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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2月6日
高唐州燕青(五)
廖无墨


    不觉已是十日有余,燕青一路不慌不忙,来到毗邻保州的高阳境内。
    高阳县内有一远近闻名的酒楼,唤做碧云楼,乃知县麻文博之子麻人杰所开。楼内赌坊、妓院、吃喝一应俱全。麻人杰经营有方,财源滚滚,豢养打手无数。其中最为有名的是四大金刚:摩天金刚时宝路,掀山金刚段五魁,倒海金刚贾子亮,地陷金刚田云英。但凡州县往来,上下接待,买卖应酬,红白喜事,必须在碧云楼操办。高阳县内酒店因此十厅去了九厅,只好卷铺盖走人。
    这麻人杰手下有一落第秀才,人称赛诸葛,鞍前马后,一肚子鬼主意。有天喝酒,突然眉头一皱,对麻人杰道:“偌大一个酒楼,只白天人来人往,夜里却空下了,岂不可惜。”麻人杰满嘴酒气道:“普天下酒店,都是夜里空着的,你这句话却不是扯淡。再说即便你夜里开门了,人家都去睡了,谁还来吃!”赛诸葛道:“大人此言差矣,只要你开门,他不来吃,你拿我是问。”麻人杰笑道:“谁还怕钱多烫手?你把主意给我一一道来。”赛诸葛附耳过去,三言两语,说得麻人杰拍手叫好。
    当日高阳县内大街小巷帖满高阳县令,引得百姓们都去观看,骂声不绝。原来告示上道,即日起高阳县划为四路,每路居民夜里连续在碧云楼消费一周,连环运转,倘有不去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百姓骂归骂,胳膊终归拧不过大腿。是夜,一个个哈欠连天,去那碧云楼消费。都是要碗面,稀溜稀溜地喝。赛诸葛看了,不动声色,待有人吃完要走,赛诸葛冷冷道:“每碗面一百文。”百姓大惊,一斗麦才要五十文,一碗面却要一百文,这不是敲骨吸髓是什么?刚要分辨,早过来四个打手,老大巴掌打上去,顿时口歪眼斜,鲜血喷涌,只好乖乖的把钱拿了,抱起头往外溜。
    此时激怒一女子。此女年方十八,人称一枝梅肖红妹,有沉鱼落燕之容,闭花羞月之貌。更兼从小打熬气力,武艺超群。肖红妹祖居白洋淀,世代打鱼为生,数日前来高阳走亲戚,晚上便被当差的公人一起驱赶了过来。
    四打手又要打人,肖红妹莲步轻移,出手如电,眨眼间四人被点翻在地。赛诸葛见事不妙,抽身要跑,早被肖红妹赶上,轻甩薄袖,将他一交颠翻。
    百姓们出了恶气,大声喝起彩来。肖红妹手一挥,领着大家朝外走,“呼啦啦”刚到当街,见前方齐刷刷站着四条大汉,百姓认得,正是摩天金刚时宝路,掀山金刚段五魁,倒海金刚贾子亮,地陷金刚田云英。大家知道这四人厉害,吸口冷气,都退回了酒楼,只撇下肖红妹一人。
    摩天金刚时宝路冷笑一声道:“好一个标致女子,打死了可惜了,捉起来给我哥哥做妾,想必能讨哥哥欢喜。”一声长啸,来拿肖红妹。灯影里,二人斗在了一起。
    这摩天金刚看她如花似玉,便要戏弄于她,一手深一手浅,直如游龙戏凤。肖红妹看他轻薄,卖个破绽,摩天金刚的手便朝她脸上摸来。肖红妹却不躲闪,待那只粗糙的大手准备用力一拧的一刹那,脸朝后仰,腾空而起,双脚直奔摩天金刚前心。摩天金刚暗叫不好,又腾挪不得,另一只手便来挡。肖红妹早一个翻身收了脚,用肘打向摩天金刚膝盖。此一套一气呵成,更兼摩天金刚轻敌,只听一声大叫,摩天金刚“噔噔噔”退出圈外。
    掀山金刚段五魁一声怪叫,飞进场子,招招催命。肖红妹沉着应战,十几个回合下来,已是香汗如雨,堪堪招架。掀山金刚大喝一声,要用那大力金刚掌,取肖红妹性命。
    却说那燕青,天擦黑时进了城。正走,前面一人风风火火走来,也不让道,径直撞向燕青。燕青一侧身,放那人过去了。不想那人却猛然回过头来,口里道:“却不是冤家路窄,在这里碰上了你!”燕青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金山走脱了的白面煞神。事过境迁,燕青不愿再理会,兀自要走,白面煞神岂肯善罢甘休,一股劲风向燕青扑来。燕青心里焦躁,挺身相迎。这白面煞神且打且走,不一刻出了城。二人你追我赶来到一个去处,但见湖水清冽,月光荧荧,有一黑影,面湖而坐。
    燕青肚里道:“这厮还有个帮手,恐也不是等闲之辈。”正思量,黑影朗声长笑,噌得射起,在空中玩了个花样,如观音打坐一般。燕青吃了一惊,认出此人正是江湖上头一个高手千手观音焦无春。当年燕青跟着主人玉麒麟卢俊义去郊外射猎,撵一只受伤的狍子,正逢此人。当时焦无春正在草棵里睡觉,一伸手,把狍子捉了。卢俊义向他讨要,焦无春一口痰打向卢俊义马头,当时那匹马就瘫了。卢俊义大怒,挺刀来砍焦无春。焦无春朗声长笑,躲过刀锋,射向空中,只在空中打坐,却不落下。卢俊义脸色骤变,翻身上了燕青的枣红马,二人共乘一骑,落荒而走。那焦无春兀自在空中长笑,也不追赶。卢俊义气喘吁吁道:“我卢某人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怕这一人。早年间他隐遁了,我师傅对我说,你从此天下无敌。罢罢罢,这厮又重出江湖了,我卢某人再不敢说天下无双。”
    燕青看着空中的焦无春,冷汗湿透了全身。心里道:“今日便是燕青的死期,卢员外,小乙不能和你告别了!”脖子一梗,大声说道:“要杀要剐尽快,燕青要有半句求饶,不是好汉!”这白面煞神抽出解腕尖刀,将燕青胸前衣服撕开,口里道:“活心下酒最好,热腾腾跳仆仆的,最是馋人!”银光一闪,尖刀朝燕青胸膛送去。
    焦无春一声断喝道:“徒儿且慢,我有话要说!”
    尖刀刚送进去半寸,被白面煞神遗憾得抽了出来,一股鲜血如泉般涌出,燕青钢牙紧咬,面不改色。
    焦无春从空中走了下来,如有台阶一般。普天之下,只焦无春一人练成了此等轻功。燕青暗暗喝彩不断。
    焦无春道:“原来是梁山好汉燕青,失敬失敬。我这次来高阳,是受人所托,此人原来也在高阳开了个老大的酒楼,怎奈麻衙内欺行霸市,搅了他的生意,还把他双脚卸了,成了废人。这人的爷爷早年间救过我一命,因此我要替他伸冤。可我千手观音有个规矩,只在荒郊野外杀人,不越城池一步,因此差那白面煞神去城里引人出来,不想却误撞了浪子燕青,休怪休怪。”
    白面煞神委屈道:“师傅,他在镇江金山杀了我一个哥哥,要不是我走得急,也已命归黄泉。师傅,你替我做主!”焦无春道:“好说好说,死罪饶过,活罪难免,我自还你个公道。”长臂一甩,燕青便觉千只手向自己袭来,好象四肢被人动了一下。焦无春哈哈大笑道:“他四肢已被我把功脉切断,只可劳作,身上的功力却是发不到手脚上了。”
    燕青正将信将疑,焦无春拽上白面煞神,一道烟走了。燕青气沉丹田,双手发力向一棵树打去,顿时双手剧痛无比,口里大叫道:“焦无春,你把我杀了更痛快一些!”
    闷闷进得城中,要找一旅店歇息了,却见前面灯火通明,一男一女正在场子里打斗。不由走上前去,顿足观看,正逢掀山金刚使出大力金刚掌,要取那肖红妹性命。燕青见肖红妹如花似玉面貌,顿生爱怜之心,早忘了刚才遭遇,大喝一声,跳进了场子。

    话说掀山金刚双手通红透明,咝咝冒着白烟,正要发力,冷不丁一人软绵绵朝自己袭来,全不似会武之人,心中纳罕,以为碰上了通常所说的无招胜有招,无形胜有形的高人隐士,自是不敢怠慢,赤碳掌轻移,对准了燕青。只听“嘭”一声,燕青被两团火柱击中,仰面朝后飞去。掀山金刚大怒,口里道:“无能之辈,也敢偷袭于我!”又一掌运圆了,朝燕青心窝打去。燕青这时方才醒悟,自己四肢已不能运用武功了,不觉悲从心来,全然不知又一道火柱打来。正性命悠关,那肖红妹一个燕子掠地,将燕青带了出去。只听一声巨响,地上已被打出老大一坑。掀山金刚步步紧逼,一道道火柱接连打来,狼烟四起。燕青被肖红妹拉着四处躲闪,好生狼狈。肖红妹间隙里道:“好汉,你是武功高强之人,否则刚才那金刚掌早取了你性命!”燕青道:“我四肢武功刚刚被废,如何是好?娘子你快快瞅机会脱身,我在这里吸引着他!”肖红妹道:“四肢武功废了,身上的武功还在,好汉,你想想办法,否则脱身是不可能了。”
    这时掀山金刚连发六道火柱,肖红妹因要掩护燕青,早被一道火柱击中,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软绵绵躺在了地上。燕青血往上涌,口里哇哇怪叫,盘腿抱胸坐地,真气运到臀部,一发力,腾得跃到了空中,一把袖箭塞进嘴里,“噗”地向掀山金刚射去。道道袖箭光芒闪闪,直逼得掀山金刚左右腾挪,上下招架。那燕青早到了近前,四肢抱紧,头朝地上一碰,身子弹起,臀部打向掀山金刚。掀山金刚哪见过这招式,一愣神,胸部顿时中招。别看臀部无骨,真气运到位,便如铁打一般。掀山金刚顿觉胸闷异常,肝脏如被刀搅,强撑一下,还是没撑住,身子飘飘向后倒去。
    再看燕青,身子倒着,头点地如跳跃一般,朝另三大金刚奔去。三大金刚一时都傻了,这是什么邪门功夫!及至到了近前,方才匆忙应战。燕青头在地上一拧,陀螺一般旋向空中,口里大叫道:“无名小儿,还不快走,我焦无春来也!”三人听得魂飞魄散,早传言武林第一高手焦无春要来寻仇,不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三人丢下掀山金刚不管,撒鸭子朝黑影里狂奔而去。
    机不可失,燕青背起肖红妹便跑,怎奈双腿无力,不一刻便大汗淋漓。恰见一住户门前栓匹骏马,心中大喜,解了缰绳,骏马一声长嘶,驮燕青肖红妹一阵风出了城。
    三大金刚屁滚尿流直奔麻宅,到了门前,正遇麻人杰出门送客。三人惊恐不已,立在一边。待麻人杰送走了客人,摩天金刚道:“主人,大事不好!千手观音焦无春进诚了!掀山金刚已被打翻,生死不明。我等怕主人有个闪失,急急赶来护救。”麻人杰吃了一惊,寻思一番,口里道:“不可能,我听江湖人传,那焦无春数年前曾给他的红颜知己立下死誓,决不进州县一步,即便杀人,也要拣那荒郊野外。因此我听得他要来寻仇,并不慌张,这厮脾性怪异,不允许别人手刃仇人,必当亲自下手。任他千条计,我等只不出城门半步,岂不气死那老贼。今日汝等所遇,必是另有其人,休要追赶。”
    三大金刚听了,顿觉有理,要是焦无春,岂能被掀山金刚出手便打翻在地?不由大怒,对麻人杰道声去救那掀山金刚,风一般走了。
    却说在碧云楼吃面的百姓,见打手们都走得没了踪影,不声不响都溜了。赛诸葛爬起来,踉踉跄跄来到门口,见满地狼籍,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掀山金刚段五魁躺在那里,不觉发起呆来。这时三大金刚已经赶到,地陷金刚田云英去救那段五魁,摩天金刚来到楼前铜钟下,一掌击去,“嗡”,铜钟一声巨响,撕破了夜的寂静。时候不大,便聚拢了三五十打手。摩天金刚大声道:“小子们今夜不要睡觉,满城给我去搜那一对鸟男女,搜到了重重有赏!”赛诸葛插言道:“百姓们都没给饭钱,今日一发给收回了,每碗二百文!”
    打手们自是一夜折腾,百姓们哭爹喊妈,乱成一片。肖红妹的亲戚一干六人,皆以通匪为名,取那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发下牢里监收。
    三日以后,一个阳光温暖的中午,两个英俊货郎,肩并肩进了城。二人推着小车,走街串巷,来到了一家民宅前。民宅被县衙帖了封条,二人不动声色,推着小车朝县衙方向走去。
    路过一条又窄又长的胡同,突然从墙上闪下一人,伸手将一个后生的头巾摘了,哈哈怪笑道:“浪子燕青,剥了皮我认得你骨头!”又一伸手,将另一后生头巾抢去,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便抖了出来,这人唾一口道:“晦气!我最烦见女人,晦气晦气!”将头巾扔了。燕青道:“白面煞神,你唤你师傅去了我四肢武功,还不罢休!”白面煞神道:“我现在要杀你,直如探囊取物。可我改变了主意,我要看你没了武功以后,如何被江湖人士羞辱,哈哈!”肖红妹拣起头巾,重新将秀发藏在里面,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白面煞神道:“我不和女流说话!你等这番鬼鬼祟祟,似是有一番动作要干,我只不远不近得跟着,看看你燕青还有什么能耐。”
    燕青不再理会,拉着肖红妹便走。那白面煞神哼着小曲,若即若离。
    牢城营就在县衙后面,管营和差拨都被人请去吃酒了,只有几个兵士看管。燕青推着小车,口里喊道:“枣糕,喷香的枣糕。”几个兵士没吃午饭,肚里正饥,便打开营门,纷纷出来买那枣糕。燕青一使眼色,肖红妹出手便去点那兵士,不想身后一声怪笑,白面煞神手臂一扬,一粒黄豆直奔肖红妹眉心。

    肖红妹一闪躲过,正打在一兵士太阳穴上,兵士一声呻吟,扑通倒地。其他兵士发声喊,都退回了营门,用那胳膊粗的铁插,喀嚓把门插了,随后擂响了报信铜锣。
    肖红妹心中愤怒,一个鹤舞九天,三把飞刀射向白面煞神。白面煞神岿然不动,待那三把飞刀来到,扬起手臂,一一捏住,复一甩手,三把飞刀齐齐飞出,头撵尾尾挨头,寒光闪闪射向肖红妹。肖红妹正朝下落,三把飞刀正好赶到心前,躲闪不及,只听“当当当”三声响,飞刀尽数弹落下来。因飞刀蓄了强大内力,肖红妹也是连退三退,落地时刚刚能够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白面煞神大怒,口里道:“原来穿了护心牌!今日就先结果了你!男女授受不亲,叫你和燕青再牵手!”拉开架式,正要来个鹞子翻身,被燕青一把抱住,朝脸上咬了一口。白面煞神疼得哇哇乱叫,一掌将燕青打翻,咆哮道:“罢罢罢,今日一发结果了你们这对野鸳鸯!”
    燕青从地上坐起,四肢盘抱了,正要运气,早被白面煞神凌空一掌,燕青如车轱辘一般滚向墙头,“嗵”一声,又给撞了回来。白面煞神哈哈大笑道:“我师傅果然料事如神,说你燕青聪慧,会用臀部凝聚内力。师傅网开一面,今日我却要杀你,报那镇江金山之仇!”说着话,又运足了毕生功力,一掌过去,直打得燕青眼冒金星,昏头涨脑,软绵绵瘫在那里,再无招架之力。
    这白面煞神拽开大步,来到燕青面前,伸出二指,要断燕青咽喉。肖红妹眼见事急,顾不得自身虚弱,发声喊,连打六把飞刀。白面煞神焦躁,撇下燕青,用手胡乱一扒拉,六把飞刀纷纷落地。重新弯腰,要掐那燕青,忽觉背后金风阵阵,道声不好,起身来迎,一把月牙刀劈头砍到,原来是管营和差拨带两个都头及四五十兵士赶来了。
    两个都头和白面煞神战成一团,只几个回合下来,两个都头大汗淋漓,眼见得就要落败,街口处又闪出数条大汉,加入了战团。来人正是麻人杰手下四大金刚。
    趁着混乱,肖红妹悄悄拖了燕青就走,不想刚刚退出人群,却被那差拨一眼看了个正着,张口要叫,肖红妹一把飞刀过去,正中那张开的口里,眼朝上翻了翻,不声不响栽到了地上。其他人正呐喊助威,哪有人注意这个,肖红妹将燕青朝车上一放,飞也似地走了。
    出得城门,慌不择路,只拣那林密处一路纵深,不觉来到一个去处。但见湖水清波,树木疏朗,湖畔有一小小尼姑庵,素雅宁静。肖红妹来到庵前,不敢造次,正要轻叩庵门,里面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你等先在门外稍候,我的弟子正在修行。”
    肖红妹这才去看燕青,见他依然昏昏沉沉,心里一阵酸楚,便将自己外罩的货郎袄脱了,找一阳光明媚处垫了,将燕青抱下来,平平放了上去。
    正是早春天气,湖水依旧冰凉,肖红妹撩起清冽的湖水洗了把脸,然后在湖水里一照,俏丽的脸庞便映了出来,想想数日来和燕青形影不离,脸上渐渐泛起红晕。正恍惚,身后有一女子道:“好标志的身姿。”忙回头,见是一尼姑,三十多岁年纪,容貌端庄凄美,眼神隐约露着忧郁。见她转身,尼姑又道:“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可惜啊,从来红颜多薄命。”肖红妹道:“大师,因遇歹人突袭,我哥哥身负重伤,请大师熬些热粥,好叫他暖暖身子。”尼姑脸阴道:“只怕你今日救得了他,日后别人却救不了你!”肖红妹不解道:“大师此话怎讲?”尼姑道:“但凡你这种年龄的女子,给你将你也听不明白的,而且不愿意听,只有过来以后,才能领悟我说话的真谛。”肖红妹道:“大师是不愿意帮忙了?”尼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岂能见死不救?”说着话,身形飘飘移动,来到燕青面前,袍袖一掠,如一股清风激荡,燕青瞬间转醒过来,呆呆得望着肖红妹,口里讷讷道:“如何却在这里?那白面煞神呢?”肖红妹欣喜过望,连声道:“是大师救了你,快快谢谢她!”燕青一抱拳道:“谢大师相救之恩,我浪子燕青终生不忘!”
    却说这尼姑,正要回庵,听得此言,猛然立住了,缓缓道:“可是梁山浪子燕青?”燕青道:“正是小人。”尼姑也不回头,依旧语气缓慢地说道:“那入云龙公孙胜现在可好?”燕青道:“公孙胜淡泊仕途,依旧回蓟州出家了。大师和他相识?”尼姑道:“我和他师出同门,我乃罗真人关门弟子。敢问燕青,你现在身居何等官职?”燕青道:“小人厌恶仕途肮脏,自杭州得胜,大军班师回朝之夜,不辞而别,江湖四处漂泊。”尼姑道:“是条好汉子,只是缘何受了重创?”燕青便将那如何遇得焦无春,被废了武功,今日又遭遇白面煞神的经过讲了一遍。
    尼姑突然长笑起来,转回头道:“我带弟子刚刚云游到此,不想却碰上焦无春这个冤家!”燕青道:“大师何出此言?”尼姑道:“罢罢罢,一来看你是公孙胜磕头换帖的兄弟,二来看你也是条好汉,三来呢,凡是焦无春作的恶,只要我知道了,都要把他纠正过来,今生今世都要惩罚他!你稍息一会,煮点热粥喝了,吾等便去寻那焦无春,叫他把你武功给恢复了。”肖红妹拍手道:“这样最好,原来大师和那天底下最厉害的焦无春有交情,快哉快哉!”尼姑脸色骤然变了,厉声道:“小女子休得胡言,我若是性发,照样杀人!”肖红妹吓一跳,对燕青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言语。燕青也觉得这尼姑古怪,缄了口。
    几个人吃完粥,那尼姑领两弟子和庵中尼姑告别,五人并作一路,去寻那焦无春,到得那天燕青被废武功处,天已黑了。
    白面煞神头上包满纱布,正盘腿在湖边打坐。朝空中一望,焦无春也盘腿坐在那里。尼姑把燕青喊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是否爱那个女子?”燕青猝不及防,嘴张了张,没有言语。尼姑道:“我最恨薄情之人,你如果爱她,就不许再去沾染任何一个女人,否则,我清心大师决不饶你,任你天涯海角,任你再苦练十年武功,我照样轻松取你性命!”燕青怕她发作,只好连连点头。
    清心大师对着空中一声断喝道:“焦无春!”只这一喝,盖世无双的焦无春早乱了分寸,一头跌了下来,“扑通”落进湖中。白面煞神一声怪叫,凌空而起,早被清心大师佛尘一摆,一股暗力如巨手一般,生生将白面煞神整个身子塞进了泥土。
    那焦无春爬了上来,一身水粼粼道:“心儿,你如何来到此处?我无春三年了,没再见过那个婆娘一面,你还生我的气吗?”清心大师不听则可,一听怒火中烧,手捻佛尘,朝焦无春袭去。焦无春眼一闭,口里道:“我做的孽,一生难洗其耻辱,只等着这一天,来吧!”说着话佛尘早到,“噗”,焦无春因未聚内力,被重新打进湖中。
    月牙爬了上来,照得湖面银波嶙峋。焦无春落进湖中,再没了动静。开始清心大师还在冷笑,可时间久了,不觉心慌起来,对燕青喝道:“还不去湖中救人!”燕青却不会水,正要朝里跳,肖红妹道:“我来也!”推开燕青,一个猛子扎入湖中。这肖红妹在白洋淀里长大,百里湖泊如履平地,水里看得比岸上还分明。入得湖底,见水草萋萋,鱼儿来回穿梭,终于看见一只脚,露在水草外面,心里道:“这厮看起来凶恶,却是个百里挑一的情种。”不觉心生怜意,将那只脚朝外一带,焦无春悬了出来。
    时间不大,肖红妹驮着焦无春露出了水面。
    一番相救,焦无春吐出老大一滩水,悠悠转醒,口里道:“心儿,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清心大师道:“呸!我只是不想叫你这么容易死去,我要永远叫你受心灵的煎熬!”
    正说话,地底下传出遥远的声音道:“师傅救我……”焦无春就去看清心大师,清心大师一努嘴,一个女弟子走过去,掂着一只脚,将白面煞神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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