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小说 >> 笑傲江湖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12月18日
告别孤独年代
将来

    

    上  篇

    一脚踢翻美人的盆子,是我早晨一怒之下干的。当时美人正在洗脸,她刚起床,头发乱蓬蓬的散着,睡衣也松松垮垮的,里面的乳罩都露出来了。我昨晚本来就有气,现在一见她这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就更来气了。
    “你昨晚去了哪,怎么搞到那时才回来?”
    我站在她面前,径直问她:“你知道不,你昨晚叫我等得好苦!”
    “我叫你等得吗?”美人在用洗面奶搓脸,一脸泡沫,仅露两个眼珠子看我,“你当时还不是死鱼脑筋,不晓得打我手机。”
    “我打了,老关机。”
    “那时我可能正忙。”
    “你忙什么?”我心里顿时起了疑惑。
    “业务上的事。”美人可能听出我的语气跟以往有点不同,抬起头,望望我,“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美人顿时被激怒了,刷一把面沫朝我扔来,“我又没有在外面找野男人!”
    “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面沫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头上。为了迎接明天公司董事会派人来检查,我的头发下午才到发廊干洗的。“你这个臭婆娘,当真反了天!”我也顿时怒火中烧了,“别以为我不能没有你。”我一下子扑过去,扬起手,准备重重煽她一耳光,那时快,她闪身躲过了。我便一脚踢翻她的盆子。
    “独立人,你有种!”美人敏捷的像一只突然遭到袭击的猫,兀地窜到厨房里,一手提起砧板上刀,直指着我,“你敢上前一步!”刀是新买的,刀光寒寒的,我也立即被镇住了。
    这样僵持一会儿,她见我的眼神慢慢疲软了,知道我的脾气发完了,便开始撒泼。
    “来呀,你不是要打我吗?”
    美人边说,边用刀在砧板上 “咚咚”的敲,一副与我势不两立的样子。 她刚才可能的确受了惊吓,刀在砧板上敲的没有平日做饭时有力量,充满节奏感;一直不停叫我去打她的口气,也软沓沓的,无非是想挽回面子,虚张声势罢。因为我们从认识到同居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发猋。
    “怎么,你怎么不打了?”美人见我慢慢有了后悔的意思,便开始用手抓头发,“独立人你这个软蛋!”一声比一声高的骂,整个公寓楼的人都听见了。
    见我还是无动于衷地软软站着,尽管她大吼大叫,美人的愤怒更加不可遏制,开始变得像一条发疯的母狗,乱打乱砸屋里的东西。不一会,我们精心设计、呵护的居室,和废品收购站无二了。
    等美人闹够了,我也抱着头蹲在了靠冰箱的一个角落。美人提刀上前来了,是准备砸冰箱还是准备砍我,我瞬间拿不准,“你想干什么?”我条件反射似的蓦地蹦起,一步跳上前去,抓住美人的手。
    “放开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稍稍用力一扼,“哐啷”一声,美人手里的菜刀掉了地上。
    美人开始伏在我的怀里泪雨滂沱,睡衣上爬满汗,冒着缕缕热气,我不由地把她搂紧了。美人这时也彻底软了。

    美人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我站在窗口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
    美人在“息息索索”穿衣下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醒后就开口叫我:“独立人,你跑到哪去了?”我虽然背对她,但敢肯定:她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心里也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如果我这时不失时机地转身去求她原谅,她一定不会计较,在我顶多挨她几下嗲声嗲气的拳头后,我们又会和好如初。然而直到她在屋里“叮叮咚咚”折腾够了,“啪”地摔门而出,我还是没转身。
    下楼后,美人肩上挎着我送给她的皮包,站路边拦住一辆的士。今天我们没上班。美人这几天一直忙着和一家外国公司谈判,如果她这时赶去迟到了,或者因为情绪不好,谈崩了,那么我们明天……的士逶迤而去了,我还在窗口边呆呆站着。
    到了晚上十点,美人还没回来,我也才想起一天来还没吃东西。我想进厨房弄点吃的,里面一片狼藉,砧板断成两截搁在那,米和菜也撒的满地。我顿时没了胃口。进卧室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铃声响了。我拿起手机。
    “你还是不是人东西,把美人气成这样?”
    是吕丽。吕丽愤愤不平地问我:“他妈的没有美人,能有你独立人今天?”
    “美人现在哪?”我没心情跟吕丽打嘴皮子,“都他妈的一群三八。”仅在心里这样骂一句。
    “我怎么知道,她刚才来过我这,又眼睛红红的走了。”
    “那她告诉你准备去哪?”
    “天晓得。”
    听吕丽的口气,不像是和我开玩笑。
    “你当时就没问她?”
    “你们小两口的事,我怎么好问。”
    接着吕丽便开始问我跟美人今天到底怎么了,美人的性子这么软和,如果不是我首先挑起战争,她是绝对不会无理取闹的。我说是的,今天早晨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冲着她发脾气,但她也应该给我说明她昨晚为什么那时才回来。吕丽一听我这么说,立即火了:“一夜回来晚了怎么了,难道还会去跟别的男人约会不成?你们男人,就他妈的这么小心眼,好象女人拴在你们裤腰带上了还不放心。”
    我又让吕丽臭了一顿。吕丽告诉我,美人这几天为公司和外商谈判合作的事,差点儿忙疯了,你也真是无聊,还跟她纠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你还在屋里躺着,不赶紧去找美人,怕再晚一步,她真的躺在别人怀里了。”
    吕丽最后意味深长地告诫我:“美人不像她,身边从来不乏一大帮追求者。”
    说到这,吕丽哈哈大笑起来。

    夜深了。街道两边的路灯光,晃晃的。我突然感觉有点衣衫单薄,开始瑟瑟发抖。其实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依照这座城市的气温,穿我身上这些衣服,足够御寒了。街上的行人这时也很少,只听见附近楼上屋里搓麻将的“哗哗”声,过往车辆的“得得”马达声,音乐厅酒吧里间或悦耳间或声嘶力竭唱歌声……
    我孤独地走着。这座城市凡是有可能找到美人的地方,我都去了,但就是不见美人,包括一点有关她去处的消息。
    如果美人真的失踪了,我将怎么办?我肯定会遭良心谴责的。
    “他妈的没有美人,能有你独立人今天?”
    吕丽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在广场的一根大理石柱边站立了。“是的,没有美人,的确没有我独立人今天。如果在那天夜晚不是遇到她,今天的独立人,仍可能在大街上流浪。”我环视一下广场,除了流离灯光,空旷寂寥极了。
    “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你是警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这可是中国的夜,不是‘一千零一夜’。”
    “你叫独立人,是不是?以前是‘万盛公司报’的编辑。”
    “就算是吧。”
    “什么就算是,我到过你们公司,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哦,你是?”
    “记起我了吗?我叫美人。”
    “当真人如其名,尤其在这恍惚迷人的灯光下。”
    “少跟我耍嘴皮子,这深夜了,你怎么在这?”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假装问。”
    “我刚从海市回来。”
    “万盛破产了,咱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家可归。”
    “好惨呀!”
    美人被我逗笑了。夜很沉,和美人交谈这阵子,我的心情轻松许多。可能由于我不经意的表现,美人竟然觉得我的幽默细胞挺发达。
    “没想到你挺幽默的。跟那天你在公司接待我们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好象是两个人。”
    不知不觉的,我陪美人走了一程,“你一定饿了吧。”美人突然站住问我。“没有。”我答道。因为我身上没有买两个人夜宵单的钱。“可是我饿了。”不用分说,美人硬拽着我往夜市场走去。
    “我的屋还可以吧。”
    “标准的‘白骨精’住宅。”
    我从美人屋里出来时,夜也这样深了。天上嵌几颗眼珠子大的星子。
    “你还在屋里躺着,不赶紧去找美人,怕再晚一步,她真的躺在别人怀里了。”
    我的影子被广场上的灯光拉得瘦长瘦长的。经过这几个钟头漫无目的地乱走,我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水打湿,夜风一吹,不自禁地比先前感觉更冷了。要是美人真如吕丽说的,现在正躺在别人怀里酣睡,我他妈的这个男人不是做的很窝囊!
    关于美人的行径,我这段时间来一直怀疑。她现在常常到了下班时间不回来,休息日也借口有事出去。公司有事,正在和外商洽谈合作,她是负责人之一,一天比较忙,这些我知道,也理解;但她动不动白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晚上回来后拒绝我的要求,就太不正常了。况且就在不久前,我听她们公司一个跟我比较熟的说,公司业务部经理正在打她主意。
    “我又不是上帝,能限制他的想法。”
    面对我的提问,美人回答得很直接:“他是业务部经理,工作需要,我们打交道的次数免不了比别的部门频繁些。”
    “她会不会在业务部经理那?”
    一想到这,我立即拨打吕丽的手机,关机了。

    “独立人,独立人……”
    伴着“叮叮”电铃声,屋外的门被踢的“咚咚”响。我被叫醒了,立即拖鞋去开门。
    一片阳光蓦地涌进屋里,白花花的。吕丽站在门口。
    “怎么睡这么死,你看都几点了?”吕丽一进屋,就直朝我嚷,“你都有几天没上班了,想被炒鱿鱼?”
    “热死我了,他妈的太阳真毒。”吕丽接着把外套脱下,丢在了沙发上。吕丽长得很丰满,一对奶子这时更挺了,加上她的衣领开得低,胸前一条深深的乳沟,雪白诱人。
    “怎么,还没跟美人达成妥协。”看吕丽的样子,好像专门为此事来的,“不过你这次也的确做过分了点,本来什么事没有,你却自己小心眼疑神疑鬼的。这下好了,美人不回来了,看你能守多久寡。”
    “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什么叫难听。”吕丽摆出一副不屑跟我交谈的样子,“我听王梅说了,你跟美人闹架的主要原因,是美人晚上拒绝你的性要求。”
    “王梅在放屁。”
    “是人家放屁还是你自己心虚。”吕丽信心十足地道,“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也不了解你。”
    “你了解我什么,你不过知道我叫独立人罢。”
    “没这么简单吧,还记得我们读大学那会儿的事。”
    吕丽说到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读大学那会儿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是谁先叫我‘性感美人’的。”
    “说你性感难道不好?”
    “你那种年龄就知道性感什么的了,只能说明你脑子有病。”
    “谁叫你当时打扮得那么火,故意摆酷。”
    “是吗,我那时的身材比现在呢?”
    “现在成熟些,那时清纯些。”
    “哈哈哈,”见我这么说,吕丽笑声更大了,“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喜欢丰乳肥臀似的女人吗?”
    吕丽这种越来越趋近肆无忌惮地笑,让我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你现在深爱的女人,跟你的要求不相符。的确,美人的身材虽然也不赖,但跟吕丽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又不自觉地打量一下吕丽。
    吕丽斜斜坐在沙发上,架起了二郎腿:“其实人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比如读书那会儿,我们都想不到会发展得像今天这样。”
    一提到读大学那会儿的事,吕丽格外来劲。她那时的身材挺出众,我就暗地里喜欢过她,她也知道。在一次我写给她的爱情表白回信中,她曾直言不讳地跟我说:我承认你有才气,文章写得可以,但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我无法对你产生感觉。我们说白了,就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永远也不会流到一起。
    而现在,吕丽就坐在我眼前的沙发上,两条修长、丰满的大腿不停地摆动着。她的嘴唇很厚,应该说很性感,涂着紫色的唇膏。
    “是的,什么事都难以预料。”我接着吕丽的话说,“好像上世纪的中国和美国,那样的一对死冤家,谁料得到1972年尼克松会来访华。”
    “所以,你不必担心美人不会原谅你。”
    吕丽正准备接着把话说下去,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谁打的?”
    “王梅。”
    听我问她的语气,吕丽以为我怀疑和美人有关,“王梅这妮子要我今天下午陪她去相亲。”吕丽向我解释道,“我这几天也没看见美人,听王梅讲她搬到公司住去了。”
    “不过,你明天必须去上班。”吕丽要走了,又跟我反复强调,“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
    其实不用吕丽说,我也知道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并且深有体会。万盛破产后的好几个月,我一直在无业游民的生活里徘徊、逡巡,就像一只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直到遇到美人前,我几乎濒临绝望。所以,对美人,我还是心存感谢的。如果没有美人,我现在或许真的成了大街上一个捡垃圾的乞丐……

    几天没来,坐在办公室里竟然感到有点不习惯。我刚坐一会儿,这几天堆积的材料才开头看,经理便打来电话叫我去。
    “独立人,这几天怎么了,没什么大碍吧?”
    经理西装笔挺的坐在办公桌后,笑容可掬地望着我说:“年轻人呀,感情事小,工作事大。”
    我刚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就见王梅朝这边姗姗走来了。“嗨,好。”王梅隔老远和我打招呼,还怕我看不见似的使劲朝我挥一下手。
    我和王梅走碰头了。
    “怎么,几天不见,就‘为伊消得人憔悴’了。”王梅笑着跟我说,“现在还是‘衣带渐宽终不悔’吗?”
    “得了,又是来找我们经理。”我无心跟王梅纠缠,因为她肯定知道我和美人闹矛盾的事,如果我站在这里跟她讲,只是多费口舌,让更多人知道。
    “经理正在办公室。”我想尽快打发王梅走。
    “他敢不乖乖坐那等我!”王梅与我擦肩而过时,又朝我仪态万方地挥挥手。
    我又在一堆材料前坐了下,却怎么也心神难安。“经理一定知道了我请假的原因,一定是王梅告诉经理的,不然经理跟我讲话的语气不会怪怪的。”我又突然想起吕丽那天说王梅要她陪她去相亲的事,“莫非?”一个念头蓦地从我脑里蹦出,我又赶紧低下头来看文件。
    等我材料快看完了,墙上挂表的指针也指到了四点半,快下班了。办公室的门突然“咚咚”响起来。
    又是王梅。
    “还在看文件?”
    “嗯。”
    “打扰你工作了?”
    见我头也不抬地“嗯”一下,王梅不悦起来:“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积极了,成了一个工作狂了。”
    “哪儿话,几天没来,堆这一码材料,”我用手指着桌子上的材料,“不认真点行吗?”
    “几天不上班,你都不怕,还要急着这一时的表现。”
    王梅捋捋发,朝我灿然一笑:“放心吧,你们老板不会炒你鱿鱼的。”
    “你就这么肯定。”
    “我的朋友,他敢么!”王梅说到这,开始漫不经心地剔指甲。
    “跟美人和好了?”
    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王梅见我桌子上的材料理得差不多了,又开始问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像美人这么温柔的‘淑女’,你还不知足,还要抡拳头,真不是一个好男人。”
    王梅又望着我笑了笑:“其实男人都这么贱,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我是男人的话,我绝对百分之百地对爱我的女人好。”王梅接着说,“男人一般都有这贱脾气,把女人拥在身边时,认为她不够好,不完美;一旦失去了,又在回忆中把她美化的无可挑剔。”
    这时,我的材料整理完了。离下班也差十分钟了。
    “小姐,今晚肯赏脸陪我共进晚餐?”
    为了搞一下笑,我摹仿电影里的动作向王梅摆了一个造型,惹得王梅哈哈大笑。
    “别这么绅士,我受不了了。”
    王梅也把手伸过来,闭上眼,等我下一个表演动作,吻她手背,她的手机响了。经理打过来的。
    “那就很对不起了,你的晚饭下次吧。”
    王梅在出门时又忽地转过身:“记着,你得尽快找着美人,向她认错。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进了美人的办公室。美人现在是公司公关部经理。公关部的人差不多都认得我。我一进去,她们齐刷刷从电脑前抬起了头。公关部里,清一色的娘子军,被人戏称为“美女俱乐部”。
    “怎么,来找我们经理?”
    一个平时跟美人关系不错的小姐站了起来:“经理出差去了。”
    “可以让我到经理办公室看看?”
    我以为她在跟我搪塞。
    “经理办公室你不能去。”
    “为什么?”
    “现在唐经理正在里面会客。”
    “是业务部经理唐文松?”
    “是的。经理出差期间,这里的工作由唐经理代管。”
    小姐不愿跟我继续说下去,跟我做了一个“请走”的动作。我顿时发急了,不肯走,请小姐让开。
    “对不起,独先生,这是上班时间。”
    小姐拒绝我的请求。
    “你让开,你给我让开,我是来找我老婆!”
    我终于怒不可遏了,同时更加坚信她事先得了美人的交待,在这里故意刁难我。我使力一把掀开了她。
    “贾美人,出来,你给我出来!” 
    等我快要奔到经理办公室的门边了,两个虎背熊腰的保安迅速跑过来,拦住了我。他们叫我立即出去,我还要往前闯,便让他们一边夹住一只手,动弹不得了。我便开始手打脚踢地撒泼。
    “贾美人,你是不是在里面偷人,怕丢人显眼,不敢出来!”
    我这一下什么话都骂出来了。因为这几天来,我听到的和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和业务经理暗地勾搭的事。

    中  篇

    两个月过去了。这天下午,天气很好。我吃饭无事了上街转了转。街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却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这很正常。虽然我来这座城市这么久了,但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几乎没有。我现在就像一只被掐断触须的蚂蚁,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身边过去仅有的几个朋友,现在也因为我与美人之间的事,在想方设法离开我。而现在有关美人跟公司业务部经理的绯闻,也越来越多。我也由此开始失眠。每当夜深人静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呆呆地看屋顶上的天花板。渐渐地,我发现过去一直以为很干净的天花板上,竟然长着一只蜘蛛。在电灯光的反射下,蛛网粉蒙蒙的,网上的丝错综复杂的纠缠着,细的像人的脑神经。
    自从美人离开我后,我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我现在一旦失眠,直觉得脑子里难受的像有一只蜘蛛在神经网上爬,慢慢地爬,偶尔一条虫子不小心撞上了,为了逃命,费尽力气垂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而现在有关美人跟公司业务部经理的绯闻,越来越多,渐渐搞得路人皆知了,我却无能为力。我这个男人真他妈的窝囊!
    这天下午,我从街上回来了,太阳也跟我从大门进了屋,杂乱无章的屋里顿时清晰了许多。望着满屋子破烂、零碎的东西,和美人那天撒落地上已经干结成印的面沫,我的心不自禁地一阵阵发紧,勿庸置疑,我还是爱美人的。美人跟我,可以说是患难之交。在我最落拓无助的时候,是美人出现救了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美人当时出手相救,独立人今天可能仍在街头流浪。
    所以,我现在应该低下头去可怜巴巴地求美人回来,这几天我已经想通了,这样做,绝不是自贬志气,也丝毫不损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其实,我这个人,最他妈的虚伪。明明知道有些事是自己做错了,就是不肯低头承认。譬如美人,她对我的好天地可鉴,然而我就是不知足,总疑神疑鬼她会背叛我。因为她太美丽、优秀了。对这,她也给我解释过很多次,要我放心她对我始终如一的忠心。为了安稳我的心,在我们认识没多久,美人也确实肯定爱上了我,便索性叫我搬来跟她同居。
    其实,我开始怀疑美人,也是从我们同居起。也许是我太传统,或者让一些书里的“性知识”误导了。无可厚非,我跟美人的第一次床上戏表演的很精彩。当我彻底瘫软慢慢轻松后,发现床上没有新婚之夜所谓的“红”,一颗正处高度愉悦活泼乱跳的心,顿时像一辆正在高速运行的铁车遭遇一座硕大无比的磁山,牢牢困住动弹不得了。虽然我当时不敢径直问美人这是为什么,但是从此,心里打了一个与日俱增的疙瘩。
    后来,美人也似乎发现了这一点,便在一次我们配合默契的激烈折腾后轻抚我的脸说,别看我长得这么文静,其实我读书的时候蛮喜欢运动的,尤其是短跑和篮球。
    美人这个解释,虽然不令我十分信,但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我一颗贪求占有完美的心。
    正在我对美人的怀疑快要打掉时,吕丽兀地在这座城市出现了。
    吕丽三年前就来了这座城市。
    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再没见过吕丽,更没想到会在这座城市遇见她。她可能也一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而我又是美人的男朋友。所以当吕丽第一次听见美人把我介绍给她时,脸上顿时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诧异,但转瞬即逝。
    当然,哪怕到现在,美人都不知道我跟吕丽在大学时曾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不过,我当时虽说见吕丽跟美人并排进门来,十分的震惊,还是尽力使自己镇定住了。因为美人把我向吕丽介绍完了,又接着向我介绍吕丽。吕丽是她现在业务上的最大客户,也是这两年来合作最好的伙伴。
    “美人,就少浪费你两瓶矿泉水了。”
    见美人准备继续深入把我们介绍给对方,吕丽坐在沙发上不吐不快了。
    “独立人身上有几斤几两肉,我清楚得很。”
    “怎么,你们原先认识?”
    美人显得很惊奇,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我们竟会是大学同学。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美人最后不得不发此感叹。
    “这当然了,你没想到的多了。我跟独立人不光是同学,还是……”
    吕丽准备接着美人的话口无遮拦地说下去。
    “哦,吕丽那时是咱班有名的‘性感美人’。”
    我怕吕丽一古脑儿把什么都说出来,赶紧在一边一嘴接过。
    “这不说,我也知道。”
    美人也顿时来了兴趣,接过我的话大加发挥。
    “刚才我们从公司出来时,吕丽一路甜甜的笑,惹得所有男员工的眼睛瞪发直了。”
    “别这么夸张。”
    吕丽被美人说得哈哈大笑了,胸前两个肥硕的奶子,也顿时如雨打芭蕉颤抖不已。
    最后,吕丽让美人和我一席一唱一和地赞美搞得心花怒放了,执意要请我们去最豪华的“天子酒店”共进晚餐。
    从酒店出来时,我们三个喝得酩酊大醉。吕丽愈发放肆了,借着踉踉跄跄的步子,直往我身上靠。我也借着几分醉态,把吕丽拦腰搂住。吕丽两个圆实饱满的奶子,这时被我完全揽在掌心。我顿时直觉热血上涌。因为读大学那会儿,我经常被吕丽那时就已出类拔萃的性感身材搞得魂不守舍。
    吕丽像一条蛇一样缠在我的身上扭动着,软的像一团香气四溢的面包,我这时得稳稳托住她的腰,不然就得抱着她走。
    就吕丽这个样子,让她一个人回家,美人不放心,叫她去我们的住处,她又不肯。最后,实在没了办法,美人便叫我送吕丽。
    “虽然你们是老同学,吕丽现在可是我的客人,你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到家。”
    美人也有点醉了,不然她是断然不肯让我单独送吕丽的,况且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夜是那么迷人,一切都在蠢蠢欲动。
    等美人打的走了,吕丽似乎醉的更厉害了,一双粉嘟嘟的手像钳子一样夹住我的脖子,眼微微闭着,面如桃花,吐气若兰,我不由地把她搂得更紧了。
    吕丽住在公司赠的别墅里。像她这种年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公司如此厚待,其背景和能力,都值得揣摩。别墅仿西欧风格建的,里面装饰的异常豪华。我抱着吕丽进屋的。吕丽直喊热,要我抱她进浴室洗澡。
    吕丽把热水器笼头开得很大,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听得一清二楚,直感到全身毛躁,坐立不安。十几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明显小了,吕丽突然喊我送一条毛巾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半边门,侧着身子把毛巾递了进去。
    “你进来呀。”
    哪知,吕丽突然从里面把门完全踢开。
    “就像从未见过女人的小男孩!”
    吕丽一把拉了我进去。浴室里萦绕着乳白色的水气,吕丽赤条条地站着……
    一会儿山呼海啸的激动后,吕丽酒醒了。已经12点了,吕丽似乎顿时想到什么,只催我快回去。
    街上渐渐安静了,天上出现了几颗萤火虫一样的星星。一路上,我脑里直闪现吕丽丰满醉人的身体。

    那夜,是美人叫我去送吕丽的,所以,我为什么搞到那时才回来,她没有追究。再说,我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一张脸红艳艳的,要是在往日,我会像一条饿极了的狗忽地扑上去。然而现在,有了和吕丽的一席缠绵,我突然发觉美人勾不起我的性欲了。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和美人做爱时,我满脑子想的,也是丰韵无比的吕丽。一想到吕丽,我就亢奋不已,床上功夫也更猛了。这让美人在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时,紧紧抱着我直夸我行,她也更加爱我了。
    然而吕丽,自从让我尝到甜头后,又有好久杳无音信了。美人说她被公司派到国外出差去了。
    吕丽如此受公司器重,经常被派到各个地方出差,这实在叫我难以相信。因为吕丽怎么样,有多大的能耐,我清楚不过。
    我对吕丽的怀疑,最终是王梅解开的。王梅和吕丽关系很好,也是美人的好朋友,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我也是通过美人认识王梅的。和王梅认识后,她经常去我们公司拉广告,我又是经理助理,碰面的机会多,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渐渐打得火热了。
    “你怎么认识吕丽的?”
    王梅一天从经理办公室来我这里取材料,我们无意中谈到吕丽。见我对吕丽的情况知道这么多,王梅显得很诧异。
    “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少贫嘴,小心掌。”
    王梅佯装不满意的样子扬起手。
    “看我跟美人说了,她不紧你的皮。”
    “得了,我跟吕丽关系非同寻常,她早知道了。”
    “怎么不寻常,说来听听。”
    王梅对我这话很感兴趣,硬要我讲。我也怕因此引起王梅的怀疑,囫囵儿一闹,引起美人的警觉和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便详详细细地给王梅排列我跟吕丽的关系史,当然省去了那夜我们缠绵那一段。
    “哇啥,你们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的浪漫史。”
    王梅还问我那会儿追到吕丽没,我说没。王梅说太可惜了,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我还会写诗。
    “那你们现在经常见面?”
    王梅接着问我:“美人知道你曾经追过吕丽?”
    “当然不会让她知道。”
    “哦,这样说,你跟吕丽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王梅开始若有所思地笑起来:“不过,我还是劝你不要旧情复发,吃着碗里看到锅里。”
    王梅笑得停了一下:“像你们这种多情的诗人,美人才适合。”
    接着,我跟王梅又谈了一会儿吕丽。我说吕丽还真看不出,毕业没几年,就混这么好了。王梅笑了笑,说你没听说这么一句话么:美丽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而现在又正是 “性感”流行的时代。
    “你也不赖。”
    我怕跟王梅说得兴起了,越说越离谱,便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你每回来我们公司,都会引起一片‘啧啧’羡慕声,一阵骚动。”
    “别形容得这么夸张好不好,会吓死人的。”
    王梅被我说得高兴了:“我还是有自知自明的。”
    不过,王梅后面的话里,还是不承认她各方面的条件比吕丽差。因为王梅隐约提到,吕丽现在之所以这么风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就凭她迷死男人的身体。

    再见吕丽时,已是一个月后。
    这次唐文松请客,美人硬拽我去。到后,见王梅,吕丽和我的顶头上司都在。
    “看来,今天是美人前来赴会,英雄护驾了。”
    我们一进去,唐文松竟自站了起来,朝我们礼貌地点点头。唐文松一米七左右,瘦瘦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黑色西装配白领带,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这位是独立人先生吧。”
    唐文松走到我们面前,拿起美人的手背吻了一下,然后对我说:“我早听说过你。Andy说你很能干。”
    Andy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公司广告部经理。我没有想到他和唐文松是好朋友。
    “又在和美人小姐说我什么坏话。”
    Andy听见了唐文松的话,携着王梅款款走了过来。
    “美人小姐今天特靓!”
    Andy说这话时,好象没注意到我,仅对美人暧昧笑笑。倒是王梅热情,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
    “不过去看看你的老同学?”
    王梅借Andy和唐文松相互吹嘘喝彩时,把美人从我身边拉开,顺手跟我指指那边的吕丽。
    吕丽漫不经心地坐在那边,头发像是刚才染,蓬松松的,眉毛描的蓝蓝的,原来的单眼皮也成了双的,依旧涂着紫色的唇膏,肩上披一件紫色风衣。见我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了,她仅笑笑。
    我在吕丽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吕丽望望我,并没跟我开口,之后,便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支烟,幽幽抽起来。
    到聚会结束,哪怕中间跳舞时,吕丽都没跟我说一句话。我当时也没精力去刻意注意她。因为唐文松一直在纠缠美人,讨她开心,Andy在一旁助兴。我当时真想冲上前去,狠狠扇唐文松一耳光,但碍于Andy,只能强忍怒气。
    直到我们分手时,吕丽和美人拥抱道别,她才跟我说声拜拜。
    路上,美人跟我说,吕丽的老板这次在携她出差途中又看中一个小蜜,她正在为这事吃醋。

    就在我对吕丽的情事感兴趣时,没想到朋友圈里有关美人跟唐文松的小道消息悄悄传开了。当然,在那晚的聚会上我虽然有所怀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没几天又打消了。因为美人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必须跟很多人打交道,况且唐文松又和她在一个公司做事,唐文松又是业务部经理。
    一次,我为这些小道消息折腾得不耐烦了,又不敢直接问美人,便突然想到找王梅,因为Andy跟唐文松臭味相投,如果这事是真的,Andy一定会和王梅夸夸其谈。
    “你少听人瞎讲。”
    王梅一开口便否定了我的疑虑。
    “美人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唐文松这家伙,她绝对瞧不上。”
    唐文松在王梅眼里,根本就不值钱,像一堆狗屎。听王梅后面的话,她好象对Andy也不是很满意。因为她一直劝我应该对美人放一百二十个心,像美人这种性格,是绝对忠于感情的。
    “美人能找到你这样的老公,真是福气。”
    最后,王梅还似笑非笑地夸我老实,晓得体贴人,怕美人受不了而跑来问她;而她和吕丽就没美人这号福气了。
    “你们比美人有福气。”
    我本想接王梅的话,侃侃她的感情史,但鉴于Andy是我的上司和公司森严的等级制度,又欲言而止了。不过经我这么一提,王梅对吕丽却顿时来了兴趣。
    王梅说,在这座城市的年轻女人中,吕丽算得上最有钱的。不过女人光有钱还不行。有钱的女人尤其是年轻的一旦没有精神,就成空架子了,与行尸走肉无疑了。
    “像吕丽这一段日子就过得很不好。”
    王梅接着说:“吕丽这些年来一直靠男人生活,男人成了她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现在这么有钱了,为什么不能自由生活?”
    我让从王梅口中吐出的吕丽的生活史惊的目瞪口呆了。
    “自由生活,谁不想,可生活是一种惯性,人一旦进了轨道,想煞也煞不住。”
    王梅幽幽叹了口气:“在这个孤独的时代,谁又能真正守得住寂寞!”
    王梅这话让我震惊。因为她在漫不经心地概括这个时代,仅用了两个很简单的字:孤独。是的,这是一个一切都处于孤独的时代。为了抵御孤独,每个人都活得忙忙碌碌,在偶尔有的一点间隙时间里,找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来抚慰寂寞的心灵。譬如王梅,吕丽,美人和我……

    这天下午,我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后,才蓦然想起,我和美人已经分手两月了。当然,我们只能说分手,虽然我们一起同居了两年,但我们毕竟算不了正式夫妻,所以感情永远只能止于感情。如果那天早晨我忍住了怒火,我们的感情可能不会结束这么早,但总有一天会结束。诚如王梅说的,在这个孤独年代里,两个人走在一起,只能算凑合,其目的只是为了消除寂寞。
    我经理助理这个职位,也是美人当初给我找的。既然美人现在跟我分手了,那么我也理应把这个职位还给她了,Andy也很有这个意思,虽然王梅在他耳边说我的好话,然而近来这段工作的表现里,他还是希望我自觉地向他递交辞职申请。我也不是不知情趣,只是现在一时里,实在难找到一份好点的工作。
    下午的阳光很好,艳灿灿的。我走在过去自以为熟悉的街上,脚步疲沓。我上午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向经理递了辞职书。

    下    篇

    我一觉醒来时,时节已是深秋了。进我租的房子的通道里的两棵树,叶子业已全黄了。我失业至今三个多月了。手头过去的一点积蓄,也用得差不多了。如果在这座城市继续呆下去,我可能重复春天的命运,深夜流落街头。
    恰在这时,母亲给我写来信,要我回家去。母亲在信里说:
    ……今年你也不小了,二十五岁了,应该成家了。
    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你爸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坏了,稍微重一点的农活,就弄不起,你也可以回来帮帮忙。
    哦,底下院子那个风丫,你还记得吧,现在也长大了,读大学了,今年腊月放寒假了要回家过年的,你们到时了可以谈谈。
    如果要回家,就早一点……
    母亲的信写得很简单。我看哭了。其实这几年无根的城市漂泊生活,我厌了,倦了,怕了……
    我想离开这座城市了。
    在我走之前,我原本准备给王梅,吕丽打一声招呼的,和美人见一面,好好谈一下。但最后,我把这些想法一一打消了。我仅给美人留了一封信:
    我走了。代我向王梅,吕丽说一声。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从今以后,我就告别了城市,回到生我养我的乡村,开始我另一种新的生活。或许这种生活很单调,却很淳朴,到处充满了亲密无间的浓浓人情。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因为我将永远告别孤独年代。
    独立人
    2003年10月的一个早晨

    火车在“隆隆”前进,我从车窗口,看见高山,河流,城市,村庄……平原上,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丰收场面。
    天渐渐黑了,火车驶入了大山,我的家乡近了,我开始变得异常激动,因为我即将在这里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过去城市生活里的人物,都一个一个地在我脑中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