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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chun
这是个严冬。 那是个小镇。 雪!从第一片雪花飘起来到子夜时分,小镇已经被雪封起。一些著着厚厚的棉装的平民,在小镇穿插。路过,又消失了。 现在的小镇是空空的,因为子夜。连饥饿的野狼也不会出来觅食的这个小镇里第七十八个严冬的子夜。 阿诺弹去身上的雪花,在小镇唯一的一条大路上慢慢地走着。如果不是镇口六姨婆的媳妇,他也许已经在他的小房子里取暖了。 他的家充满了药草的味道,非常的浓烈。 点上油灯,阿诺坐在炉灶旁边熬着药。那个小媳妇的药。当时看到她光洁的背上的被野狼抓出来的伤痕和鲜血,阿诺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那些红色让他想起某些血腥的过去和某些刀光剑影。 看着跳动的火焰,阿诺的拳头渐渐地握起,直至拳头的关节部位仿佛要冲破他发白的皮肤。药香扑鼻而来,覆盖住些许他脑海里的血腥,他站起来去抓药,他的手纤长而苍白,而且有力。这么好的手如果握着刀,会怎么样?剑呢?或许他从此就踏上一条江湖路。他有俊朗的面容,忧郁的浪子气质,惊人的武学天赋,只要一出江湖,便是少年英雄叱咤风云,耀眼新星,名利地位侠女芳心,指日可待。 而他只是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做一个小小的郎中。 药煲好了。 屋内一灯如豆。 灯灭了。天亮了。 屋外有人。人手上有刀。刀雪亮,媲美清晨的细雪。 阿诺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小镇已经不能久留。 阿诺把药从锅里倒出来,装在坛子里,放进竹篓里。 出门。
看到阿诺,他眼神一闪。 “听说你刀法很好。” 沉默。 “为什么那一战之后你退出江湖!!” 阿诺看他。 他就象当年的自己。 “因为我高兴。” 他狂吼:“这不成理由!”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 他笑得比当年的阿诺更加迷人。“因为你刀法太高绝,仰慕的人固然不少,但是仇家更多!他们逼害你的朋友亲人爱人,籍此要你收敛锋芒!或者你高处不胜寒,流星虽然短暂,但一刹那的辉煌即永恒,你在高峰期引退,为的是让人永远记得你。最大的可能是你短短几年历尽沧桑,看透江湖恩怨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所以你选择逃避!!!” 阿诺看了他半响,吐了两个字。 “狗屁。” 他还是笑。“随便你说什么,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如果你可以的话。”阿诺话语之间,已经远远飘走,轻得象一片雪。 他忽然出手的刀,落空了很久。在他相当错愕的时候,阿诺又出现在他面前。 “我再答你一次为什么。因为江湖很闷。” “闷?” “闷。” 阿诺忽然在雪中出刀。他只能看到刀光和阿诺的粗布衣服那些陈旧的颜色。 连细雪都在狂舞。 最后阿诺停手,让雪静静地飘在自己脸上身上,目光柔和。 阿诺把刀扔在雪地,再次远去。 只留下一句话:“江湖,有什么比得过这样下着的细雪?” 他心里立刻涌起千百种答案,只是话到嘴边,忽又凝住。
雪还在下。 他还是站在那里,细雪模糊了他如霜如雪的面容。他终于叹气:“难道你就为了这里的细雪而忘了你最爱的七儿吗?” 屋里的阿诺手一颤,些许茶水泼湿了右手。阿诺悠悠地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缕情思在眼眸中氤氲浮动。 “七儿姑娘一个人在江湖流浪。她还在寻找那个叫龙五的绝世刀客,寻找那个只需一刀就能为她削下一树桃花的少年。”
手里的茶杯再也拿不稳,颓然跌下。 那年那天,那个小池塘。几笔浅浅的葱郁和一地的桃花。 明亮的眼眸,仿佛钩住了月亮。龙五看得痴了。 一双素手掬起一掌心的春水,看。 龙五望进七儿的掌心。要淹死,要淹死了。 什么要淹死了呢? 七儿唇边逝去一个无声的微笑。春水桃花。 纤手轻扬,水落桃花散。而倩影也施施然离去。 龙五猛然回首,回首一片风雨飘摇。
阿诺:“是七儿叫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要来找你的。我想问你那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诺:“你也喜欢上她了吧……七儿本来就很惹人怜爱的。” “我……” 阿诺:“你替我好好照顾她。爱本就是无人难解的结,不要问我为什么。”
恍恍惚惚,阿诺终于挣脱汹涌来袭的前尘,青丝竟成暮雪。 年少时觉得血飞溅的声音就像一阵清风,而今,大梦方觉晓。 原来是梦一场。 梦里人面桃花,梦里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
他终究在雪停之前离开。在那个小池塘,他还有一个孤坟需要守护。他把龙五的刀埋在孤坟旁边。 “昨夜的雪下了,昨夜的雪也停了。信笺我已留给他。他本非无情,你就安息吧。” 这一夜有月光,他想起七儿的明眸。 风突然吹落一树枯叶,揉碎了月光,深深浅浅地一片。 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太薄了。
信笺清香飘逸,若即若离的秀丽字迹,仿佛小且利的青锋,刺痛阿诺的双眼。
这般花花草草随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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