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小说 >> 笑傲江湖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4月27日
高唐州燕青(十三)
廖无墨


    话说燕青和沈牛儿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腥风血雨的陈桥驿,没入荒凉小路,一口气走出了四五十里,直把沈牛儿走的浑身散架了一般。眼看日头偏西,前方绿蓬蓬一片槐树林,似有水声丁冬。沈牛儿擦一把汗,眼里放出光来,欣喜道:“水,有水了!先进去喝个肚儿圆再说!”二人进得林子,寻着哗啦啦水声走去,只见一条白练也似小溪横在眼前。沈牛儿迫不及待把头拱进了溪水中,“吧唧吧唧”一阵猛饮。燕青也畅快淋漓喝了一通。然后二人脱得赤条条的,跳进溪中沐浴了一番。沈牛儿又找一节枯木,把二人衣服在溪水里猛敲一阵,然后拧干了,搭在树枝上。
    一阵小风吹来,二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忙将身上水刮了,找一块有温暖余辉的草地躺了下来。看着天上的云朵,沈牛儿突然叹了口气:“端的是最毒莫过妇人心!”燕青道:“不要怪别人,都是你那意念坏的事!”沈牛儿用草根掏着耳朵道:“又怪我了,你不是会飞吗,干吗不去救她!”燕青道:“我飞……”一拍大腿坐了起来,高声道:“当时你不说!”沈牛儿道:“我不也是才想起来吗。不过我看那帮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你就是飞过去也未必能够救得了她。”燕青又躺了下来,有气无力道:“说的也是,一切都是天命。”
    正说着话,一阵疾弛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燕青听了是匹单骑,一个鱼跃跳了起来,嘘一声道:“有马骑了!”沈牛儿也一骨碌爬了起来,二人探头探脑朝外张望。前方一个公人模样的人,正打马扬鞭朝这飞奔。转眼到了近前,燕青大喝一声扑了上去,一手抢着缰绳,一手将那人拎起一掼,自己稳稳坐在了马上,猛一勒马,“吁!”那匹马前蹄仰起,“咴咴”地一阵嘶鸣,打着圈停了下来。再看那个公人,被巨大的惯性摔出,早一头撞在路边石头上,一命呜呼。
    二人有了马匹,精神一振,将湿漉漉衣服身上穿了,合乘一骑,打马飞奔找饭馆去了。
    燕青无意中帮了田曙光手下的忙,这个公人正是持了童贯令牌,去这一路州县调兵谴将的。因这一路开了个口子,马鸣宋万裴四海率三十几骑浴血杀出,侥幸拣了性命。
    不一日二人踏入安徽境界,遇一帮剪径的强人,不费吹灰之力杀散了,又抢得两匹好马,一包金银。这天太阳西斜时分,来到了庐州城外。寻得那片集市,哪里还有那天的热闹,想来是集市早散了。找人打听铁匠,也没问出个究竟来,只好依旧去了从前住过的那家客栈,先安置下来再说。
    自此二人每日里好酒好肉,在酒馆里听一些天南海北的消息。这天已进酒馆,便听到人们都在沸沸扬扬地讲那田曙光,说官兵在陈桥驿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田曙光两万多人马尸横遍野,只走了三十多个。燕青沈牛儿也跟着一番感叹,喝了个酩酊大醉。又一日,碰上一过去的梁山喽罗,现在此人走南闯北贩卖皮货为生。燕青给了他些银两,叫他去楚州走一趟,给宋江捎一封书信,叫他好生防范小人陷害云云。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这天日头火辣辣挂在当空,燕青和沈牛儿找一凉棚坐了,一口一口饮那凉茶。几个骑马的大汉在凉棚前停了下来,为首一个妇人,膀阔腰肥,银盆大脸。这几人也不下马,接过茶博士递过来的大海碗,“咕咚咕咚”一阵猛喝。燕青见了妇人,吃了一惊,忙将脸埋了。早被妇人一眼看个分明,肥腰一扭,一个筋斗跳下马来,将茶桌踏得粉碎,一把拽住了燕青领口。燕青赶忙站起来,哪里推得开,只好一抱拳道:“原来是许四娘,久违久违!”许四娘只不松手,口里道:“你个千刀万刮的肮脏小人,祸害了我女儿,使她有了身孕,你却躲这里享清闲来了!”燕青脸腾地红了,急赤白脸道:“娘子不要乱说!”许四娘气急败坏道:“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萍儿黄花少女,只和你一个狗男人有了浸染,把她害成这样了,你却要赖帐吗?”
    燕青见围来许多看热闹的,便对茶博士说道:“一应打碎器具都算在我帐上,稍后一发奉还,我们要借一步说话。”茶博士见这妇人粗野,正心里叫苦,听燕青这般说了,忙道:“大官人自去,咱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里谁不知道大官人是第一个豪爽的。”
    燕青被许四娘扯着,一路来到了客栈。沈牛儿也觉得理亏,低着头一路跟了,不敢言语。几条大汉栓了马,咋咋呼呼进了燕青房间。沈牛儿没进去,立在房门外,挡那闲人来听。
    关了门,许四娘雷霆万钧一阵咆哮,燕青才听出个七八分来。
    原来那日许四娘眼看着燕青从法场上飞走了,一路捂着萍儿的嘴,跑回客房,喊上伴当将行李担了,匆匆忙忙出了东京城。迤俪回了平定,萍儿整日里哭哭啼啼,自不待言。忽一日,萍儿连连呕吐起来,许四娘心说不妙,请大夫来把了脉,果然萍儿有了身孕。许四娘给了大夫一些银两,咬牙切齿道:“敢走漏一点风声,我把你眼珠挖出来!”大夫知道许四娘为人,哪里敢有半点泄露。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衣服越穿越单薄,许四娘怕这样下去,肚子渐渐大了,早晚遮掩不住,祖宗颜面给丢尽了,便要一掌将胎儿打死。萍儿哭天喊地,死死护着肚子,口口声声要和胎儿共存亡。许四娘声泪俱下道:“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要给他养儿子啊!”萍儿哭道:“娘,你不要再逼我了!我的身子都给他了,从此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要给他留条血脉下来!”许四娘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他要是永远不来见你呢?”萍儿道:“娘啊,等我有了孩子,他会回来的!”许四娘没了办法,这样下去,平定县是不能住了,便和萍儿商量了,叫她去投奔当涂县三姨许三娘处,慢慢再做打算。
    萍儿到了当涂,每日里悠悠逛逛,到也自在。这日萍儿和使女闲来无事,坐了顶轿子,去大青山李白墓地游玩。傍晚时分,萍儿正准备离去,刚要上轿,只听一声锣鼓响,四周钻出二三十个强人来,逢人就劫。萍儿见事不好,忙将一些首饰细软递了过去。小喽罗见她姿色艳美,几个人一嘀咕,要捉她献给三头领作压寨夫人。使女要拦,被小喽罗一脚踢翻,萍儿情急,突然喊道:“我是燕青娘子,你们哪个敢动!”小喽罗都住了手,一个道:“哪个燕青?是不是近来搅得天下不宁的梁山浪子燕青?”萍儿道:“还能有别人!”小喽罗忙施礼道:“多有冒犯,让娘子受惊了。”并将首饰细软又递了回来。萍儿叫使女接了东西,一只脚刚迈上轿子,只听身后一声奸笑:“慢着!”小喽罗都道:“三大王好!”
    萍儿回过头来,见一黑漆漆短粗汉子,铜铃眼,酒糟鼻,阔嘴过腮,正色迷迷上下打量自己,不觉一阵恶心。黑汉子笑道:“好一个美貌妖娆娘子,一眼就把哥哥的魂勾走了!”小喽罗忙道:“她是梁山浪子燕青的娘子。”黑汉子哈哈大笑道:“什么鸟人燕青,慢说他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就是得势,我三鬼慕容成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给我拿下了,我的销金帐里正缺这么一个小美人!”众喽罗一涌而上,萍儿大喊:“你个畜生,我已有了身孕!”慕容成大笑道:“这个不妨,我自有办法!”萍儿凄厉地喊道:“你会后悔的!”被一伙喽罗七手八脚掳了去。
    使女慌慌回来报信了,和许三娘一起去报了官。县衙发兵去大青山剿贼,不知什么原因,无功而返。再去催,反而不耐烦了。许三娘无奈,使人火急到平定给许四娘报了信。许四娘胸中火焰一烧三千丈,约了几条江湖好汉,日夜兼程赶赴当涂救人。因还有一个兄弟在庐州城外打铁为生,特意拐到了这里邀约他。
    燕青听得汗如雨下,做声不得。沈牛儿早在门外听急了,闯了进来,口里道:“主人,还愣着干吗,救人去啊!”燕青如梦初醒,一拳打在自己掌上:“救人!”许四娘破涕为笑:“萍儿有救了!小子你放心,萍儿是个刚烈的女子,看不上的人,打死也不会屈从。那慕容成奈何不了她,如果受了玷污,萍儿决不会偷生在这个世上的!她宁为玉碎!”沈牛儿也帮腔道:“萍儿是个好姑娘,我这么大年纪了,决不会看走眼!”
    许四娘叫稍等片刻,差一个人去喊铁匠。不一刻铁匠满头大汗赶了来,几个人见面自是一番问候。燕青和沈牛儿一看,这不正是那个打造袖箭的铁匠吗!铁匠也认出了他们,不好意思的要回去取袖箭,燕青道:“以后再说吧,时间不等人!”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了客栈,一人一骑,流星一般走了。

    却说这大青山近来四方豪杰云集,各携异地希奇宝物,只为求得一门诡异武功:“李白诗功”。大青山早放出话来,若献上上等宝物,可教诗一句;若献上上上等宝物,可教诗四句。一时间四方传动,各地豪杰纷至沓来。
     原来大青山三鬼之一的大鬼慕容剑是个异人,为了创建一套独步天下的武功,托关系在李白墓园作了守墓人,面壁十五年,终于参透玄机,悟出李白诗句和武功的奇妙联系,又将自身强大内力溶化进去,念出来便可打人于无形。今年初一出道,便名震天下。那天当涂官兵来剿,见满山豪杰,心慌要走,慕容剑有意要显显本事,跳出来喝道:“各位好汉,小生献丑了!”说着话摇响了手中铃铛。二鬼慕容锋和三鬼慕容成及小喽罗们听了信号,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特制药丸吞了。
    只见慕容剑气吞山河,滚雷一般念道:“花间一壶酒!”官兵们一个个醉醺醺摇晃起来,纷纷扔了兵器,坐地上行起了酒令。四方豪杰也大多醉眼酩酊,想去地上找菜吃。只有个别勉强用内力定住了。慕容剑又滚雷般念出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官兵和众豪杰“哄”一声炸了营,鸟兽般朝山下四散奔走而去。慕容剑哈哈大笑,再看四周,只剩二鬼三鬼和小喽罗们了。众豪杰再爬上山来,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于是在小喽罗维持下,在一间草堂前排起了长队,各自将宝物呈上。草堂前贴一告示,说是各自宝物贴有标签,一旦验明确属希世珍品,便按档次赏诗,其他赝品一概奉还。
    这慕容剑和其他两慕容虽是一母同胞,长相却和他们大向径庭,斯斯文文,面皮白净。那天见三弟慕容成抢得一如花似玉娘子来,心里不由一动,对慕容成道:“现在不是成亲之时,待天下豪杰散去了,再作打算。为怕这娘子想不开寻了短见,先把她安置到我那里,由大娘子照看劝导,你看如何?”慕容成道:“哥哥休要起歹心,只我一人没有压寨夫人,你不要看她漂亮,和我争!”慕容剑喝道:“放肆!”慕容成一肚子火不敢发泄,一道烟回了自己房间,“劈劈啪啪”乱砸一通。
    幸亏有这般插曲,萍儿才保住了清白,终日里以泪洗面。但为了腹中胎儿,在慕容剑夫人劝导下,勉强进些饭食。慕容剑每日里款待四方豪杰,一时也顾不上她。慕容成心有不甘,常趁大鬼不在时,去他宅子闲坐,和大嫂有一搭没一搭的,只拿眼勾萍儿。有天趁大嫂出去,拦腰将萍儿抱住轻薄起来。萍儿大喊大叫,狠狠在慕容成腕上咬了一口。慕容成见了血,一时间头脑冲动,抓着萍儿的长发在墙上撞了起来。正巧慕容剑回来,伸手打了慕容成一耳光。慕容成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愣怔片刻,怒气冲冲走了。慕容剑对着他背影大骂道:“畜生!咱慕容家的斯文都被你丢尽了!”骂完也不理萍儿,取个东西出了门。慕容剑夫人回来了,见萍儿抽抽搭搭在哭泣,头上老大一个包,忙取热毛巾给她敷了,一个劲的劝她想开点。接触几日,萍儿也觉出大嫂是个好人,就停止了哭泣,讲起了自己身世,大嫂听得泪水涟涟,口里道:“都是苦命人啊!”萍儿见这屋子修建的古怪,窗子封得死严,两道厚门帘,不透一点空气,就是白日也要点灯,便问缘由。大嫂叹口气:“唉,那死鬼时不时念一下诗句,怕伤着我,就把房子作成了这样。门口还有小喽罗伺候,听得铃铛响,就是那死鬼念诗,万万不能出门。”萍儿问道:“什么诗句啊?”大嫂就给她讲了起来,萍儿听得一阵阵绝望。
    这天下午时分,从山下走来了三条大汉,身材魁伟,气宇不凡。小喽罗叫他们去草堂处验货,被其中一人推了个跟头。正好三鬼慕容成在一边闲逛,正没好气,“哇哇”暴叫着奔了过来,早被一眉如漆刷,目似铜铃,一脸横肉的大汉一把提住,将他的头朝自己毛茸茸黑胸脯一撞,再朝边上一丢,慕容成眼冒金星,摇摇晃晃跌了个仰八叉。
    众豪杰正三三两两在那里闲坐,议论着什么时候才能验出货来,见几个大汉打了三寨主,纷纷站了起来。江南六杰离得最近,有心要给慕容剑显功,一声怪叫,六把荷叶扇翩翩起舞来袭三人。黑胸脯大汉发声长啸,腾身而起,一个铁腿大盘旋,将六杰打倒在地。贺兰山黑白无常双双仗剑飞出,到了近前,双剑合壁,刚摆出一个造型,被黑胸脯大汉抢上一步,一手一个,抓起来摔在地上,羊角风般抽搐。昆仑十二怪呼啸而起,各仗黑漆漆狼牙棍,单脚点地排成了方阵,一声呐喊,整整齐齐成三行滚将过来。三个大汉气势如虹,同时团身朝三行怪客迎滚过去。一切只在瞬间,等三个大汉掸着衣襟站起身来,十二怪还是三行,只是一个个姿势相同地陷在了地下,不能动弹。
    其他的什么大漠飞鹰、娥眉剑客、狼山四枭等上百条成名人物哪里还敢动,一个个惊得大眼瞪小眼。只听一声大笑,大鬼慕容剑一挑门帘从草堂走了出来,对着三人鼓掌道:“好功夫好功夫!就是不知随身携带的宝物,是不是也象你们的功夫这么好啊?”三人同时道:“来者可是慕容剑?”慕容剑道:“小生正是。敢问三位英雄大名?”一个白脸汉子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这厢有礼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三人曾是田曙光手下的铁血护卫,我是马鸣,他是宋万,这一个是裴四海。多有冒犯,还望海量。”众豪杰听了尽皆悚然,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他们三个名满天下的人物。慕容剑也抱拳道:“久仰久仰。不知三位前来,可带着看家宝物?”马鸣道:“天下奇宝九龙戏三珠,相信你也有所耳闻。这是我们田舵主的遗物,大家肯定都已经知道田舵主遭遇不幸的消息了,我们三人矢志要报此血海深仇,因此特将此宝奉上,还望慕容大侠不吝赐教。”说着话将随身背囊打开,小心翼翼取出一件宝物。众人早听说过这个东西,都靠近了,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只见羊脂玉雕成的九条龙圆润晶莹,通体散发着生命的气息,眼神好的还看到了龙体内的血脉走势,端的是鬼斧神工,名不虚传。慕容剑接过来细细把玩了,越看越不肯放手,突然抬起头道:“江湖盛传此宝原是西域七油鳅的,后被田大侠得去,现在七油鳅已来到内地,整日里为此宝没命奔波。如今四方豪杰齐聚于此,早晚要露出消息去。七油鳅武功深不可测,另外还有多少君王为此宝夜不能眠,为了日后不惹麻烦,我要请大家立下一个承诺!”说着话一个燕子展翅飞到了房上,左手举九龙戏三珠,右手掏出一个铃铛来,用力一摇,声传四野。喽罗们听了,忙朝嘴里丢药丸吃。众豪杰刚要狐疑,慕容剑口里响起一串滚雷:“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大家大喊不好,“哄”一下四散奔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哪里走得脱,诗句滚滚而到,只听“扑通扑通”一阵乱响,跌翻好汉无数。慕容剑兀自在房顶送着功力,时间不大,地上翻滚的人们一个个没了声息,只有马鸣宋万裴四海三人互相搀扶着,脸色苍白,目光凌乱。
    慕容剑哈哈大笑,纵身飞下房屋,捧着九龙戏三珠一道烟回了自己宅子。也是一时疏忽,只顾在桌上把玩宝物了,忘了马鸣他们三人功力非凡。二鬼三鬼及小喽罗们也以为马鸣他们撑不了一时片刻,只顾把倒下的人朝一个大坑里拖。
    马鸣三人依旧羸弱不堪,心里的气息却调顺了,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马鸣悄悄道:“没想到慕容剑这厮一脸和气,内心却如此歹毒。原来他是以交换武功为借口,独昧天下宝藏。我一来就注意到那个大坑了,感情是为我们准备的,他娘的,这可如何是好?”裴四海双眼圆睁了起来,恶狠狠道:“不能就这么走了!趁他不畚,我们三人拧成一股绳,发声喊进去将他杀了,将宝物再给夺回来!”宋万道:“不可造次。我刚才注意到慕容剑飞上房顶时,小喽罗们都朝嘴里丢东西吃,因此一个个没事,只可如此如此……”三人计策商定了,晃晃悠悠,软到在地。这时过来一个小喽罗要拖宋万,被裴四海抬手一点,小喽罗悄无声息倒了下来。宋万搜出两粒药丸,揣进了怀中。又过来两个,如法炮制,又搜得四粒,每人分别揣了,只是躺地下不动。又过来几个小喽罗,看了蹊跷,一个口里道:“这三个怎么死了?”另一个道:“许是药力失效了?”其他人赶紧制止他:“可不要乱说,大王听见了没你的好果子吃!不用管他们,一发拖到坑里算了。”
    都拖完后,二鬼慕容锋道:“一鼓作气,把他们埋了!”三鬼慕容成看看天已擦黑,不耐烦道:“弟兄们都忙了一天了,你也不叫他们休息啊,明早再埋也不迟啊,兄弟们,开火吃饭去!”众人都走了。慕容锋骂一句,也走了。
    马鸣宋万裴四海三人从死尸里钻了出来,伏在坑里静静等待。二更天时,四周万籁俱寂,几个小喽罗哈欠连天的巡着逻。三人正要起身,突然六七条黑影闪过,小喽罗刚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黑影已来到跟前,分别将小喽罗捂住了嘴,就势一拧,脖子发出几下脆微的断裂声。借着月光一看,马鸣宋万同时认出一个人来,马鸣小声骂道:“真是冤家路窄,燕青这撮鸟怎么来了!”

    马鸣他们原本是准备更深人静时,摸到慕容剑宅内,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不想燕青等人意外到来,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宋万脑子飞快一转,悄声道:“这厮们必是为九龙戏三珠而来,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等他们双方交了手,我等趁虚而入,将宝物夺回来。”裴四海搓着胸脯上的黑毛道:“往常听你们说燕青这厮老和田舵主作对,干脆今夜一发灭了!”马鸣道:“不可造次。”三个人爬出土坑,进了边上的矮树林,摸黑绕到慕容剑宅子后墙根,伏了下来。
    燕青等人杀了小喽罗,突然有些后悔,只听许三娘说打听到抢萍儿的是三鬼慕容成,可慕容成在哪个宅子里住啊?将尸体拖到一面土坡后面,几个人伏了下来,仔细观察着。月色下一片矮房子,除老大一个草堂外,只有三间起得较雄伟,门口各有两个扛枪的小喽罗把守着。想必只在这三间里了。铁匠道:“莫问哪一间,踢开杀进去就是!”燕青道:“还是稳妥点,不要打草惊蛇伤了萍儿。方才在当涂听三娘说了他们名字,一时觉得听说过。现在我想起来了,有天在酒店听一个江湖汉子讲当涂县大青山出了个异人,专用诗句打人,势不可挡,名字好象就是慕容什么。”许四娘道:“这下我们越发要仔细了,千万不可乱来!”燕青想了想道:“你们在这里少等,我去捉个舌头。”黑影里腾空而起,躲避着放哨喽罗的视线,轻轻落在了房上。来到三间大房的最边上的一间,一用力,捏烂一小块瓦,朝那边丢了过去。听到响动,几个喽罗都朝那个方向看,燕青一个倒挂金钟,掐死最边上一个小喽罗,顺手提到了房上。几个人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只燕青底下的这个小喽罗觉得蹊跷,口里小声道:“解手了?这么快?”燕青又扔过去一小块瓦,顺手又把下面这个提了上来。如此三番五次,六个喽罗少了五个。最后这个喽罗转回身来,见身边的也没了,一口凉气吸进肚里,张嘴要喊,早被燕青捏住脖子提了上去。喽罗一身冷汗刷地下来了,他看到了身边的尸体。燕青压低声音道:“老实点,可以饶你不死!”喽罗直点头。燕青将手松了,但没离开他脖子。喽罗张着大口直喘气。燕青道:“前些日你们掳上山一个娘子,关在哪间屋里?”小喽罗吓得说不出话,只用手指了指中间那间。燕青手一紧,喽罗痉挛了两下,不动了。
    燕青又飞了回来,和许四娘等人商量起计策来。许四娘道:“把三间房都吹了迷药,就是再高的高人,也得给迷倒了,那时我们再进去杀死狗!”说着掏出几支盛着迷药的管子分给了铁匠等人。大家蹑手蹑脚来到三间房子前,用指头沾着口水,捅那窗户纸。好家伙,有两间房都是连捅了七八层,只一间一捅就开了,早把迷药吹了进去。这一间正是慕容成住室,因没有妻室,故不用防那慕容剑诗句。另两间好容易才捅开了,许四娘和铁匠分别将吹管架上,相视一笑,将嘴对了上去。
    却说这萍儿睡到半夜,突然一身冷汗惊醒了。因萍儿是临时住这里的,只把大房子后一半用一人半高的木板隔拦了两个房间,中间留个过道,前面权做厅堂。萍儿和大嫂睡西边那间,慕容剑独自睡东边那间。
    萍儿分明看到了燕青!可睁开眼来,黑漆漆一片,伸手摸了摸,哪里有燕青的影子,只有大嫂轻轻打着鼾声。可她还是感到了燕青就在身边,浑身血淋淋的,伸着手向她讨要什么。她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开了房门,来到厅堂寻找起来。前两日听大嫂说过,慕容剑念诗时,吃了药丸就没事了,药丸就在厅堂的一个罐子里放着,她知道燕青是问她要药丸来了。可坛坛罐罐一大堆,到底哪个是啊?一心急,碰翻了一个,发出一声响亮来。慕容剑睡觉轻,一骨碌爬了起来,飞快套上衣服,就从木隔上翻了出来,大喝道:“什么人!”萍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打颤说道:“是我……我睡不着,黑地里走动。”慕容剑嘘了口气,口里道:“快回床上吧,我去外面看看。”
    许四娘这边嘴含吹管正要吹,突听一声响亮,又听得里面说起话来。忙将吹管抽了,将耳朵贴了上去,待听得里面说要出来看看时,忙使个手势,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抽刀在手,紧贴门边,只等人出来了就戳。沈牛儿也调了气息,抬手指向了门缝。
    慕容剑来开门,大嫂也起来了,口里道:“不会有什么的,你忙了一天,要不你歇着,我出去看看。”慕容剑打了个哈欠,见大嫂挑起厚门帘,将门闩拉开了,突然说道:“都睡吧都睡吧,不要一惊一诧的。”独自先回了屋。大嫂见如此说,又将门闩插上,唤萍儿也回了自己房间。
    燕青许四娘等人候了半晌,不见人出来,便又趴到窗口捣开的洞洞处听了,里面没了一点动静。几个人又候了片刻,许四娘又将吹管递了进去。
    却说这马鸣三人,在后墙伏了,一直不见前面发作,便悄悄朝前面摸,要看看怎么回事。一探头,见许四娘拿着吹管,心里便明白了八分。马鸣道:“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燕青,我要给他来个一箭双雕。叫慕容剑先杀了燕青他们,我们刚才已经吃了一粒药丸,慕容剑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再杀慕容剑。”说着话搬起一块大石头,运足气力朝燕青他们立着的房顶扔去。
    许四娘刚吹了一半,只听头顶上震天动地一声响,房屋早砸出老大个洞来。几个人正吃惊,慕容剑早咆哮而起,见头上露出一片天来,口里骂道:“驴鸟,偷袭我来了!”先紧走几步,从坛子里摸出两粒药丸,打开门叫夫人和萍儿吞了,自己就从房顶洞口处飞了出去。
    萍儿知道燕青来救她了,“扑通”给大嫂跪下了,口里道:“我家夫君来了,快救救他,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大嫂动了恻隐之心,跑去从罐子里抓了几粒药,塞到了萍儿手里。萍儿披头散发,拼命地扑到门边,去拉那门闩。
    这边慕容剑早落到了当院,燕青许四娘等人发声喊,挥刀而上。沈牛儿要使意念,不小心被脚下一压路石拌了个跟头,一时间眼冒金星,迷糊起来。
    慕容剑哈哈大笑,口中响起一串滚雷:“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只见许四娘燕青等人争先恐后朝一断崖处奔去,一个个纵身而下,夜幕中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燕青死死抱住了崖边一棵大树,狂催内力抵制。沈牛儿却浑然不觉,懵懵懂懂爬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沈牛儿的意念功在体内奔涌,正好消去“李白诗功”,只是沈牛儿自己不知道罢了。
    慕容剑见燕青抱着一棵树,如狂风刮起一般,身子悬了起来,只是不松手。又见一个老儿分明不会武功,却纹丝不动,心里暗暗称奇。顾不得老儿,慕容剑大踏步向燕青赶去,抽出腰上的两刃刀,挥刀向燕青双手砍去。燕青朝上一移,那把刀砍在了树上,再砍,再移,慕容剑大怒,要将树连根砍断。
    萍儿疯一般哭喊着跑了过来,将慕容剑挥起的手紧紧抱住。慕容剑焦躁,用力一甩,萍儿踉踉跄跄朝崖下跌去。慕容剑见事不好,飞身而上,一个海底捞月,将萍儿拽了上来。
    沈牛儿赶快使意念,原来对慕容剑也不管用。眼见得小喽罗们拿枪拎棒赶了过来,沈牛儿慌了,就朝燕青跑去。
    马鸣宋万裴四海三人趁乱进了慕容剑宅子,裴四海一掌将夫人打在墙上,脑浆迸裂。几个人一阵乱翻,终于将九龙戏三珠找了出来,用床单包严实了,系在马鸣腰上,然后抱着膀子走了出来,站在场子里观看。小喽罗知道他们厉害,也不敢近前。
    二鬼三鬼被药迷翻了,兀自在屋里睡。
    慕容剑怕萍儿再捣乱,点了穴道,丢在一边,也不耐烦砍那树了,抬手一指,要再念一句诗,致燕青于死地,忽见沈牛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不由停住了。这老儿虽说没有武功,肯定是一邪人,先看他一看再说。沈牛儿来到近前,也不管慕容剑,捋起胳膊大喊道:“主人摸慌,我来拉你!”上去死死拽住了燕青的胳膊,那里拉得动,不由骂道:“这不是见鬼了吗!我知道了,是这个白脸蛋的在作怪,让我从天上喊来五雷轰他!”说着话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却道:“你个白脸鸟人还不快跑啊!老子一会就露馅了!”碰巧夏天多变,一个闪电划过,看来要下阵雨了。慕容剑大吃一惊,没命地朝自己宅子狂奔而去。
    诗功功力终于散去,燕青觉得身子一落,浑身顿时轻松,一跃落到了崖上,躺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沈牛儿大喜过望,蹲下身子,一个劲给他捋着胸脯顺气。
    天空响起一串炸雷,大雨倾盆而下。慕容剑已赶到了宅子前,雷声过后,摸摸自己好好的,知道上当了,怒不可遏,返身要杀回来,马鸣三人笑呵呵挡住了去路。慕容剑见了他们,又是一惊,破口骂道:“你们还没死啊!”马鸣道:“不敢死到你的前面,先和你打声招呼,等你灭了燕青,再来会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马鸣骂道:“你们偷吃我的药了!不过不要得意,我先把那没吃药的废了,再来叫你们领教我另一套功夫!”马鸣三人让开一条路,口里道:“请便!”
    慕容剑心中愤怒,冒着大雨朝崖边冲去。
    这边燕青搠翻了十几个小喽罗,其他的哪里还敢靠近。萍儿被燕青解了穴道,激动地热泪盈眶,赶紧掏出药丸,怕慕容剑即刻就念诗,顾不得解释,硬叫二人吞下了,然后紧紧搂住了燕青。燕青哪里有时间和萍儿缠绵,“噌”地将她背起来,拉起沈牛手说道:“此地不可久留,你拉紧我不要松手,我用内力托你,咱们三人只从这崖上走下去。”沈牛儿道:“主人不要管我,你赶紧背着萍儿飞吧!”燕青道:“就是不能丢下你,又不能背两个人飞,只好出此下策。”沈牛儿望着黑漆漆悬崖,暴雨倾盆朝里灌,腿肚子直转筋,口里道:“只怕一个闪失跌了下去,你们还是先走吧,我从这边偷偷跑。”说着话慕容剑飞奔而到,燕青一提气,拉着沈牛儿走下了悬崖。沈牛儿哪里直立于崖面走过,双眼紧闭,嘴里一个劲阿弥陀佛。
    慕容剑气得在崖上哇哇怪叫,勾头看了一下,崖下墨团一般,哪里还有三人影子。气急败坏又念了一句诗,没有听到人惨叫的声音,垂头丧气地转回身,被三五十小喽罗簇拥了,来找马鸣等人算帐。
    雨说小就小了,变得淅淅沥沥。马鸣三人一身透湿站在那里,静等他们的到来。到了近前,慕容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你们把我的九龙戏三珠给偷跑了?”裴四海哈哈大笑道:“本来就是我们的,这叫物归原主!只是一时性发,把你夫人脑浆打出来了!”慕容剑一声哀号,擎两刃刀就要拼命,突然他想起什么,冷笑一声道:“我慕容剑之所以成名,并不是只会那一样李白诗功。我现在叫你们见识一下我另一套绝技!”马鸣道:“请!”慕容剑道:“你先使一个人出来,朝我脸上砍三刀,我眨一眨眼不是好汉!然后我再砍你三刀!有没有这个胆量啊?”宋万道:“你休要使诈!”慕容剑道:“我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何会使诈?要不我先砍你三刀如何?”裴四海早按奈不住,一步抢了出来,大喝道:“我先来!我就不相信你的脸不是肉长的!”慕容剑“嗖”一声将刀丢给他,也抢前一步,口里道:“来来来!”
 文章评论信息:
请您打分: 优秀 很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