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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2月20日
高唐州燕青(六)
廖无墨


    白面煞神从头到脚都被泥染了,只两个眼睛亮着,心中郁闷,又不明就里,对着清心大师脱口骂道:“千刀万刮的女……”一句话没骂完,焦无春射出一口气,月光下此气呈球状,“滴溜溜”飞向白面煞神。这种气有个名堂,叫做旁观者清,当事人却是看不见。眼见得那团气进了白面煞神大张的口中,顷刻间膨胀起来,白面煞神顿时头重脚轻,被轻风一吹,刮到了老远的地方,在树枝上挂了起来。
    焦无春道:“心儿,莫见怪,这是我新收的一个徒儿。在嵩山脚下,我不小心中了蒙汗药,是他救了我。心儿,我知道你割舍不下我,我也日日夜夜在思念着你,还俗了吧,我俩去一深山里隐居起来,男耕女织,抛去世间纷争,恩恩爱爱厮守一辈子,好吗?”
    清心大师隐隐动情,一瞬间脸又变了,厉声道:“废话少说,今日来寻你,是替梁山燕青讨公道的,你马上把他武功恢复了,其他休言!”
    焦无春哀哀看了清心大师一眼,轻挥手臂,顿时似有上千之手罩住了燕青。招式一收,焦无春道:“好了!”燕青活动一下筋骨,顿觉身轻如燕,抱拳道:“谢大师,谢前辈!”
    清心大师见状,一摆佛尘,对两弟子道:“我们该上路了。”三人再不打话,扭身便走。焦无春紧赶两步,无比凄凉地喊道:“心儿……”清新大师也不回头,冷冷道:“焦无春,你再撵上一步,我就死给你看!”焦无春不敢再撵,眼见得清心大师隐入了树林,“扑通”坐地,号啕大哭起来。
    肖红妹怕焦无春反悔,拉着燕青要溜,刚跑出一丈开外,焦无春一声喝道:“哪里走!”也不见焦无春移动,燕青和肖红妹便被双双抓回了原地。焦无春兀自又哭了一会,嘎然而止,口里道:“今日要放你过去,只依我一条,去那高阳城中将麻人杰给我引出来,不得伤他毫毛。否则,你二人就是上天入地,也逃不出我千手观音的掌心!”燕青道:“麻人杰是何人?”焦无春道:“就是那知县老儿麻文博之子,现今开着碧云楼的那个孽障。”肖红妹咬牙道:“他父子都不是好东西,早该遭报应了!”燕青道:“前辈放心,此乃小事一桩,小乙今夜便给你办了!”焦无春冷笑道:“我千手观音平生最恨的就是口出狂言,今夜你可要领他来见我,而且必须毛发无损,否则,嘿嘿,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我焦无春就开始对你实施追杀!”燕青道:“君子一言,覆水难收,前辈静等佳音。”拉起肖红妹便走。
    二人没走城门,只拣那荒郊野外来到城墙边,燕青先走了上去,点翻三个护城的兵士,将他们衣服撕了,作成一根绳,顺墙溜了下来。肖红妹拉着绳索,“噌噌噌”上了墙头。
    月光如水,街面万籁俱静,二人顺着墙根黑影,先摸到牢城营边,燕青做个手势,悄无声飞身进了营。拔开铁插,待肖红妹闪入,又将门掩了。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守营兵房,听得里面鼾声如雷。燕青将宝葫芦拿出来,倒出一粒药,在手里碾碎了,顺着门缝吹了进去,不一刻鼾声都哑了,一片死寂。再看燕青,无声无息将那牢门一一发力搬开,里面人都醒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燕青悄声对肖红妹道:“你引他们上城墙,从那绳子上下去,我去麻宅,寻那麻人杰,咱们在焦无春那里会师。”肖红妹嘱咐道:“一切小心。”
    燕青出了牢城营,猛然想起不知道麻宅在哪里,正踌躇,两个巡夜的兵士走了过来,燕青大喜,贴墙根隐了。待两个兵士到了近前,燕青出手将二人脖颈捏了,右手一发力,“喀嚓”一声,这边的兵士就倒了下去。另一个兵士浑身战栗,却被捏着咽喉,做声不得。燕青低低道:“若想活命,只引我去那麻人杰住宅。”兵士连连点头。燕青点了他声穴,兵士就哑了,乖乖地引着燕青朝麻宅摸去。
    眼见得到了一个恢弘院落,兵士手一指,意思是这就是了。燕青又点了他昏睡穴,拖到了边上的黑影里。纵身一跃,进了大院。先摸到耳房,从里面揪出一人,亮出明晃晃尖刀,逼问麻人杰在哪间屋里。这仆人面如土色,上牙打着下牙道:“衙内去碧云楼消魂了,尚未归来。只有知县麻老爷在那间房里。”说着用手一指。燕青想起肖红妹叙说知县如何对百姓敲骨吸髓之事,恶向胆边生,一刀戳了仆人,奔麻文博住室而去。却说麻文博是夜陪州里巡视官员吃酒,喝多了水,起来小解,刚开得门,被燕青一把攥住,“扑哧”一刀送进前心,顷刻毕命。麻夫人听得动静,在里面嚷一声道:“官人,发生了什么事?”燕青一不做二不休,一阵风进得屋内,手起刀落,麻夫人便在被卧里做了鬼。
    连杀四条性命,燕青气冲霄汉,苍鹰展翅飞出墙头,一地里去寻那碧云楼。三拐两拐,早见了一个酒旗飘飘去处,似已打烊,门扉半掩,透出一些灯光来。燕青朝上一看,一块巨大的朱漆牌匾,上面几个泥金大字:碧云楼。
    却说这麻人杰,近日来心情舒畅,有那赛诸葛一条计,每天多进了多少银子,百姓来这里吃得快,手下人也不用通宵打熬,真是要好好奖励赛诸葛。于是晚上领赛诸葛和四大金刚吃了酒,差人从保州城请来几个当红妓女,就在这碧云楼里颠鸾倒凤起来。
    燕青进了大堂,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立在那里,一眼见了燕青,其中一个认得,道一声不好,就朝楼上溜。燕青三步并做两步赶上,一刀从后心搠了进去,打手一声大叫,从楼梯滚了下来。其他几个一拥而上,早被燕青一刀一个血窟窿,尽数搠翻了,发声喊,就朝楼上冲。
    楼上人只赛诸葛一个没进入温柔乡,兀自在和红妓调笑,听得动静,披了衣服开门查看,被燕青赶个正着,一把揪住,口里道:“你可是麻人杰?”赛诸葛见来人浑身溅血,手提尖刀,杀气腾腾,早吓酥了一身骨头,连连告饶道:“好汉饶命,小人是来此游玩的客人,你要找的那麻人杰,就在边上这间‘醉月’里。”燕青将他朝里一推,将醉月一脚踢开。床上赤条条蹦起一条大汉,大力金刚掌直袭燕青心窝。燕青知道上当,此人正是那天和自己打斗的掀山金刚段五魁,侧身闪过,风驰电掣在墙面上走了一遭。段五魁正眼花缭乱,只听“噗”,后心中刀,口喷鲜血,朝前栽去。那被窝里的娼妓怪叫一声,赤条条要朝外走,被燕青从后一把拽了长发,心窝里又送了一刀。
    跃出龙凤轩,见长廊里齐齐站了五条汉子,正对着自己冷笑。其中有三大金刚,还有刚才骗自己的书生模样得人,另一人面生。燕青心里道:“只这个面生的便是麻人杰无疑。”果然书生模样得人对这人道:“主人,就是这个天杀的刚才找你!”摩天金刚也道:“就是这厮那天冒充的焦无春!”麻人杰冷笑一声道:“就地诛灭!”
    话音未落,三大金刚虎啸而来。燕青着地一滚,也不罗嗦,一个磐石断树打了过去,因长廊狭窄,三人无处躲闪,只听“喀嚓喀嚓”,前面的两人膝盖已断,只摩天金刚飞向了空中。燕青猿臂轻扬,数支袖箭激射而出。摩天金刚大叫一声,双手捂眼跌了下来,被燕青就势一刀,割断了咽喉。
    麻人杰和赛诸葛见大事不好,转身要走,早被燕青赶上,一刀结果了赛诸葛,食指一点,麻人杰便动弹不得。燕青擦把脸上的血,扛起麻人杰出了碧云楼。
    街面依旧静悄悄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燕青拽开大步,奔城墙而去,绳子还在,燕青一手将麻人杰提了,一手捉着绳索,荡悠悠下了城墙。
    正巧肖红妹来迎,二人相视一笑,也不言语,快步如飞直奔湖边。
    焦无春和白面煞神正坐湖边干燥处闭目养神,燕青将麻人杰朝地上一丢,对焦无春道:“前辈,麻人杰给你送来了,毛发无损。”焦无春抬起一只眼睛道:“燕青果然聪明,我徒儿便想不起这个道理,引过来和便送来,结果是一样的。”白面煞神不服气地白了燕青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焦无春又道:“麻人杰这厮细皮嫩肉的,把心取出来吃了不塞牙,徒儿,去烧水吧,心还是做熟了吃的好,香味出来了。”白面煞神便去忙活,燕青道:“前辈,小人可以走了吗?”焦无春挥了挥手。

    燕青和肖红妹别了焦无春,买农人两匹快马,专拣那山野小道,日出时分来到白洋淀。路上肖红妹热情洋溢,眉目含情,燕青几次和她眼光碰了,都把头低了,只装没看见.
    白洋淀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无数只野鸭在水中嬉戏,湿气扑鼻而来。肖红妹一声呼哨,枯黄的芦苇丛中荡出一条船来。肖红妹道:“近来水面出没一股强人,摆渡得人都隐了起来,平常人要回白洋淀里的岛屿,只有呼哨为号,然后专拣芦苇荡里小路去走。”燕青道:“有趣,山山有匪,湖湖有盗,不晓得俺那梁山泊,最近又有人聚义没有。”肖红妹道:“想必是没有了,你等一百单八将,叱咤风云,在那里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谁还敢去那里班门弄斧,岂不叫天下好汉耻笑。”燕青怅然道:“无可奈何花落去,兄弟们十亭折了七亭,剩下得各奔东西。想我燕青堂堂七尺男儿,竟也没了立锥之地。”肖红妹道:“白洋淀里百里水面,鱼肥米香,足可叫哥哥安身立命。”说罢脸就红了。燕青觑得分明,眼见得小船已靠了岸,突然出手点了肖红妹穴道。肖红妹惊讶地睁大了眼,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只是做声不得。那渔人见事不妙,把篙一点,小船又荡回水中,慌忙忙隐进了芦苇荡。
    燕青冲着肖红妹一抱拳道:“红妹,俺燕青做下了滔天大罪,万一连累了红妹,必是满门灭斩。请红妹保重,燕青告辞了!”一转身,上了快马,一道尘烟走了。
    话休絮烦,春暖花开时节,燕青来到了山西平定县的一个有名的去处:万里长城第九关——娘子关。但见关隘险要,战旗猎猎。燕青混在百姓人流里,低着头,从刀枪剑戟中走过,一路风尘进了平定县城。
    正走,见几个百姓立在一面墙边指指点点观看告示。燕青抬眼一瞅,上面正画着自己老大一个肖像,赶忙将头巾拉低了,匆匆而过。来到一家客栈,见收银的是一老眼昏花妇人,这才放心地入住了。掩上门,燕青倒头便睡,心里道:“此处不可久留,待养足了精神,黑夜里便可离去。”一觉睡到天擦黑,醒来一看,吃了一惊。窗子开着半扇,遗留一竹竿,竹竿前面带着钩子。再看床头褡裢,早不翼而飞。燕青焦躁起来,飞身上了窗台,外面黑蒙蒙一片,哪里还有贼人的身影?不由心里叫起苦来,全部的盘缠都在褡裢里面,这可如何是好?
    低头一看,窗台上遗一烤白薯,用手一触,微微还有热度,便从窗头一跃而下,顺胡同一路寻去,却见两个化子站在胡同口,正悄声说道:“那墙上鼠宋平看来是得了个大买卖,没见他翻开褡裢时,差点喜昏过去!”另一个道:“正是,我俩要去看,他背起褡裢一道烟走了,生怕我们分他的汤喝!”突然看见燕青,二人都噤了声。燕青听得分明,一手一个,拿住二人脖颈,低低喝道:“快领我去寻宋平,否则要你二人性命!”二人装疯卖傻道:“宋平是什么撮鸟啊,我们如何认识!”燕青一用力,疼得二人叫唤起来,口里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脖子只怕要断,我们引你去找宋平就是。”燕青从怀里掏出宝葫芦,摸出两粒药丸,朝两人嘴里一塞,顺脖一捋,药丸便进了肚。燕青冷笑道:“休要耍花样,我已给你们服了慢药,七日之后,七窍流血,暴毙而亡。除非你们乖乖的听话,到时我便给你们解药。”两个化子面色如土,再不敢心生杂念,引燕青朝一废弃的寺庙摸去。
    两个化子个高的叫张大,个矮的叫李二。路上张大告诉燕青道:“俺平定的乞丐有个头,唤做三餐饱鲍亮,全县乞丐得了好东西,都要给他孝敬。鲍亮有武功,和知县有瓜葛,心手又狠,不听他的休想在平定落脚。那墙上鼠宋平今日得了老大一笔钱财,必要孝敬鲍亮一部分,这一部分你就是找见了宋平,也要不回来了。”燕青假装怕那宋平,口里道:“好歹要回来一部分,俺家在河北,来这里做些买卖 ,要不血本无归。”
    说着话来到寺庙,见空荡荡的庙宇内,十几个化子席地而卧 。借着月光,张大打量了一番,悄声对燕青道:“没有,我们只在这里歇息,或许他会回来。”又大声道:“ 诸位,这是我本家一个哥哥,路上被强人劫了本钱,无处安身,只好在这里胡乱对付几夜。”化子们面无表情地看看燕青,也懒得打话,翻翻身子,又睡自己的去了。
    燕青无奈,只好席地而坐,守株待兔等那宋平。臊臭气阵阵飘来,想想自己落得这般田地,也只好忍了。
    却说燕青随化子朝庙里赶时,黑暗里早躲躲闪闪跟了一人,见他们进了庙,这人在庙外候了半个时辰,听里面没了动静,悄无声的走了。
    工夫不大,四五十人蹑手蹑脚走来,将庙给围了,然后隐蔽下来,静静的等待。三更过后,月明星稀,有一人站起来,摸到窗口,朝里丢了块石头。里头一片死寂,想是都睡熟了。这人一摆手,四五十人齐齐站起来,屏住呼吸进了庙。
    借着月光,见地上肮脏躺着一片,只一人衣着体面,必是燕青无疑。五六把挠钩齐上,将燕青胳膊腿钩紧了,两个身手敏捷之人三下五去二便将燕青给捆了。捆他用的是蚕丝绳,这种绳韧性极强,饶你武功再高,也休想将其挣断。
    燕青被捆时,正在做梦,待一个激灵醒了,早被捆成了麻花。只见一个巡捕都头模样的人对惊慌失措的化子们道:“这厮是朝廷缉拿的重犯,你等却和他勾搭连环,乖乖的跟我们走了,免脏了我等手脚!”化子们叫苦连天,都骂张大和李二。张大和李二更是有苦无处伸,想那燕青被抓,没了解药,自己必死无疑,号啕痛哭起来。
    十数人被押进牢城营,只燕青被丢进单间,绳索也不解,取那二十五斤死囚枷钉了,咣当一声关了牢门。
    翌日知县升堂,见说拿了燕青,心中大喜,怕夜长梦多,当下就吩咐打制牢固陷车,只今夜便押解东京,当立头功一件。这时身边转出一人,正是当案孔目黄文天,对知县禀道:“那燕青武艺超群,东京路途遥远,只怕中途有个闪失,却不前功尽弃。依小人之见,便把这燕青问成了招状,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斩首,然后写表申奏,最为妥当。”知县略一沉思,抚掌道:“最好!快刀斩乱麻,今日退去一切公干,只斩燕青!”
    这黄文天删去一切繁琐,径直来到死囚牢审理燕青。燕青自知大限已到,痛痛快快将事由招了。黄文天将燕青供状招款黏连了,一面喊来狱官,将燕青用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再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带枷驱至青面圣者神案前,赏了一碗长休饭,永别酒。
    燕青被人喂着,一口将酒喝了,却不吃面,口里道:“再来两碗酒,牛肉喂我吃二斤!”黄文天道:“这厮好不懂道理,吃了牛肉,二十年后便托生成了一条牛。”燕青道:“吃了人肉便托生成人了?”黄文天笑道:“这个自然,只是没得人肉给你吃!”燕青道:“我是该死之人,只求黄孔目亲自喂我喝了这碗长寿面。”黄孔目略一踌躇,便托了碗去喂他,刚递到嘴边,被燕青一口咬住指头,大叫一声,用力拔出来,早血淋淋掉了一块肉去。狱卒们执杖便打,燕青放声大笑,眉头也没皱一下。
    这边十字路口法场已打扫完毕,单等那燕青到来。满城百姓都来观看,四周里围得人山人海。
    已牌时分,一声锣鼓响,人群早让开一条道路,六七十个狱卒押着囚车走了过来。燕青身上仍被蚕丝绳捆绑着,戴着死囚枷,披头散发,面色凝重。众人仰面看那申牌,上面写道:“平定县犯人一名燕青,不思皇恩浩荡,有官不做,继续流窜江湖,接连犯下命案。更于天理不容的是,在高阳县诛杀朝廷命官麻文博一家三口,意谋造反,律斩。监斩官,平定知县李瑞。”
    囚车到了法场中间,转着圈亮了相,没多时,一人报一声道:“午时三刻!”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也不开枷,抡圆了在天空慢悠悠划起了圈子,一但划满六圈,快刀疾速落下,燕青将要人头落地。
    燕青眼一闭,心里悲凄凄一声道:“卢员外,俺小乙在杭州得一怪梦,梦中我和主人做官后,忽遭血光之灾,我二人头悬城门,滴血怪笑。因此匆忙夜别主人和宋江,流落江湖,苦苦思索,不得答案。前几日在一家客栈里,月黑之夜此梦又重新出现了,说是主公今年八月份惨遭毒手,死于河水之中。小乙一身冷汗醒了,只待七月份,便不离主公左右,舍身相救,也好报了主人对小乙的大恩大德。怎奈小乙命中血光重重,今日里却要先走一步,只好求上天保佑主公!”
    只听耳边金风飒飒,快刀呼啸着朝下落来。
    猛然间“当啷啷”一声巨响,燕青睁眼一看,快刀被打到了天空,转了个旋,插地上有半尺深。正诧异,见前方一顶轿子里,款款走下一女子,但见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端的是美艳天下无双。燕青又是一惊,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东京第一名妓李师师。当年燕青两入东京,为宋江招安之事托那李师师,求她在天子面前美言,深得李师师惜爱。若不是燕青堂堂一条汉子,早和李师师做了那男女之欢。
    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李知县及一干公人也傻了眼。有那两个巡捕都头愣过神来,挺刀要上,被知县厉声喝住。李知县东京城也不是去过一次两次了,闻知徽宗皇帝有一心肝也似名妓,唤做李师师,暗地里请人指点了,观赏过几次李师师容貌,果然天姿国色,因此牢牢记住了李师师模样。
    知县翻身下了马,上前请安道:“不知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师师身边四条威风凛凛大汉,虎视耽耽看着知县。李师师一摆手,四人退到了后面,然后对知县道:“大人,你今日争些错杀好人了,这人哪里是燕青,分明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唤做陈三,年前还去了我那里,和天子一起吃酒呢。要是晚来一步,你担得了这天大的干系吗?”
知县喏喏道:“小人不敢造次,现有燕青供书在此,端的是铁证如山。”李师师柳眉一竖,轻移莲步,款蹙湘裙,走到燕青面前,大声问道:“陈三弟弟,你是不是被那狗官屈打成招?”燕青不好说瞎话,但又不能硬撑好汉说实话,便胡乱点了点头。李师师动怒,对知县道:“还不放人!要等天子下诏吗?”知县心中慌乱,额头冒出虚汗,一迭连声喝道:“放人放人,还站着干吗!快!”狱卒们忙不迭地去开囚车,开枷,用刀将绳索挑断,将燕青放了出来。
    李师师心疼地看着燕青道:“陈三,你饱受牢狱之苦,不知还能骑马不?”燕青活动一下筋骨,抱拳道:“姐姐放心,陈三是出力之人,这点磨难不算什么!”李师师道:“如此便好,知县这匹马我看不错,你骑上了随我们走。”燕青快走两步,瞪一眼知县,翻身上了马。李师师也上了轿子,门帘一关,一行人朝东走去。
    知县在后面喊道:“娘子,如有冒犯处,还望多多担待!”百姓们嘁嘁喳喳,小声道:“这狗官,又差点杀了个无辜。”“什么啊,这人明明就是燕青,还不是这婆娘来头大,要放你我,不是也杀了。”闹哄哄都散了。
    李师师一行人进了一家酒馆,四个大汉在大堂里拣一副桌子坐了,轿夫也拣了副桌子,只燕青和李师师进了单间。李师师坐了主位,燕青要坐下首,李师师笑道:“何必这么客气!”燕青只好坐了对席。李师师含情脉脉望着燕青,娇滴滴道:“听说你辞官不做,四海漂泊,让我好生挂念。前一番差人打听,却道你连犯命案,亡命江湖,叫俺心急如焚,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燕青道:“娘子休要牵挂,燕青命中注定了要一生刀光剑影,所幸上天保佑,让俺屡屡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娘子,你却如何来到了这里?”李师师道:“还是小心为妙,要不俺的心总是悬着。我来这里已经三日了,只为寻一个杀父仇人,听线报他就在附近,我必诛杀此贼,方报得那血海深仇!”燕青道:“娘子何不禀明天子,叫他布下天罗地网,此贼必然插翅难飞,何烦娘子亲自鞍马劳顿,大海里捞针。”李师师道:“不想惊动圣上,国家大事,日理万机,不曾替他分忧,如何能再给他添麻烦。”燕青道:“娘子若是有用得到小人处,尽管吩咐,燕青终日无所事事,正好可替娘子寻那杀父仇人。”李师师拍手道:“如此最好,小乙武功超群,人又机敏仗义,正可替我除去那心头之恨!”燕青道:“此人姓什名谁?江湖里可有名头?”李师师道:“此贼当年也曾名噪一时,唤做震五岳田曙光,这些年隐遁了,最近才又有了他的消息。此贼走州过县,发展一个早年间被朝廷剿灭了的弥勒教,行踪诡秘,昼伏夜出,有消息说他现在就在平定县城。”燕青道:“此人有所耳闻,早年间是孟州一霸,曾拳打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夫妇,卧床一月有余。后武松去给张青和孙二娘报仇,却寻不见他了。”李师师道:“正是此贼!小乙务必万分留意,寻得此贼,一刀诛灭,我父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燕青道:“娘子尽可放心回去,小乙不杀此贼,自当提头见你!”李师师慌忙道:“休要说这不吉利的话,娘子一百个相信你。”
    看官,风情万种的李师师打了埋伏,那震五岳田曙光决非是她的杀父仇人,其父尚在,隐居在一座名山中,李师师每年差人送去大批银两。燕青蒙在鼓里,一心一意要去杀那田曙光,是非曲直,慢慢再表。
    二人吃了些酒肉,李师师面露红晕,轻飘飘站起来,便要去亲近燕青。燕青腾地站起,抱拳道:“娘子,小乙这就告辞,去搜寻震五岳田曙光,给你报那杀父之仇。”李师师哀怨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燕青道:“我自是万般喜欢娘子,可小乙练的是童子功,一近女色,便成了废人,还望娘子体谅小乙苦衷。”李师师不知他是用谎言搪塞,只好作罢。燕青又道:“小乙有一事相求娘子。”李师师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道来。”燕青道:“我主公卢俊义现为庐州安抚使,一心一意效忠皇上,怎奈蔡京童贯高俅之流每每在天子面前乱进谗言,陷害忠良。为防不测,还请娘子在天子面前道明卢员外忠诚之心,免遭小人陷害了。”李师师道:“这个尽管放心,李师师一定做到。”
    出得酒店,燕青才想起身无分文,只好一路乱走,又到了那座破庙,却见张大李二等十几个化子正坐在那里大声说笑。见了燕青,张大抚掌道:“没看出你是杀富济贫的梁山燕青,更没看出你是通天之人,那李瑞知县悔得要死,回县衙就把我们尽数放了。快来快来,坐到这里,我们大伙刚才都说了,爱你是条好汉,一定替你找到宋平,把盘缠给你要回来。”燕青盘腿坐了道:“我是河北陈三!”张大等人又笑,乱糟糟道:“陈三陈三,你是陈三,我们喊错了,哈哈哈。”
    眼见得日落西山,几个化子出去了一趟,时候不大,鸡鸭鱼肉掂了回来,还有两坛子老酒。一伙人抱了柴火,在庙里地面上点燃了,用铁器戳了肉类,就火上熏烤起来。不多时,香气就在庙宇内弥漫开来。
    大家轮番给燕青敬酒,边吃边喝,两个时辰过去,一个个酩酊大醉。
    
    却说四川境内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劫了一百多车官盐,押送官兵三十六人及车夫一百多口无一走脱,各个身首异处,一时间震惊朝野。追捕公文火速下达各个州县,只是不能画影图形,一个樵夫只目击了几个背影,因为当时惧怕,人数也没看清,只严令各地搜捕,不得有误。如拿得此等贼人,加官进爵,赏钱十万贯。
    追捕行文下达到平定县城,当案孔目黄文天仰天长笑道:“机会来了!”李瑞知县大惑不解,一头雾水望着他。黄孔目觑了下众人,拍着胸脯道:“此等贼人已被我掌握于股掌之上,不出一周,此案可破!”知县大急,怕他独得了功劳,喝一声退堂,拉黄文天到家里喝酒去了。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黄文天张家长李家短,就是不提正事。知县心急,不小心酒喝多了,越想越愤怒,拍桌子喝道:“黄家狗儿,要不是本县破格提拔你做了孔目,你现在还在街头算卦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上月那个死囚你收了他多少银两?欺上瞒下你竟敢把他放了,我等了一周,也没见你送银子来,就知道你翅膀硬了,想单飞了!上一周你又如法炮制,将奸杀人命的张财主放回了家,我雪亮的眼睛盯着你呢!看来你也是死到临头了,有句话叫做不怕吃黑钱,就怕独吃,多少比你精明的人都栽在这上面了,你就等死吧!”
    黄文天仰着头看着知县,不慌不忙将身边酒端起来,一饮而尽,抹抹嘴,这才说道:“大人息怒,黄文天便是吞了豹子胆,也不敢独吃那份钱财。小人只是近来赌博手气不好,翻了船,因此暂时欠着大人。大人果然动怒了,今日便将小人打入死囚牢,眨眨眼不是好汉!”
    知县青筋暴跳起来,也将身边酒一口喝了,大骂道:“黄家狗儿,你不要嘴硬,现在我就从快从重办你个律斩,看你还能继续祸国殃民,来人!”门帘一挑,闯进两个当差的,要拿黄文天。黄文天并不反抗,任由当差的将自己捆绑了,口里哈哈大笑道:“大人精明一世,今日却为了芝麻丢了西瓜,可叹啊可叹!”知县喝道:“此话怎讲!”黄文天道:“若是四川劫盐案给破了,大人兴许能弄个知州干干呢。”知县道:“功劳是你的,我知县怕也做不成了!蔡太师早看我不顺,只是尚无由头换我。今日便斩了你,我依旧好做这县太爷!”黄文天道:“我要是拱手将功劳让给大人呢?”知县一愣,挥手叫差人出去,低低问道:“果然如此?”黄文天笑道:“只求大人若是做了知州,力荐小人做这平定县知县。”知县大喜道:“只道你协助本县破了此案,功劳便有了你的三分之一,升官是水到渠成的事。”又道:“如此天大的案子,没有本县的支持,量你也拿不下来。”黄文天道:“求大人松绑。”知县笑道:“得罪得罪。”亲手给他解了绳索。
    二人又落了座,黄文天朝门口瞅了瞅,压低声音,娓娓道来。知县听毕,击掌道:“够黑,好一个移花接木!”黄文天道:“现今天下大案,十亭破不了两亭,其他的都成了无头案。我等就拣那关键的破了,料也翻不了船!”
    当下知县就差了五六个心腹骑快马朝陕西、河南、湖北、四川等地进发,一路谣传劫官盐的强人已向山西平定方向流窜。五天过后,朝廷一道紧急公文下到平定县,令县衙严加缉拿,不得有误。附近州县也都蠢蠢欲动,四下搜捕,鸡飞狗跳。
    这李知县和黄孔目兀自暗笑,黄孔目道:“时候到了,今日便可将命犯缉拿归案!”
    却说这日一大早,化子头鲍亮摇头晃脑来到废庙,对张大李二三四个化子说道:“今日哥哥有件好事,要推荐你等几个去河北马员外家帮闲,吃香喝辣的不说,每月里还有饷银,你等去是不去?”十几个化子一起跳起来,一个个争着要去。鲍亮喝道:“此番只张大几个去,回头再有好事,少不了你们!”众化子只得眼巴巴看着张大李二几个喜滋滋随鲍亮走出了庙门。正感叹,张大李二又踅了回来,原来是问燕青讨要解药的。张大道:“没有替哥哥找到宋平,更没有打探到那个什么震五岳田曙光的消息,好生有愧,还求哥哥担待。”燕青笑道:“兄弟们有了前程,俺陈三也高兴,钱财乃身外之物,没有就没有了。至于那田曙光,也不是着急的事,待俺慢慢去寻。多谢兄弟们这些日子的款待,陈三感激不尽。”说着话掏出宝葫芦,倒出两粒药丸来,分别递与张大和李二,挥挥手。张大和李二抱拳道:“哥哥保重!兄弟们保重!”
    鲍亮领他们四人去澡堂里洗了澡,然后一人换上一身短打黑衣,一击掌,门外有人送来四件兵器。鲍亮道:“那河北马员外喜欢这样得人,没武功不要紧,只是充个数。”几个人摆弄着兵器,呵呵乱笑。鲍亮又道:“你们先在这个单间里睡觉,我喊人送饭过来,路途遥远,我去给你们买几匹好马。”化子们感激涕零,当时就给鲍亮跪下了。鲍亮将他们一一扶起,嘱咐道:“不要出这个单间,万一有人认出你们,见你们这身打扮,恐要节外生枝。”
    天黑透时,鲍亮牵了四匹枣红马,叫四人骑了,又交给他们一封书信,说到了河北定州,将此信交给马员外便可。然后洒泪相别。眼见得四匹枣红马一溜烟出了城,直奔娘子关。
    二天平定县城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庆贺天字第一大案在平定告破,昨夜在娘子关四个贼首无一漏网,现已招供在案,从此天下太平云云。
    这一天李知县忙碌非凡,快马飞奔东京上报奏章,临近州县纷纷前来庆贺,按下不表。
    只说这黄孔目,一早请了两个高人薛隐士和杨隐士过来,薛隐士将张大李二四人化装成凶神恶煞模样,杨隐士调了洗旧散,叫四人喝下,顿时四人脑子一片空白,抹去了一切往事。
    黄孔目犒赏了两个高人,一人赏钱一万贯。又领二人下了酒馆,吃酒时,黄孔目趁其不备,将偷来的洗旧散下进了酒里。工夫不大,二人问黄孔目道:“你是何人?因何请我吃酒?”黄孔目哈哈大笑,结了酒钱,将二人犒赏翻出,怀里一揣,起身走了。
    回到牢城营,黄孔目不辞辛苦,一一教张大他们背诵,一天下来,张大们终于记住了。黄孔目问道:“你是何人?”张大道:“我是有名的没毛虎朱世英,前一时和滚江龙赵宣,阴间太岁邱鹏,大力螳螂海敬强流窜到四川,劫了官盐一百二十车,杀死军民一百五十六。因官府追捕的紧,将官盐尽数推进了长江。要杀要刮随你,眨一眨眼不是好汉!”李二他们也如此这般说了,黄孔目方才满意地走出了牢城营。
    又过了三日,圣旨到,令李知县将四个逆贼就地斩首。李知县和黄孔目破贼有功,不日将下诏提拔,十万贯赏钱先行送到等等。
    行刑这天,法场里人山人海,压肩叠背,举城百姓都赶来了。燕青也随着一帮化子,挤在人群里观看。
    但见张大李二四人一个个面目狰狞,果然是那杀人越货之辈,死到临头,面不改色。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团团棒围住,只等那午时三刻,便要斩首示众。
    太原知府被李知县黄孔目等陪同了,亲来做监斩官。知府不苟言笑,冷冷地注视着张大四人。
    就在这时,法场里跳进一人,口呼天下奇冤,直奔知府而来。兵卒正要拦截,被知府喝住,眼见得这人就到了跟前。黄孔目见了大惊失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调那洗旧散的杨隐士!
    原来这杨隐士着了黄孔目的道,喝了自己调治的洗旧散,顿时不知东西南北,和那薛隐士走散了,见前方一条河,以为是平地,便走了下去。眼见得河水没过头顶,被一车夫瞧见了,用绳索做个圈,发力扔过去,将他套了出来。近前一看,原来认得,正是太行山里的杨隐士。杨隐士住处闭塞,每年吃用都是和县城里的货行订好了的,车夫去送过两次。车夫见他神情呆滞,闭口不言,怕他再寻短见,便做了个好人,将他拉回太行山中。仆人见他这番模样,知是中了洗旧散,忙拿出解药,合水吞了,这杨隐士才悠悠转醒。回忆起今天的遭遇,惭愧万分,自己一时为了钱财,竟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与虎谋食,最后害了自己。想想那薛隐士至今生死不明,不禁唏嘘。倒头睡了数日,心里不稳当,便爬起来,奔县城而去,原本是要找那薛隐士的,不想正碰上行刑之日。见有知府在此,血一涌,便闯了出来,要揭开这弥天大谎。
    知府道:“来者因何喊冤?”杨隐士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和盘托出,直听得李知县黄孔目汗如雨下,浑身筛糠。知府道:“可有真凭实据?”杨隐士道:“那面皮是套上去的,撕开便知!”说着就朝张大等人走去。李知县眼看就要败露,索性豁出去了,对知府道:“大人,我有一事相求!”知府道:“讲!”知县道:“我府上有十五万雪花银,外加皇上给的十万贯赏钱,一并送于大人。大人攥着我的身家性命,如肯放一条生路,我每年再供十万贯!”知府不动声色,看着杨隐士爬上了囚车,当杨隐士伸手要揭一人面皮时,知府道:“李瑞,你还不动手!”知县大喜,喝一声给我拿下,几个兵卒上去就将杨隐士给捆了。
    百姓大哗,骂声四起。一声锣鼓响,四周静了下来,李知县大声道:“汝等休要被此人盅惑,我堂堂知县,天子委以重任,爱民如子,岂能干那丧尽天良之事!此人妖言惑众,中伤朝廷命官,惟恐天下不乱,理当拿下,严惩不贷!”
    百姓不服,有人喊道:“是真是假,揭了他面皮便知!”黄孔目大声道:“最好!哪位上来揭一下?揭下来便罢,如果揭不下来,还是本来面皮,就以劫法场论处!”
    劫法场可是杀头之罪,谁也不敢冒那个风险,一时间鸦雀无声。李知县见没了动静,喝道:“午时三刻早过,开刀问斩!”
    只听一声断喝:“慢!”人群里腾空飞出一人来,知县和黄孔目看得分明,正是浪子燕青。不由心中咬牙切齿道:“今日一发把你给办了!”
    却说这燕青,当囚车路过身边时,冷不丁见车上一人脖子上老大一个通红的痦子,寻思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对不上号。又听得杨隐士一番控诉,顿时恍然大悟,此人必是张大无疑。便静观其变。怎料知府和知县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燕青便忍无可忍了。
    燕青抱拳一周道:“我陈三今日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要去揭那四人面皮,若揭不下,甘当死罪!”说着话一个凌空展翅,落到了囚车上,伸手便去揭张大。说是迟那是快,又一人腾空而起,直袭燕青。燕青见是鲍亮,撇下了张大,和他斗在了一起。
    鲍亮边斗嘴里边喊道:“你个天杀的贼骨头,前日偷得我倾家荡产,今日终于见你,岂能放过!”燕青并不打话,意在速战速决。那边厢知县一声喝道:“原来是个贼骨头,左右,给我拿下!”呼啦啦上去七十二个挠钩手,个个铁盔铁甲,团团将燕青围了,然后九人先行伏地,滚将进来,九条挠钩直取燕青脚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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