受过多少苦,他姓金,但遗憾的是他不仅没有黄金,而且一贫如洗,似乎这个姓氏不应该给他。但这个名字给他就再恰当不过了,因为他确实无力,不仅身体无力,而且在面对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时,他还是那样无力。
    这是金无力胸口永远的伤痛,一想来他的牙齿就咯咯做响,刺激地他无所适从。因为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嫁人了,女孩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这又有什么呢?如果这个人是金无力,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了。如果不是呢?那金无力会怎样呢?
    事实就是不是他,又怎么可能是他呢?他是那么的贫穷,又有谁舍得把女儿嫁给他这样的人呢?当然是要嫁给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了。金无力真的无能为力了,他又能怎么做呢?他没有钱,也没有势,而这些不是说有就有的,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有的。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恋人做了别人的新娘,自己还要去为她祝福。
    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呢?只有金无力自己清楚,无能为力时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所以他发誓,这一生只有这一次了,以后绝不允许自己再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所以他要出人投地,他要有钱,也要有势。所以他入了伍,成了一名士兵,经过了无数次战斗,他终于用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地位,他有了钱,有了势,但失去的东西还能找回来吗?
    金无力没有找回来,他也不可能找回来,虽然他现在可以轻易而举地把恋人抢回来,但她已是昨日黄花,就算自己不嫌弃,她也不可能答应了,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这一切又怎么能说放就放呢?所以即使今天,他还是无能为力,很多事情可能就是这样,你永远都是无能为力的。
    金无力是林九峰一手提拔起来的,林九峰很懂得用人,每一个人才他都不会错过,他也自称是世上最好的伯乐,没有一匹千里马能逃过他的眼睛。但有一个人却不这样认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人也似乎只能只有一个了。没错!就是高平。高平不认为林九峰是最好的伯乐,他认为林九峰最多只有资格去争第二,因为第一毫无疑问的是他自己。林九峰如果知道了,他当然不会服气。但这个观点金无力却服气,这似乎有些奇怪了,金无力是林九峰一手提拔的,他应该认同林九峰才对,怎么会赞同高平呢?
    原因只有金无力自己清楚,这当然也是个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如果一说出来,那结果就肯定是,他—金无力要尸横当场。因为他是高平派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金无力之所以赞同高平,因为他是被高平先发现的,他最初入的是高平的军队,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但突然一天,高平亲自接见了他,并且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有一件伟大的事情要他去做。金无力被说楞了,他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兵,有什么伟大的事会轮到他去做呢?
    高平说:“我观察很久了,我发现你不仅武功好,而且有超人的机智和忍耐力,这是我最需要的,所以我要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当然你放心,从现在开始,你的家人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享受贵族一样的生活,只要你安心地去为我办事就行了。”
    这算是一种委托还是要胁呢?金无力觉得这应该是要胁,现实的情况已逼得他不得不做,高平太狠毒了,竟然用这样的方法!但金无力还是不得不承认,高平确实有独到的眼光,他能从万千士兵中发现自己,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关键是他并没有看错。这一点,金无力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他认为高平确实要胜出林九峰一筹,因为他到了林九峰那儿后,是经过了许多次战斗,一步一步从士兵长、千户、偏将才升到将军的。而高平却一下子交给了他一项只有将军才能做的事。
    “其实你的任务也不复杂。”高平说:“我就是让你从现在开始到林九峰帐下去当差,你还和在我这儿一样做,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能成为将军,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取得林九峰的信任。”
    “然后呢?”金无力问。
    “然后我现在也不知道,但到时候就自然清楚了,你要做的就是在林九峰那儿站稳脚跟就行了,我要的就是一颗插在林九峰胸口的钉子,什么时候我想让他痛一下,随时我都可以动手。”高平道。
    “这样的重任交给我你能放心吗?”金无力道。
    “我也只能交给你了,虽然我有许多出色的将军,但他们都太脸熟了,根本不可能到林九峰那儿。而你就不同了,其实以你的能力,我早就可以提拔你做将军了,但我一直都没有,为的就是这个。现在没有多少人认识你,尤其到了东城,你重新报名参军,完全就是个新人,谁也不会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完全放心,你以前的那些同伴,我已经把它们全发送到了北疆去戍关了,现在没有人知道你曾在我这里当过差。”高平胸有成竹地说。
    金无力不得不佩服,高平确实想得太精密了,连一丝的漏洞都没有。但是还有一件事高平没有说,金无力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将会更加佩服高平的心计。高平派去的人并不止他一个,高平虽然自信,但他也不得不防万一,所以他派出了许多和金无力这样的人,这些人互相之间谁也不认识,他们只要按自己的想法做就行了,对于高平来讲,则更加简单了,他们中只要能成功一个就行了。
    成功的是金无力,所以也只有金无力还有名字,因为其它的人早已都入土了,高平当然不会留着这么多活口,万一哪天有个闪失,他将全功尽弃,高平可不想冒这个险。所以当有一个人成功后,其余的人都只有死一条路了,而让一些无名的东城士兵莫名其妙地死去,也不是件太难的事,可以找到数不清的借口。人死了还哪儿来的名字?所以现在只有金无力有名字,因为活着的那个人是他。
    这就是高平的猎人,放在黄雀后面的猎人。所以高平才会那么自信地去做螳螂。 
    但此时金无力却觉得自己是只螳螂,被高平放出来捕蝉的螳螂,但他并不知道猎物在哪儿,他要不停地去寻找,还要躲避那暗处的黄雀。他总感觉黑暗中有一只黄雀在盯着他,自己随时都会成为他口中的美餐,但他自己却不知如何去躲。或许卧底都是这样,没有人可以不心虚,如果心虚又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提心吊胆呢?
    C
    花园。有许多树。树上有许多蝉。蝉在叫个不停。
    树下有一个人。他在看。不是看蝉。他看到了一只螳螂。
    螳螂也在树上,正在悄悄地爬向蝉。蝉似乎并没有觉察,仍在欢快地唱歌,而且一声比一声响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心里的满意,这生活简直太愉快了,有鲜美的树汁供自己美餐。
    只听说过螳螂捕蝉的故事,但从来也没有见过,林九峰想,今天是否能一见呢?这只螳螂是不是要捕那只蝉呢?
    似乎是真的。这只螳螂真要捕那只蝉了,因为它离蝉已越来越近,这么靠近蝉,如果不是为了捕它,还有什么原因呢?总不会是螳螂想过去和蝉谈谈心吧!
    林九峰感觉手心里出汗了,它在为蝉紧张,螳螂马上就要到了有效的攻击距离了,而蝉似乎还在无动于衷。林九峰知道,其实只要自己稍一活动一下树干,那蝉马上就会警觉地飞走。但他不想这样做,他想看一下这种场面,可是为什么手心要出汗呢?
    这让林九峰很兴奋,突然间他感觉这不就和自己一样吗?人之间的争斗不就是动物间的搏斗吗?此时他感觉自己就是这只螳螂,而那只蝉就是高平。现在让自己最最头疼的高平,会不会像这只蝉一样落入螳螂的口中呢?
    蝉没有落入螳螂口中,因为螳螂没有捕到蝉,就在螳螂做好了准备,要发力一跃将蝉扑在自己爪下时,蝉却突然飞走了。出乎了螳螂的意料,也出乎了林九峰的意料。原来这只蝉并不笨,它早就知道了,只是它在逗螳螂玩,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飞走。但这赌注是不是大了些?用自己的生命,也太冒险了吧!
    林九峰冷冷一笑,如果你高平敢拿自己做赌注,我保证你不会有蝉这么幸运,我会让你尸骨无存。林九峰有些失望,想转身离开,但他发现螳螂却继续在爬。蝉已经飞走了,螳螂还在爬什么?
    高平只有一个,但蝉却不会只有一个。树的上面还有一只,顺着螳螂爬行的方向,林九峰已经看到了那只蝉。原来这只螳螂这么有恒心,林九峰不由兴趣又大增,又没有走,继续看了下去。
    这只蝉没有那么幸运,不知是它没有发现,还是计算出了问题,在螳螂发出最后一击时,它没有飞得起来,就被螳螂的两把大刀死死地砍住了,动弹不得。它拼命地挣扎,但此时已经晚了,上了案板的肉已不可能再回到猪身上了。蝉的挣扎很卖力,叫的也很凄惨,连林九峰都忍不住有了想帮它一把的想法。但林九峰还是没有动,在蝉拼尽最后一下力气后,它终于停止了动作。
    林九峰摇摇头,他知道螳螂的晚餐又有了,之所以没有去帮蝉,他觉得这是蝉必然的命运,谁让它天生是蝉呢?而且此时一定是螳螂最兴奋的时候,就像他每次打了胜仗一样,这时候如果谁想来抢自己的战斗成果,那简直就是要自己的命,自己会和他拼到底。所以林九峰不想去打扰螳螂的好心情,那似乎太不人道了。
    林九峰转过身要离开,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叫声,就在身后。当他重新转回去后,他发现了黄雀,刚才就是它发出的声音,螳螂已经在它的口中叼着了。这变化太突然了,林九峰都没有时间反应,黄雀已经飞走了。
    林九峰呆呆地立在树下,突然不知该想些什么了。他尴尬地笑了笑,好象想到了许多,原来还有一只黄雀。自己一直把高平当作蝉,自己是螳螂,不错,螳螂可以捕到蝉,但它身后的黄雀怎么对付呢?那谁又是自己身后的黄雀呢?没有,绝对没有,自己身后怎么会有黄雀呢?也就是还有西郡些余孽没有捉到,他们只是些喽啰,充其量只是另一只蝉,这还要看自己嫌不嫌他们没肉。想要做黄雀,凭什么?
    D
    望月发脾气了,很大很大。没有人敢哼声,都在静静地看着。倒不是因为他们惹怒了公主,所以不敢哼声。而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望月突然间没有任何理由就发起了脾气,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只能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
    只有望月自己知道为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突然间她感到了绝望,绝望在很多时候就表现为歇斯底里。她又怎么会绝望呢?
    在这种时候又怎么会不绝望呢?已经很多天了,她们就这样躲在深山中,而一切什么也没有改变,就这样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亡国弑父的深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呢?就连那么好的机会,林九峰的女儿都送上门了,她都没有能力将她擒获,还谈什么报仇复国呢?
    冷傲一个尽地说要冷静,要等时机,可这怎样冷静呢?自己的实力就是这样,即使有了时机又能怎样?她不知道冷傲手中的王牌,冷傲也不能告诉她,他只有想方设法地劝说望月。只是他也越来越感到底气不足了,左云飞一直也没有什么动作,他的计划能行吗?如果行,又怎样实施呢?自己是一点儿也不清楚。不清楚又怎么会有信心呢?
    突然有人来报,说抓到了一名奸细。对方却说不是东城的人,而是北郭的,有要事儿要找望月公主。这有些奇怪,北郭的人找自己干什么?望月不仅在想,其实根本不用想,人已经抓住了,带上来问问不就全知道了。
    事实也是这样,人被带了上来,望月看着对方说:“你是高平的人?”对方点点头,望月又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对方说:“我要见望月公主。”望月说:“我就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对方看了望月一会儿说:“侯爷让我转告公主,他有要事与公主商谈,希望能见公主一面。”
    就像林九峰喜欢别人称他东公一样,高平喜欢属下称他侯爷。此时侯爷想见公主,是什么目的呢?望月在想,冷傲也在想。但望月还是问了对方,“你们侯爷要见我有什么事儿呢?”对方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但侯爷说,请公主一定放心,他决没有恶意,而且这件事对公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公主同意相见,时间地点全部由公主决定,侯爷请公主一定考虑仔细,不要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望月望向冷傲,冷傲也在沉默,他也不明白高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似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既然时间地点自己定,就不怕高平耍什么花招。冷傲说:“公主,不如先让他回去,我们商量好了后再通知他们。”望月一想也是,就同意了。
    高平的人走后,冷傲的第一句话就说:“我们马上换到其它的地方。”望月不明白地看着冷傲,没等她问,冷傲就接着说:“不管高平有没有恶意,他的人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这里就不安全了,我们必须要走。”
    冷傲似乎太过小心了,但是他又怎么能不小心呢?他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在渡假,如果不这么小心,相信他们决不会活太长时间的。
    望月问:“你觉得高平找我干什么?”冷傲说:“我也想不通,不过既然他找来了,不妨就见他一面,看看他想做什么,我会做好准备,保证你的安全。”
    望月说:“从高平的做法看,他似乎也没有恶意,不过他敢让我们定时间和地点,他就不怕我们使诈?”冷傲道:“或许这就是他找我们的原因,可能他算准了我们不会对他不利。”
    高平凭什么这么自信?他也是侵犯西郡的罪魁祸首之一,望月同样有许多理由可以杀死他,他就能保证望月不会对他不利?冷傲想,这就是高平的过人之处,没有点儿胆量,又怎么能成大事呢?
    望月说:“那我们借不借此机会对付他呢?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冷傲道:“公主有这个意思?”
    望月道:“高平早晚都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与他势必要有冲突,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我们何不借此机会除掉他?”冷傲道:“高平确实早晚都是我们的敌人,但此时似乎还不能对付他,一来我们不知道他找我们有什么目的;二来现在还需要有他来牵制林九峰。如果不是因为有他存在,林九峰恐怕早就进山来清剿我们了,他怎会斩草不除根呢?就是高平还在,林九峰才无法抽调兵力,所以从一定程度上我们似乎应该感谢高平才对。”
    望月轻轻一笑,冷傲说的很有道理,事情就是这样奇怪,或许真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或许高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敢放心地来找望月,而且也知道望月肯定会和他见面。
    这个面当然是要见了,望月无论如何也是要答应的,因为她现在已走投无路,别人主动找到了她,无论是不是个机会,她总要去看看的,死马当个活马医,总比等死要好。
    “冷将军,你去通知高平吧,我与他见面。”望月说。
    E
    高平笑着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听到了他的笑声。
    “公主别来无羡啊!”,高平似乎很懂得礼貌。
    “亡国之人怎敢让侯爷如此称呼,折杀小女了。”望月冷冷地说,对高平她当然不会有好态度,毕竟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高平似乎并不生气,他淡淡地说:“我与尊父也算是世交,发生如此变故我也是痛心疾首。贤侄,按辈份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了,今天我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当时全是林九峰的逼迫,我才……现在想来我是后悔莫及啊!”
    望月“哼”了一声,这些骗孩子去吧!我望月已经不是孩子了,但高平今天一见面就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望月没有说话。
    高平说:“我知道贤侄不相信我,反正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今天就不说了,我找贤侄来主要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望月道:“不知道是什么要事?”
    高平说:“我知道贤侄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给你父亲报仇,现在我想帮贤侄完成这个想法。”
    会有这样的好事?望月道:“为人之女,替父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不敢有劳侯爷。”
    高平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你说的也很好,但不是我瞧不起你,而事实是你凭什么呢?如果你能自己动手报仇你早就报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还没有动手呢?”
    望月没有话了,这确实是实情,高平接着说:“别说林九峰,就是左云飞你现在都对付不了,这个亲手杀死你父亲的人现在在林九峰那儿得意洋洋,我看着都气愤不已,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共同除去这个叛徒。”高平说完看着望月,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高平要帮自己杀左云飞,这个问题望月从来也没有想过,事情有一天会突然成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望月拿不定主意了,冷傲没有过来,他在远处埋伏着,交谈的只有她和高平两个人。一些事情她总是要问一下冷傲的,毕竟冷傲比她见识要多。但这一次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间自己就决定了,接受高平的帮助,难道是一提起左云飞,就让她不自主地义怒填膺?
    望月说:“那你的条件呢?”
    高平一楞,然后笑了,说:“没有条件,我说过我是想帮贤侄你的,怎么会有条件呢?”
    高平会这么好心,望月当然不相信,但她想不到原因,既然有人主动这样,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了。望月说:“那你怎么帮我呢?”
    高平道:“我有一计,只要贤侄按我说的去做,肯定会成功。”
    望月问:“什么计?”
    高平说:“反间计。左云飞刚刚投奔林九峰,据我对林九峰的了解,他决不会就这么轻信左云飞的,左云飞也不一定是真心投靠林九峰,或许他有他的苦衷,而以我的经验看,他现在一定不会对贤侄你无动于衷的……”
    望月盯着高平,突然问:“你是什么意思?”
    高平说:“贤侄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左云飞虽然叛了节,但他对贤侄的感情不一定会改变,只要……”
    望月冷冷地说:“这似乎不是反间计,而是美人计了。”
    高平也笑着说:“说它是美人计也好,总之这是非常不错的计谋。贤侄你想,只要左云飞对你旧情难忘,那么你就能接近他,即使没有机会下手杀他,我们也可以削弱林九峰对他的信任,时间长了,恐怕林九峰也不会让他再呆下去了,如果能挑拨左云飞反叛林九峰,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不仅是左云飞,说不定连林九峰都可以一块儿杀了,还愁大仇不报?”
    望月道:“这样你就可以坐收渔利,趁乱进攻林九峰了。”
    高平尴尬地笑了笑,毕竟心事被人当面说穿并不是件好事,但他还是说:“不管你怎么想,计策我是想出来了,做不做就看贤侄你了。”
    望月道:“这计策不是很危险吗?如果左云飞对我不念旧情,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高平道:“既然是计谋当然都要有风险,否则又怎么叫计谋呢?但关键要看这风险值不值得去冒,你自己想想,究竟值不值呢?”
    望月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其它想法?到时候,你是不是会连我们也一块儿杀了呢?”
    高平道:“为什么要杀你们?你们对我根本就没有危胁,如果要杀你们,我又何必今天来找你?当时在大王山里找到你时,我不出声,然后派人把你们包围,不就一网打尽了吗?”
    望月道:“那是林九峰的地盘,你敢兴师动众吗?”
    高平道:“好,就算我不能亲自去抓你们。但如果我把这消息告诉龙霸呢?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你应该相信我的诚意。”
    高平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但他还是百密一疏,他的想法确实无懈可击,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对于望月这样急于报仇的人来说,确实是非常有吸引力。但他太小看望月了,他以为望月一个女流之辈,也就是想着报仇,怎么可能有什么复国的想法呢?再说他现在根本也没有那个能力了,左云飞已经投靠林九峰,周王鼎被关在监狱,她身边只剩下一个冷傲,跟随她们的人也不会太多,能成什么气候?这样想确实也无可厚非,也是合乎常理的。
    但是如果望月的想法不合乎常理呢?如果望月不仅仅是只想报仇呢?那高平的计谋她会觉得好吗?让林九峰起内哄固然好,他能杀了左云飞也不错,但这鹬蚌相争,得利的总是渔翁,而这渔翁是谁呢?当然是高平莫属了。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林九峰被消灭了,但天下全成了高平的了,自己还怎么可能重建西郡呢?但不消灭林九峰就可以重建西郡吗?那唯一的做法只能是把林九峰和高平都消灭了,这又怎么可能呢?
    高平见望月不语,以为她是心动了,就说:“贤侄不必急于决定,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如果需要我派兵帮忙尽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我等贤侄的好消息。”
    望月突然脑子一闪,何不将计就计,再把高平也从中算上,挑拨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让他们都乱作一团,那得利的不就是自己了吗?想毕,她说:“那我回去考虑考虑再说,多谢侯爷的帮忙,有机会再言谢。以后也少不了麻烦侯爷的地方。”
    高平笑道:“你我之间,好说好说。”
    望着高平的背影,望月不由地冷笑,好一个老狐狸!不过别高兴地太早,我就权当做一次螳螂,替你去捕一次蝉,但最后这肉究竟是落在谁的嘴里还不一定呢?你想做黄雀,还有猎人呢?
    F
    左云飞的情绪也不是太好,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恶梦不断,不知为什么,总是梦见西郡王,西郡王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那可是他亲手砍下来的啊!当时他只是为了麻痹林九峰,因为西郡王已经死了,留个全尸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西郡王死后还能帮自己一个忙,帮自己取得林九峰的信任,然后再谋复国大业,相信西郡王一定会同意自己这样做的。这样的死也死的有价值。
    只是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总是要梦到他呢?难道西郡王是嫌计划进行的太慢,在催自己吗?还是西郡王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异想天开,在埋怨自己呢?因为左云飞也是越来越不自信了,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空子可以去钻,没有空子钻,又怎么去复国呢?
    当时构想的确实不错,只要林九峰和高平争斗起来,自己的机会就来了,但林九峰和高平都不傻,他们不会争得两败俱伤,就算他们争得两败俱伤,自己又能怎样呢?自己现在根本就一点儿实力也没有,周王鼎等勇士都被关在监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望月和冷傲的力量连个林琳都抓不去,还能指望她们干什么呢?
    而林九峰就真的相信自己了吗?如果没有,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想到这儿,左云飞感到后背一阵凉意,这太可怕了,如果林九峰也是在利用自己呢?如果真的和高平交战,自己肯定是要打先锋的,这不是在白白为林九峰卖命吗?如果不同意,那林九峰又怎么会相信自己呢?自己还怎么再继续隐藏下去呢?
    这到底是谁在算计谁呢?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左云飞想的脑子都有些乱了。究竟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现在看来似乎都是螳螂,但总要有一个人是蝉,还要有一个是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