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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之路
七.温柔疯子
那天我可真跟喝醉了一样,不知跟明妮到底打了多长时间。茵雪儿告诉我沙地旁边碗口粗的树叫我打断了几十棵,但怎么也打不到明妮。她在我的身边钻来钻去,一会儿又在我的头上飘来飘去,一边躲我的掌还一边给我加油,叫我打得再重一点,再重一点。等到我实在打不动倒下,脸上开始长皱纹的时候,明妮赶紧给我吃一口通贯神丹。等我的皱纹一消有了劲,她又让我接着打,来来回回地多少次,一直到我的脸再也不长皱纹才把我弄回家。在我睡着以后,明妮说:刚才要是不给我吃通贯神丹,我就会抽死。但神丹的药劲一上来,要是不打,也会把我吹成泡泡吹爆炸。最后,明妮笑眯眯地跟燕飞来说,成才的内力比你我都强了。
那为什么明妮不让我慢慢吃了呢?我心里挺奇怪的。 “没准是怕别人抢了你的泥丸吧。”茵雪儿低着头给我收拾东西,让我把中子神刀和天书随身藏好,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要去前面的营门口找燕飞来。
“雪儿,你跟我走吧。” 茵雪儿摇了摇头,然后从脖子上解下个玉石坠子给我挂上。“这坠子送给你,日子过得真快啊。” 说完她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那是一个特大的玉坠,跟水一样可以透光。我隔着它看了看雪儿的脸,奇怪的是要比平常好看十倍二十倍,象画里的仙女一样。看见雪儿闷闷不乐,我心里也觉得特别难受,可我是男的,又还要去报仇,生死都说不准的时候,怎么可以连累雪儿呢?但我心里总有一件事放不下又不敢问她,那就是孩子的事。那么睡一晚上会不会有孩子?万一有了怎么办呢? 心里放不下,觉也没睡踏实。
下半夜,一阵脚步声从远出传过来,特别急,好象还不只一个人的。我腾地坐起来,推看门往外看,就看见蓝色精灵和八臂螳螂跑进院来。
“怎么了?两位大哥。” 蓝色精灵一看见我就急忙说:“你快走,后面有人在追呢!” “谁?” “温柔疯子的人!”八臂螳螂回头看了看,赶紧把院门关上。“咱们的人都让疯子抓去了。我们哥俩是来给你报信儿的。” “你快去找燕飞来救人,我们替你照顾茵雪儿。”
正说到这儿,大院的门就开了,十多个人闯进来,一见面就要动手。蓝色精灵和八臂螳螂一跳就冲进了人群,跟他们打起来。茵雪儿也跑出屋,站在我的身边看打架。我怕别人碰到她就挡在她面前,摆出一幅顶天立地的模样。
没打几下,他们俩就不行了,出招也慢了,劲也小了。我要是再不上手,他们肯定也要被人抓去了,所以我大喊一声,劈出两掌,把两个家伙摔出一丈多远,又两掌,把另两家伙的棍子震飞了。这帮人一看抵挡不住我,扭头就跑,我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
一路上边追边打,不知跑出去多远,一直追到日头老高了,最后把他们追进了一个大院。
一进院门,就看见金爪狐狸他们被捆坐在墙角,一看见我就吵闹个不停。倚天满脸怒气对我说:“不是叫你去找燕飞来吗?谁让你来送死?!” 我一抱拳:“燕姐由蓝色精灵大哥去找,我是来救你们的。” 青铜罗汉气得哇哇大叫,然后又哈哈大笑:“牛!牛!牛!牛逼吧你!” 金爪狐狸冲别人瞪了瞪眼让大伙静下来,然后他扭头对看押的人说:“告诉那疯子,我们的盟主来了,他的武功就是你们一起上也占不着便宜,还是早点放了我们,免得盟主出手没有轻重,兵器不长眼睛。” 倚天“哼”了一声,对金爪狐狸冷冷地说:“这小聪明你就耍吧。咱们的性命不断送在这个楞头青手里才怪呢。”
我知道他们这是对我不满,因为我当头以来不是挨打就是养伤,没干过一件拿得出手的事情,人家当然不服了。其实我当头就是为了将来能亲手杀寂寞玫瑰,等这件大事一办好,我会立马让出盟主的位置,我可不是个喜欢当官的人。
突然一阵锣鼓声,把我吓了一跳。转脸一看,院子的另一边还坐另外一帮人,拿着胡琴锣鼓镲儿,敲敲打打的,弄得热热闹闹,就好象要给我们演戏一样。随着长长的一声“来----也--------”,一个穿戏妆的男的迈着方步走出了房门。边走他还边说,边说还边比量:
小生姓张名学友, 举目无亲四飘流。 闲来赏花识玫瑰, 花容月貌相思愁。 世间残红浮败柳, 寂寞心思锁眉头。 孤灯冷酒谴长夜, 寒星幻做美人眸。”
说真的,他说了这么多,我连一句都没听懂。但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温柔疯子。眼睛直钩钩的,动作软绵绵的,活象戏里面连鸡都逮不住的书生,真不敢相信他能打得过我这帮兄弟。
我看他还想说那些听不懂的话,就冲上去向他拍出一掌,想给他来个下马威,一下把他吓跑算了。可谁知这家伙连看都没看我,一清嗓子还唱起来了。
“颠不剌的见了万千, “似这般可喜娘的庞儿罕成见。 “则着人眼花缭乱口难言, “灵魂儿飞在半天。 “她那里尽人调戏軃着双肩, “只将花笑拈。”
他一边唱一边拆我的招,和着鼓点,居然分毫不乱。其实他唱得特别好听,动作也特别好看。我猛拍一掌的时候,他唱到“灵魂儿飞在半天”,然后就真的象飞一样飘起老高,躲过了这一掌。等他一落地我再补一掌,他就唱到“軃着双肩”轻轻一摇就在我的掌边滑过去。更气人的是躲过以后他正唱到“只将花笑拈”,满脸是笑,还直挤眼睛。不用别人说我都知道,他看上去特别轻巧,我反而成了死卖力气的笨蛋了。
一气之下我就挨近了他,跟他拳对拳脚对脚地疯打。温柔疯子还是不紧不慢地唱着歌,不管我用哪一招,都被他封得严严实实,根本碰不到他一根毫毛。相反,一不小心,我就会被他扔出老远,摔的四脚朝天的。他妈的!这疯子一点面子也没给我留,当着我手下人的面,就敢这么摔我!
但这人奇怪的就是看我倒了不来抓我,而是自己接着唱。他眼睛里就好象有另外一个人,而且肯定是个女的,他对她唱,跟她笑,给她摆各种各样的姿势。原来听说过他是因为看见寂寞玫瑰才疯的,所以我想,他眼里的这个人绝对那个女妖精了。
等我爬起来再跟他打,他还是象刚才一样边唱戏边慢慢悠悠软软绵绵废我的绝招。一直打到日头落山,我还是没有打着他一下。我这边的人都替我加油,而且常有人给我出这样那样的主意来破温柔疯子的怪招,但那些招没一个管用的。 天一黑,温柔疯子这伙人立马开饭,而且还给我和手的人盛上一碗。开头大伙都担心对手下毒什么的,但一看我狼吞虎咽地吃得特别香,他们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吃了。
晚上他们把抓住的人牵进了屋子里,我却被留在了外边。人家把门一关,整个大院就剩我一个人,打也打不进去,人也救不出来,心里别提多着急了。正在我进不去走不了的时候,蓝色精灵和茵雪儿找我来了。
“你怎么把她带这儿来了?” “她非让我带她来找你,说什么也不听。” “你要是给人抓住怎么办?”我生气地看着茵雪儿。可心里头一下就踏实了。
后来我们在外面的小庙里点起来一堆火,将就这在佛像底下打个盹儿。
第二天,温柔疯子把我的人重新赶到墙角,金爪狐狸和倚天生气地瞪着蓝色精灵,肯定是怪他没把燕飞来请来。他们让我们吃了早饭就又拉开架势。还是一通锣鼓几个方步,边打边唱。我那帮手下渐渐地不出声了,只有倚天因为喝不着酒,还在那里不停地数落我。
“满腹闲愁, “数年禁受, “天知否? “天若知我情由, “怕不待和天瘦。”
这一天打下了,浑身都软了,往火堆边上一躺就睡着了。我梦见了师傅在家里喝闷酒。醒过来一想可不是,差一个月就过年了,报仇的事还没个着落呢。
蓝色精灵等我醒过来跟我说:“其实这两天唱的都是《西厢记》和《窦娥冤》,估计明天该唱《长生殿》了。早就听说他把唱戏用到了武功上面,没想到用得这么好。” “咱们用什么招才能把他破掉呢?” “看来只有学会唱戏,才能知道他的招式怎么变。” “现在学太晚了吧?” “我教你几段管用的吧。但我只能教你歌词儿,动作我教不了。”
按蓝色精灵的说法,温柔疯子是把三本折子戏《西厢记》、《窦娥冤》还有《长生殿》都练成了武功。按《西厢记》练出的功夫叫“西厢妙打”,按《窦娥冤》练出的叫“窦娥奇招”,按《长生殿》呢,练出来的就叫“长生宝典”。温柔疯子就是凭这三出戏,打败了江湖上无数高手。我能在他鼻子底下走了两天已经算是厉害了,他说现在金爪狐狸他们也得服气了。
第二天,温柔疯子唱的果然就是《长生殿》,可蓝色精灵教的那几段唱一直没来,所以我还是被他打得晕晕忽忽的。等到后半晌,总算碰上了一段,但我只会唱腔不会动作,所以一边故意跑调,一边手忙脚乱地瞎比划。
“我只道谁惊残梦飘, “原来是乱雨萧萧。 “恨杀他枕边不肯相饶, “声声点点到寒梢, “只待把泼梧桐锯倒。”
温柔疯子一听我唱就楞住了,然后他又回到这段的开头按照没跑调的唱了一遍。我没等他唱完,又唱了一遍跑调的,而且跑得越来越远,连拉胡琴的都有点乱套了,金爪狐狸、青铜罗汉,就连茵雪儿这不懂武功的姑娘都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但是疯子一点也没生气,我每唱错一回,他就重复一遍,好象在教我唱戏一样,而且还特别认真负责。正是因为总是重复那一小段,我就稍微能看出点他那武功的门道了。突然间我开始佩服起温柔疯子,这人真是个天才。我一定要多跟他打几天,把这套功夫也学会。
那以后我每天都用跑调的办法逗那疯子给我来回重复同一段唱词。其实温柔疯子在唱到哪个字用什么动作,差不多是固定的,只是需要根据前后歌词的配合最后决定动作的轻重和大小。因为他对唱词熟悉,再加上唱词的变化太多,所以他总是让人觉得没有重复的招式。没看出门道的要吃亏,就算看出门道但你不知道他下一句歌词的也要吃亏。能琢磨出这样的武功的人真是太能干了,这么能干的人都被寂寞玫瑰弄疯了,这世上还有王法没有?
我虽然看懂了温柔疯子的武功,但想打赢他却几乎没有可能,因为他太熟悉歌词,而我连听懂都觉得费劲。所以在学了一个月的动作以后,我想找个机会试试按我的词能不能占点便宜。如果行,就说明我不一定非要按照那三出戏的歌词来打,也可以自己找个喜欢的歌,甚至可以随便按照一句话,一字一个动作地打出来,连成一招。要是这样的话,这功夫就对我有用了,那招式的变化就更多了。这种功夫,我准备管它叫“打字功”。
心里有了主意,我就让蓝色精灵教我新歌,他就挑了个歌词只有二十个字的短歌,还跟我开玩笑说那可是寂寞玫瑰爱唱的。
“月影摇秋夜, “风吹瑟瑟声。 “眉吟眸转处, “叶坠恁牵情。”
一听到这段唱,温柔疯子的手就停下了,两眼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霹霹啪啪地往下掉。那架势绝对是听了特别伤心的话,或者见到了特别惦记的人。说实在的,我跟人打的架已经不少了,可对手突然变傻这样的事儿,我还真没见过,所以我也楞住了。墙角那边金爪狐狸大声冲我喊:“快打他一掌!”
我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给他一掌,绝对会让他立马趴下,不死也是重伤。可我跟他打了将近一个月,被他打倒了无数回,如果他想杀我,我早就没命了。虽说他抓了我这边的人,但没杀他们,而且我还跟偷偷地学了人家武功,所以这手我怎么也下不去。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我身后飞来一掌,把疯子打出了老远。回头一看,是燕飞来领着威虎山的兄弟到了。
这一下大院里就乱了,两边的人拼了起来。原来那些敲锣打鼓拉胡琴的个个都是会武的,而且都是高手,但毕竟燕姐这边人多,不一会就把他们打得稀里哗啦,围在了一个小圈子里。我那些被绑了一个月的手下,一松开绳子就举起刀往人群里冲,几十把刀闪闪发亮,一起往他们身上砍。猛的,眼前有个东西一晃,所有的刀都飞了起来,紧接着就看一个干巴老头从天上落下来,手里拎着一根扫把。
老头一边飞落一边对大伙说:“刀下留人!”
八.扫吧
那个干巴老头的武功,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厉害得不能再厉害了。他从天上飞着下来,边飞边转,手里的扫把根本没碰到别人的刀枪棍棒,就已经把它们都给震飞了。
还没等他落地,燕飞来就一声呼喊,威虎山的人全站到了她的身后,然后就看她满脸不高兴地抱了抱拳:“扫吧前辈,寂寞玫瑰这伙人为害武林,今天你替恶人出头,燕飞来想讨个说法。”
要不然我怎么说佩服她呢,说话办事都特有道理,威虎山几百号男的,都听她的话,一般的女的谁行啊?
“扫把是谁啊?”我问蓝色精灵。因为一听见扫吧这两个字,不少人都睁大了眼睛,区区区地直在边上嘀咕。
“是武当派的老道长,跟你师傅还有明妮前辈的名头一样响。”
这时候就听扫吧说:“燕丫头嘴够厉害的呀。哈哈,这疯子不就扣了他们几天吗?又没杀人,干嘛非要人家的命啊?寂寞玫瑰那么狠都留下了他,你们还不如那妖精吗?再说了,他扣人,这不假,可你看看你那几头猪,不都养得白白胖胖了吗?还有你成才,你的功夫长没长啊?就凭你,一个月之前你能碰到这疯子一下吗?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老子看不惯!”
一听他说话,我就笑了。这干巴老头脾气挺大,嘴也够碎的。
燕飞来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既然老前辈出面回护,晚生也买一回面子。不过,你老要是一个劲儿替这样的人说话,武当这一派也就不值钱了。咱们走!”
威虎山的人都走了,金爪狐狸、倚天这伙人都看我。我知道,他们再等我这个当头的拿主意,可还没等我开口说话,扫吧就说:“成才,你给我过来。”
扫吧扶着温柔疯子坐在地上,用两手推着他的后辈:“你往我的背上连击十掌,我就不信这小丫头的金刚掌真能要了疯子的命!”
我站在他身后没动,心想这么个干巴老头,就算他武功再高,也顶不住我用掌打他后辈啊,以我的掌力那还不是一招就把他打扁了。
“你他妈到底听见没有,老子让你打我,这么便宜的事你不上手?你没病吧?连个干巴老头都不敢打,我都替你师傅害臊。”
一听这话我的火就起来了,心想你骂我可以,别把我师傅也捎带上啊。但又一想,他毕竟只是个老头,脾气大点也不是死罪,就算下手也只能比划比划,真要是把他打个好歹,将来在江湖上就没法见人了。所以我就随便往他身上打了一掌,是用了一成的劲儿。
谁想到手还没挨上他的肉呢,就让他给弹了回来,到底是怎么弹回来,我没弄清楚,反正就是胳膊一麻,就倒着飞了好几步远。
接着我又连打了他好几掌,每一回都加一成内力,可还是都被他弹回来,到第十掌,我把全身的劲都用在了,一掌过去,我还以为会把我弹得更远呢,结果,一点都没有,我觉得自己的手就象穿过了这干巴老头,打在了温柔疯子的身上。
我立马就傻眼了,打死扫吧,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找我报仇。
只看见温柔疯子一口血喷出老远,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看扫吧,回过头冲我嘿嘿直笑,跟没事人似的。
“打死人你尝命吗?你怎么这么坏!”我急扯白脸地问扫吧,也顾不上给老头留面子了。 “你救了他的命,连这都不懂,乡巴佬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弟?” “可他都吐血了呀?” “说你笨你真笨,大老爷们儿吐口血怕什么?燕飞来把他的经脉打断了,你又给他打通了,知道不?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你说这老头子气不气人?又把师傅给扯进来了,一生气我就冲大伙一摆手:“咱们走!”
扫吧一听,腾地跳到我跟前:“怎么跟你师傅一个德性?驴脾气!大过年的你不陪我玩,孝敬长辈你懂不懂?你敢走我就敢哭!让整个武林的人都知道你不孝敬你师傅的大哥。”
我一听真是哭笑不得,他这个人疯疯颠颠的,说话一点都不讲理,但他那么大年纪,我又不能跟他急:“我们不走,你管饭啊?”
“饭算什么东西?这么多天饿着你了吗?只要你们陪我玩几天,粟米干饭大豆腐管够!哎,你可不许拉屎往回缩(后悔)啊!”
当天晚上扫吧让人摆了席请我们吃饭。茵雪儿在各桌之间忙着倒酒盛饭,自己却顾不上吃东西。
“你师傅不行,脑袋太笨。”老扫吧刚喝了几口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不光你师傅不行,就连你师爷也不行,还有你师太爷,都太笨。”
本来饭正吃得高兴,一听他这话,我就放下了碗筷:“前辈,都忍了半天了,要是你再骂我师傅一句,我可对你不客气!” “说得好!让这个牛鼻子吃屎去吧!”青铜罗汉大叫。 “你等头让你说再说。好不好?”金爪狐狸瞪了他一眼。
“嘿嘿,这个臭小子,动真格的,跟我?哈哈哈哈,告诉你,这天下的武功我还真没把谁看上眼。知道不?燕飞来练的是纯阳的路子,一女的练得好吗?再练也练不出男人的那股子阳气吧。寂寞玫瑰练的是纯阴的路子,功夫倒是不错,可一见男人就坏事,来一迷倒一个,那么大片林子就不敢放一个男的进来,走哪儿都得蒙着脸,能不寂寞吗?也没劲!再说你师傅,不阴不阳,看不懂祖师爷的东西,就自己瞎编什么‘锄大地’、‘砍大树’、‘扫大街’,笑掉大牙!啊哈哈哈!”
“前辈,如果再提我师傅一句,咱们只有动手解决了!”
“这句话嘛,还象个有味的屁。我正他妈手痒呢,都三十多年了,没真动过手了,今天你就陪我走几圈,不敢打你是没尿小子!”
说完他一跳就到了我跟前,一掌就奔我心口打过来,我的反应也不慢,使了一招“捂肚子”的同时又还了他一招“拦腰一斧”,可他的掌还没打完就变招,一个圆圈就推在我“斧”子把上,本来奔他腰去的掌,反而对着自己的腰砍过来。这样连打了几十招,我才明白这老扫吧没用真劲,他总是躲开你出掌的正面,从旁边推你胳膊一下,让你的劲使偏。总听人家说有门功夫叫“四两拨千斤”,这回算是见到了。
更让人生气的是,老扫吧还一边打一边骂:“说你师傅臭你还不服,这一掌哪有这么出的?这成什么了?跟牛顶架似的;还有这招,跟熊瞎子掰苞米似的,真叫我笑掉牙了,啊哈哈哈哈!”
我听他说也不还嘴,手上渐渐地把会使的招都用了,最后只有用温柔疯子的“打字功”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几段跟温柔疯子学的几段唱,还有蓝色精灵教我的那个顺口溜,可没过一会儿,我知道的所有歌词都已经打完一遍了,只好再重复一遍。没想到,扫吧这老头子脑袋还真灵,打到第二遍他就明白了,紧接着就把我很多招都给破了,打得我连连后退。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能蹦打多半天呢,没到一泡尿的功夫,你就没干货了,这回得师伯教训你了吧?哈哈!”
听着他说话,我没注意就按着这话里的字打出去了,虽说现听现揉进武功,动作有点慢,可招招都是新的了。老扫吧越说的多,我的招越多,这下我的形势又变好了。
虽说手上扫吧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嘴上还是没完没了:“我知道你跟疯子学了点唱念作打的花拳绣腿,那都是对付三岁孩子的,对付老子是绝对没用的,懂不懂?懂不懂?懂不懂?”
结果这三个“懂不懂”一说,我就露馅了,因为一连三次打出的招式都一模一样。他往后退了半步,又来一句:“懂不懂?”我也没想,又打了一遍。
扫吧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比张学友强,他只会按着唱词打,你却会边听边打,要是碰见不说话的你不就没招了,还是臭吧?跟我当徒弟得了,我教你太极拳,不用听别人唠叨。懂不懂?”结果我又上了一当,让他抓住了我重复打的“懂不懂”,摔了个嘴啃泥。
就这样我跟他打到半夜,两边的人才把扫把和我劝开。第二天、第三天,一连打到过年。我说过我喜欢一边打一边学别人的武功,这十多天下了,我就把扫把的太极拳学得差不多了,我把温柔疯子“打字功”中间的有些字的动作换成太极拳的招,有时候特别灵,连扫吧自己都想不到,结果让我占了好几回便宜。不过这老头也特别尖,一看自己要吃亏他就不说话,我正打着呢,突然没词了,就又得重复原来的唱段。后来就变成我吃亏了。
打到这步田地我也觉得不好玩了,不多记几段歌词根本就没法跟他打了。可是歌词从哪儿来呢?要是能找一本书就好了,最好还是别人都没看过的,这样我自己心里一边念一边打,就没人知道我下面要出什么招了。想着这事的时候我就睡着了,梦见了师傅来看我,问传给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梦里伸手进怀里去掏,就把自己掏醒了,手里抓着师傅传给我的天书! 哎呀,是不是师傅在指点我呀?那是天书啊,从来没人看懂,我要是按那上面的词来打,保证别人不知道我打的是什么。 赶紧翻开书看,可只看了一眼我就傻了,因为那上面的字没几个认识的。
我用一块布把上面的字照葫芦画瓢地描好,就来找茵雪儿,我不去找蓝色精灵是因为他会武功,师祖传下来的功夫,不能让别人学了。可茵雪儿会认字吗?我也只能试一试。
深更半夜的,一见到我茵雪儿的脸就红了。她赶紧把我让进她的房门,拿过那块布看了半天,才说:“这段是这么说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者也,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者也,天下之大本也;和者也,天下之达道也。至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一念完,茵雪儿抬起头看着我:“这是孔夫子的书《中庸》,你看这个干嘛?” 我一看茵雪儿会认字心里特别高兴,一下子拉住她的手,高兴得直跳:“你认识字啊,太好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冲我“嘘”了一声,把我的头按下,软软的手正搭在我的脖子上,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低下头的时候跟她的脸凑得挺近的,她嘴里的热气轻轻地吹到我的脸 上,让我的心跳得特别厉害。我看着她的脸,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她这个时候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眼皮,把头扭到了一边。
“他那天杀了他,刀不就到手了,你就别瞎编了” “要是不留这小子一条命,那刀怎么能合情合理地到他手?” 青铜罗汉和金爪狐狸两个人从窗前神神秘秘地说着话走过去。原来她是怕别人知道这么晚了我们俩在一个房子里,按下我是因为怕我的影子晃到窗纸上。我明白,虽说过去我养伤的时候在一铺炕上睡过,但我伤好了,还在一起,别人肯定会说闲话。想到这儿,我赶紧放开了她的手。 可我万万没想到,茵雪儿反而拉住了我的手,看着我悄悄地说:“我小时候伯伯教我念过。怎么了?” 我拉着她的手,就象在梦里一样:“这是师傅留下的天书,那上面的话谁都不懂,我要是把这上面的话背下来,按温柔疯子的“打字功”打出来,还愁打不过扫吧了吗?” “你脑子可真灵啊!”
那以后,我天天半夜都跑到茵雪儿那儿背天书,每次背完我总想跟她拉一下手,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躲着我的手,好象有什么心事。
等到我背熟了用它跟扫吧一动手,天书的厉害就显出来了。虽说天书讲的什么意思我不懂,但那里边所有的字之间的变化都特别巧,一招连一招,招招带着风声,根本就轮不到扫吧还手。这回我知道了,原来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没看懂这天书,是因为不明白这本书跟武术有什么关系。其实,老师祖不过就是把它的每个字化成一个动作,每句话变成一个招式,要是非从意思上看,当然就越来越偏了。想到老师祖的想法这么有趣,又这么神,我真是特别佩服他们。
心里得意,手上的劲儿也猛,几个字打下来,扫吧已经支持不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他老脸刹白,知道他累坏了。这个时候我要是来招猛点的,估计非把他打趴下不可。但那天扫吧对燕飞来说的话,我还没忘,人家不是没把我打得怎么样吗?还教了我太极拳,还管着我们一帮兄弟的饭,虽说他脾气怪点,也没必要伤人家呀。 但要是再往下打,就算我不来猛的,他还得出丑。他要出了丑那还不跟我没完,他眼睛里有谁啊? 还不如我让他占点小便宜算了。
想到这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的扫把重重地打在我身上一下,我借着他的劲往后摔出很远,就听我的兄弟们都“啊”地一声,我身边的人影一闪,一高一矮两个人就向扫吧冲了过去。一起冲过去的还有一把扎着红飘带的刀,在矮个的人手里。
这两个人刚刚靠近,就被扫吧一个云手云出老远,“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等他们爬起来一看,原来是小卷子和奇皮恰。
“不玩了不玩了,你还让着我?没劲没劲,都他妈欺负我老,是不是!”扫吧说完放声大哭,温柔疯子等几个人把他掺回了屋子。
九.金呆呆
小卷子和奇皮恰是燕姐派来给我报信的。在离营门口不远的白马市,寂寞玫瑰昨天又杀了莫大先生没过门的媳妇孙月华。那女人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有一朵玫瑰插在心口,只是谁也弄不清楚她跟寂寞玫瑰结了什么仇,一个老实巴交的乡秀才的女儿。 我一听那妖女就在营门口,急得乱跳。立马就想叫兄弟们一起出发,去报杀师灭门的大仇。
“师姐不是让你去送死,她是让你赶紧离开这里,你的功夫现在还远远比不上那女妖精。”小卷子着急地拉着我的胳膊。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发现仇人又怎能让她跑了?那样我的兄弟们也不答应啊!”我一下把她的手甩开。看了茵雪儿一眼,她也正看着我,我本以为她看见别的女孩拉我手会不高兴,可她的样子特别安静,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
“燕姐说现在你去报仇,其实就相当于永远报不了仇了,武林中这么多兄弟就指望你能有点出息,能除掉这个祸害,你不能太任性,一定要有十成把握才可以去找寂寞玫瑰。”小卷子一步蹿到我面前,挺着胸盯着我,看上去好象非跟我做对到底了。 “那要等到哪一天啊?”我在地上转了两个圈,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过,”她又拉了拉我的胳膊:“燕姐知道你听到这消息肯定呆不住,想让你领着兄弟去料理另外一帮人。” “什么人?快告诉我,好师妹。”我一听燕姐让我做事,立马来了精神。
“金呆呆带领的朽木帮,跟寂寞玫瑰她们的百花芳邻来往很多,前几天在离这不远的青龙场活动,估计是来帮寂寞玫瑰做事的,你要是闲不住可以先去把他们灭掉,免得将来报仇的时候碍手碍脚。这是我师姐说的,你想去吗?” “那人什么样?” “我没见过,只听燕姐说看上去象块木头,有一只手动弹不了。”
走了十几天,我们到了青龙场。刚刚在客店里落下脚,金呆呆就在楼下的馆子里找到了我。
说实在的,金呆呆长得真是够一般了,放在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就算在哪儿见过一面,也不一定能把他记住,除非你是非逼着自己死记硬背并且还要复习多少遍。不过燕姐话一点没错,他真的是呆头呆脑的,脸上的肉不会动弹,眼珠也一转不转,绝对是木头一块,只是这木头还知道跟我抱个拳。但他抱拳的时候一直胳膊弯一只胳膊直,看上去挺费劲儿的。
“你找我?”金呆呆话说得也象木头一样,嗓子是哑的,舌头也是硬的。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客店里的人就“呼啦”散开了,给我们留出一个特别大的空场,都知道要打大架了。
没等我说话,金爪狐狸就开口了:“你就是金呆呆吧?听说你跟百花芳邻搞得挺近乎,想必寂寞玫瑰做什么你都会出手帮忙吧?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呵、呵、呵、呵!” “这......” “别不好意思承认,”金爪狐狸冷笑着说:“再帮她杀几个人,你就可以娶她回去当婆娘了吧,就怕你销受不起这女妖精啊,哈、哈、哈、哈!” “我没帮她杀人。”金呆呆虽然急了,但说话还是慢慢的。 “你看看把你吓的,好汉做事好汉当。就算你有什么贼心也不碍我们盟主什么事啊,他只是想在你娶了这妖精之前把她杀了,省得她再祸害你和你一家啊,嘿、嘿、嘿、嘿!”
“你!”金呆呆把一直抱着的拳收了回去,从裤腰带上拽出一把刀鞘来。原来他用的是这种兵器。 金爪狐狸没等他话音落下,就大喊一声:“兄弟们,上啊!杀了这个呆木头!”
其实,我本来还想多问几句,想知道金呆呆到底帮没帮过寂寞玫瑰杀人。可金爪狐狸逼得太紧,金呆呆又说话太慢,没容我说话就这么糊里糊涂打了起来。不过我想,既然燕姐让我来收拾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卷子冲到最前面,她一路金刚掌罗汉拳地向金呆呆打了过去。就见那呆子举起刀鞘向下一砍,小卷子晃了一晃就倒在地上,脑门的正中间一直到脖子有一条刀印,血立马就流了出来。不用上前看都知道,她活不成了。
这一下,所有的兄弟都楞住了,因为大伙都看得特别清楚,那刀鞘压根儿就没沾小卷子的边,离她至少还有三四尺远呢。学武的人都知道,靠内力取胜虽然可以不碰对手,但一般也只能把对手打成内伤,所以被打死的人往往是从嘴里往外吐血。就算是不羁之风的推山掌,也不过是把树打断,并不能象用刀一样齐刷刷地砍断。而金呆呆举着刀鞘往下一劈,就能在几尺开外把人整整齐齐地劈开,这功夫谁也没见过。茵雪儿吓得“啊”的一声。其他人也都跟着“哇”地一声。 不过除了这些,最让我吃惊是,金呆呆刚才这招就是师傅教我的“锄大地”啊!
奇皮恰看见小卷子一死,一通乱拳地往上恶冲。眼见着金呆呆一招“砍大树”又来了,我急忙脚一使劲飞出一丈多远,一掌把奇皮恰向后推出,另一手使了个太极拳想把金呆呆的刀鞘拨开。可谁知,奇皮恰倒是推开了,金呆呆的胳膊却好象比大山还沉,不但没拨开,反到把我弹出老远。 奇皮恰虽说没被砍死,但肚皮上的衣服已经砍开,露出了缠在腰上的铁网。但他还是疼得满地乱滚。
这回大伙都明白了,眼前没人是金呆呆的对手。这时候再没人敢往上闯了,大伙都只能站在圈外看着我。到了这步田地,我这个当头的就不能含糊了,更不要说他还杀了小卷子了,我绝不能饶了金呆呆! 接着我们就开始打了。
金呆呆的招非常简单,只有我农家乐一派的“锄大地”、“砍大树”、“扫大街”这三招大活计,连“挥镰割麦”、“甩鞭赶驴”、“抡锤砸钉”这几招小活计他都使不出来。我因为对他的招太熟,他刚出手我就知道该怎么躲然后又该怎么打,所以一时还没落下风。我用了金刚掌、罗汉拳、五虎枪、太极拳和打字功,总算能把他的招胡弄过去。但我知道,时间一长我肯定会败下阵来,他的“大活计”得太好了,简直比我师傅使得还要纯正,所以我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露这一手。
打了半个时辰,我逐渐明白了,他这几招使得好,主要还是内力控制得特别好。他想砍人的时候,内力就能集中得象刀刃那么薄,劈出去还带着嘶嘶的风响;可当他要防人攻击的时候,内力就变成围在身边的一堵气墙,用我的内力也打不透。所以,他不用“抱脑袋”、“捂肚子”、“撅屁股”几个挨打的怪招,因为他根本不怕挨打。当然了,那挨打的招都是我自己瞎想出来的,我没传给他他当然不会了。
想到这我突然想试试自己的内力能不能也集中到那么薄。因为他手上拿着刀鞘,我就抽出了师傅留给我的匕首。心想,就算我内力不如你集中得好,可我手上的刀刃总比你刀鞘薄吧?于是我也不管不顾地给他来了一招“锄大地”。
这一招还没打完呢,奇怪的事就发生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叫:“掌门!”,然后用那只动不了的胳膊一挡我的刀。半只胳膊飞出老远,掉在地上“堂啷”一声,原来是铁做的,中间的空洞里还掉出一个小孩用的红兜肚。 “独臂情魔!”倚天大叫一声,拔剑就往上冲。她身上的酒葫芦一阵乱响。 “掌门,后会有期!”金呆呆起身就跑,边走边说,这回他的声音也不哑了,舌头也不硬了。轻轻一点就飞出好几丈远,客店里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半天才叫出一声好来。 倚天边追边对我喊:“成才,千万别信燕飞来的!”
说实话,眼前发生的事情真的把我脑子搅乱了。 金呆呆跟寂寞玫瑰也不知道有什么亲戚?他的功夫怎么会是我师傅自创的大活计呢?还有他为什么一看见我的匕首就跪下管我叫掌门?就连我砍他他都不躲,只用胳膊挡我的刀。难到我跟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更叫我不明白的是倚天女侠,一看见金呆呆的铁臂被砍断,就大叫独臂情魔,然后拼死拼活地往上冲,而金呆呆那么好的武功却撒腿就跑,是因为在掌门面前不好出手呢?还是因为他们俩之间有啥特别的事情呢? 当然,最让我想不明白的还是倚天临走前的那句话:千万别信燕飞来的!
我脑子一乱,就忘了去追金呆呆,等我想起来倚天女侠根本打不过他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跑得没有影儿了。金爪狐狸他们看我没追,也不敢乱动,直到我醒过神来按排了人去找倚天,他们才好象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卷子,眼泪瓣儿就下来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就这么一下就完了,真的特别不是滋味。那个“劫道”的小女孩就这么死了,这仇你说能不报吗? “寂寞玫瑰又欠了我一笔帐,我饶不了她!”我跟身边的茵雪儿说。 雪儿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我知道她吓坏了。这时候特别想拉拉她的手,但在兄弟们面前我不好跟她拉拉扯扯,也就只有多陪她说几句话。
埋完小卷子往客店走的路上,茵雪儿突然象姐姐一样跟我说:“武林的事儿我不懂,可你遇事一定要好好想明白,千万别上别人的当啊。” “有些事我是整不明白,所以我想早点找到寂寞玫瑰,早点报了仇,也就不参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这时候背过身去,一条手绢在手里揪来揪去。我站在她后面,突然发现她的脖子特别白。 “燕飞来不是说你的武功还不行吗?” 我奇怪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说燕姐的时候直接说了名字,而且还说得那么冷。动脑子一想,我明白了,她是因为听见倚天说的那句话,心里别扭了。要不怎么说女人心眼小呢。 “雪儿,燕姐跟我师傅好得更亲戚一样,对我也特别好,咱可不能轻信别人的话。啊。” “知道。”她用手绢擦了下自己的眼睛。
回到客店以后,我因为报仇的事跟金爪狐狸争了起来。我想马上动身,因为再往下拖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可他却说我的武功还不太高,现在去等于把所有兄弟的性命全送了。我说我一个人去也行,他就生气了说我没把他当兄弟有难同当同年同日死。他的小眼睛直放光,脖粗脸红的,一幅决不让步的架势。最后兄弟们全被他说服了,一起给我跪着请我多想想,千万别一着急就瞎整,不能强攻咱们还能智取呀。他们还说现在这些人里我的武功是最好的,他们是看着我练出来的,虽说让我当盟主主要是想找个楞头青顶雷,但现在看来也只有我才有希望打败寂寞玫瑰。等打败了那个女妖精,他们都跟我走,入农家乐门派,我就是他们的掌门。 最后我没话说了,只好答应兄弟们先好好练功,然后再慢慢地找机会报仇。
从这以后,我每天不停地练两种功夫,一是“中庸打字功”,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二是大小活计。我拿着匕首劈木头,开头只能劈开三尺远的,后来能劈一丈远的,直到能劈开三丈远的才停下来。然后,我就开始练气墙护身,我让青铜罗汉用木棍打我,开头也是离我三尺打不进来,然后五尺,最后八尺;蓝色精灵用剑来劈来刺,剑尖儿也只能到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兄弟门都说我练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寂寞玫瑰甩来的飞花能不能也用气墙挡住了,那可是内力最大的暗器。
于是大伙又帮我练习怎样对付暗器,可练了很久也挡不住那些小东西。慢慢地我琢磨清楚了,蓝色精灵之所以只能用剑刺到离我一尺远的地方,不是因为我的气墙能挡住他的剑尖,而是我的气墙挡住了八尺以外他的人。可是如果暗器过来而人没过来,我的气墙作用就不大了,最多也只能让暗器飞得漫一点。
“看来不管什么功夫都不是全能的。”想到这儿我心里挺灰的。练了那么长时间,还是对付不了寂寞玫瑰的飞花,看来这妖精真厉害啊,报个仇他咋就这么难呢?
不知不觉的已经是四月中了,我们走到了牧马山的下边。这里的风景特别好,有山有水,有树有草,练武都觉得特别有精神。白天练了一身汗,晚上一躺下就呼呼地睡着了。半夜里醒来一看,大彪月亮跟天灯一样,心里想出去走走,就来到了山崖下面的池水边。那池水静得一点波纹都没有,就跟镜子一模一样,天上也一丝风都没有,所以树也是也是一动不动的。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水中的月亮发呆。想着从锅底屯出来后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就更觉得武林是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我真不想在武林里混下去,就算掌门我也不想当。只要报了仇我还没死,就带着茵雪儿回家,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多美啊!比这样整天打打杀杀的日子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了。
正想着这些,就看见茵雪儿也到水边上来了,离我有十多丈远。还没来得及喊她,她已经脱光了衣服。
十.西门时光
一下子我就楞住了。看着她光着身子站在月亮下,我眼睛都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边上那个静,心跳那个快。说真的,好象什么都看见了,但又什么都没记住,光顾着在那儿瞎激动了。
这世上都说仙女好看,画中的仙女都穿着云彩一样的裙子,老长老长的袖子和飘带。可是我的雪儿什么都没穿,看上去却比那画上的仙女好看上百倍。没准儿她真是在河里洗澡的织女呢。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锅底屯儿的女人总把自己包得那么严,肯定是觉得没法跟仙女比。而我的茵雪儿绝对是仙女级别的美人,别的女人同样是没法比的。
茵雪儿走到岸边,一下跳进水里,水里的月亮就象我的心一样乱套了。等她浮上水面的时候我都傻了,她的头发散开了,胭粉洗掉了,成了冰一样干干净净的透明美人,这个时候再拉她的手,我想她会化在我的手里。月亮照在她的冰块一样的身子上,好象水波荡来荡去,又象云彩飘来飘去,真的就连天仙也不可能更好看了。
“哈拉馊!” 不知道奇皮恰怎么会偷偷藏在树后,这时候他忍不住叫出声来。虽说声很小,但因为我有功力还是听见了。
“雪儿,有人偷看!”我就没想起自己也是在偷看,一着急就喊了出来,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打过去,只听“啊”地一声。奇皮恰倒在地上。
就在这当口,池里掀起了老高的水花,茵雪儿也跟水花一起飞上岸,一晃之间捡起衣服,再一晃已经没有影了。说实在的,要不是急了,她绝对不可能飞得那么利索,跑得那么快,就连会武功的都不见得能行,更何况她了。 完了!茵雪儿知道我看她洗澡,肯定生气了。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没睡着。我想了成千上万个说法,准备第二天跟茵雪儿去认罪。可等到日头升起老高老高了,还不见茵雪儿的影子。冲到她住的房子一看,只有几件农家姑娘的衣服散在炕上,别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肯定是让我气跑了!
我急冲冲地跑回来,见人就问看见茵雪儿没有,可每个人都是摇头。我把院子找了个底朝天,又把山边的树林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人。这时候我心里已经不怕她生我气了,也不怕她不理我了,我怕的是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吓人的事来。
可我也挺奇怪的,因为按照锅底屯儿的规矩,小姑娘一旦让哪个男的看见屁股,她就得嫁给这个男的;如果那男的不要,这姑娘就得去死。我和雪儿在一铺炕上睡过,而且还拉过手,就算嫁给我也没什么不好的呀?怎么会气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她不知道我的心思,以为我不想娶她?要是这样就太糟糕了,我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呢?怪我自己!
虽说在我心里早把她当自己的女人,可偷看她洗澡还是不应该。不管怎样我都得找到她,就算她想把我杀了剐了我也愿意,我不能让她没脸见人。
开头的时候我只是在近处找,后来听一个小孩说有个女的往山上走了,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追。那山虽说叫牧马山,其实没人在那儿放马,因为狼虫虎豹特别多,不会武功的根本不敢一个人走。茵雪儿一个女人往山里走就太险了。
第一天没找到人,可山里一帮砍树的说看见个女的往山里边走了,走路象飞一样,我连夜追下去,打死了两头狼。第二天还是没追上,可又有几个打猎的告诉我看见个女的往山上走了,头发飘着的,我又连夜追过去,打死了根晚口粗的大长虫。就这样我追了将近一个月,渴了吃点野果子,饿了打只野兔子,困了在树上打个盹儿,还是没有找到她。等我觉得没指望想往回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这时候是夏天,但在山上还是挺冷的,要是到了冬天,这山就会被大雪封住。就算武功再好,又冻又饿也挺不过去。我气跑了茵雪儿,心里难过得要命,每天早上我都会站到一个山包上大喊:雪儿,雪儿!
因为我的内力大,喊一声十里八里都能听见。我当然知道茵雪儿不会武功,即使听见了也没法回答我,而我每天这么喊她,其实是为了让她知道我在找她,知道我离不开她。
我明白,雪儿走进这深山老林,即使还活着也一定迷路了。她现在日子绝对比我苦多了,要吃没吃的,要穿没穿的,晚上根本不敢睡觉。我觉得她现在肯定特别想我,尤其是听见我叫她,肯定会掉眼泪的。想到这儿我也掉了眼泪。
不行,我说什么也得找到她!活着见不到人,就算死了也要见个尸首。 可要是雪儿真死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儿?连自己的女人都没保护好,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接下来我又找了她好几个月,眼看着秋天来了,树叶哗哗地往地上掉,野果子也都掉得差不多了。就算偶而打一个大动物,也只能割下两条大腿带着,因为我每天都得翻大山包子。
这一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不用猜就知道八月十五了。看着月亮,心里想着雪儿。在月亮下的另一个地方,她肯定也在这样想着我。她那一口一口的热气,软软的手,象水一样清雾一样深的眼睛,还有冰块一样干净的身子,月亮的白光都能透过来……
还有两个月就要大雪封山了,要是在封山之前找不到她怎么办?那我也不回去了,就算冻死饿死我也心甘情愿,谁让我不知好歹气跑了她。也许她还怀着我的孩子,虽说她洗澡的时候肚子不大,可现在没准儿就大得不得了了。
耳边一阵风刮过去,我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屏住气细听,好象有个人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难道是茵雪儿?我撒腿就往那儿跑,一个男人就说话了。 “乡巴佬,你徒弟已经来了,想说什么就赶紧。”
我一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男的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胡子老长,穿得跟跳大神的一样。身后边插了个布幡儿,上面写了个我不认识的字。腿前放着三个碗,其中有一个碗里放的肯定是水,因为能看见碗里的月亮。可这人的脸我看不清,只知道特别白,白得慎人,跟瞎话里说的鬼一样。妈的!本来以为是茵雪儿,结果白高兴了半天。就算不是她,有个能做伴儿的也不错啊,可没想到遇见个半人半鬼的家伙。
不过,我还是壮着胆子问他:“你倒底是谁?” 他就象没听见我的话一样,接着说:“还有武诚、秦歌、坏小孩,你们也对师弟说几句。过了十五,太阴星渐缺,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说起来也奇怪,我明明听见他在说话,却看不见他张嘴。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可他身后的布幡却呼呼啦啦地飘着。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成才,你先坐下。”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跟师傅一模一样,吓得我头发都立了起来。“咱们农家乐的深仇大恨你忘了吗?” 我连忙跪下:“徒弟不敢,这仇我一定要报。” “为了一个女人,你在山里呆四个月,你的武功不练了,部下也不管。” “师傅,徒弟只是想把雪儿找回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个茵雪儿就让你忘了杀师灭门的大仇,要是寂寞玫瑰那妖精真来了,你还不得灵魂出窍?各位师傅师祖,乡巴佬无能,教出这么个没用的徒弟,嗨!”
他说话的声音跟我师傅的一模一样,就连我师傅的口头禅都带着,所以我相信这是我师傅在对我说话。
“师傅,茵雪儿有恩于徒弟,徒弟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人的声音突然一变,大师兄武诚说话了:“恩,是对你个人的恩,而仇,却是师门九代的仇。不能因为小恩,就忘记大仇。因为小恩忘了大仇的,是不义,而为了大仇割舍小恩,是大义。在不义和大义之间,应该不难决定。当然,如果能报大仇,也能顾小恩,是最理想的情况。但这种,并不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到的。”
一听大师兄的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平常大师兄对我最好了,总是教我各种道理,从练功到干活,他不知帮了我多少次。“大师兄,你死了快一年了,我真想你!”
“爷!你只想大师兄就不想我了?成才。呵呵。”二师兄秦歌的声音。“看来那小妞长得不错啊,让我成才师弟这么着迷,哈哈。告诉你,寂寞玫瑰那才是人间少有的大美人,小心看见丢了魂,让人家一朵玫瑰插死,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哈哈。我现在才知道当鬼比当人强,因为活着的女人都看不见我,而我可以随便看她们啊。”
我刚想说话,就听师傅不耐烦地说:“秦歌,你就没点正经的!成才,师傅交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在呢。” “那天书你看了吗?” “我看了,没懂。” “我也是死后才知道其中的奥秘,但天机不可泄露,你要是有这个天缘就自己悟吧。”
“师傅,徒弟用那上面的字琢磨了一套‘中庸打字功’,扫吧道长也不是对手,只是遇见金呆呆的大活计还不行。”
听见金呆呆名字,那人的身子动了一下:“你能悟出这层已经比师傅强了,但我告诉你这只是形上的东西,中庸的实质如果不能体会,就永远不是金呆呆的对手。” “他为什么会给我下跪叫我掌门。” “那就是因为你手里有那把宝刀,中子神刀。” “他也是咱们门派的?”
“九代以前,农家乐、威虎山、百花芳邻是一派,都叫中天门。只是后来分开了,农家乐越来越弱,而威虎山和百花芳邻两派经常打打杀杀,这次又连累了我们。”
这时候,那个人自己说话了:“乡巴佬,快点,再等一会儿天就亮了,你还想赖在我身上不走吗?!”
“西门时光,再说几句就完了。”师傅说。“威虎山走的是纯阳的路子,最高境界是九阳真经;百花芳邻是纯阴的路子,最高境界是九阴真经,只有咱们农家乐,走的是中间的路子,最高境界就是你带着的那本《中庸武纲》。” 二师兄秦歌插话进来:“我说寂寞玫瑰怎么那么勾魂儿?女人练纯阴功夫当然占便宜了!”
师傅又接着说:“其实,世上的事都有个上中下,左中右,高中低,好中差,只是这中有时弱有时强。道家老子讲的一生二、二生三实际上是把中气看成了阴阳二气合并而成,叫做冲气。阴阳相辅相成的功夫,当数太极拳为最高境界。可是,只有阴阳没有中,就象是车轮没有车轴,而用阴阳合起来的中,不是偏阴就是偏阳,威力难以发挥。所以,还是应该从中开始修练,聚气为中,散气成庸,聚散自如,威力无穷。成才,你可记住了?”
说到这儿,西门时光一阵乱咳,可他的嘴还是一动不动,身子也是一动没动。过了半天,就听他说:“你师傅泄露太多天机,已去原始天尊面前受罚了,今天的事你不可对任何人说。” “你怎么知道我师傅的事?”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月亮已经快下去了。 “西门时光,穿行于古今未来,遍览天地人三界,只因你有这份仙缘,才能得到点化。” “那你会算命?你能看看茵雪儿在哪儿吗?” “天机不可泄露,你还是报完了仇再问吧,哈哈!”
随着他放声大笑,一只老虎奔了过来,他连坐着的姿势都没变就飞了起来,跟身后的布幡,身前的三个碗一起落到老虎身上,“唰”地一声没影了。
十一.未名小草
从山上找回原来住的地方,用了将近半个月。一进院子,我又傻眼了。一个兄弟都不见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发黄的蒿子,屋子里挂满了癞蛛子网,锅碗瓢盆扔了一地,一看就是打过架的样子。
肯定是我的兄弟们跟人打起来了,可跟谁打?哪边赢了?直到我看见地上还有几个干干巴巴的玫瑰花的才明白,肯定那女妖精又来杀人了。这百十号兄弟还有谁在呢?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看着墙上的血道道我心里急得要命。
房里院里找了半天,没看见留下别的记号,我只有跑到不远的诸葛庙去打听,那个屯子里人多。可我问了十几个人,有买猪肉的屠子, 有茶馆的小二,也有坐在屋檐下咳瓜籽的窑姐,他们都特别害怕地看着我,谁也不跟我说一句有用的话。
正在我觉得没指望,想进饭馆吃碗面条的时候,一个人撞了我一下就往屯子外面走。我立马明白了,这是自己人。因为要是寂寞玫瑰的人,可能就趁我冷不防直接对我下毒手。 还有,我现在衣服特别破,头发特别长,脸上黑黢黢地,活象个要饭花子,不熟悉我的人绝对认不出来。这个人不敢跟我说话,显然是我旁边还有别的对头。结果,我想对了。那人走到屯子外的柴禾垛后边摘下了帽子冲我笑,原来是蓝色精灵!
我走以后,兄弟们到处找我,一个月没找到,大伙就着急了。正想另外选一个盟主的时候,寂寞玫瑰那就来了。金爪狐狸、八臂螳螂,还有好多兄弟都被她们杀了。而蓝色精灵轻功好,所以百花芳邻的人没追上。青铜罗汉正蹲在房后的茅坑上拉粑粑,根本没听见前院在杀人。等他拉完,寂寞玫瑰已经领人走得没影了。
“那现在咱们还剩多少人?” “十几个吧,就在离这不远的洞子口,大伙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就一直等你。”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热,哪找这么好的兄弟啊!看来西门时光,不,是师傅说得对,武功绝对不能不练,兄弟们绝对不能不管,寂寞玫瑰的大仇怎么也要报!
“燕姐、明妮前辈,扫吧道长有信吗?”我问。 “燕飞来约我们腊八之前赶到芳草地,去跟寂寞玫瑰决一死战。” “太好了,他们威虎山人多,咱们明天就上路!”
说起来芳草地离洞子口不算远,可走起来却特别费劲。这中间的牧马山到处都是大悬崖,谁都没法爬过去,所以我们绕道走了两个多月。赶到了芳草地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九了。腊七腊八,冻掉下巴,那么腊九呢?我敢说绝对要冻掉两手了。
燕飞来昨天已经领着人在草地上打了一场,看着雪地上乱哄哄的脚印,就知道这一架打得特别凶。一问还真是,威虎山伤了十几个人,多亏了燕姐武功高强,一个人打败了百花芳邻的四大花田神女,才保住这些受伤的兄弟的性命。
“哦,那怎么没追呢?” 燕姐笑赢赢地看着我说:“看来你还没长大,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黑灯瞎火的,追进去能不吃亏吗?”
当晚我们在草地上拢了堆火,吃了威虎山人带来的豹子肉。燕姐告诉大伙什么也别剩下,明天一早就往里攻。要是打赢了,吃的也就有了;要是没打赢,谁也不可能活着出来。所以这最后一顿,一定要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这样才能打大胜仗啊。
这一晚上,也出了月亮。虽然没有十五那么圆,但也出了大半了,特别象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这只眼睛我心里一颤,想起来茵雪儿。现在早就大雪封山了,你到底还在不在山上?我知道要是没找到出山的道,她怎么也没法活到今天。你死之前想我了吗?这个谜只能等我死了的时候才能猜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寂寞玫瑰又派了一个姑娘来找我们。一看她就不象会打架的。长得漂漂亮亮的,穿着特别薄的衣裳。好浪不穿棉,冻死不可怜!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见那姑娘一拱手:“成才,我门中冷艳天使寂寞玫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跟她的仇你可以进去报,但没必要拉上别人。” 我也装模作样地上前对她一抱拳,冷笑一声:“这些人都是跟她有仇的,她杀了那么多人,还嫌别人多事,哼!” “本仙子只负责转告这话,怎么决定随你。告辞。”说完她们转身就走,姿势特别好看,象只风筝。
燕飞来象打雷一样大吼一声:“站住!”她的叫得那么响那么亮,真不知道要张多大的嘴才能叫出来,可见燕姐有多厉害了。
更厉害的是,声音没落一掌击出,隔了两丈多远,地上的雪也跟着掌风飞起来,直向那个姑娘打过去。说实在的,这么单薄的小丫头,只要挨了一掌,绝对得吐血,何况她几乎是同时,连连打出了十多掌。
不过,我从燕姐出掌的样子看出来,她用内力的时候不太讲究。师傅说聚气为中、散气为庸、聚散自如、威力无穷。意思就是说每一掌往外打的时候要自己管好内力的份量,该集中的时候,比如要杀人的时候,就比刀刃还薄,要是只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就可以让内力的面宽一点,象河里浪头似的,冲他一下,浪头过去后,人只是呛了口水。可燕姐这样不管对手站在多远,也不管别人什么样的武功,反正就是一个劲地猛打,一浪接着一浪,最后肯定是把自己那点内力打完了。纯阳路子的武功怎么这多毛病。
这时候再看什么仙子,轻飘飘地在雪地上飞着。在燕姐出掌的空当,她用长长的袖子一煽,地上的雪就象烟一样飞了起来,直冲燕姐去。说来也怪,那团雪沫飞得挺慢的,可是燕姐连连对着它击出多少掌,就是挡不住它,直到飞到燕姐的头顶,才落下来,弄得燕姐满身满脸都是。然后那姑娘嘻嘻一笑,飞出了老远。
当着手下的人,燕姐吃了这么个亏,气得要命。她大喊一声:“小丫头别走!”就领人追了过去。我也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把那姑娘追到了一个湖上。
湖上结满了厚厚的冰,特别滑。在那上面我连走都不敢迈大步,想跑就更难了。不过,燕姐好象专门练过,一个冰瓷溜打出老远。我也学她的样子打一个,结果摔了个屁股礅儿。接着我听见身边“啪”地一声又摔倒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蓝色精灵。等我们爬起来的时候,一群穿着蝴蝶衣服的女孩就围住了威虎山的人。这些人脚穿着带刀的鞋,她们走路的样子特别好看,尤其还张开两只胳膊,衣服袖子被风一吹,就象蝴碟在飞一样。
“不好!”蓝色精灵大叫一声。他说这是寂寞玫瑰用三十六个女孩结成的蝴蝶迷宫。这些女孩武功并不高,可她们连在一起,别人就找不到破绽,所以没法冲出去。只要是不能马上冲出去,领头的女孩就会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用袖子轻轻一煽,一股奇怪的香味就会飘进鼻子。这种香味,女的闻了没事,男的闻了,要是内力不强就会立马乱套,不管看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象看见天仙一样。当然了,如果闻了香味能管住自己,过一袋烟的功夫,武功就会长。但如果定力不够,闻了香味就对女的穷追不舍,药劲儿过去,他身上的武功也就跟着废了。 这种东西就叫“摄魂女儿香”,据说是寂寞玫瑰用了九百九十九种花瓣做成的。
蓝色精灵说到这儿,果然看见一个女孩拿出一个小瓶,刚想拔开瓶塞儿,我就冲了过去:“燕姐小心!”结果脚下又一滑,正好摔在蝴蝶们中间。不过,我的反应还是挺快的,在倒地之前,我对着四面八方的蝴蝶推了十几掌,把她们一个个推出了老远。其实,我如果想杀她们,也很容易,只要我再加点内力,绝对把这帮蝴蝶的膀子打断了。但我要找的是寂寞玫瑰,不想杀这些无关的小丫头们。
但有一个人,我没用掌把她推远,就是那个拿香水的女孩。我是对准那瓶子出的掌,想把它一掌打飞。可这个女孩也够机灵的,她知道我要打她的瓶子,就把瓶子往天上一扔,我的掌就打了个空,然后她再把它接在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我跟她连玩了十几掌以后,晃了她一下,等她又把瓶子扔起来的时候,猛不丁改变了出掌的方向,向她身子推去。因为当时是在冰面上,一推她就滑出了老远;也是因为在冰面上,我跳起来接瓶子的时候脚下一滑,又摔了一个跟头,就差一份二厘五,瓶子掉在了冰上,碎了。紧接着,我闻到那股特别的香味,浑身上下立马象大夏天在井拔凉水里洗澡一样,从肉皮到骨头都舒坦得要命。
我们这边的兄弟,猛地楞住了。一个个眼睛直了,盯着那群蝴蝶,象看见了八百辈子没看见的稀罕物,跟本就不听燕飞来叫他们了。只有我身边的蓝色精灵挺贼,他先用手捂住了鼻子,坐在那儿不动。
还没等我站起来呢,这些男的全象疯了一样朝蝴蝶们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妹妹等等我!那声音听起来,叫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蓝色精灵捂着嘴说让我点他的穴,他是怕一喘气就闻了香味然后管不住自己。可我从学武功开始就没学过点穴,什么大活计、小活计、金刚掌、罗汉拳、打字功、太极拳,没有一样是从穴位开始练的。 “燕姐,你给他点一下。” 燕姐的脸这时候变得特别温和,听我这话,她眼睛一闪,没想到她还会这么狡猾地笑。她向蓝色精灵身上猛地点出一指,刚点完,脸就僵住了,本来就是特别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就象我师弟坏小孩死的时候那样,遇见了特别可怕的事情。 蓝色精灵松开手,奇怪地看着燕姐:“怎么我还能动?”
话刚说完,两个人的眼睛就都直了。 燕姐看着湖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玫瑰妹妹,想死我了。” 蓝色精灵看着燕姐,也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燕子姐姐,你真象天仙啊!”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燕姐就冲对岸跑过去,蓝色精灵紧紧地在身后追她。我一想这回全完了,连燕姐都被香水迷住了,这仇还怎么去报?可燕姐是女的,怎么也会被迷住,一定是因为她练了纯阳的功夫。 不过就算仇暂时不报,我也得把他们拦住,不然他们真的跑到寂寞玫瑰那儿,就等于送死。
一挪脚步,特别奇怪,一点劲儿都不费,就飞出了老远,所以等我跑对岸的时候,他们俩还没到,其实这两个人的轻功都比我好老鼻子了。
可刚到岸边,就听见雪地上呼呼山响,抬头一看,一条大雪龙从十几丈远的地方扑过来。这雪龙有师傅家的老榆树那么粗,四个大人都抱不住,有七八丈长,雪沫翻飞,快得要命。我根本来不及细想用什么办法对付,随手抽出中子神刀照着龙头就劈了过去,我只是想,要是真有条活龙,我这么劈也没它活的了。
这一刀可真管用,一下把雪龙劈成两条。雪沫从我的身边呼呼地飞过,就听见燕姐和蓝色精灵一起大叫一声。雪龙过完,扭头一看,他俩已经被埋在雪堆里了。
“哈哈,我就说燕飞来练纯阳的功夫没出息吧,你还不信。让人家一瓶香水就把武功废了,活该呀活该,哈哈哈哈。” “掌门,在下得罪,万望包涵!” 在离我三丈远的雪地上,扫吧道长拄着一把扫把,站着。吴羁风单腿跪着,给我行礼。这个时候日头出来老高,晃得雪地亮光闪闪的。远处的树林里一片热气直往上冒。
要不是那天师傅借西门时光的嘴跟我说了那么多事,听见不羁之风管我叫掌门,我肯定会脑子也会乱套。但我真的不想当他的掌门,因为他是我仇人寂寞玫瑰的表哥,而且还把我打得一个月起不来炕。再说,刚才还用雪龙打我,虽说没打着我,却把燕姐和蓝色精灵埋在了雪里。懒得搭理他。
我刚要转身去扒那两堆雪,吴羁风又说话了:“掌门,别动!” 接着我听见耳边有一阵大风吹过去,两堆雪往天上扬起来,象冒烟似的。接着燕姐和蓝色精灵站了起来,燕姐满脸晦气,蓝色精灵却跟吴羁风一个劲儿地眨眼睛,嘻皮笑脸的。
“表哥,你怎么连我都埋了,坏死了你!”一听这话,我就楞住了,蓝色精灵变成了女的。 “哈哈哈哈,在温柔疯子那儿,我就看出你是玫瑰的姐姐,未名小草,对不对?啥事能蒙得过我老人家啊,哈哈哈哈!”
十二.寂寞玫瑰
蓝色精灵突然变成了女的,寂寞玫瑰的姐姐未名小草在我身边晃悠一年多,这叫我心里特别别扭。再回想起自己那么多兄弟都给寂寞玫瑰杀了,多半是她在中间使的坏。我见到她的时候光顾着高兴了,就没好好想想寂寞玫瑰为什么没杀“他”?也没想想“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寂寞玫瑰的事情?要不燕姐怎么总跟我讲江湖险恶呢,看来对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得多长个心眼。
从认识开始,一件件事情都想起来了,尤其想到刚才她还假装被香水迷住去逗燕姐,我心里更冒火了,伸手就想打她。她脚一点地,飞出了老远,并甩给我一句:“想找玫瑰跟我走!”
未名小草的轻功要比我好,但我仗着腿上有劲儿,也没被她甩掉。穿过树林,翻过山坡,就来到了一个山谷。
说来奇怪,山外面都是冰天雪地的,这里面却跟春天一样,草是青的,树是绿的,花是鲜的。一条小河沿着山沟往下淌,冒着热气。
等我把未名小草追到美女池边上的时候,就一下子楞住了。池子边上坐着不少人,有金爪狐狸、八臂螳螂、和青铜罗汉,还有威虎山的兄弟。人虽然多,但却静得一塌糊涂。 池子中心的亭子里,明妮和一个姑娘站在一起。听见我的脚步声,明妮一抬头,说了声:“成才,你总算来了。”
那姑娘一回头,她没有流海,梳的是水一样长长的头发;她没穿棉袄棉裤,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纱裙子;她脸上没擦胭粉,白净得跟冰一样,连一个痦子都没有;尤其是她那双丹凤眼,就好象把所有的事都能看穿一样,让人不敢有一点歪心眼,鬼主意;相反,只要她眼珠一动,就好象天下所有的东西都在动。这个姑娘象个仙女,而这个仙女就是茵雪儿!她的手上拿着一朵特别红特别鲜的玫瑰。
“雪儿!”我一激动就冲亭子跳过去,但跳到一半,就觉得身后有一股特别大的劲把我拽了回来。
茵雪儿轻轻地张了一下嘴,她嘴里那一口热气,就好象又吹了过来,吹进了我的心里,我多想过去拉着她的手,好好看看她几个月来胖了还是瘦了。 “燕飞来呢?”明妮问。 未名小草,从池边的一间房子里走出来,换上了女人的衣服,变成了吓人一跳的美女。她说:“我表哥会带她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扫吧大叫:“这燕丫头,死沉死沉的,要不是我知道你们这儿要开批斗会,我才不背她来呢,妈的,吴羁风这个臭小子,背女人这种好事都不愿意干,傻不傻啊?都是些没劲儿的家伙,没劲,太没劲!”说完,把燕姐往石头上一放就跑到边上喝水去了。
说来奇怪,燕飞来就象换了个人似的,原来的那股带派的劲儿一点都没了,不看人,不说话,不哭不笑,象块木头一样。还有,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变老了,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我知道这是那瓶香水把她害的。
不过这时候,我还为重见雪儿高兴呢,一个劲儿地问:“雪儿,你怎么在这啊?” 金爪狐狸哈哈大笑:“她就是寂寞玫瑰呀!盟主。”
这句话真象是在我耳边打了个响雷,魂灵儿立马就出了窍,飞上了半天空。我能看见所有人的脸都在看站在水边那个叫成才的傻子,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他想说话张不开嘴,想跑过去又迈不开腿。美女池好象一块大玉石,茵雪儿站在这玉石上,除了她,旁边所有的东西好象都不见了。我飞到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问:这是真的吗?茵雪儿,寂寞玫瑰?
我的魂灵儿掉下了眼泪,而水池边上的那个成才却成了木头桩子,要是这时候有人想杀我,绝对一刀下去我就完了。要不是明妮的声音把我的魂灵儿拉回那个“木头桩子”,我都不知道成才还能不能再活下去了。
“中天门是庞朴大师所创,武功的根本一个‘中’字。后来由于郭靖的《九阴真经》、张无忌的《九阳真经》威震江湖,致使手下弟子对自己的家学产生了怀疑。于是在庞大师去后,又分出了威虎山和百花芳邻两枝。但分出去的时候有个约定,中天门仍然是总部,掌门令中子神刀仍然由中天门的人来保管。”明妮的声音就象是师傅家的那口钟一样,一 字一字地,不紧不慢地送过来。
“本来两个分枝对总部一直比较敬重,各自在武功的修为上也都有了进境。但天意难知,习练纯阴功夫的百花芳林的鲜衣前辈,练就了一手‘虚掷光阴’的暗器功夫。她的手上,已经不用有形暗器,兰花指轻拈,弹一片空气也能伤人。本来武功有这样的成就中天门上上下下都应该高兴才是,可偏偏威虎山一枝当时的掌门仗石前辈心胸狭窄,想暗算鲜衣。 从此,两枝结下了不解的恩仇,十几代过去,一直是打打杀杀,不得安宁。”明妮说到这里,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把我按在石头上坐下。我看着她,每个字都抓着我的心。
“中天门一直也想管这件事,但庞朴前辈的武功博大精深,晚辈终生习练,也没达到师祖一半的境界,越往后传越是走样。最后门庭冷落,后继乏人,对另两枝来说自然变得可有可无,无足轻重了。可是原来总掌门的中子神刀还在中天门的手里,所以两个分枝仍然不停地跟中天门拉拉扯扯,有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的干脆就想把神刀据为己有。为了保护神刀,少跟江湖恩怨发生牵扯,几代以前,中天门跑到锅底屯躲了起来,改名叫农家乐。可惜的是,威虎山的前掌门西门时光还是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乡巴老施主,一个更大的阴谋就从这开始了。”明妮说这走到燕飞来的面前,燕姐突然把眼睛瞪的溜圆,冲她呸了一口。
“西门时光,看起来跟乡巴佬是朋友,其实他的真实目的就是想灭掉百花芳邻一枝,虽说鲜衣前辈‘虚掷光阴’的绝世神功传到柳荫施主的时候,也已经不及从前,但借助有形暗器,仍然有西门时光所不能抵挡的劲力。现在寂寞玫瑰的‘穿心一掷’,也就是从柳荫那里学来的。尽管西门时光也潜心研究了‘穿心一掷’很长时间,但终究达不到女人的至阴至柔的境界。所以,西门时光暗算柳荫的时候一定要留一手,那就是弄到中子神刀,以便在武功不敌之时拿出来做为护身法宝。”明妮说到这停住了,低头念了一会佛,眼泪瓣就在眼睛里转悠,半天才忍了回去。
“说来也是天意,西门时光跟柳荫之间的明争暗斗了多少年,还没有个结果,两个人就在同一天瘁死。本来武林应该从此安宁下来,却不想威虎山一派有一个小姑娘正神不知鬼不觉地为以后的事情做着铺垫。她先利用西门时光之后的掌门王威好色的毛病接近他,然后暗算掉他一只胳膊,并在为他装上的假胳膊里灌上毒药,于是王威为了每年从她手里拿到解药,就不得不受她的摆布。所谓木头帮一派,全是为了接近百花芳邻所做的掩人耳目的骗局。金呆呆也就是独臂情魔,也就是王威。燕飞来,这些事情你能否定吗?”
说到这儿,大伙一阵胡乱嗡嗡,我也就明白了那边倚天叫我别信燕飞来的意思了。 燕飞来听了一笑:“难为前辈在我身上费了这么多功夫,哈哈!”
“这些事,其实都是威虎山自己门中的事情,贫妮管不着,武林中其他门派也管不着。但燕飞来独霸武林的野心却害了天下多少英雄,这个事情,我就不能不出手揭穿了。铁头耕牛、翡翠观音、文素心、孙月华,这些武林中的好手其实都是燕飞来亲手杀的,只是她为了挑起江湖上对百花芳邻的义愤,每杀一个人就插上一朵玫瑰而已。”
听到这儿,池边大乱,骂声连天。我一步蹿到燕飞来面前,着急地问她是不是真的,我是真的希望这不是真的。因为她一直都是护着我的。 燕飞来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明妮前辈,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别罗嗦了,动手吧你!”说着她抬起了头,一点都不害怕。 “阿迷陀佛,贫妮是佛门中人,怎么能妄开杀戒?”说完,明妮也低下头不挺地数着佛珠。 “你不能杀,我能杀。”扫吧“嗖”地一声飞过去,举起扫吧就要往下砸,明妮一举手就把他挡住了。
“且慢,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燕飞来愿不愿意?如果你能皈依佛门……” 扫吧一听满脸地不高兴:“又来了又来了,这样的阴谋家野心家,你都把她收进佛门,将来谁还敢去烧香?” 这时候金爪狐狸、青铜罗汉等一大帮人跟着大闹:“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我们要杀燕飞来!”
威虎山的人一是觉得燕飞来理亏,二是因为武功已经废了,所以都不说话,只是象丢了魂一样坐着。也有向明妮和扫吧的求情的,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是好,只能一声不吱地跪着。
燕飞来站起来,冲明妮行了个礼:“前辈的好意我领了,但我燕飞来做的事我一个人当,希望我死以后给我的手下放条生路。是我连累了他们。”说完,她又向威虎山的门人抱了抱拳,回头冲我说:“成才,你过来,我也是你的门中之人,你清理门户吧!”
“这…”我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怎么办好。 燕飞来笑了:“刚才在路上,我已经吃过中子泥丸了,没经你允许我就自行了断,请掌门恕罪。” “你怎么会有中子泥丸?”我奇怪你看着她。 “你二师兄见色忘义你应该知道。只是我一直没有偷到明妮前辈的通贯神丹,才不能用它来集中内力。” “那你为什么不找杀了我?那样不就有中子神刀了吗?” “你现在还不懂什么是心计,这中间的道理就留给你自己琢磨吧。想想武林这些年,轰轰烈烈,我燕飞来也不枉丹心一片。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特别慎人,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她。只见她脸上的皱纹越笑越深,猛地倒在地上。威虎山一半的人哇哇地哭了。 扫吧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就这么死了,连手都没动过一下,热闹也没看着,人也没杀着,没劲没劲,太没劲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树上一个人说话了:“我觉得有劲呢,看着你亲女儿死在你的面前,老夫也算解了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在的我是没想到树上还有人藏着,我估计就连明妮前辈和扫吧道长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声音特别阴,我好象听过。 “什么?”扫吧看了眼燕飞来,抬头问明妮:“燕飞来是咱们的女儿?” 明妮一转身,眼泪淌了一脸:“西门时光,你的心太狠了!”说完,身子一腾空,眨眼就看不见了。
西门时光在树上放声大笑,随后从树上冲我飞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袍子,头上带了个大黑口袋,只留了眼睛和嘴那三个窟窿。他飞过来的时候,手上连发了三招。
这三招可以说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武功了。因为他一出手我的四面八方都是这三招的影子。我如果用“锄大地砍大树扫大街”中的一招来接,就没法顾上那么多地方;我要是用中庸打字功来对付,四面八方倒是都管上了,可是每个动作在劲头上就小多了。但他的三招已经到了我的身边,心里一急就抽出中子神刀,把锄大地砍大树扫大街放进了“中庸打字功”中使了出去。
“中者也,天下之大本也;和者也,天下之达道也。至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就看见眼前一片白光,接着黑色的布片乱飞,跟老乌鸭掉毛一样。然后西门时光的脸就露了出来,白得慎人,还满脸的大胡子。 边上的人一齐叫好,声音特别响。
“西门时光!老子找了你多少年!”扫吧提起扫把,疯了一样地打了过去,反正我是看不出他的套路了。 西门时光再使三招挡住了扫吧,然后吹了一个尖尖的口哨。一只老虎嗖地蹿下山来,驮上他“唰”地一声不见了。
在西门时光骑上虎背的同时,一朵玫瑰花向我飞过来:“成才,能破了这招你再当掌门吧!”
那玫瑰飞得很慢,但是它一直冲我心口飞过来,方向一点也不偏,劲头一点也不减。 “成才,不能躲,这就是穿心一掷,你退一步它就会变快,多少高手就是往后一退时送命的。”未名小草对我说。我听到这话,就抽出中子神刀,想等它再近一点把它砍了。 “成才,不能砍,你一举手它也会变快,不等刀落,花梗已经穿心。”未名小草又说。 青铜罗汉大声骂起来:“他奶奶的,不能跑也不能砍,你不是叫他送死吗?!”
未名小草叹了一口气:“从虚掷光阴到穿心一掷,天下还没人能靠武功逃下命来,除非......” “除非什么?”金爪狐狸问。 这时候,寂寞玫瑰,不,是茵雪儿的声音从我身后的水上飘过来,轻轻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只要有那片玉坠......” 未名小草说:“除非是玉陨香消!”
她的话音刚落,玫瑰就到了胸前,我把玉坠对准了它飞来的方向,只觉的心口一麻,花掉在了地上,刚刚还是红色的玫瑰,掉在地上就干干巴巴的了。我怀里的玉坠,也成了碎沫子,弄的我肚皮特别刺挠,好象有上千个蚂蚁在那儿爬。 未名小草瞪大了眼睛看着寂寞玫瑰:“妹妹你?” 寂寞玫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已是将死之人,要那个劳什子做什么?成才,你可以过来报仇了。”
“雪儿,那都是燕飞来干的,跟你没关系啊。” “你师傅、师兄师弟,确实是我杀的。” 本来我听明妮说武林里的人都是燕飞来杀的,就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跟茵雪儿,也就是寂寞玫瑰不再是仇人了。可一听这话,我一下子又绷紧了心里的弦:“为啥?”
“我也是受了燕飞来的骗。一个蒙着脸的人杀了我闺中密友冯佩兰,并给我制造了各种假象让我相信你师傅就是凶手。结果一杀完人我就知道错了,因为杀佩兰的那个人也会穿心一掷,这样两朵玫瑰顶在一起,发招的双方就可以安全退开。而你师傅想的却是用手推开玫瑰。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想挽回也来不及了。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个人是西门时光。”
“你为啥不问清楚再动手?”我着急地问她,我没想到她也会这么冒冒失失的。 “那是因为西门时光的武功太高,让我觉得如果你师傅有了准备,胜负必然难测,所以直接下手了。” “那后来你为啥跟着我?” “后来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安排好的,吴羁风,温柔疯子,还有明妮和扫吧前辈帮忙,所以蒙过了你和燕飞来的眼睛。” “那你为啥不杀了我?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寂寞玫瑰停了一会儿,说:“我已经错了,就不能再错了。我一路上想尽办法帮你提高武功,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中天门合格的掌门,你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连西门时光也相形见拙。我死后,百花芳邻的几百个姐妹全归总部管理,我也没有不放心的了。好了,你来吧。”
说着,她在亭子中坐下,两眼闪闪地看着我。我抽出中子神刀,一步一步地沿着小桥走过去。她是我的仇人! “成才,我妹妹对你那么好,你真要杀她?”未名小草在岸上说,嗓子都哑了。 我没停下来,从那天推开师傅家大门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就跟在我眼前一样。不杀她我对不起师傅和师兄弟。 “成才,如果玫瑰没给你玉坠,你怎么能躲得过西门时光的穿心一掷,可她自己都没有了!” “姐姐,你别说了,人是我杀的,命该由我来偿。” “玫瑰,你骗我,你说咱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让他下不了手! “不,姐姐,如果靠这样的办法保自己的命,咱们将来还能见人吗?百花芳邻还能立足吗?”
这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寂寞玫瑰的面前,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水汪汪的眼睛让我心里一颤一颤的。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真难忘。奴婢先走一步了。”说完,闭上了眼睛。可是她眼睛里那水一样的波纹早已经钻进了我的心,不停地摇来荡去的。
我慢慢地举起刀,心里象有二十五只兔子一样,百爪挠心。面对着杀了我师徒四人的大仇人,又是我天天想一直找的女人,我正不知道砍还是不砍呢,茵雪儿突然自己倒在了地上,她那比雪还白的脸蛋儿配上从嘴里流出的血,好看得一踏糊涂。
嘡!我的刀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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