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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无墨
原来这七十二个挠钩手最是骁勇,个个身怀绝技,集体作战配合默契,势不可挡。这支王牌是由吕布后人吕清所建,从当年吕布那条人人胆寒的方天画戟演变而来。这吕清身长九尺,武艺超群,早先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因为人梗直,爱打抱不平,得罪了童枢密,被发配漠北。辽人知他威名,数年未敢举动。后经人举荐,到太原府任兵马都监,因拳打浪荡子小衙内,开罪了知府,被贬到平定县做了都头。 今日吕清却没来,头一天吃酒吃多了,兀自在睡。知县差人喊他,见他大放鼾声,不敢惊动,踅回县衙禀报了,知县骂一句道:“扶不上墙的烂泥!” 却说这燕青,从没碰见过这等阵势,见那鲍亮跳出了圈外,一愣神,九条挠钩齐齐杀到。燕青拔地而起,九个人一阵滚动,簇拥一团,挠钩朝天。燕青只得就势一跃,朝那环形空挡处落去。围着的发声喊,又滚将过来九人,燕青眼见就没了落脚处,不由焦躁,一把袖箭打向这九人。怎奈这些人包得严实,只听当啷啷一阵响亮,袖箭被碰得四处乱飞。多亏燕青轻功了得,一提气,又荡到了空中。再朝下一看,吃了一惊,七十二挠钩手走马灯也似迷离变换,就如海珊瑚般一开一合,要吞那落下来的虫子。燕青眼见得支撑不住,就要朝陷阱里落了。 突然一股劲风扑面,燕青被一道黑影挟持住朝场外飞去。因速度电掣一般,燕青竟然被激流打得挣不开眼睛。黑影道:“我是清心大师,在此路过,马上便走。那吕清武功高深莫测,稍候便到,你要加倍小心。”顷刻间到了囚车旁,清心大师手一松,燕青便落上了囚车。清心大师道:“数日前遇上肖红妹,知你是条汉子,才出手救你,俺去也!”一点囚车,借力从空中走了。 百姓们一片喝彩声,又遗憾得不得了,抱怨这神仙不该就这么走了。 知府和知县也都面面相觑,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鲍亮也骇得大眼瞪小眼,待看清那人走得没了踪影,疾速奔跑,然后一个大鹏展翅,鸳鸯脚恶狠狠踢向燕青。燕青正在剥张大脸皮,因粘得紧,又不得章法,一时间竟剥不掉,疼得张大鬼哭狼嚎。眼见得一双脚踢向自己脸面,不由性起,一侧身,就势将那两只脚提住,鲍亮的头便朝下面荡了过去。燕青一脚踩结实了,上面两手一拧,鲍亮脖颈处便转成了门轴。料他已经没气了,一跤掀了出去。 知县大声道:“狗贼燕青,你刚才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去揭那面皮,却揭不下来,现在又杀生害命,还不履行诺言,跪下受死!”燕青道:“再揭一次,便见分晓。”知府大怒,呵斥知县道:“休要和这刁民罗嗦,给我拿下!”知县便骂那七十二个挠钩手道:“愣着干吗!速速诛灭了他,赏钱一万贯!” 挠钩手蜂拥而至,燕青接受了教训,身不离囚车,只在上面展转腾挪。那囚车正好是背靠背挨着的,两辆面向南,两辆面向北,上面形成一块方地。挠钩手再骁勇,面对囚车,也无法施展,只好一阵乱钩乱挠。燕青如站在滚烫的锅面上一样,跳跃不停,早有几个花子被挠钩钩伤,惨叫不断。 燕青知道这样下去,体力将要耗尽,便抽冷子去找他们破绽。突然心里笑了,挠钩手铁盔铁甲,浑身上下捂得严实,就连那眼也用丝网罩着,只脚脖处露一条窄缝。机会来了,燕青飞身荡起,猛发一掌,逼开一个空隙,在囚车上一个倒挂金钩,双眼觑得分明,撒出一把袖箭。顿时跌翻六七个,“哎呀呀”喊成一片。趁着混乱,又连打两把,又有十几个被撂翻在地。燕青飞身跳下,抢一把挠钩在手,杀进了人群。 七十二个挠钩手少了十数个,便不能排阵,乱哄哄成了一团。燕青如虎入羊群,左突右冲,连捣带打,挠钩手们招架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只听一声马嘶,一匹赤兔马驮着一人飞奔而来,不一刻到了近前。燕青打眼一看,暗暗喝彩。来人身长九尺,面皮白净中透着冷冷杀气,细细三柳髭须两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炯炯如灯,方天画戟水光闪烁。燕青猛然想起清心大师的交代,又见了这把方天画戟,就知道他是吕清了。过去多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怪不得三国时期有“马中赤兔,人中吕布”之说。 正看得出神,吕清一勒缰绳,在三丈开外站住了,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杀散了我的挠钩军!”燕青抱拳道:“小人久仰英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小人乃河北陈三,因知县瞒天过海,李代桃僵,要用那张大等乞丐顶替四川劫盐强人,给四人做了假面戴上。我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如有冒犯处,还望英雄多多担待!”知县在那边大喊道:“吕都头,休要听那厮一派胡言。那厮是梁山草寇燕青,全国缉拿的要犯,却口口声称自己是陈三,可见谎言满嘴。料想这厮和这几个劫盐贼首多有关节,意欲劫我平定法场,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前几日在这里斩燕青,吕清也是在家睡觉,因此未曾谋面。今日细看了,果然和那追捕公文上的画像一模一样,一声喝道:“哪里走!”挺方天画戟来挑燕青。燕青道:“这人好没黑白,别人怕你,我燕青却不怕!” 顷刻间两人斗在了一起。吕清一条方天画戟端的是鬼泣神愁,滴溜溜将燕青罩在了当中,就如一面网,无处不是画戟的影子。燕青被罩在里面,犹如天黑了一般,伸手难见五指。只好似陀螺一般旋转,封紧门户,全然不能反击了。 斗了四五十回合,燕青汗如雨下,命在旦夕,突然眼前一亮,却见吕清收了画戟,朝囚车处奔去。 原来这吕清正杀的酣热,那边知县一声令下,要开刀问斩。吕清本是眼里抹不得沙子之人,心里道:“待我去看看,验明正身,也叫燕青谎言大白天下。” 眨眼来到了近前,一声断喝,刀斧手立马愣在了那里。吕清方天画戟眼花缭乱一个走势,朝回一带,竟带下一张脸皮来。看场里“哄”得一声,如炸了营一般。 吕清也吃惊不小,愣怔片刻,朝另外三人又伸出了画戟。几张脸皮尽数剥下,露出菜叶也似花子脸来。 看场里乱哄哄闹成一片,大骂狗官。吕清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声怒吼,策马扬戟直奔李瑞知县。李瑞和黄文天抽身要走,知府大喝一声道:“那里走!”身边卫士刀枪齐下,刹那间李瑞和黄文天双双死于非命。 吕清勒马站住,只听知府大声说道:“李瑞欺上瞒下,扰乱朝纲,毁我大宋官员之清白,虽说这种人是极少数,影响却是十分恶劣。故此当众诛杀,一平民怨。吕清今立头功一件,自当重重犒劳,赏钱五百贯!”吕清抱拳道:“谢大人!”肚里头却骂道:“狗官,看我是要饭的!”知府又道:“吕都头听令!”吕清又一抱拳道:“大人请讲!”知府道:“休叫走了那贼人燕青,速速给我拿下!”吕清一声得令,赤兔马仰天长鸣,风一般卷向了燕青。 燕青正抱膀子观看,道声不好,使出轻功,脚不点地朝场外走了。 二人一前一后,如飞般出了城,赶入了太行山中。眼见得山高水远,路断人杳,燕青早被赶上,那吕清哈哈大笑道:“轻功果然了得,可我这是千里赤兔,不出城门便能捉你!”燕青道:“要杀要刮随你,何必捉弄于我!只是要杀便在这里杀,免受那一番屈辱!”吕清又笑道:“我追你到这里,便不杀你。”燕青怒道:“你准备如何!”吕清道:“这里遮人眼目,好放你走!”燕青道:“何出此言?”吕清道:“看你是条汉子!当今朝廷昏暗,你这种人多了,他们便不能为所欲为。我只是不耻于宋江,扯旗造反,只为招安!”燕青不愿听他说宋江坏话,道一声告辞了,“噌噌噌”如猿般在莽莽林海里消失了。 却说那张大李二及杨隐士尽数被释放了,吃了杨隐士给的解药,几个人清醒过来,对燕青好生感激。留杨隐士在破庙里吃了饭,喝酒间,张大无意说了震五岳田曙光的名字,杨隐士一愣,被张大看在眼里,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张大不动声色,只把酒来灌杨隐士,眼见得杨隐士就喝多了。张大见时机已到,不断说起田曙光的好来,说久闻田曙光大名,即便能偷偷看他一眼,也不枉了此生。这杨隐士也是喝糊涂了,便满口答应给安排个机会。杨隐士告诉张大,那田曙光因在异地中了巨毒,经熟人引见,找到了他,每旬便要来疗一次毒。杨隐士掐指一算,距田曙光疗毒时间还有三日。说完突然惊诧起来,说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否则大难将要临头云云。张大等人大喜,只表面装的很惧怕得样子,一个劲保证要守口如瓶。 送走杨隐士,众人便去寻那燕青,哪里还有他的影子。眼见得三日就要到了,张大们一个个心急如焚。张大道:“为报燕青舍身相救之恩,我等去联络那满城花子,备好刀枪,只在杨隐士住处埋伏了,等那田曙光一心一意疗毒之时,我等全伙杀出,乱刀结果了他!”李二道:“只恐此人武功高强,兴许还有帮手,我等如何能敌得过?”张大道:“出其不意便要了他性命,如果真的不是他对手,我豁出命来也要挡下他,你等深山密林里自可走脱。”李二道:“反正这条命也是拣回来的,真碰上了,我也豁出去了!” 天擦黑时,四十多个花子杀死两个兵士,劫了器械库,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杀气腾腾奔太行山而去。 却说这天一早,五个人行踪诡异,从太行山密林中走出,径直来到杨隐士茅庵前,轻叩几声,只听“吱呀”门响,一个人闪了进去。其他四人朝茅庵旁一隐,没了踪迹。 张大等众多花子远远地从树丛里看了,知道那四人是望风的,便商量着如何将他们引开。李二道:“要想同时将四人引开,恐怕不可能,只能一拨一拨地引。”张大道:“那就一拨一拨地引,反正我们人多。” 不多时,两个花子扛着狼牙棒,顺小路来到了茅庵旁,贼头贼脑朝里面瞅了两眼,又伏上门扉,做侧耳倾听状,比画几下,匆匆朝前走了。果然一人从隐蔽处走出,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两个扛长矛的花子又东张西望走近了茅庵,将前面两个花子的动作重复了一遍,也引走了一人。 如此这般,不消半个时辰,四个望风的都被引得不知了去向。只最后一个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进茅庵通报一声,但终归还是没进。 张大一声鸟鸣,三四十个花子从树丛里钻出,一个个弓着腰,手掂兵器,悄悄地将茅庵围了起来。张大李二当先,一脚揣开庵门,进去举刀便砍。杨隐士大惊失色,和仆人抱头蹲到了墙根。一个上身赤膊的大汉腾地从炕上跳起,躲开刀锋,出手就点了二人穴道,就势一拖,扔到了炕尾。又几个花子闯进来,依然被汉子点翻,几次三番,眼见得屋子就盛不下了。汉子看出这帮花子没有武功,一声长啸,破门而出。其余的花子不知里面的变故,正人挨人地朝里涌,忽一股强大阴风扑面而来,顿时倒下一片。其余的见事不好,拔腿要跑,正遇上望风的四人每人手里牵了两个花子折回头来,一涌而上,将欲跑的花子一一打翻在地。
话说燕青别了吕清,没有再进平定县城,只在太行山里转悠,一连两日,都是靠走兽飞禽填饱肚子。这天午后,燕青正躺在一块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草坪上歇息,忽见林中有一人朝这里张头张脑,心里道:“怕是一个剪径的强人,张我不是自讨晦气!”头一蒙,继续晒他的太阳。 那人见燕青麻痹,掂着脚尖走出树丛,手持一把雪亮的朴刀,悄悄向燕青靠近。燕青干脆就放出了鼾声。这人大喜,三步并做两步,刀刃就横在了燕青脖颈上,打雷一般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在这睡,拿下买地财!”燕青翻了个身,嘴里嘟哝道:“山野里蚊子声音也这般大。”那人大怒,将刀“哗啦啦”在空中划了个响亮,口里道:“我不是蚊子!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是剪径的强人!”燕青依旧梦呓一般道:“不让人睡了,烦躁起来,两只大掌拍死你。”那人焦躁道:“看来不放你的血,你是不会醒的!”一刀戳向燕青屁股,燕青又一翻身,刀戳进了草丛。那人拔刀再戳,燕青装着打了个哈欠,一伸懒腰,躲过刀锋,一掌将那人打翻在地。那人一骨碌爬起来,见燕青睡得正香,心里道:“这厮睡死了还这般厉害,我还是趁他没醒走了好。”拔脚要溜,燕青抠出一团草根,运力打去,正打在那人后脑上,“扑通”坐到了地上。揉着生疼的头皮,扭过身来,燕青兀自在睡,却不是在作怪!站起身子,脸朝燕青,退着向后走。却见燕青站了起来,眼依旧闭着,鼻子一嗅一嗅的,口里道:“好象有生人味,三天没吃着人肉了,老大口水流出来。”说着嘴里还“稀溜”了一声。那人大骇,色厉内荏问道:“你是谁?”燕青道:“我是太行山山夔,隔一天要吃一个精壮男人,这回三天没吃了,肚里饥呢。”说着朝那人踩棉花一般走来。那人大惊失色,边退边道:“俺是女人,你不要吃错了!”燕青道:“你不是女人,女人有股香气,男人却是臊臭气,你身上臊臭的很呢,就不要再谦让了。”那人听了,拔脚就跑,早被燕青风一般挡在了前面,那人妈呀就哭开了,边哭边道:“俺上有八十卧床老母,下有满月啼饥小儿,媳妇又跟一货郎私奔了,你不能吃我,吃我一个等于吃了三个,爷爷饶命!”燕青这才把眼睛睁开,定睛一看,“扑哧”笑了,口里道:“你不是阮小七吗?” 这人正抹鼻涕,听得此话,猛然把燕青打量了,却不认得。只好实话实说道:“俺是阮小六,阮小七是俺弟弟。”燕青哈哈笑道:“原来是自家兄弟,冒犯冒犯!”阮小六见燕青这般说,觉得刚才太窝囊了,胸脯一挺道:“要吃要杀随你,不要抬出阮小七和我套近乎!”燕青哈哈又笑,上下打量一番阮小六道:“果然是条英雄!”阮小六这才得意起来,问燕青道:“你知道我弟弟阮小七的厉害吧?”燕青有意要逗逗他,口里道:“久仰大名,他和宋江一班人马灭了方腊,得胜班师,我在东京城里见到了,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威风!”阮小六哈哈笑道:“俺家只阮小七最厉害,那宋江在梁山泊几次让位给他,都被他给推了。坐头一把交椅操心太多,我弟弟最不爱动脑子。”燕青很敬畏得样子,专心致志得听讲。阮小六来了兴致,有意要灭灭这人威风,继续讲道:“有次我弟弟喝醉酒,醉打山门,一百零八个好汉被他打翻了一百零七个!”燕青道:“还有一个呢?”阮小六道:“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看你满精明的,原来是个笨蛋!”燕青唯唯诺诺,只是嬉笑。阮小六这才想起问燕青道:“你是哪个?让我听听在江湖上有没有名头。” 燕青朗声长笑道:“俺不是别人,正是梁山浪子燕青!”阮小六鼻子里哼一声道:“休要说那大话,你要是燕青,俺还是花和尚呢!”燕青道:“你要生疑,我叫你看个信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来。这玉佩是在沧州和阮小七相别,阮小七相赠的礼物。阮小六拿玉佩在手,仔细瞧了,激动地说道:“是我弟弟的!我兄弟七人,每人一块这样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各自的名字!阮小一,阮小三早年夭折,玉佩随人埋进了坟墓。阮小七肯把这样的东西赠送与你,可见和你关系非同一般,你果然是燕青?”燕青便将阮小七如何被罢了官,去沧州找阮小六及自己如何一路刀光血影讲了一遍。 阮小六听了黯然伤神道:“我兄弟都是这般命苦!”也对燕青讲了自己如何在沧州杀人,四处流落,最后在此地剪径为生的经过。又道:“平定城外有一马员外庄园,这马员外家财万贯,我上月曾去打过一回,怎奈家丁骁勇,没有打下。今日有哥哥神威,何不去将这庄园破了,拿得金银财宝,再在这太行山里潜伏下来,慢慢去寻那什么震五岳田曙光。”燕青道:“如此也好,无钱寸步难行。” 当下就由阮小六引着,穿山林,走小道,太阳落山时来到了马员外庄园。 果然好大一个庄园,一周遭都是青砖高墙,墙周围树都砍了,埋藏着竹签铁蒺藜,似不是一般去处。庄园门口八个家丁披盔戴甲,虎视耽耽注视着四周。 躲在树丛里,燕青道:“三更天再打破庄园,到时候把脸抹黑了,不能叫他们认出来。否则那吕清骑虎难下,还要捉拿我们,这平定就不好呆了。”阮小六道:“一旦打破庄园,咱两人六四开,我六你四,财路是我发现的。”燕青心里道:“这厮全不象阮家其余几个弟兄,打了庄园,便和他各奔东西。” 二人怕庄园有走哨,惊动了便不好办,顺着林子,背着庄园方向走去。上了一条羊肠小道,走没多时,却见地上躺着一老叟,浑身痉挛,口吐白沫,暴满青筋的手似乎想要从胸口处拿出什么,却总也拿不出来。二人走上前来,老叟声音虚弱地哀求道:“帮帮忙,替我把药拿出来。”阮小六见老叟胸口处呕吐地污秽不堪,净是青菜肉类及经过半消化了的不好分辨的东西,一捂鼻子,拉着燕青便走。燕青道:“不救恐怕要死。”阮小六道:“要死得人多了,你救得过来吗?”老叟一双眼睛哀怨地望着他们,不再乞求,哆哆嗦嗦一声道:“滚,你们给我滚!”阮小六大怒,拣一块石头要投老叟,被燕青焦躁,搡了个跟头,随后不顾恶臭刺鼻,伏下身来,从老叟怀里摸出个葫芦来,比自己的葫芦稍小一点。燕青拧开葫芦盖,倒手里一些药丸,见药丸一模一样,便问道:“前辈,几粒?”老叟已没了说话的力气,手哆嗦着好容易伸出一个指头。燕青便将一粒药放他嘴里,帮他又是捋脖子又是捶背,半天也没将药咽进去。忽然老叟身子一硬,又是好一阵呕吐,那药早被吐得不知了去向。见老叟奄奄一息,眼见得就要断气了,燕青略一思索,将一粒药含在嘴里,和老叟口对口,气沉丹田,猛地一送,那药丸悠悠得就滑进了老叟肚里。工夫不大,老叟一骨碌爬了起来,纳头便拜,被燕青慌忙搀起,口里道:“折杀燕青了!”老叟道:“好人啊,你救了我的命,又不叫我给你磕头,那我做你一月仆人报答你!”燕青正要回绝,阮小六拍手笑道:“最好最好,三更过后替我担担子,我东西多,正发愁如何拿呢!” 燕青不好说别的,又见这慌郊野外,老叟孤单一人,万一再犯起病来,却没人救他,只好走一步说一步。 月亮爬了上来,照得路面明晃晃的,三人又走了一阵,见前面有几块条石,燕青就建议休息。刚刚坐下,两个人顺小路急匆匆走来,躲闪是来不及了,燕青嘘一声,和那阮小六闭目打坐了,只那老叟,瞪大着眼睛看着来人。 来人走到了近前,一人“咦”了一声,口里道:“这不是燕青撮鸟吗?”燕青听着耳熟,抬眼一看,正是白面煞神,朝后一看,千手观音焦无春正对自己龇牙笑呢。燕青赶忙站起,对焦无春抱拳道:“前辈,你如何来到这里?”焦无春道:“我在定州遇一奇人,写得一手好文章,能叫仇人见了变成挚友,冰释一切前嫌。满定州城人无论邻里纠纷,夫妻不和,求他写篇文章,递给对方,顿时没了恩恩怨怨。因此求他写了封书信,找到了心儿,交给她,我俩好做那恩爱夫妻。听人传她在平定出现,因此来寻她。”燕青道:“前些日我在这里遇上她了,多亏她出手相救,将我夹于腋下,飞出了挠钩阵。”焦无春“哇呀呀”怪叫起来,暴跳如雷道:“你故意假装处于危险之中,好叫她出手相救,趁机做出那肌肤之亲,哇呀呀,我不杀你,今生就做定了绿头乌龟!”燕青道:“前辈好没道理,如何讲出这般话来!”焦无春咬牙道:“淫贱小人,今日爷爷叫你碎尸万段!”说着话一晃身形,“噌”得升到了当空。阮小六早大怒,挥朴刀去砍焦无春,却扑了个空,被白面煞神出手一掌,一骨碌打了出去。 这焦无春升到当空,盘腿坐定,双手划了个圆,顿时一团火球托在了胸前,这一招叫做晴天霹雳,火球打到之处,遇石石迸裂,遇人人粉碎,燕青纵有天大功夫,也无法躲藏了。 眼看着火球在焦无春胸前由虚变实,噼啵作响,燕青眼一闭,大喝一声道:“来吧!”话音刚落,老叟一把拉他到了身后,口里道:“主人休要慌张!” 只见这老叟抢上前来,用手朝焦无春一指,火球顿时暗淡无光,眼见得又虚虚无无了。焦无春大惊,正不知所措,老叟喝道:“下来吧!”只见这焦无春,“扑哧”一个跟头,石头一般打在了地上。白面煞神挺身去救,老叟又一指道:“还不揍他!”白面煞神一愣,随即对着焦无春拳打脚踢起来。 燕青和阮小六嘴巴大张,恍若梦中。 老叟又道:“还不快滚!”白面煞神将焦无春朝身上一驮,一脚深一脚浅地跑了,快如脱兔。 燕青缓过神来,对老叟纳头便拜,口里道:“小人有眼无珠,没有看出前辈乃绝世高人,万望恕罪!”老叟慌得什么似的,忙将燕青抱了,一迭连声道:“主人使不得,主人使不得!”燕青只是不起,口口声声道:“前辈若是再叫小人为主人,小人便死给你看!”老叟哭了,哽咽道:“主人若是这般说,小人也活着没意思了,小人先死算了。” 正僵持不下,阮小六道:“燕青哥哥,人家真心为仆,你何必要把人家逼死。我看这样吧,他虽名为我俩的仆人,实际上我们心里不把他当仆人看就行了。你俩都死了,就是互相对得起对方了?” 燕青无奈,只好作罢。三人重新坐下了,燕青问道:“前辈,你刚才使的招数闻所未闻,能不能略讲一二,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老叟道:“主人,你再喊我前辈,我就从此闭口!除非你喊我沈牛儿。”燕青这才知道了他的名字,苦笑道:“好好,依你,以后就叫你沈牛儿。”老叟咧嘴笑了,这才道:“我一生只在太行山中度过,跟着师傅,种两亩薄田,与世无争。前些时师傅仙逝了,我一人在大山里寂寞,便走了出来。可惜我从小身患怪病,每月发作一次,便是师傅,也医治不得,只好教我调了药丸,定时服用。怎料出得大山,一切新鲜,把服药之事忘了,差点没命,幸遇主人相救。我刚才使得这功夫有个名堂,叫做意念无敌,我把他的意念替换成了我的意念,便心随我走,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了。” 燕青阮小六听得目瞪口呆,良久,阮小六击掌道:“今夜破那马员外庄园,不费吹灰之力!”沈牛儿道:“为何要破人家庄园?”阮小六呵斥道:“主人的事,仆人不要多言,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便是!”燕青忙道:“马员外为富不仁,我们破他庄园,为的是拿走他的不义之财。”沈牛儿道:“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吩咐就是。” 三更天一到,燕青三人用土将脸抹了,月光下,只眼仁雪亮。几个人相视一笑,朝马家庄园进发。路上商量好了,叫沈牛儿用意念叫庄丁把门打开,进去后再用意念叫他们自己把金银财宝搬出来。 不一刻到了马员外庄园,八个庄丁正毫无睡意地立在大门边。几个人走近了,庄丁大喝道:“什么人!”阮小六道:“你爷爷!”又对沈牛儿道:“还不叫他们开门!”沈牛儿用手一指:“开门!”一个庄丁乖乖的就去开门,剩下几个庄丁却挺枪刺来。阮小六道:“怎么回事?”沈牛儿道:“意念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其他人是来杀我们的。”阮小六道:“什么破工夫,赶快一个一个再控制啊!”沈牛儿手一指道:“还不回去!”一个家丁一愣神,拖着枪往回走了。其余六个早已杀到,被燕青一把袖箭打翻了,几个人发声喊,闯进了庄园。 马员外早被惊动,率两个护院武师及数十个庄丁来到了当院。月光下,肥头大耳的马员外一脸震怒,身边两个武师提着哨棒,一身短打,杀气腾腾。 阮小六突然想逗逗他们,对沈牛儿道:“上次我来打寨,就吃了两个武师的亏,此番我再上前,引一个武师出来,你用意念控制他,让我好生羞辱羞辱他。”沈牛儿道:“好的,你自放心前去叫阵。” 阮小六大摇大摆,手提朴刀,抢前两步,手一点道:“哪个出来受死!”一个瘦小的武师腾地跳出,挺哨棒来斗阮小六。阮小六哈哈大笑道:“先让你三棒,我动一动不是好汉!”武师大怒,拽开大步,一个虎跃,举棒朝阮小六天灵盖狠狠砸来。沈牛儿在后面一指,只见武师棒带风声,一声响亮落下,阮小六大叫一声,应声倒地。 燕青吃了一惊,再看沈牛儿,一张脸憋得通红,口里道:“坏了坏了,我心中的那股灵气消失了,灵气一消失,意念便通不过去。”燕青道:“灵气也会消失?”沈牛儿哭丧着脸道:“有时灵气在心中一周不去,有时仨月不来一回,都怪我平时不用功,没把师傅的本事全部学过来。” 正说着,阮小六又爬了起来,大概被打糊涂了,对武师招手道:“来来来,还差两棒!”那武师又一棒劈脸打去,阮小六这回喊都没喊,飞出了两丈开外。武师抽出解腕尖刀,一个车轱辘过去,要断阮小六咽喉。
燕青大喝一声,一支袖箭无声打去,正中武师手腕,刀子“当啷”坠地,手捂着退回了本阵。另一胖大武师一声长啸,地动山摇奔向燕青。燕青展臂凌空,横掌如刀,一道影子扑了过去。就在燕青运掌如风,对着那胖大武师当头劈下时,沈牛儿大叫一声道:“主人,好了好了,灵气又来了!”手一指道:“打自己吧!”只见燕青掌一收,从空中落了下来,左右开弓,对着自己打了起来,边打边道:“我是畜生,我该死!我是畜生,我该死!”胖大武师稍微一愣,巨拳送出,“砰”得一声,燕青跟头流水飞跌出了老远。 原来沈牛儿灵气一来,高兴得过了头,意念却是对着燕青发送的。眼见得燕青吃了亏,沈牛儿心中好生惭愧,嘴里念念有词,对着马员外一指,马员外翻了翻白眼,突然喝道:“左右,都给我住手!好生款待各位,喊帐房,抬出两担雪花银,孝敬三位爷爷!”众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是诧异地望着马员外。马员外怒不可遏,咆哮如雷道:“还不快去!一边救人,一边给我抬银子!”众人慌做一团,忙手忙脚去救燕青和阮小六,另外有人就奔去喊帐房,时候不大,两担白花花的银子抬在了当院。 燕青却是无碍,只阮小六伤重,被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容易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头重脚轻。待见了月光下两大担银子,一个激灵,恢复了体力。 只听马员外又道:“胖子武师,你推辆车,将银子放上,替三位爷爷送过去,不得有误!”胖武师心中疑惑一下,主人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可又不敢问,只好乖乖地听从吩咐,推辆车将银子放了,跟着燕青三人朝外就走。马员外抱拳道:“三位爷慢走,乖孙子我不远送了!”,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只燕青三人肚里暗笑。 出得庄院,沈牛儿悄声对燕青道:“快将这武师废了,意念远了控制不住,马员外少顷就会发兵追赶。”燕青出手一点,胖武师便站在了那里。阮小六见了,口里道:“叫仆人沈牛儿推!”燕青将胖武师一扛,这厮扑通倒地,推起车便走。沈牛儿口里道:“我推我推!”燕青早如飞般赶在了前面。走了一程,背后火光冲天,一半天都给映红了,人喊马嘶,乱成一片。燕青嫌二人跑得慢,叫他们坐上车子,一提气,使出轻功,眨眼间摆脱了追兵。 进了太行深山,找一林密处,三个人囫囵一躺,一切到天明再说。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燕青打眼一看,只沈牛儿兀自在睡,阮小六和一车银子早不知了去向。再一低头,见身边放一纸条,上面写道:“多谢各位,俺阮小六走也,地上有一包袱,是留给你们的盘缠,休要嫌少,江湖险恶,以后要多加提防。”这时沈牛儿也醒了,凑过来看了条子,又看了看燕青,宽慰道:“好歹给我们留下两个,以后不闹饥荒就好。”燕青点头道:“也是。”说着就去解那包袱,一层一层打开了,二人目瞪口呆,只有一小粒碎银,羞答答藏在布皱里。燕青火气上来,抓起包袱扔到了空中。 去溪里将黑脸洗了,二人饥饿难耐,满山去寻,却不见一个野物。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茅草庵,有炊烟从庵后袅袅冒出。燕青道:“胡乱讨口饭吃。”便去叩那庵门。庵后转出一人来,见了燕青,大喜道:“原来是哥哥!”燕青一看,却是张大,不禁道:“好兄弟,你如何却在这里?”张大道:“进屋里慢慢说。” 几个人落了座,张大道:“这是杨隐士的住处,一早他和仆人挖草药去了,天黑才会回来。一会饭就焖好了,我再做两只风鸡,和哥哥喝两盅酒。”见燕青还是一脸迷惑,张大一拍脑门道:“只顾高兴,忘了告诉你了。”于是就把那如何组织了满城花子,来这里杀田曙光,结果全伙被擒的经过讲了。张大道:“谁知那田曙光却是好人,一切只为天下受苦人,杀富济贫,要夺大宋江山,叫贫苦百姓脱离苦海。我等被感化了,全体入了伙。我暂时住在这里,要配大量的金枪药,为举事作……”张大突然觉得自己说走了嘴,忙岔开了话题:“哥哥,这田舵主和你过去一样,专杀贪官污吏,富户强豪。你休要听信别人的谗言,干脆一发入了伙,扳倒徽宗皇帝,我等去坐那江山,岂不快活!”燕青不动声色道:“那田曙光现在何处?”张大看出端倪,凛然道:“哥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终生难忘。不过只有一条对不起哥哥,那就是田舵主的下落,刀架脖子上我也不会说的!” 燕青起身,拉了沈牛儿便走。沈牛儿不解道:“不吃饭了?肚中饥得叫唤呢。”燕青看他一眼,率先出了门,沈牛儿只好在后面跟了。 张大追出门来,双眼噙泪道:“哥哥保重!” 走在林间小道上,燕青对沈牛儿道:“那田曙光和我一个故友有杀父之仇,他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我也不能放过他!”沈牛儿道:“即使这样,我们在这里潜伏下来,跟踪那张大,便能找到田曙光。”燕青道:“我不能陷张大于不义,既然他要举事,必然大弄,要想找他料也不难。” 二人边走边说,下得山来,转过一道路口,眼前出现一座村野酒店。沈牛儿大喜道:“有饭吃了!”燕青却道:“没有银子,你能吃什么!”沈牛儿道:“我用意念叫他赏我们啊,还要银子干什么。”燕青道:“恐怕不是太好。”沈牛儿道:“那干脆咱俩饿死算了。”燕青也是饥得厉害,昨晚就没吃饭,只好由了他。 进了酒店,一满脸横肉汉子迎了上来,正要答话,沈牛儿手一指,汉子朝后便走,不多时,笑着从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两只大碗,两双筷子,切出两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然后垂手立在了一边。燕青笑道:“叫他里面去吧,好生惭愧。”沈牛儿正用着意念,还要喝酒吃肉,便顾不上和燕青答话,只做了个手势。燕青见了,头一低,不看那汉子,风卷残云一阵猛吃。又切得两盘肉出来,二人又叫它见了底,拍拍肚皮,起身便走。 路上二人好不得意,又说又笑,突听背后发生喊,那大汉托着朴刀,攒劲赶来。燕青见事不好,将沈牛儿一背,一道烟走了。 不觉来到了城墙边,见一疯人,披头散发,屎尿满身,正坐在那里晒太阳。正要走过,燕青猛觉此人眼熟,定睛去辨,这不是李师师的护卫吗?前些日还在平定城里见过他,如何成了这般模样?忙刹住步,近前问道:“你怎么了?李师师呢?”这疯人眯着眼看燕青,口里乱道:“我是玉皇大帝,领百万天兵来杀田曙光,平定县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两个还不下马受死!”沈牛儿道:“主人,这厮疯了,我可用意念逼他说出真话,不过时间不大,你抓紧问。”说着话沈牛儿一点这人心口,双眼两道光芒源源不断地灌进了他的眼眶,然后一捣燕青,意思是快问。燕青赶忙道:“你怎么成了这样?”疯人木呆呆答道:“李师师叫我吃了断肠散,本来会死的,可我没死,醒来后就疯了。”燕青道:“为何叫你吃断肠散?”疯人道:“我在酒店吃酒,不小心和小二说出了李师师的秘密。”燕青道:“什么秘密?”疯人道:“徽宗答应机会来时,立李师师为妃。可李师师过去和别人生了个私生子,怕徽宗知道了影响前程,便立誓要杀此人。过去去李师师那里享乐过的,都被我们除尽了,只剩下这一个。所有州县已布下耳目,若是官府拿得此人,不等录得口供,便将此人毒杀。若是已录得口供,里面若牵涉到这方面的,便将知情人一并毒杀。”燕青道:“此人是谁?”疯人刚说了个“田”字,一根银针无声无息飞来,插进了他的咽喉。 燕青“嗖”得转过身来,只见松涛阵阵,杳无人迹。又到林子里转了一周,也没发现可疑之处,闷闷地走出来,问沈牛儿道:“你这意念一使,他果然说的是实话?”沈牛儿懵懵懂懂道:“我也不知道,这种意念最难,我也没把握,你只做个参考就是。”燕青望着死去的疯人,良久无语。最后一拍沈牛儿道:“有人杀他灭口,可见说的是实话。等寻着了田曙光,亲口问了,再做打算!” 二人将疯人在林子里挖个坑埋了,一时也没地方可去,找块隐蔽的草丛躺下了,嘀嘀咕咕说着闲话。忽听有两人脚步声传来,顺草缝一看,来人衣着光鲜,志得意满。其中一个扁脸汉子背个包袱,口里嘟哝道:“深更天做这事最好,现在光天化日的,恐被人瞧见。”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道:“你懂什么,如今风传弥勒教在此地活动,夜里官兵便搜寻的紧,越是白天,反而越安全了。你休要罗嗦,一切听俺墙上鼠宋平的没错。” 燕青听了心里大喜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附耳对沈牛儿道:“这厮偷了我褡裢,都是金银珠宝,当初灭了方腊,得的犒赏。你只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宋平兀自说道:“藏了几个地方了,都觉得没把握,最后一次还是叫你给发现了。见一面分一半,我不会亏待你。这次在林子里寻个保密处埋了,我俩随用随取,花不完的钱财。”扁脸汉子道:“谢哥哥,我今生今世报答不完你的大恩大德!” 来到一棵四五人合抱的大树前,宋平一指道:“就在这里了。”扁脸汉子将包袱交给宋平,从背后取下一小铲子,“噌噌噌”挖起坑来,不一刻就挖好了。宋平摇头道:“不行不行,至少得一人深。”扁脸没听出话中有话,只好又埋头挖了起来,最后人都跳里了,朝外一个劲送土。宋平一声冷笑,抽出尖刀,双手攥紧了,发力朝下一戳。正好扁脸抬起头要问什么,“噗”,一刀戳进了太阳穴,扁脸闷叫一声,卧进了坑中。 宋平道:“想打我的秋风,只怕瞎了你的狗眼!”话音未落,一条身影从天而降。宋平大惊失色,见杀人事败露,拔腿要跑,燕青早一脚飞起,将他踢翻在地,上去一膝盖顶了胸脯,将刀夺过,便要抹他的咽喉。 宋平在法场里见过燕青,大叫一声,说出一番话来,燕青于是要三打幽谷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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