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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无墨
燕青打扮做货郎模样,眼观六路,来到了泰安城边。这时有三个汉子出得城门,边走边道:“听人讲昨夜戴宗归天,不知是真是假。”另一人道:“这还有假?今日我老母去庙里上香,亲耳听说了,昨夜戴宗大笑过后,无疾而终,庙里和尚正给他准备后事。”几个人说着走过去了,燕青听得分明,怅然良久,便不再进城,朝北迤俪而去。沿途所见,道店村坊,画影图形,张贴的都是捉拿正犯燕青的布告,赏钱五千贯。这燕青见山东追捕的甚紧,知道是不能呆了,便夜行晓宿,躲州避县,专拣那僻静处,朝河北进发。 不一日来到一个去处,燕青看那门楼,方知是沧州。四处打量了,见没有张贴捉拿自己的布告,便知这里山高水远,一切自可放心。此时大雪漫卷,素裹银装,城内人烟稀少,家家关门闭户,抵御那刺骨的寒气。 燕青夹裹着风雪,寻得一家客店进去了。店小二见来人风尘仆仆,又是外地口音,便道:“客官,近日四乡八临都赶来看那金人完颜洪在开元寺铁狮子处大摆擂台,客房便都满了,你要硬住,需出大价钱,我好赶那一对尖酸鬼母子腾出房子。”燕青道:“银两我到有的是,只是你要赶那母子二人,我便去别的地方找找,如没有投宿处,我自有办法。”说着便朝外走,不想门外一汉子一头雪花奔进来,和燕青撞了个满怀。店小二便说那汉子道:“你这厮好没眼色,每日里在我店里风风火火撞人,得罪了多少客官,你今日里就给我走,欠的房钱我也不要了,却少了晦气!”那汉子忙点头哈腰道:“再宽限几日,待雪一停,我便背着老娘走。”店小二对燕青道:“客官不要走,好象还有一间房子,客官去住便是。” 这燕青看那大汉眼热,便绕到正面,定睛一看,拦腰将他抱住,口里道:“这不是活阎罗阮小七么?天可怜见,在这里撞见了兄弟!”阮小七也认出了燕青,拍掌大笑道:“天助我也,正落难呢,碰见了哥哥!”燕青道:“要是你晚一会进来,我就见不到兄弟了,小二说客满了,我正要投别处去。”这阮小七听了,撇下燕青,一把将店小二拽住,老大巴掌打上去,口里道:“你处处和我作对,我腰里没钱,只好咽下那许多鸟气!现在不同了,现在碰见了哥哥,我便叫你知道爷爷是谁!”又一巴掌打上去,小二脱了两颗牙,燕青要拦,也没拦住,那阮小七只顾打,口里又道:“想当年似你这种鸟人我打死的不计其数,你知道爷爷是谁吗?爷爷就是那水泊梁山三十六员天罡星里的活阎罗阮小七!”店小二一听就瘫了下来,磕头如倒蒜道:“爷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慢怠了专门杀人的爷爷,求爷爷开恩!”这阮小七还要打,被燕青抱到了一边,口里依旧不依不饶道:“你说客满了,这店里可都是空房子!敲诈外乡人啊?”那小二在地上跪着,只是不敢起来。 这阮小七领着燕青去拜见了老娘,老娘耳朵背,只栖惶的捏着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燕青。阮小七道:“天生穷人命,我在那盖天军做都统制,地方来送礼,她也要给来人磕头。叫我好生烦恼。”燕青道:“为何官不做了,却来到这里受气?”阮小七长叹一声,拉燕青坐了,娓娓道起了经过。 原来这阮小七自打去了盖天军,日日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贪污官兵饷银,鱼肉满城百姓,全不是过去的阮小七了。朝廷腐败,仕途肮脏可见一斑。不想正快活呢,那大将王禀、赵谭却一直对阮小七在帮源洞辱骂他们之事怀恨在心,累累在童枢密前诉说阮小七的过失,说他当初穿着方腊的赭黄袍、龙衣玉带,定有造反之心。那童贯告知蔡京,蔡京奏了天子,便降了圣旨,追夺阮小七官诰,复为庶民。 阮小七被剥了官衣,灰溜溜偕老娘走出豪门大宅。抬头一看,吃了一惊。满城百姓列于两旁,泪如雨下。阮小七好生感动,艘肠刮肚想平时给人民做的好事,没想出一件。可人民分明在哭,分明是舍不得他走。也许和别的官比起来,他还算是好官了。但还是忍不住向一老者打探,老者抬起泪眼,道:“俺是激动的哭呢,皇上英明,终于又罢免了一个贪官!”阮小七万般羞愧,偕老娘双腿灌铅朝前走。有人发声喊,剩饭烂菜铺天盖地朝阮小七娘俩头上掷来。 阮小气一肚子鸟气,在城外村寨雇一辆车子,也不敢说自己是谁,怕人不拉。那人讨了价钱,回去准备一番,便拉着阮小七老娘上路了。因无颜回家乡,便想起了早年出走沧州的哥哥阮小六,决意去投奔他。一路晓行夜宿,吃尽了辛苦。 眼看就到了沧州,路过一片林子,遮天避日,烟笼雾锁。阮小七见这林子险恶,便对车夫道:“这林子里面似有名堂,恐怕有强人出没,我们多走半天路,绕道过去。”车夫道:“一路走也没碰见一个强人,眼看要到了,你却来消遗我。要那样,你现在就结了我银子,我好推车回家,你自背老娘过去。”阮小七见这样说,只好顺着他,从车中行李里拎出朴刀,朝林子里走去。 小路崎岖,林中死一般寂静,只有车轱辘的吱呀声。行不多时,一棵参天古树后面探出个脑袋来,露出雪白的大牙一笑,又隐了去。这车夫早七魂吓去了五魂,车一丢,瘫在了地上。阮小七老娘便一个跟头翻出去,朝外直倒气。阮小七顾不得老娘,掂着朴刀,厉声喝道:“兀那贼人,聪明得便不要出来,我自给你买路钱。要是不识趣,我朴刀下面没有活着走出去的!”里面道:“你放下三锭大银,我们便放你过去!”阮小七便从那包裹里取出五锭大银,当啷啷丢在路中央。里面道:“剪径一年多,头次碰上这么肥的,你把包裹尽数放下,我们便不伤你性命。”阮小七大怒,把地上银两拣起来,复塞进包裹,破口大骂道:“却不是耍我!快快出来受死,免得我恼怒起来砍翻了这片树林!”话音未落,一声锣响,跳出二三十条汉子,为首三个大汉,一个单耳,一个独目,一个半拉鼻,面目丑陋,肤如焦碳,只有门牙雪白。 三个个大汉并不打话,三把朴刀一起来取阮小七。那阮小七只是水里的功夫,斗了不到十回合,早被一脚颠翻,手里的朴刀也飞了。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六只脚把阮小七踢得翻来滚去,哭爹喊娘。眼看着爬不起来了,单耳汉子用脚踩着阮小七脖颈道:“我们只谋财,不害命,你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把我等惹急了。” 然后那几个汉子把包裹打开了,看着如此多的金银细软,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等回过神来,顿时欢呼声响成一片。 阮小七长叹一声道:“想我阮小七八百里水泊梁山起家,跟着宋江哥哥南征北讨,不曾遇过对手,今日却在这无名树林里着了无名鼠辈之手,可叹啊可叹!” 那半拉鼻听了这话,对独目道:“他是梁山好汉阮小七!哈哈,我们也不枉活了一生,今日总算臭打梁山好汉了!我们顷刻间立万扬名了!”独目道:“痛快啊痛快,我说有这般多金银,原来是阮小七,成名的人物!”单耳对喽罗们道:“小子们,都去打那厮啊!以后江湖上说话腰杆硬!” 可怜这阮小七,被二三十个喽罗你一拳我一脚,你争我抢打成了一滩烂泥。 等一声口哨,强人们都呼啸而去了,阮小七才强撑着爬起来,喊那车夫,不想车夫早趁着混乱,脚底抹油走了。老娘正趴在地上声声呻吟,阮小七眼一热,背起老娘,步履蹒跚的朝前走去。 好容易到了沧州,一打听,阮小六两年前吃了官司,早一把火点了住宅,不知去向。阮小七顿足长叹道:“天灭我也!”所幸怀里还有些碎银子,便投了家客栈,叫老娘住下了养伤。眼看着银子便使完了,正没了主意,燕青来了。 燕青道:“你现在领我去林子里寻那强人,出了那口鸟气!”阮小七道:“最好!”和老娘道声别,二人便顶风冒雪出了城。
这边按下阮小七和燕青不表,先说沧州一个有名的去处。顺沧州朝南,约走个把时辰,便见到一处寺庙,唤做开元寺。寺前立一铁狮,高一仗七尺,长一仗六尺,背负巨盆。相传周世宗北征契丹罚罪人铸此,以镇州城。 近来这里煞是热闹,金人完颜洪在铁狮子前大摆擂台,已有月余,未逢对手。这完颜洪貌不惊人,身高也就是平常人尺寸,只有双眼如炬。沧州人传,完颜洪夜里不掌灯,屋中照样明亮,待眼一闭,屋中一片漆黑,便是睡了。有那沧州贼子张三,想他异域之人,必有希奇宝贝,挨到三更,见屋中黑了,便拨开门闩,到他身边去摸。完颜洪毫无动静,只慢慢把眼睁开一条缝,顿时一道亮光闪电般打出,张三被照得遍体通明,无处藏身,屁滚尿流地走了。从此张三卧床不起,只嘴里不间断地说道:“鬼……鬼……” 这完颜洪绝非等闲之辈,乃大金兀术远房表兄,是金国头一条好汉。此次南来,一是刺探大宋军情,再就是遍访大宋武林高手,挫其锐气,为日后南侵打下声威。 完颜洪有三招异域绝技,端的十分了得。一是蛤蚧爪,出手轻飘,无声无息,沾着人便酥了你一身骨头,半个时辰之内再无力反抗。二是雪山参拐,这雪山参拐是千年老参用百味中药熬制而成,坚硬无比,倘点到你身上,便如万火攻心,不战自溃。三是黑水百丈冰,自是那脚上发出的功力,顷刻间叫你通体寒冷,浑身凝霜。只这三招,打遍天下无敌手。 话说这日完颜洪又在雪地里拉开了场子,高声叫喊,黑压压一圈人,没有应战的。完颜洪冷笑道:“想这大宋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竟都是草囊饭袋之徒。我完颜洪再摆三日擂台,便要离开此处,去东京汴梁城里羞辱羞辱大宋武林,哈哈哈!”笑声未落,早激怒一个僧人,托地跳出来,手指完颜洪道:“乳臭小儿,休要猖狂,我来也!” 完颜洪看那僧人时,不禁喝彩。此僧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眉宇间透出沧海桑田的信息,明摆是大场面走过来的人。只是此僧的左臂没了,一条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完颜洪便道:“来者何人?擂台上生死莫测,快快通报姓名!”僧人声若洪钟道:“我乃杭州六合寺出家的和尚,行者武松!”此言一出,观看的人群响起一片惊讶声,武松来沧州了,哇呀,虽说左臂没了,依然威风盖世!完颜洪一抱拳,郎声道:“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不虚此行。听人传你随宋江灭了方腊,不图功名,出家六合寺,不知缘何来到这里?”武松道:“我哥哥林冲经我伺候半年,不久前病故,我心中郁闷,四海云游到此。”完颜洪大笑道:“今日博个好彩,叫我遇上个大的,正好扬名!” 身形一移,来拿武松。这武松见他来势阴柔,便知是异域功夫,心中自是十二分警惕,闪转腾挪,没敢贸然出手。这完颜洪飘忽不定,双手如蛤蚧,上下轻飞,只罩住武松不放。斗了十数回合,都是完颜洪主动,看得人便有了嘘声,一人道:“这武松再若不行,大宋便无敌手了!”另一人道:“想是好汉武松少了条臂的缘故,否则他完颜洪再厉害,能比得了那景阳冈吊睛白额猛虎?” 武松本是性情中人,听了议论不由焦躁,还没十分看清他的武功套路,便一声怒喝,翻身腾起,一条腿要力劈华山。完颜洪见劲风扑面,并不慌张,蜻蜓点水朝边上一跃,蛤蚧手朝武松腰间探去。只是他没料到武松在空中有四套动作,全然一气呵成。武松自失了左臂,便日日在那六合寺前的空地上演练这套拳脚,已然出神入化。第一招是力劈华山,但凡躲过得人,见他门户洞开,便要袭他。第二招是磨碾螳螂,一腿高一腿低,将那袭过来的拳脚收拢碾折。第三招是请君入瓮,只这一招是虚的,落地前右掌直指下三路,虚无缥缈,逼迫你不能展转,只能拔地而起。第四招是行云流水,左臂上的空袖子如梦如幻的朝上轻轻一荡,看似自然摆动,其实绵绵之中有千均之力。 却说这完颜洪连化三招,第四招却没防,以为是一连串动作带来的空袖摆动,只听闷闷一声响,完颜洪朝后飞去。 一时间看场里喝彩连天。 只因这一套动作太快,完颜洪被击中后人心大振,群情激昂,没在意完颜洪在被击中的一刹那,一只脚已点向武松,武松右臂一挡,却中了他的黑水百丈冰。 所以众人再看武松,不觉大吃一惊。 这武松顷刻间浑身罩满了白霜,已如雪人,全然看不见本来面目,只铁塔一般立着不动。 那边完颜洪也受了重创,撑了几撑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去扶住那铁狮子,口里道:“果然英雄,可惜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看场里得人都很焦急,又怕那完颜洪神威,不敢去救武松。正唉声叹气,来了两条大汉,扒开众人走进了场子。头一个对第二个道:“小乙哥,这金人岂不是在扯淡,垒了个雪人,全然我武松哥哥模样。”二一个把那雪人打量了,连声道:“果然如此,七弟眼光好生厉害,这岂不是在作怪?” 来人正是燕青和阮小七。 众人见他们和武松相熟,又是十分英武的两条汉子,大喜过望,纷纷告诉他们这就是武松,并七嘴八舌讲了事情的经过。 阮小七发声喊,毛发皆竖,提了朴刀便去砍那完颜洪。再看铁狮子处,完颜洪早没了踪影。原来完颜洪见闯进两条大汉,一眼就看出决非等闲,一口凉气吸下肚,自知受创不能应战,趁人不备,发力走了。 燕青围着武松团团转,不知如何下手相救。阮小七赶了过来,朴刀一丢,直条条扛起武松便走,口里道:“好重,今生头一次扛这么重得人!”燕青跟了便走,问道:“你这是要扛他去哪里,回客栈不是这个方向。”阮小七喘着粗气道:“不要紧着问,到了你就知道,一下救活过来。” 看官该问了,燕青和阮小七不是去城外林子里寻剪径得人了,却如何来到了这里?原来二人到了林子,任凭你喊破了天,只是寂静无声。阮小七眼尖,见不远处树枝上挂一帖子,跑过去一跳,没够着,正准备拿朴刀砍,早被燕青用袖箭射下。阮小七附身捡了,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近日得肥活一桩,做财主去也。有那新来的,尽可享用这片宝地。 阮小七看了一肚子鸟气,口里道:“他做财主去了,我却要喝西北风。小乙哥哥,帮衬我一下,这沧州南边有个开元寺,有一金人,唤做完颜洪,在铁狮子前摆擂台已有月余,未逢对手。沧州大户刘员外放出话来,若有人赢得那完颜洪,赏钱一万贯。你我现在便去,把那完颜洪拿下,得了赏钱,我也好背着老娘回石碣村快活!” 二人便拽开大步,奔开元寺而来,不想巧遇武松。
这阮小七扛着武松,气喘嘘嘘直奔一家澡堂子。进了门,急呼小二先满一大桶凉水,把武松直条条戳进去,泡上片刻,再满一桶温水,丢武松进去浸泡。时间不大,武松气色转红,只是眼还闭着。阮小七便拉燕青去热水里泡了个澡,出来后,活动一下武松胳膊,见已伸缩自如,便扛他出来,丢进了热水。片刻工夫,武松打了个极响的喷嚏,醒了。 兄弟几人见面,自是一番热闹,按下不表。 却说那完颜洪,奔寺院后面松林中,捡一僻静处,盘腿打坐,静心调养了两个时辰,伤势痊愈。便站起来,抖落一身雪花,奔一村野酒店,大盘肉吃了,又喝了四角酒。出得门来天已黑透,地上却是雪光明亮,便深一脚浅一脚投了家客店,倒头便睡。 早上醒来,叫小二温了酒,吃了两斤牛肉。抖擞精神,又来到铁狮子处。此时雪已放停,阳光稳吞吞地照过来,似乎有了暖意。只见他一掌前一掌后,围着场子转了一周,浑身咝咝冒气,猛然一声断喝,掌起处,地上积雪如刮起般哗啦啦朝开元寺墙面飞去,顷刻间墙面出现两行清晰的雪字: 拳打北域猛虎 脚踢梁山武松 这时看热闹得人已开始重新聚拢来,指指点点,惊叹不已。有三人鱼贯走进场子,拍手赞道:“果然好功夫!” 来者正是武松燕青阮小七。 完颜洪喝道:“你两个何人!”阮小七嘻嘻笑道:“说出来你七魂吓去了六魂,今日我梁山好汉小聚义,武松哥哥,燕青哥哥,还有我这个人鬼见了都发愁的活阎罗阮小七!”完颜洪道:“在下三生有幸,今日能撞三条名满天下的好汉,端的不枉南来!”阮小七道:“既如此你还不磕十八个响头,再撅起屁股让我一脚踢翻了,也好让七爷去领那赏银!” 完颜洪气得哇哇怪叫,一声喊,风驰电掣欺到了近前。武松和燕青腾的拉开架势,只那阮小七慢了点,被雪山参拐点中。再看阮小七,面如赤炭,口中喷烟,胡子眉毛已然燎了许多,身上蒸腾着团团热气,发声喊,奔那铁狮子旁一小池塘,一家伙跳了进去,只听“咝”,如火炭落水。 这边武松和燕青并不怠慢,双双袭向完颜洪,三人好一番恶斗。只因彼此已交过手,格外小心,避实就虚,招招夺命。斗了四五十回合,完颜洪越战越勇,武松和燕青眼看走了下风。武松把那空中四套动作又使了两回,皆被完颜洪躲过,便没了杀手锏。燕青磐石断树也用上了,也被完颜洪识破。 正焦躁,阮小七老娘被店小二背着赶了过来,嘴里喊道:“七儿,七儿!”看场里有那认得的,大声告诉她道:“你七儿被这穿白袍的金人使了魔法,自己投水淹死了!”你别看这老娘平时耳背,关键时候却听得分明,只见她一声痛嚎,竟然匪夷所思的从小二背上弹向了高空,落地时更是令人大骇,一头白发踪影皆无,只剩了一个皱纹遍布的光头。再看那头白发,在若有若无的阳光映照下,根根银光闪闪,绵绵不绝地向完颜洪飞去。武松和燕青早跳在了一边,惊得目瞪口呆。完颜洪惊归惊,依然沉着应战,雪山参拐疾走如飞,画一个圈子把自己罩住,但见那连绵赶来的白发,纷纷在圈外烧焦落地,没一根能钻进来伤他的。眼见那空中的白发便没了,完颜洪放声长笑。不料地上有一根没烧完的白发又悄悄飞了起来,待完颜洪察觉,早晚了,白发如利箭,直射进他的左眼。完颜洪疼得大叫一声。 说是迟那是快,燕青一滚,脚发千斤力打向完颜洪膝盖。武松更是运足平生功力,一肘捣向完颜洪后心。得手后二人急速跳出,怕中了完颜洪的怪招。 这完颜洪纵然是旷世豪杰,也经不起两大高手的同时打击,口喷鲜血,一头扎在了地上。这边阮小七已去了内热,水粼粼爬上来,不一刻便挂上了冰凌。只见他捡了朴刀,便要割那完颜洪人头,被武松阻止了。武松双手合十道:“点到为止,休要杀生。”阮小七不依不饶,割了完颜洪一只耳朵,说是找那刘员外换赏钱。 阮小七老娘早用块布把头包了,口里喊道:“七儿!我的七儿,你还活着!”阮小七把血淋淋耳朵朝口袋里一放,大步赶过来,道:“娘,真好功夫,你瞒了我一辈子!”老娘羞答答道:“你娘十岁便练成此功,只是不敢用,用过后毛发再不生长。现在老了,又听得你性命有忧,一急便使出来了。”武松燕青同时道:“好功夫好功夫!” 只因这只耳朵,后来金兵打进山东,金兀术点一彪人马,交于完颜洪,铁桶一般将那梁山泊下石碣村围了,箅子也似将石碣村箅了一遍,连续三天,只是没见阮小七。于是一把火烧了阮家庄园,珍珠细软化为灰烬。 原来这阮小七见完颜洪引金兵过来,无路可走,便跳进村中一井内,嘴里含根芦杆,水里面伏了三天三夜。金兵走后,爬出井口,眼见得一片废墟,不由嚎啕大哭。庄客告诉他,老母已背至别处,安然无恙。阮小七道:“万贯家财啊,看来这是天数,因完颜洪而得,又因完颜洪而失。也算为国家效力了,牵制了他这么多人马。等时局好转,自去县衙里要补贴。” 长话短说,这武松燕青阮小七三人在开元寺洒泪相别,武松向南,燕青向西,只阮小七一人背着老娘回沧州城领赏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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