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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无墨
宋平眼见自己就要没命,大叫一声道:“休要杀我,我领你去寻田曙光,就在幽谷岭!”原来宋平早听扁脸乞丐报信,说张大他们满平定县城替燕青寻他,便在城外一农人家躲了起来。其他后事都是扁脸过来通报,因此对燕青举动了如指掌。 燕青收了刀,依旧压着他问道:“你如何知道?休要骗得时间,好借机溜走!”宋平道:“小人不敢!田曙光手下四大铁血护卫之一宋彪,乃是我一母胞弟,早年云游江湖,遍访名师,学得一身好武艺。前几日我遇见了他,才知他专跟朝廷作对,要扳倒大宋江山。我宋平是贪生怕死之人,如何敢粘连了他?于是借故溜了。你要找那田曙光,我现在就领你去,从前面上山约走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幽谷岭,他们全伙人马整日里在那操练。” 燕青便放开他,喝道:“老老实实跟我走!” 沈牛儿正在张望,见燕青挎着包袱,押着一人过来,忙过去将包袱夺了,挎在自己身上,问道:“还有一个呢?”燕青道:“死了。”沈牛儿伸了伸舌头。燕青对他耳语几句,沈牛儿喜形于色,大叫道:“快活快活,又有热闹看了!” 三人翻山越岭,直走得沈牛儿和宋平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才到了一个去处。宋平道:“这就是幽谷岭。”燕青抬头一看,一座山峰直插入云,上半截隐在了天中,下面是云走雾飞,端的险要无比。宋平又道:“只一条路可以上山,我过去跟人采药,来过这里,山顶上是老大一处平地,可屯千军万马。”燕青道:“想必有人把守,不如我二人在山下等着,你上去给田曙光传个话。说我燕青有一事相问,那李师师和他是不是有一私生子,若果然是了,我便不打搅他,只需射一封书信下来,我燕青便走。若不是了,他便是李师师的杀父仇人,我燕青定要荡平此山,给李师师报仇血恨!”沈牛儿道:“你不怕这厮慌借报信,悄悄溜了?”燕青道:“多亏你提醒,我们只押着他往上走,如遇把守喽罗,他便没有耍我们。” 翻过一面坡,幽谷岭就在眼前,只见一条小路,顺着悬崖峭壁弯弯曲曲朝上蔓延。燕青道:“这田曙光也好不晓事,倘若千军万马给围了,如何走得脱,饿也要饿死了。哪似我水泊梁山,四通八达。”宋平道:“我也这样对宋彪说了,宋彪说不碍,山背面峭壁处已扯了六条绳索,直达对面的老爷峰,绳索被云雾裹了,不到近前是看不见的。”燕青暗暗记下了。刚走到小路口,一声锣鼓响,草稞里树丛中钻出十数个人来,一个个手掂兵器,封了他们去路。 宋平忙道:“我是宋彪亲哥,有口信要捎于他。”对方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道:“你等站那里别动,我朝上传信。”从石洞里拿出纸墨,草草写了几句,一支响箭射了上去。只听响箭一支一支朝上送,稍后就没了音,估计是到了山顶。工夫不大,响箭又连环着送了下来,到了小头目手里,展开一看,喝令道:“上去吧!”燕青道:“如此这般,我们也不需上山了,拿笔墨来,我写个意思,你响箭送上去便可。” 小头目思索一下,便依了他。书信写好,如法炮制,又送了上去。这次等的时间较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回信才送了下来,燕青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大字:浪子燕青,久闻大名,今日到得山寨,我因事物繁忙,没有给汝等一洗风尘,万望恕罪。汝所言我和李师师私生子之事,纯属无稽之谈。所言杀其父之事,也是空穴来风。望你好自为之,速速离去,吾不忍心看英雄一世功名,在幽谷岭折戟沉沙。 燕青冷笑一声道:“可见李师师所言是真,只是这厮不敢承认罢了,言辞中却要恫吓我,我燕青整日在刀刃上走路,岂能怕你!”大喝一声,一个眼花缭乱的大盘旋,早将十几个喽罗打倒在地,拉起沈牛儿就朝山上冲。 宋平呆了片刻,猛一拍大腿,顺山根溜了。 燕青一路打将上去,喽罗跌崖无数。到了半山腰,一根绳子从顶上荡下来,上面吊着一人,和宋平模样相同,只是没了宋平的奸诈,一脸英雄气。燕青心里道:“这便是宋彪了。”说着话宋彪荡到了身边,一个娴熟的巨蟒翻身,单腿如蟒尾,拦腰向燕青打去。燕青朝起一跳,刚刚升到空中,宋彪一脚踏上崖壁,回身平飞过来。燕青见他一到,索性也不躲闪,只在空中就发了力,双掌猛地推出。只听“噗”地一声,燕青和宋彪双双分开,因宋彪在内,燕青在外,宋彪碰回了崖壁,燕青却朝远离悬崖的幽谷飞去。 沈牛儿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要使那意念无敌,却使不出来,眼见得燕青飞入幽谷,不由号啕大哭。 却说燕青平平飞了出去,见底下万丈深渊,镇定精神,连提五六口气,身子平伸,如游泳般四肢划动,竟然朝回走了。燕青大喜,知道山谷气流起了作用,一鼓作气,眼看着峭壁越来越近。 宋彪一声长啸,在山谷里四处回荡。只见他如燕子掠水般朝底下飞去,然后呈弧形升空,围着燕青上下左右绕了个圈,一荡,从圈中穿过,那根绳子就系了个扣,瞬间就收紧了。这宋彪算计的恰到好处,收口正落到燕青咽喉。燕青双手一撑,护住了脖颈,整个人就随着绳索的摆动飞了起来。宋彪见已将他勒住,一荡回到了峭壁,双脚一点,又腾空飞出,五次三番,燕青绳索越收越紧,虽然有手腕护着,眼看就喘不过气来了。再者燕青身子不由自主的随着绳索上下翻飞,骨头好象也已经散了。 宋彪见时机到了,又凌空飞离悬崖,将燕青带入谷中,双手发力,一股强大的真气顺着绳索朝燕青送去。只见真气到处,绳扣突然洞开,燕青刹时便无依无助悬了空。说是迟那是快,燕青出手如电,一把拽住了稍瞬即逝的绳索,运一股真气进去,强大的内力传向宋彪,只听“砰”一声,宋彪生生被打离了绳索。 却说这宋彪,见燕青没有跌落深谷,正惭愧自己小看了他,多数人经这一折腾,早昏昏迷迷任你摆布了。不想燕青尚能发出强大内力,宋彪一声不好,已被打到了空中。也亏得那绳索在内力激射下朝上弹起,被宋彪出手抓住。 好个宋彪,运出毕生功力,“嗨”地一声,那绳索便直直的平立在了那里。宋彪一跃上了绳索,快步如飞朝燕青奔去。燕青喝一声彩,也翻身上了绳索。二人相迎了,就在这绳索上凌空打斗起来。 这边沈牛儿和护山的喽罗如观众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只看着燕青和宋彪两人喝彩连天。沈牛儿边看边跳脚大喊,还把上衣脱了,四处挥舞,惹的身边的喽罗很不高兴,直骂他老疯子。 燕青和宋彪斗到酣处,谁也没占便宜。宋彪只有一条原则,就是自己站在靠近山壁这边,将燕青逼在外围。燕青也没在意,只顾发勇斗狠,二人又是一个双掌相碰,各自被碰飞到空中,拉开了几丈距离。燕青一落,觉得脚下踩空,低头一看,不得了,那根绳子的内力使尽了,正一尺一尺的往下落,只宋彪那头还硬硬得撑着。 燕青猛一提气,纵身拽住了朝下落的绳子,双臂加力,“噌噌噌”朝上便攀。怎奈绳子一个劲朝下落,燕青便总也攀不上去。 再看宋彪,气沉丹田,弓身一指,又一股内力波涛汹涌灌进了绳子。绳子顿时不再下落,垂下去的那一段却如惊马一般翻滚不停,燕青差点被抖掉下去。朝上攀是不可能了,只能紧紧攥住绳子,双腿也用力箍紧了。燕青心里道:“只等他内力消耗掉,再做打算。”不料想绳子摆动的越发厉害了,好似地动山摇,燕青正全力对付,绳尾却荡了上来,抖动如蛇信,围着燕青转了个圈,猛然袭来,燕青叫声不好,一个分神,被绳索内力弹开,哧溜落下了一截。绳尾又到,燕青又落,反反复复,眼见就落到了绳底。绳尾被燕青攥在手里,依旧如蟒蛇般扭动。燕青身子悬空,只死死攥了绳尾不放。 谷底冷风阵阵,深不可测,偶有碎石落下,不见一丝回应,燕青浑身热汗“嗖”地变得冰凉,一颗心也快从口腔里跳出来了。 宋彪又一股内力送来,这股内力如一张大手将绳子捋过来一般,所过之处,绳子笔直,只前面还在一疙瘩一疙瘩四下颤动,眼见得疙瘩越聚越大,越来越近,燕青已感觉到强震爆发前的微波了。凭经验,这股内力涌到绳头,将排山倒海打出,那时任你武功再是高强,也将被打入无底深渊。 燕青汗又下来了,就在内力涌到绳尾的一刹那,燕青猛地丢了手,一个腾空翻起,落到了绳子上方。只见一团火光从绳尾向下打出,正好一只山鹰飞来,正被击中,顿时化为一团粉尘,四散弥漫,羽毛也不见一片。 燕青拉着绳子,抹了把汗,暗暗庆幸。 这宋彪一不做二不休,又一股内力送来,绳子朝上一扬,然后如扬鞭一样朝下用力抽去,连抽十数鞭,燕青一个没拿稳,“出溜”被甩了出去。 上面喽罗们勾着头,呼声一片。沈牛儿眼前一黑,“扑通”倒地。宋彪收了绳,一声喝道:“给我绑了!”喽罗们七手八脚,将沈牛儿捆了个结实。 宋彪率先上去了,只喽罗们押着沈牛儿沿着山路慢慢朝上爬,因嫌沈牛儿磨蹭,不时有人朝他屁股上踹上一脚。沈牛儿怕疼,便走得快了点,边走口里边道:“主人,你在奈何桥上等着俺,俺一会也要去了。”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一声霹雳,众人大惊,抬眼一看,浪子燕青从天而降,挡在了前面。喽罗们撒腿就朝山下跑,燕青也不追赶,将沈牛儿绳索松了,朝山上一指道:“打入老巢!” 原来这燕青被绳子甩出,斜斜飞了出去,只觉风声紧急,正要闭眼受死,猛然发现自己飞向峭壁方向,不觉大喜。瞬间到了峭壁,燕青用掌一抵,来了个缓冲,身子一缩,双腿踩上了峭壁,垂直于峭壁站立起来,用那杭州老翁所教轻功,快步如飞朝上奔去。 沈牛儿见燕青安然无恙,大喜过望,可听说要打入老巢,慌忙拦住了,一迭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主人和那宋彪武功虽说不相上下,可纠缠久了,主人必然落于下风。何况山上高手如云,我意念无敌又使不出来,干脆先走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我意念恢复,再助主人打寨不迟。”燕青听得有理,不再执拗,背起沈牛儿朝下就走。 转过一道弯口,只见腾空悬下四条绳子,四条大汉飞落在地,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正是宋彪,只见他冷笑一声道:“果然好身手,不过今天有我等四大铁血护卫在此,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燕青飞快打量了四人,见个个英雄,凭感觉其他三人武功均在宋彪之上,自知不敌,一把袖箭打出,翻身下了悬崖,背着沈牛儿,在峭壁上一溜烟走了。 宋彪道:“此贼轻功了得,回去禀报舵主,不可不防。” 燕青这轻功不能驮人,当初和肖红妹夜进高阳县城,还是用绳索将肖红妹扯上了城墙。杭州老翁特意交代过的,一旦驮人,轻功便退了七成,要一月以后才能恢复。不过燕青此时顾不得这些了,直走得头重脚轻,身体虚飘,才到得山下,一屁股坐了下来,呼呼大口喘气,汗入雨下。 歇了半个时辰,燕青突然发现沈牛儿的包袱没了,正要问,沈牛儿嘻嘻笑道:“见你和那宋彪打仗,怕喽罗们抢我包袱,趁他们聚精会神,我把宝贝都倒裤子里了。”燕青这才注意到沈牛儿的绑腿处鼓鼓囊囊的,不觉也笑了。燕青道:“干脆先回平定县城里找个好馆子大吃一顿,好久没有款待自己了。想那李瑞和黄孔目已死,便不会有人和我故意作对,只是躲着吕清这条大虫就行。”沈牛儿见说去吃喝,拍手叫好。 进了平定县城,已是掌灯时分。二人寻到一座酒楼,沈牛儿大呼小叫喊来店小二,说好酒好菜只管上,说着话一锭大银“啪”得拍到了桌子上,小二张大了嘴巴。沈牛儿以为不够,从绑腿处又抠出两块来,口里说道:“我就不信这么多银子吃不下你一桌酒来,任你酒店再富贵!”小二看出这厮是个才进城的人,笑逐言开道:“够了够了。”就去收银子。燕青正要阻拦,邻桌闪出一人来,将小二一推,然后拿起一锭银,一捏,银子便如面团般被捏下一块来,将这一小块朝小二手里一拍,剩下的朝沈牛儿身前一送,道:“看你是个忠厚人,不是摆谱,俺才帮你。”沈牛儿脸一红一白的,连声道谢。 燕青见这人内力深厚,暗地里打量了。五短身材,南瓜脸,胡须枝桠如针,双目炯炯如矩。再看他那一桌人,有五六个,个个皆非等闲。燕青心里道:“只尽快吃了便走,休要节外生枝。” 酒菜上来了,燕青也不打话,埋头往肚里送。沈牛儿也是饿了,见燕青飞快得吃,生怕落后了,也一个劲猛填。 眼看酒足饭饱了,一条大汉走了进来,燕青眼尖,赶忙低了头。小二一阵风跑过来,口里道:“吕都头,靠窗的位置照旧给你留着呢。”来人正是吕清。吕清一边朝窗前走,一边道:“客人多了,只管用这个位置,我又不是天天来。”小二道:“这个位置雷打不动是都头的,都头便是不来,别人也不敢坐。”吕清赏小二些许碎银,道一声还是老规矩,小二欢天喜地得去了。 吕清正要落座,一阵风过来一人,“噌”,盘腿坐在了桌子上。正是那南瓜脸汉子。吕清不由焦躁,厉声道:“你这厮好没礼貌!”南瓜脸嘻嘻笑道:“别人不敢坐,我却敢坐!”那边几个人喊南瓜脸道:“七弟,休要惹事!”南瓜脸值当没听见,依旧笑嘻嘻道:“有本事把我掀下来,我便服你!”吕清大怒,舒展猿臂,一掌打了过去。
南瓜脸依旧笑嘻嘻的,不慌不忙,不躲不闪,只见吕清一掌打到,突然掌打飞了,竟如遇到了溜滑无比的冰柱。因吕清卒不及防,竟然带了个趔趄。 燕青看在眼里,顿时吃了一惊。江湖上盛传的西域七条油鳅,居然在这里出现了。这七条油鳅虽说早已名满江湖,却只在边塞活动,此番如何破了规矩?这些油鳅的油鳅功独步天下,任你使刀拿枪,抬手动脚,一但打去,顿时滑于无形,江湖上多少好汉闻之色变。 那吕清是名门正宗,自然对这些旁门左道不甚了了,还以为自己失手了,一个虎啸,腾空而起,来了个苍龙大摆尾,一条腿横扫过去,打向南瓜脸的头颅。刚刚沾上,“噌”得向上一滑,若不是吕清身手敏捷,整个身子都要失控了。 吕清心知遇上了异人,一脸羞愧跳出了圈外,怒声喝道:“何方妖人,来我平定作乱!”南瓜脸嘿嘿一笑道:“你掀不得我下来,这个酒店以后就不要来了!”吕清烦躁,又要来打,一个辣椒脸汉子踱了过来,对吕清作揖道:“这位好汉,我等是西域人氏,方才惹你生气的那个是七油鳅狄龙,我是大油鳅阿骨铁。初来贵地,如有得罪,还望多多担待。”吕清见这人彬彬有礼,又一时奈何不了那个七油鳅,只好就势下了台阶道:“边塞果然多有怪异之人,在下尚有公务,告辞了。”大油鳅一声喝道:“还不下来!”七油鳅“刺溜”就下了地。大油鳅又对吕清作了个揖,笑道:“不妨用完饭再走,我等叨扰了,休要介意。”吕清哪里还吃得进饭去,一抱拳道:“后会有期!”转身出了酒楼。 燕青见吕清走远了,也拉起沈牛儿要走,不料七油鳅却拦了过来,对燕青道:“好汉且慢,刚才没看出你是习武之人,差点走了眼。现在你一踮脚,我就看出你武功高强来了。我说你们刚才那么大方,感情银子是抢来的,哈哈哈,江湖规矩,见一面分一半!”燕青不想纠缠,正寻思脱身之计,身边沈牛儿不乐意了,嘴一咧道:“俺今天才打了一仗,没劲理会你了,你要是想比试,待俺打下田曙光,咱单一找个日子比画比画!”七油鳅听得一愣,回身对大油鳅道:“哥哥,这老儿说田曙光!”那边大油鳅早也听到了,一闪到了近前,问沈牛儿道:“你说的可是震五岳田曙光?”沈牛儿脖子一梗道:“我为何要告诉你?”大油鳅哈哈大笑道:“你不告诉我,只怕你出不得这个门!”沈牛儿道:“你们人多势众,以多胜寡,不是好汉!”大油鳅道:“好说,咱们来个公平的,还叫我七弟坐到桌子上,你们若能将他打下桌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若是打不下来,你就得听我的,我问什么,你告诉我什么!”沈牛儿没了主意,就去看燕青。燕青心想如果不依他,只怕走不脱,又见他们对田曙光如此感兴趣,如果是同伙,那可如何是好?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略一思忖,对大油鳅道:“就照你说得做,你等乃成名高人,不得出尔反尔!”大油鳅击掌道:“一言为定!” 七油鳅口里道:“来吧来吧。”纵身上了桌子,依旧盘腿坐了,笑眯眯看着燕青二人。小二和食客们见了刚才一场,哪里还敢言语,只有眼睁睁地看了。 燕青提一口气,一掌前一掌后,围着七油鳅转起了圈子,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突然有了主意。只见他大喝一声,拔地而起,一个筋斗翻下来,双掌齐出,从侧面直击七油鳅盘着的大腿。七油鳅侧过脸来,冷冷一笑,毫不理会。这燕青一掌上,一掌下,上虚下实,眼看击到,忽然下掌一移,“噗”得打在了七油鳅腿下的脚底板上,七油鳅大叫一声,飞了出去。 原来这燕青边转边思索,这油鳅功再了得,浑身油鳅,脚底板一定不能油鳅,脚底板一油鳅,下盘必然轻飘,而下盘轻飘是武林大忌。果然被燕青猜个正着,突袭成功。 沈牛儿早跳脚喊起好来。 大油鳅击掌道:“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油鳅功破绽来了,佩服。不过我们要是站立于地,你就束手无策了。” 燕青不再理会,拉着沈牛儿出了酒楼。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落起雨来,淅淅沥沥,绵绵密密,水线如长满了一般。沈牛儿望着黑漆漆天空道:“主人,寻家客栈住了吧,慌郊野岭只怕没得避雨处。”燕青道:“当然要去客栈,好生款待你几天,只求意念快些恢复。” 转过一道街,见了一家“富临门客栈”,忙挑起门帘迈了进去。前脚刚进,后脚七条油鳅也一头雨水的跟了进来。沈牛儿道:“为何跟着我们!”大油鳅道:“客栈又不是你家开的,你住得,我们便住不得?”沈牛儿还要抢白,被燕青拦住了。 进得房间,沈牛儿道:“这厮们只怕不怀好意。”燕青道:“休要理会,我们只睡我们的。” 二人自此就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酒菜都是小二端来的。如此过了五六日,一早醒来,沈牛儿大叫道:“来了来了,灵气附身了!”燕青一骨碌坐了起来,不相信地望着他。沈牛儿颇感委屈,用手一指,燕青“砰砰砰”打自己胸口三捶。沈牛儿赶忙道:“主人不要介意。”燕青大喜道:“现在就走,咱们再打幽谷岭!” 出得门来,阳光当头,二人不由把眼眯了,口里道:“好个日头!”正走,燕青拍了沈牛儿一下,一努嘴。沈牛儿回头一看,七条油鳅不知什么时候已跟了上来。燕青道:“这厮们沾上我们了,只怕和田曙光是同伙。你把意念使出来,叫他们回客栈睡觉。”沈牛儿点下头,一转身,对着大油鳅道:“乖,回去睡觉吧。” 大油鳅愣了一下,因离得较远,没听清他讲什么,大声道:“作什么鸟乱?” 沈牛儿就有些慌,对燕青道:“意念在他身上进不去,滑飞了。”燕青听了也慌,提醒道:“脚底板没油鳅功,从脚底板进。”沈牛儿早哭丧一张脸道:“意念过去,只围绕上半身,上半身是思想所在,可他护得紧,连眼睛也打滑。我也知道脚底板没油鳅功,可意念不朝下走,我也没办法。”燕青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 只好继续朝前走,看看有没有脱身之计。出得城门,见一匹枣红马栓在道旁,一汉子躺在边上,用帽子将脸遮了,呼呼正睡。燕青大喜,夹起沈牛儿翻身上了枣红马,一发力,缰绳绷断了,双腿一用力,枣红马前腿跃起,一声狂嘶,四踢翻飞冲了出去。 汉子惊醒了,跳脚大骂,顿足捶胸,眼睁睁看着枣红马一道弯拐过去,没了踪迹。 七条油鳅道声不好,发力来追,哪里还追得上。大油鳅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猎犬来,先让它在栓枣红马的树边嗅了嗅,然后一拍它的脑袋。小猎犬撒开四踢,嗅着地面朝前走了。 那失马的汉子见状,也要跟了去寻,被七油鳅焦躁起来,一掌过去,将汉子打翻在地,眼见得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却说燕青见摆脱了七油鳅,一路狂奔,早上了太行山。山路越走越崎岖,骑马便不济事了。二人翻了下来,弃马徒步上山。这匹马从原路返回,正碰上大油鳅他们。七条油鳅看着枣红马擦身而过,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但又不甘心,继续随着猎犬朝前走。山高林密,到了一个去处,猎犬嗅着嗅着转了个圈,又拐了回来。几个人顿时撒了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话休絮烦,燕青和沈牛儿说话间到了幽谷岭,早有喽罗响箭射上去报信。燕青和沈牛儿发声喊,一路打将过去,喽罗哪里抵挡得住,蜂拥着朝山上退。杀到半山腰,只听晴天一声霹雳,一条绳索从天而降,正是杀气腾腾的宋彪。沈牛儿顺手一指:“还不给我下来!”宋彪“吧唧”就摔在了峭壁边,眼看就要朝下掉,多亏喽罗手快,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宋彪疼得龇牙咧嘴,大惑不解,羞愤难当,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燕青前面,拉开架式,就要出手。沈牛儿朝前一冲,又是一指道:“点穴吧你!”宋彪大喝一声,伸出一指,朝前一送,打了个弯又转回来,自己点了自己,顿时木头一般不再动弹。 喽罗们看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跑了,一团团塞在山道里。燕青大喝一声,众人才反映过来,没命朝山上狂奔,边奔边喊:“真个是白日见鬼了,那宋头领硬是自己点自己!” 撵过一道弯,只见豁然开阔,山体凹进去一块,呈现一面平地。老大一块岩石立在那里,上刻三个斗大的红字:幽谷岭。喽罗们也不跑了,挺枪立在那里。只听一声巴掌响,闪出三个人来。正是三大铁血护卫张虎马鸣李万。 张虎朗声笑道:“从此处再往上走不多远,便是大寨,田舵主在那里恭候多时。只是田舵主不见浪得虚名之辈,除非能从我们三个跟前走过去。”燕青肚里道:“这三个厮一起上,那沈牛儿怕是忙不过来。”便大声道:“是好汉的咱们一个一个来,以多胜少不是本事。”张虎又仰天长笑道:“正好耍耍你!” 话音未落,李万一个筋斗翻出,天空中展开身子,忽然一团,成球状朝燕青袭来。只见此球疾如闪电,通体蒸腾着热气,前端处火光忽明忽暗。眼见球到,沈牛儿一指,李万擦身而过,转了个弯,一头朝那岩石碰去。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响,岩石炸裂开来,幽谷岭的幽字已不知去向。再看李万,通体是血,一半身子已被碎石掩埋。喽罗们七手八脚救了,飞也似抬上了山。 张虎和马鸣骇然片刻,只听马鸣一声咆哮,气沉丹田,单脚一顿,一股内力从脚底发出,石头上看得分明,内力走处,磐石似乎一波一波在涌动。一条线走到一半,马鸣再一送,顿时这条线分出无数条,眼花缭乱扑向燕青。再一发力,被沈牛儿一指,无数条线从地下窜了上来,天女散花般朝马鸣罩去,飘忽片刻,猛地收紧,马鸣顿时被勒成一条棍,气喘不匀,束手待毙。 这张虎早看出端倪,原来是这老儿在作怪。冷笑一声,双手一挤,一股气流嗖得飞出,无声无息射向沈牛儿。沈牛儿正在沾沾自喜,气流早到,大叫一声,被击昏过去。这张虎反手一指,汹涌内力源源送进马鸣体内,只听马鸣一声狂呼,崩飞无数条细线,化做气流而去。 燕青见事不好,背起沈牛儿要走,哪里还走得脱。张虎马鸣一前一后挡住了去路。峭壁是不能翻了,轻功已失七成。何况张虎和马鸣早防他去翻峭壁,将他夹在了内侧。燕青一股汗就下来了,索性将沈牛儿一放,硬拼了。 忽听下方一片嘈杂,七条油鳅闯了上来。 原来大油鳅他们垂头丧气在地上坐了一会,七油鳅突然道:“咱们只叫猎犬嗅那马蹄味,为何不叫它去嗅那两人的足迹呢?”大油鳅一拍大腿道:“我把这茬给忘了!”几个人就这么跟着小猎犬,上得山来。 燕青心说苦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大油鳅抢上前来,手搭凉棚,把阳光遮了,笑嘻嘻对燕青道:“怎么我到了哪里,就能看见你在哪里?”燕青坐在地上,乜斜着他,也不答话,一副任你天塌地陷我听之由之的表情。 张虎和马鸣见突然冒出七条汉子,不觉一惊,又见和燕青相识,便认定了是同伙,大喝一声,双双腾空,阳光下如两只苍鹰,“呼”地一声掠向大油鳅。众油鳅一拥而上,双方战成一团。 燕青大喜,肚里道:“天助我也,你们狗咬狗,我正好趁乱先走!”背起沈牛儿,拽开大步朝山下奔去。那张虎和马鸣眼睁睁看了,却被七个劲敌缠住,哪里还顾得上。 一路狂奔下了山,艳阳当头,早通体被汗湿透。见一片林子正在风口上,燕青闪身便进去了,将沈牛儿平放在草地上,仰面朝天躺下来,呼呼大口喘着粗气。过了片刻,突然想那七条油鳅万一和山上解除了误会,合力赶来,如何是好。于是一骨碌爬起来,背起沈牛儿又跑了起来。 眼见到了平定郊外,穿越一片树林,差点和两人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不禁叫苦连天。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船破又遭顶头风。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面煞神和千手观音焦无春。 燕青正叫苦不迭,哪料焦无春见了是他,先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地拍手大笑起来,然后一个躬鞠到了地上,口里道:“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叫我找的好苦!”燕青以为他失心疯,连连后退。焦无春见状,老大巴掌打自己脸上,边打边道:“上次是我昏了头,还求燕青原谅在下,若不原谅,我一直把自己打死!”燕青莫名其妙,见他半边脸也打肿了,只好道:“前辈请住手。”焦无春突然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原谅我了?你原谅我了?我的天,我太高兴了!你不会知道的,我爱那心儿已经到了发昏的地步,梦魂牵挂,天底下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前些日终于在太原府寻到了她,满心欢喜将书信递过去,原指望她看了奇人所书,会摈弃前嫌,幡然回头,和我无春白头偕老。哪知她哼了一哼,将书信丢我脸上,拂袖而去。我大哭一场,思来想去,只有你们能够救我,你身上的这个老儿端的厉害,他一伸指头就能叫心儿回心转意。燕青哥哥,求你们发发慈悲!” 燕青这才明白过来,背着沈牛儿又走,边走边道:“那清心大师来无影去无踪,哪里有这多时间去寻她。再说我现在急着要回县城救沈牛儿,也没工夫和你说话!” 焦无春紧跟过来,这才发现燕青身上的沈牛儿一张脸煞白,浑身软塌塌的,用手一探,不由大叫道:“放下放下,再不救没命了!”燕青心里一紧,深信焦无春所言是真,忙找块平坦之处,将沈牛儿放了下来。 焦无春扎好马步,对着沈牛儿深吸一口气,瞬忽间千手翩翩,将沈牛儿罩在当中,猛一收招,对燕青道:“稍候便可醒来,当无大碍。”燕青抱拳道:“多谢前辈!”焦无春摆手道:“谈什么谢字,不把他救转过来,我只怕也要死。”忽然又咆哮道:“是谁把他弄成这样?说出来,俺焦无春现在就去给他讨个公道!”燕青刚要措辞,被焦无春一把捏住了脖子,脸顿时青了。焦无春大叫道:“快说!不说捏死你!”燕青一挣,却挣不脱,双掌齐出,打向焦无春胸脯。焦无春口里道:“你敢打我!”一用力,燕青舌头就出来了,脸色青紫,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白面煞神挥手呐喊道:“捏死他!捏死他!” 正在这时,沈牛儿醒了过来,见燕青软绵绵地耷拉在焦无春手里,情知不好,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就抱住焦无春的胳膊咬了一口。哪知焦无春胳膊钢铁一般坚硬,牙齿差点给崩飞了。 焦无春打量沈牛儿一下,突然醒悟过来,一松手,又打开了自己,边打边道:“俺走火入魔了,俺走火入魔了,我该死,我该死!” 燕青在地上软作一滩,沈牛儿急得什么似的,胡乱去救,被焦无春一把拉开了,伸手一指,一股真气源源送进燕青体内,口里道:“起来,起来。”燕青果然慢慢站了起来。焦无春又是一番赔罪。 燕青肚里道:“这焦无春失心疯了,喜怒无常,若是清心大师跟了他,被他发作起来,吃不完的苦头。万万不能叫沈牛儿帮他,清心大师屡次相救于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这边焦无春还在赔罪,燕青拉起沈牛儿便走,悄声说道:“快使意念,叫这厮滚蛋。”沈牛儿一聚气,叹口气道:“不行,意念不来。” 焦无春见他们走,那里肯放,早在后面跟了,口里一个劲道:“恩人救我!”燕青道:“天地之阔,到哪里去寻清心大师,再说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焦无春道:“我只跟着你们,你们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不特意去寻她,若是碰上了,你们再帮我不迟。”燕青见他沾上了,一时也没了办法。 沈牛儿也懒得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燕青走。 突然燕青想到焦无春有个规矩,不进州县一步,便对焦无春道:“我和沈牛儿先去城里取个东西,一会再拐回来。”焦无春道:“你不拐回来,我去哪里找你!你进城,我也进城!”燕青发急道:“你不能破你自己定的规矩!”焦无春放声大笑道:“这个规矩当初为了心儿而定,今日便为心儿去破了它!” 燕青再也无计可施,只好任由他们跟了,闷声不响朝前走。进了平定县城,已是日影偏西,肚中早饥了,几个人进了家酒馆,埋头吃喝起来。焦无春吃着吃着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和谁厮打了?告诉我焦无春,我去一鼓荡平他!”燕青懒得里他,依旧吃自己的,只沈牛儿接了话茬道:“你以为你多了不得,我们都打不过,你会能打过?”焦无春怒道:“天底下我只怕你一个人,其他人手到擒来!”沈牛儿笑道:“笨啊你,你打不过我,我又打不过那人,你当然也打不过那人了!”焦无春噎了一下,不服气道:“你不用你那旁门左道,一百个你也不是我对手,我一眼就看出你没有其他武功。就算别人能破得了你这邪功,却破不了我焦无春!”燕青吃饱喝足了,抬起头来,有意要激激他,便道:“你武功盖世,这我承认,可天外有天,西域的七条油鳅你能奈何得他了吗?”焦无春一愣道:“他们来这里了?”燕青道:“正是,前辈害怕了吧?”焦无春大怒道:“他们算什么东西!想当年我焦无春单刀西域行,和他们大打了一场,我一对七!”燕青道:“结果呢?”焦无春叹口气道:“那油鳅功确实了得,我们谁也没占便宜,各走各的。”燕青哈哈大笑道:“所以呢,叫你去也没用!”焦无春道:“胡说!那次交手过后,我苦思几日,已有了对策,再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后来寻不见他们了。这次正好,一发灭了他们!”沈牛儿笑道:“又在胡吹了,如何灭他?我们洗耳恭听。”焦无春道:“不说不说,说了他们就要跑!”沈牛儿又笑道:“我说是吹的吧,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焦无春道:“交手便知分晓!”然后不再言语,大口吃起酒来。燕青肚里道:“你再吹得天花乱坠,我们只是不求你。” 出完饭,白面煞神提议去赌坊里转转,说口袋里见底了,要赢一把钱回来。燕青本待不去,沈牛儿却受了诱惑,说老听师傅讲他年轻时在赌场里如何战无不胜,自己眼看老了,却赌坊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也嚷嚷着要去。只好随了他们,满街去找赌坊。 走了不远,见一家门上挑出一张幌子,上写“小圣手赌房”几个大字。白面煞神对沈牛儿道:“你使你的法术,叫我赢一袋银子出来。”沈牛儿正要解释,被燕青抢了话头道:“沈牛儿意念只用到正地方,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却不用。”白面煞神骂了一句,一挑门帘,几个人走了进去。 走过甬道,里面是个大院,院当中夕阳下,十几张桌子围满了人,四周都是房间,也能看见有人进进出出。白面煞神道:“院中间都是小赌,只房间里是大的。”说着就朝一个挂着金银窟门扁的房间走去。焦无春和沈牛儿跟了,燕青却站在当院不动。 正百无聊赖,冷丁后面有人将他眼蒙了,嘻嘻笑道:“猜猜我是谁!”燕青觉出这双手柔软无骨,又听得是女子声音,忙一缩身闪开了。回头一看,一女子笑吟吟对着自己直拍手。只见这女子十六七岁,面若桃花,却不认得。正疑惑,女子道:“不好玩不好玩,你干吗不猜!”燕青奇怪道:“你这人好没来历,素昧平生,却开这玩笑。”女子嘴一噘道:“不认识就不能猜了吗?叫俺蒙别人眼,俺还嫌脏呢。要不是看你一表人才,本小姐才不理你!”燕青看她泼辣刁蛮,知道讲不清道理,抬腿朝外便走。这女子生气了,飞快拦到前面,双手把腰一叉,大声道:“多少公子哥儿来和我套近乎,我正眼都不看他们,你却和我摆起架子来了!告诉你,本小姐看上你了,不娶我休想走出这个门!”燕青不由焦躁起来,又见一些闲人抱着膀子,站一边笑眯眯看,把女子一推,抢身便走。 女子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燕青一肚子晦气,站在当街,等沈牛儿他们出来。却听得门里一声喊,风火火赶出一妇人来,身后跟了五六条大汉。那女子也哭天抹泪撵了出来,见了燕青,用手一指道:“娘,就是这厮不肯娶我!”妇人一拍褪道:“好一个英俊之人,怪不得我闺女会看上你!告诉你,我闺女高不成低不就,今日好容易看上一个,你休想走脱!”燕青心里道:“我说那女儿疯疯癫癫,原来老娘也是一般模样。”于是正色道:“你休要惹恼于我,拳头却不认得人!”妇人听了哈哈大笑,指着燕青道:“料你也是外地客人,不晓得平定县城除了吕清第一,第二个便是老娘了!你乍着胆子打听一下,问问我小圣手许四娘说过的话是不是一言九鼎,谁敢说个不字!”燕青道:“平定县弹丸之地,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大吗?”女子在后面道:“娘,这厮不知轻重,不教训他是不会乖乖留下来的。先把他气焰灭了,以后我萍儿跟了他就不会受苦!”许四娘一挥手道:“说得有理,小子们,给我上!” 几条汉子如狼似虎扑向燕青,燕青眼也不抬,到了近前,伸手胡乱扒拉几下,几条汉子便飞了出去,一个个跌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妈。许四娘大怒,肥腰一扭,欺上前来。燕青见她出手敏捷,精神一抖,正要来斗,焦无春沈牛儿及白面煞神三人走了出来。焦无春大叫道:“哪里来得泼妇,要惹我兄弟晦气!”许四娘转回身来,奔向焦无春。焦无春毫不理会,径直走来。许四娘早到,出手一掌,只听“噗”,许四娘被震到了空中,摔在地上大哭起来。萍儿见母亲倒地,忙跑过去搀扶了,对燕青怒目圆睁道:“你好狠的心,你未来岳母被打成这样,也不来相救!等你做了我的相公,我还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呢!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焦无春和沈牛儿听傻了,一会看看燕青,一会看看那娘俩,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只白面煞神冷冷旁观,无动于衷。 燕青气不打一处来,知道和这种人缠不清,也不管沈牛儿他们了,转身就走。沈牛儿几个忙跟上去,正要问,那萍儿也一阵风赶了上来。燕青在前面只顾走,沈牛儿见萍儿满眼泪花,一脸痴情,不觉动了恻隐之心,轻声问道:“妹子,到底怎么回事?”萍儿哭道:“我萍儿长这么大,不谈婚嫁,只为等那一个意中人。今天他终于出现了,我一腔情深,可他却使人打我老娘,呜呜呜,但我不怨他,我今生今世跟定了他,他就是走到天边,我也要跟到天边。”沈牛儿听了正感动,那焦无春拍掌大笑起来,口里道:“好个痴情女子,和我焦无春一个秉性!妹子,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他要是慢怠了你,我焦无春老大拳头打过去!”萍儿听了破涕为笑,鸟啭莺啼道:“谢谢前辈!” 几个人便有意和燕青拉开了距离,商量起计策来。白面煞神脑子里转了个弯,肚里道:“只要和燕青作对的事情,干了总是没错的。”于是一反常态,也对萍儿这女子热心起来。白面煞神道:“只有一个办法能叫她跟定燕青,叫沈牛儿使出法术,两人生米作成熟饭。”萍儿拍手叫好道:“还有这等法术,快使快使!”沈牛儿脸一臊,心里道:“这姑娘也真够可以的!”又想道:“主人年纪也不小了,有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何不成全了他。似我这般,老了老了,连个根也没有留下。”正想,焦无春捅他一下道:“此计大妙,现在就使你那意念,只怕他燕青心急火燎的要找那客栈了。”沈牛儿一脸苦相道:“诸位不知,我这意念有时有有时没有,现在便没有了。”焦无春怒道:“却不是耍我!”沈牛儿脸上筋都急出来了,指天发誓道:“若是耍你,天打五雷轰!”刚说完这话,沈牛儿一家伙跳了起来,欣喜若狂道:“有了有了,意念又有了!”焦无春道:“那你还不快使!” 只见沈牛儿不慌不忙,嘴里念念有词,对着前面燕青的背影一指,燕青顿时愣在了那里。待转过头来,但见双颊绯红,眉目流情,意切切对萍儿招手道:“我的心肝儿,来呀。”萍儿霎时间大惊,心里道:“真有这种事情?你娘的,还没拜堂呢,休想占我便宜!”白面煞神见状,生怕黄了汤,情急之下手指头朝锦囊里一抠,沾上迷魂药一把抹进萍儿鼻孔。起初还生怕抹多了,将她迷倒,谁知药量正好,萍儿只是意乱情迷了,见燕青又在摆手,情不自禁跟了过去,二人相拥了,就近迈入一家客栈。 焦无春几个人心花怒放,挤眉弄眼跟了进去。这边白面煞神去算房钱,那边沈牛儿蹑手蹑脚贴了燕青二人房门,只顾把意念一个劲传进去。焦无春见他双手捂了耳朵,嘴里嘟嘟哝哝,不禁掩嘴而笑。 一顿饭工夫过去,沈牛儿大功告成,掂着脚朝柜台处走,正和焦无春悄声说话,身后发声喊,一张门被踢得飞了起来,燕青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双目血红,一把揪了沈牛儿,挥拳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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