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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月10日
我是一名匪帮女子
我的思维


    我是一名匪帮女子,每日夜晚,蒙面在寂静的黑暗中穿梭,所以我的眼睛闪着黑漆漆的光泽。我以为,凡是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都会和我一样,只可以在黑夜中真实的生存。
    我是一名善良的匪帮女子,黑夜赐予我的惨白面孔下是孤高清傲的心,我劫富只为济贫,用我薄弱的力量调节着人间分配的不公,当然,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更好的生活。
    每日午后,我侨装成一名落拓书生,于茶楼临窗处,一盏香茗,了望大千世界,众生百态,于是我知道了谁家不择手段暴富流油,谁家衣不蔽体揭不开锅。
    我最厌恶富家子弟四处寻花问柳游手好闲,于是在玩性大起时,便侨装成妖娆女子,招摇过市,于是斩断了不少欲在我身上揩油的花花公子们不事劳作却肮脏的手指。
    但这都不是真实的我,我只属于黑夜,只有轻散在暮色中清凉得沁人心脾的空气,才可以让我自由顺畅的呼吸。
    我从不在一个城镇中逗留许久,所以我的行踪飘忽不定,谁也没有见过真实的我,除了那面总随身携带的铜镜,铜镜从没有离开过我,只是为了更好的易容,我没有闲暇如寻常女子般对镜,或长吁短叹,或顾影自怜,而我却知道我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发出黑黝黝的光芒,可以穿透如泼墨般的夜色。
    那日,当中午阳光肆无忌惮得在我眼皮上轻轻灼烧,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不习惯温暖。我对着镜子易容成千娇百媚的勾魂模样,换上我在黑夜中不屑穿的鲜艳色泽,专门在闹市中袅袅前行。
    一直手在我肩头游移,我回头便看到一张充满淫邪气息的嘴脸,口中喷出的浓浓酒气直冲鼻翼,我压抑住欲呕得渴望,用我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被酒色浸淫得通红的双眼,无限妩媚的微笑渐渐把他勾引到偏僻无人的所在,轻抽腰间短剑,向着那依然游走不定的魔爪砍去,可是就在一瞬间,我的胳膊绵软的垂了下来,耳边传来短剑落地的声响,我懊恼得看着那涎皮涎脸的丑怪模样不断在眼前放大,我恨自己的大意轻敌,过多的胜利熏陶成今次的万劫不复,我将彻底毁灭在自己的骄傲下,我不会大声疾呼,因为我有其实包装着自卑的傲气。
    可是我没有毁灭,因为有一双手及时的挥倒了在我面前的张牙舞爪,于是我在绝望中望见了一双眼睛,与我一般的睛如点墨,我以为我遇见了我的同道中人,我向他挤出感激的微笑,做出同类之间的暗示,左眼微眨三次,右眼微眨两次。他一挥手拂开我的穴道,低声斥呵:“恬不知耻,希望我没有救错你。”我错愕,片刻我恍然大悟他不是我的同类,他以为我在骚首弄姿卖弄风情。我恼羞成怒:“是,你救错了,我就是一个没脸的女子。”他吃惊的深望我一眼,便转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依然日落而作,日出而息,间或在人间些微的游戏,只是我做好了更多的防卫,告诫自己不可以再次轻敌。
    我恨那双与我一般的幽黑深邃的眸子,可是我却在更多的时候拿出铜镜观察自己的双眼,黑亮中揉和着孤傲清标,闪着凄冷的愤世嫉俗的光意。我真的恨他,恨他,虽然他救了我,却又简单的羞辱了我,寂静中我对他的恨意愈来愈浓郁。
    我更多的潜入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之家,用来消除我对他潜滋暗长得恨意。我更多的停留在这个地方,只为了那种说不清的恨意。于是,终于有一日城内开始四处张贴重金悬赏捉拿“黑夜女匪”的告示。
    白天,我狷狂的望着这些白纸黑字不屑的微笑,我就要逗留在这里,这个令我蒙羞的地方,和他们玩一场游戏,我内心肆意的狂笑压制了我多日的警惕。
    我是一名与众不同的女匪,寻常百姓对这个悬赏置若罔闻,因为当他们从清晨中醒来时,床头几上中会不知不觉的多了些金银珠宝,所以在满城捕快们的蠢蠢欲动下,我不禁沾沾自喜我的安然无恙。
    夜幕依然如往日般的降临,倾城的搜捕行动却更加刺激了我劫富济贫的欲望,我如往常般的行动。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匪盗,聪明的匪者应懂得见机行事,而我更多的却是意气与冲动,也许我命好,所以我直到今日还相安无事。
    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瘦削得肩膊,我反射性的回首,一双与我一样漆黑的眼,我左眼眨三次,右眼眨两次,他顿时的错愕与手劲的微松,我如弹簧般窜入夜幕中,他的停顿提醒我他不是我的同类。
    在城外荒庙中,我轻喘连连,心脏甫定,我猛地意识到那双眼睛,与我铜镜中看到的,与我记忆中憎恨的如此的相似,我知道了……,我不禁轻呼出声:“是他!”
    “是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突然有倦意涌上心头,累了,不想再逃避,我无畏的望着黑暗中那双眼睛的逼视。
    我出奇的平静,就像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双眸,恨意竟没有在心中升起,那么稔熟的目光平抚了我倔强的狂躁。
    “告诉我,你是谁?”他开了口,沉默中,他的声音飘荡,轻弹在我的耳膜上。
    “我们似曾相识。”
    我的耳膜瞬时跳动了起来,致使我的眼充满了惊异,“他竟记得我。”心绪复杂如织网层层交错。
    “你是谁,重额悬赏下果然有勇夫。”我反诘。
    “我是一名捕快,和你一样,会在黑夜中行动。”
    我黯然,喃喃如耳语:“黑风捕快,匪帮天敌。”我骄傲的自尊得到了些微的满足: “要杀要剐,随你。”我说出了我的豪言壮语,我从不作惺惺可怜之态,我有匪人的铮铮傲骨。
    “那天我救的是你?”
    “是的,命是你给的,你随时拿去是天意。”我拦住了他的话语,声音却有些凄厉。
    “切断无数淫贼手指的是你,劫富济贫的也是你?”
    “何需多言?我只是一名贼而已。”我束以待毙。
    “你走吧,我今天没有接行使任务的令牌。”
    如一记重拳击在头顶,我清醒却又迷惑。我仿佛如照镜子般凝视那双眼,其实与我不同,比我多了一丝温和,习惯了黑夜的清凉,这种温和竟然令我痴迷神往,我陷在与我一样的眼睛里了,似有暖意笼罩继而驱走我心底对人生的悲观失落。
    “我们的眼很像吧?”我低语。
    “是的,很像,那次我就发现了,我很吃惊,但你的太冰冷。”
    我从沉醉中清醒,无力地向他微笑,但只停于眼角,便一闪即逝。我是属于黑色的,微笑不应出现在黑夜里。
    我转身走出破庙,把他的声音阻隔在身后,不再聆听。
    我走进黑夜,月色清凉如水,我又恢复了我的冷漠,这才是属于我的,我的世界不应有温暖。
    我决计离开这座城市,我是一名匪帮女子,注定要四处漂泊,我不要去奢求温暖,它必将会换回冻彻心扉的寒意。
    我是一名匪帮女子,孤冷的夜色给了我血凉似冰,只有在黑暗中,我才能自由顺畅的呼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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