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小说 >> 笑傲江湖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5年4月26日
香岩清谷
乌拉汉

    第一回    敕书贸易整出八旗军
    养性走私救夫小脚女

    长白山脉,宛如一条青白巨龙横舞关东,北镇兴安岭,南探渤海湾,在辽东大地骤然昂首。但见千峰豪立,风云中若万马奔腾;晴和日丽青松红岩似千莲竞放;主峰仙人台有柱石擎天状如华表,是故此山名曰华表山、千朵莲花山、千山是也。
    明末清初,白山豪杰枭起,逐鹿辽河,立鼎于千山脚下。关里关外的英雄斗智斗勇,铁蹄声声震碎了深闺的平静。劫后余生的几位孤女芳艳国色天香怒放于香岩清谷,在敌我的变幻中,在无形的伟大道义面前,不知道恨谁,却爱得风雅骚浪。有词为证:
    松柞苍艳,雪冰冰,太平鼓急响声声。铁马嘶鸣,血染征程,青山破雾看赤峰。总是风云身显处,烈烈虎骄龙。  大姑娘浪,鹿灵灵,美人骚哭泪盈盈。粉落朱樱,色绝诗恒,芳心踏碎亦玲珑。清谷香岩凝日月,恰似千华荣。
    在千山的两座马鞍形山峰相交处,扬柳河冲击峡谷间,有座美丽的小城鞍山城,位于辽阳与海州之间,有关东甲驿之谓。关东的政治中心是辽阳,通京师的旱路由鞍山到牛庄,渡辽河至广宁[北镇],过山海关一线;因辽河汪泽难行,主要通道是海路,由鞍山走海、复、盖、金州至旅顺口,渡海到山东登州再入京师。京师至属国朝鲜的驿路有两条:一条由鞍山,开原、海龙、纳丹[桦甸]、南京(延吉)过图们江入朝;另一条由鞍山、甜水站、连山关、通远堡、凤凰城、镇江(丹东)渡鸭绿江入朝。
    鞍山城不仅是关东甲驿,更为重要的是周边多铁矿,自春秋战国便是冶铁造剑之地。在老城附近多有炼铁铸锅、铧之厂,在内城有铸炮,打制火器、兵刃、马掌、盔甲之类的兵器厂。明廷在关东设的城、驿、卫、所目的是邮传、迎朝、护贡、交通统治蛮夷,因此施行军事管制,地方军政一把手。鞍山长官黑云鹤,原本是工部侍郎,贬回小城有故事。
    话说女真人沿长白山一脉,从兴安岭到千山分布着许多部落,本过着男猎女摘穴居游迁的原始生活。辽末崛起建立大金国,灭辽并蒙与南宋、西夏对峙一百多年,后被蒙元所灭,部落分散隐游山野。
    明代女真从新走向嘎珊(村寨)、和通(城堡),当单纯的围猎组织固山牛录转为半军事化进行征战、抢掠、蓄奴、耕种托克索(农庄)之时,意味着女真人的产品已有剩余,预示着对自由贸易市场的渴求。追求贸易市场的最大自由化,是推动世界进步的唯一动力。当时的明廷也许不知如此法则,也许是官僚太懂得管而留缝方便取利,因此得以实行含混的敕书朝贡贸易,控制通关上市交易。
    鼓励朝贡时期,对朝贡者不仅赏银还允许在街市贩买,还官费无限招待,无论何人,只凭当地卫所发的印信公文就准来京朝贡。关东女真、蒙古等各卫、所朝贡的贡品,基本是貂皮、猞猁孙皮、海东青、兔鹘、黄鹰、阿胶、殊角(海象牙)马匹之类特产,关内市场很大。当明廷全费无限招待不堪重负之时又规定,不许贩买,贡罢即归,甚至派差役“押送”出关。再后来只准敕书持有者才允入京朝贡贸易,发放的敕书数就是朝贡的限额,朝贡贸易由此真正成为敕书贸易。
    有贡就有赏,有赏就有市,赏和市成为女真人生产、生活必需品的重要来源,成为氏族首领扩充权柄、增殖财富的一条根本途径。也就是说敕书是权势、是贸易机会、是市场占有份额、是财富。因此,每个酋长都使出手段在明廷权贵中活动,想多得几道敕书。于是敕书的黑市价暴涨,于是敕书多少便成了酋长实力的象征,于是便出现了拥有五百道敕书与只有三百道敕书的酋长的身价贵贱差别。也就于是乎,女真部落间为获取更多的敕书,经常性发动抢掠争战,使固山牛录围猎组织向军事化转变,最终由部落间的抢掠发展到兼并,再发展就是“抢西边”汉人区,致使辽东局面大乱。
    努尔哈赤通过明总兵侄女婿李如柏,活动魏忠贤多弄了几道敕书。叶赫首领也进京多方活动,求到了族弟黑云鹤。鞍山进士黑云鹤,官至工部侍郎,是过早汉化了的叶赫人。黑侍郎盛情款待了纳林酋长,表示就敕书发放不公之事,一定上奏进言,但不敢答应多弄敕书。
    黑云鹤上疏云:微臣本不主张敕书贸易,既发放敕书就应公平,叶赫也是大部落,少发之会引起麻烦……恭请圣上明察。此奏章被魏忠贤压下未报。
    黑云鹤有一把祖传宝剑,太子剑,曾为此剑与魏忠贤结下梁子。魏嗅觉灵敏知道斯剑名贵,遣人过话有意索要。黑云鹤冷笑道:“魏氏阴气太重,不易佩此山阳之剑,”一口回绝。
    魏忠贤索要未成便到皇上面前使坏:“万岁,黑云鹤私藏宝器不贡乃欺君之罪。”
    “他有何种宝贝,能让你上眼?” 
    “是一把燕太子佩剑。”
    “倘若是秦始皇佩剑倒有些意思,燕太子剑乃丧国之剑,不要也罢。”
    魏忠贤道一声“圣上英明”,借梯而下,对黑云鹤却耿耿于怀。
    当辽东女真抢掠做乱之时,朝议选择最有实力的努尔哈赤,设建州卫命其为都督平定治之。努尔哈赤也就因此而做大,改女真族为满州族,成为满州领袖。斯时抗日援朝明军复员安置辽东,加之新派税监官大肆收刮,几度激起辽东军民反抗,努尔哈赤乘机迅速崛起。
    黑云鹤再次上疏云:女真抢掠,乱我辽东,建州做大必为后患,疏治为上。可增加地方开市,增加交易机会提高贸易量。当取消敕书贸易控制,订制区别朝贡与贸易。朝贡不赏,贸易不限。鼓励入关定居经商或为他业,同化蛮夷以疏恶流……恭请圣上明断。
    黑云鹤一向不买魏忠贤帐, 魏乘机煽动一些言官交章辽东事含带弹劾:黑侍郎辽东鞍山人,其祖原本既是女真叶赫氏,向来血脉通夷,其上疏之策用心不良。“朝贡不赏,”必惹怒蛮夷,“贸易不限”等策,是要引夷贼入乱京师,必为后患无穷。可命其回鞍,暗中支援叶赫,制衡满夷云云。
    明皇也不深究论证即贬谪黑云鹤回老家鞍山城任参将、督造。命其将千山周边铁业收入鞍山城中严格管制,以防铁器流入建州;暗中支援叶赫配备火器制衡满夷;为宫廷造一组铁制乐钟,音质要好,不能生锈……。黑云鹤谢主隆恩,一声长叹,携家小回了故里鞍山城。
    明廷当然惧怕建州做大,便采取扶持叶赫的政策,不仅命黑云鹤支援火器,还命其出面调解叶赫与乌拉的敌对关系,试图以此制衡建州。
    被激怒了的努尔哈赤斯时天命之年,高大威猛,智商高于文化,以建州卫都督身份,与明廷周旋,改编围猎组织为八旗军,以气吞山河之势兼并了:乌拉、哈达、辉发等各部落及部分叶赫,1616年在建州赫图阿拉(新宾)登基称汗。努尔哈赤崇拜曾经使女真族辉煌过的金汗完颜,故起国号后金,建元天命。
    不久,后金汗用巴克什{先生}达海的里应外合之计发旗兵拿下抚顺,明守将游击官李永芳投降。达海将抚顺市上的山东、山西、涿州、易州、杭州等地的商人及为内府经商的宦官等二十几人放回,让他们带上《七大恨》散发,并转交明神宗。
    《七大恨》是金国的控诉文告,是宣言书,大意是:我祖贡顺朝廷,却无罪加诛;限贸易发敕书不公引起抢掠,我皆力平定,朝廷不赏,反支援叶赫火器犯我建州;叶赫老女已许我,却改嫁辱我,我复仇,朝廷却加罪于我;辽阳立碑界与我铭誓“越境者杀之”, 我民需无着,有越境偷市者被杀,而我只杀几个越境偷猎采者,朝廷却囚我使者,勒要十夷偿命;我看边人近边居住耕种,朝廷竟发兵逼之后退三十里,烧房毁禾使我民无居无食……大恨岂只有七乎!
    消息入京,朝野一片慌恐!求多年不临朝的神宗皇帝朱翊钧听政。宦官将《七大恨》呈上,神宗皇帝看罢大怒,命火速调兵进讨。
    1618年{天命三年}四月,明廷派胡镐经略辽东。当年日本丰田秀吉出兵企图灭亡朝鲜再犯中国,明廷出兵援朝打退日军。胡镐参加了大战,史记口碑不好,在抗倭中是著名的败将,并且好诩己功嫁罪他人本不堪重用,但其善于钻营。有人举荐说他抗日援朝时在辽东住过熟悉情况。原定六月出师捣后金之巢,七月胡镐才坐到千山脚下的辽阳府开始“经略”,调兵遣将不顺,直到次年的二月才定下各路总兵与十一日誓师辽阳。一切安排就续,胡镐来了闲心,要搞女人。
    鞍山长官黑云鹤之子黑炎烈,京师出生长大,英俊潇洒是个少年秀才,随父回到故里,因在辽阳试举罢考出了名,人送外号黑小浪子,鞍山有一位崔大浪子。二月的一天午后,春雪漫舞,黑小浪子来了兴致,在参将府衙转一圈没找到酒友大浪子崔游击,就拉千总官尚可喜、百户官毛文龙陪他喝酒赏雪。两位大哥很是喜欢公子,尤其爱听他讲京师的故事。哥仨在街里找酒店遇到靠山商号佟老板。佟养性出来送刘二见到几位就抱拳打招呼:“三位贵人今日这么闲哉,相请不如偶遇,早就想与黑公子深交,给个面子,到寒舍喝上几杯薄拉酒如何?”
    黑公子拱手回礼:“多谢佟大哥美意,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老佟,听说刘二泡上了乐户头牌小露,怎么,你也要插一腿?”
    “老尚,你可别瞎说,让素芬嫂子听见了还不拷问他一宿。我说老佟,传闻你走私铁器,现在风紧,可要好自为之,要是犯在我们手里可别怨哥们不讲义气。”
    “没影的事儿,兄弟,你大哥我胆儿小,绝不敢做犯王法的事。”
    “那就好,回头见。”
    佟养性二十六、七岁,天生秃顶长得富态,祖上也是女真,原本在抚顺、开原至牛庄做边贸生意。由于明官控制开市交易苛刻压价,女真人极为不满又很无奈,于是发明了水泡人参,水泡人参难以储藏很快就被发现,自然压价更低,没有办法常常弃市。精明的佟养性发明了蒸参法捡了许多便宜,发了家。此发明简单又无法律保护人们纷纷效仿,渐渐利薄。当明廷控制封锁兵器乃至铁器流入建州,即使铁锅也限量出关,佟养性改道做起走私铁器生意。
    养性定居鞍山城,开了靠山商号,以女真人的貂皮、人参之类,换驿站客商的绸缎、棉布、日用品等从中取利。其实这些都是掩人耳目,他的真正来钱之道是从鞍山城工匠及驻军手中,私购铁器乃至兵刃偷运建州。几年下来佟养性发了大财,扩建宅院,娶了城北沙河堡酒馆老板之女桑素芬,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可是好景不长。
    黑云鹤治军严谨,逐渐提拔一干属下多是黑脸。养性的老主顾夹带困难,这一日好不容易凑足一车货,走到城门口,竟被千总官尚可喜、百户官毛文龙发现了马车上的夹层,收出一大堆马掌铁。不容分说将其拿下,押到参军府衙,被黑云鹤判了个:非常时期走私铁器并有通敌之嫌,拘役四年,上报辽阳府。要是有据证明通敌那就是死刑。黑云鹤见尚可喜、毛文龙办事认真,人也精干,趁守备孙得功外调之机,提拔尚可喜为守备,毛文龙为千总官。
    佟养性之妻桑素芬生得颇有姿色,是鞍山城有名的小脚美女,见过世面,闻夫犯案也是大惊失色。急派义子佟义疏通黑云鹤,事儿没办成反倒挨了板子,死逼无奈,老板娘只好抛头露面,以三寸金莲蹬两只绣花小鞋车跑辽阳府。素芬使上银两,在后堂见到胡经略,伏地叩头为佟养性叫屈。
    胡经略此次来辽没有久住之意,未带家眷,正如饥似渴,闻报有美女求见,精神为之那么一振,穿上官服,带上乌纱,道貌岸然。关东大脚女人多,胡镐喜见小脚佟妻生得性感,楚楚可人,便阳具突挺,退去左右要做一笔美交易。
    “女子起来说话,你夫战时通敌,走私铁器,所犯死罪。黑参将判得已然留情,本官倒要追纠他轻判包庇之罪。”
    “民妇求大人明查,不就是买卖些马掌铁吗?”
    “你不懂,依大明律尔夫所犯偷市走私铁器战时通敌之罪,可判刑四年至斩首。如今是两国交战,大明皇上派本官前来,就是要强化地方战前管制。你夫撞上刀口,当判斩首。来人哪,传令黑大人,把罪犯佟养性就地斩首,以正法纪。”
    “大人息怒,手下留情!”
    “还应追纠黑大人轻判包庇之罪,判你行贿之罪。”
    “我也有罪?”
    “有行贿之罪!”
    “小女子不行那个贿也见不到清官大老爷呀!中,判我啥罪都行,只请大人开恩放我夫及黑大人一马。”
    “你真想救他们?”
    “求大人开恩,民妇来生愿当牛做马报答大人!”
    “来生之事一钱不值。念你心诚,若答应做我妾室,我便命人将你夫提出,做半路被同伙劫持状放之,如何?”
    事已至此,如不应他必加害养性甚至黑大人,救人要紧,佟妻含泪咬牙应允:“可以,只是你若半路将他杀了,我如何知道?”
    “放人时我们同在轿中观看,你确认无误为事成。”
    就这样,佟养性被放出来,而他的妻子桑素芬却成了胡镐的妾室。胡镐吩咐侍女看得紧,弄得素芬求死不成,又如何忍受生的折磨!


















    第二回    冰雪美女大腿长
    胡镐惨败萨儿浒


    胡经略是拿女人的老手,官场经营也有一手。辽东告急,兵不听调,粮饷不济,所发济边帑金十万两,到辽东军兵手中已然所剩无几。胡镐能于二月十一日将几路总兵聚到辽阳府定略誓师,也实在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辽东经略走马灯,不动的经略府衙亦是前衙后府有花园。佟养性认识府里的管事,便给他几两银子。管事说:“素芬起先寻死觅活,胡大人看管得紧。今日府上请了几位大官喝喜酒,素芬已成了胡夫人,在场面上,偷着看两眼就走吧,别闹出事来!”  
    其实是胡经略招待四路大军的指挥官布置任务,也就是喝誓师酒,以喝喜酒为遮掩,拿小妾桑素芬做酒咬而已。
    是夜大雪纷飞不见星月,佟养性穿着乌拉鞋老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蹲在后窗下,不敢捅破窗纸观瞧,害怕外寒屋暖风急被发现,却听得真切。几位军官入座,胡镐开场:“诸位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胡某不才,受命于危难之际,还请诸位将军全力支持,剿灭金贼,以解朝廷之忧,也是诸位立功之时。”
    众将齐曰: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服从经略大人调遣。接着胡镐公布了兵分四路直捣努尔哈赤老营赫图阿拉的作战方案:开原铁岭总兵官马林为北路主将,统兵1.5万人,叶赫出兵1万,与马林为一路,但分道另行;山海关总兵官杜松为西路主将,统兵2.5万人;辽东总兵官李如柏为南路主将,统兵2.5万人;宽甸总兵官刘廷为东路主将,统兵1.5万人,姜弘立帅朝鲜援军1.3万人,归刘廷节制。出师日期定到十五日,要求各路大军“出边之时,合探会哨,声息相闻,脉络相通。” 
    众将齐曰:时间、地点、意图都已明了,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好,预祝将军们旗开得胜,干杯!”
    酒过三巡,正题谈完,李如柏笑道:“请小嫂子出来,让弟兄们镂两眼。”
    于是七嘴八舌:咋的也得敬杯酒,摸一把,是不是,哈哈哈。
    “真是些急性子,本来就有这安排,我来关东,也就在座的几位相熟,在贵宝地纳妾,自然要请几位地头蛇喝酒,有请夫人!”
    桑素芬被丫头从里屋扶将出来,虽一脸憔悴,却更加惹男人着迷。佟养性在窗外猜想自己的爱妻必是强做笑颜,侍侯几位军官喝酒,让混蛋们意淫,他实在忍受不了,想爱妻舍身救夫,然夫却无力相救,奈何!记下刚才的军事布置,佟养性心中有了复仇之策,于是悄然出府,直奔赫图阿拉。
    散了席,胡镐扶着桑素芬走进卧房,把她摁在炕上狂亲一回。桑素芬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个死人一般。胡镐倒很欣赏冰雪美人,不管许多,自娱自乐也别有情趣。素芬的绣花鞋小鞋是用香樟木做的底儿,八层是樟香与美人脚汗味混合出来的气息够刺激。胡镐脱下小鞋好一顿闻,很是淘醉,玩了小鞋再玩迷人的小脚,是连闻带舔还吧哒嘴。关里的小脚美人与素芬相比输三分艳腿,当然要扒光欣赏她漂亮的长腿,丰满性感的胴体。素芬死死拉住裤子不肯就犯,毕竟没有胡镐的力气,只能吞声咽泪,任其蹂躏。 
    赫图阿拉有许多人认识佟养性,把他带进汗宫。所谓汗宫不过是高大的木头房子、木杖子、大院套而已。
    佟养性见到金汗努尔哈赤伏地大呼:“吾汗万岁,大事不好,辽东经略胡镐集二十万大军,欲分四路剿灭后金!”如此这般这般。
    努尔哈赤也听到一些风声,但没有佟养性所报具体可信,军事价值极大,便亲自将他扶起:“我知道你商名赫赫,今次来投,大礼相见,你就是后金的功臣。老婆让人抢去没啥,我发兵给你抢将回来,如果抢不回,就把格格嫁给你。” 
    佟养性谢主隆恩!
    胡镐分路进兵合围聚歼的战略部置,是明进剿蛮夷女真的一贯战役方针。每次都是女真首领被杀,部落溃散,明军撤后,再复集聚。这次不同了,女真人除叶赫外已经完全组织到努尔哈赤的八旗劲旅中来。旗军以逸待劳,总兵力七万人马,虽然是明军的三分之一,但地形熟,骑兵多,集中使用则比明军任何一路都处于绝对优势。当然,明军各路如果配合适宜,金军集中兵力一路一路地击败明军也是个办不到,即使明军一、二路败阵,其他各路如期围取赫图阿拉空城,应是易如反掌。
    根据鞍山佟养性的准确情报,得知明军主力从抚顺方面来攻,努尔哈赤依达海之计选择决战场在浑河和苏子河汇合处的界凡山一带。界凡山在浑河南苏子河东,再东有小山吉林哈达,苏子河西为萨尔浒山。努尔哈赤事先派步兵1.5万人在界凡山一带筑防御工事,并在苏子河上筑沙堤以备。杜松是一位名将,努尔哈赤平素对他也很敬畏,因此集中主力迎战劲敌。
    杜松军二月二十九日晚从抚顺所出边,三月初一过浑河,距初二会师,只剩半天,尚有六十里路程。杜松迫于限期,遣人探河回报“水深不遮马腹”,便促师从苏子河西萨尔浒地方徒渡。见杜军渡河过半,努尔哈赤命掘坝放水,淹死千余人,将杜军一分为二。过了河的杜松指挥半军包围河畔的吉林哈达,企图占据高地立营。金兵三万开始进攻,大贝勒代善勇敢,率左翼旗兵首先攻战哈达;四贝勒皇太极聪明,率右翼旗兵冒充杜军衣帜,靠近突然发箭巧杀留在河西的明军,黄昏时分明军败溃。第二日,金军集中兵力围歼河东明军,万余人战死沙场,一万几千人溃逃。  
    畏敌如鼠的马林率军一日缓行,到会师的三月初二中午,尚未走到浑河西岸,听说杜松军已过浑河,才促师前进,此时杜松已经全军覆没。初三拂晓,努尔哈赤率主力与阻击马林的军队合在一起,向马林杀来。马林得知杜松败没便停止前进,自己统率近万名兵卒立营尚间崖,使游击官龚念燧领少数兵力集结在瓦湖木,守备官潘宗颜领数千人守飞芬山,成犄角之势。努尔哈赤命代善、阿敏、古尔泰分别向三处进攻。龚部兵少力单诸将战死。马林统率的主力,使用鞍山黑式发火器,却是迎风反射烧了自家,于是率军先逃。潘宗颜在马林逃跑后继续坚守飞芬山,几经激战壮烈牺牲。
    胡镐原令叶赫出兵一万,听从马林指挥,叶赫不肯,要求自成一军,三月初三才象征性地派出两千人马开往三岔儿堡,途经中固城知杜、马两军败北,待胡镐下令撤兵,立即返回叶赫本寨。
    从宽甸进攻赫图阿拉的明军主将刘廷,素以忠、勇、廉著称,但其部队残弱,加之冰天雪地,山高林密道险,进速迟缓。达海为阻挠此路大军的北上,争取消灭杜、马两军的时间,沿途砍倒大树设障,并设伏兵阻击。与刘廷军一同前进的朝鲜军,军粮不济,又延误行期,到三月初二中午,才到浑河。此地是努尔哈赤重兵防守之处,激战到天晚,金兵突围北退。浑河距赫图阿拉只有六、七十里的距离,如果没有达海的阻击和朝鲜军营绝粮待济,刘廷军有可能在初三上午赶到甚至包围赫图阿拉,届时李如柏军和朝鲜军就再也不能观望不前,以近五万的兵力取赫图阿拉的空城绝对没有问题,但事非如此。刘廷停兵不进,使努尔哈赤获得时间命太极在阿布达里冈设伏。初四,太极利用缴获的杜松令箭,派人诈报杜军已抵达赫图阿拉。刘廷中计速进,促军进入太极布置的包围圈。金兵从四周群山凭险围攻,刘军寡不敌众,辗转抗击,横尸遍野,余军溃散,乌乎,一代名将刘廷以身捐躯。
    朝鲜军虽然同刘廷军一起行动却是自立营栅,刘军投入战斗,朝鲜军作山观虎斗,并未参战。本来朝鲜的出兵,是迫于明廷之命,不得已而为之也,一路上尽量迟延滞留。朝鲜政府还通过商人联络上佟养性早已致意给努尔哈赤。太极消灭了刘廷军又向朝鲜军冲杀,灭两营后喊话,姜弘立率残部几千人马应声投降。
    清河路李如柏军,三月初一出鸦鹘关,此路直通赫图阿拉仅半日路程,沿途平坦无险,是易攻难防之路,可是金军并未设防。初三会师期已过,李如柏军仍迟迟不前,此时刘廷军正浴血苦战,而金军北师南调,也十分危急,李如柏如果按期进兵投入战斗,金军腹背受敌,战局会出现转机。副将贺世贤曾建议,以偏师策应刘军救其危,李如柏按兵不动,眼瞅着刘军覆没,接到胡镐撤退令,立刻回师。当时就有人怀疑李如柏通敌,李如柏乃努尔哈赤侄女婿是也!
    泱泱大明帝国的四路二十万大军,竟被金国的七万旗兵轻易打败原因很多,但最为重要的是努尔哈赤做到了知己知彼,得益于鞍山商人佟养性及时准确的情报。
    明、金之间的第一次大决战——萨尔浒大战,仅仅五天时间,以明军的全败而告终。胡经略被明廷撤职回京,行前将投金的佟养性家产查没变买揣入腰包一并卷走。后金获胜后,筑城萨尔浒,就在明廷的新老经略交接之时顺势兼并了叶赫。
    佟养性扫听桑素芬下落不明,有传可能八层大概与胡镐入京。努尔哈赤果真将格格嫁与养性并授其为总兵官。养性心想:格格不能不娶,老婆又不能不找,唉,奈何,走着过吧!














    第三回  看裹足黑公子得怪病
    登高峰二浪子对史诗


    话说鞍山城有两位风骚人物大小二浪子,小浪子是黑公子,大浪子便是游击崔斌。崔斌三十来岁,乃辽东豪门崔氏的末代孙,想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公子,如今家道没落混个游击官,但骨头里的贵族东西却无法混丢。因他古怪又水汤尿裤,与生人说崔游击文武全才都以为是捧他唠,而深交者却无不佩服。若说他英武是给他祖宗面子,他长得实在对不起老祖宗。
    崔大浪子不论老少只要对撇子就行,可也没有几个人能跟他对上撇子,一般人瞧不上眼,却特别喜欢黑公子,尤其试举罢考得了黑小浪子的混号之后。崔、黑两家是世交,按辈份黑公子叫崔斌老叔,他爱听老崔叔讲古。崔大浪子酒兴一起或为醉刀或为醉诗乃至醉话,黑小浪子都是喜欢,爷俩相处过命。
    黑云鹤看不惯,老骂崔斌:“没出息的货色,你浪荡不着调也就罢了,反倒带坏了我儿子,整日价醉熏熏的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水汤尿裤,成何体统。”
    崔斌就骂:“黑炎烈,你个小兔崽子,老叔的水汤尿裤你不学,现成的酸儒又不当,狗屁正经也不念,老拉我琢磨啥造炮铸钟狗屁事,你要是再请我喝酒,哼,打死我也不喝。”
    一番乱语气得老黑直嘎吧嘴,小黑就偷着乐。倘若小浪子几日不请酒,大浪子就忍不住要请小浪子。黑公子喝酒确是跟老崔学的,刚来鞍山时看啥都新鲜,尚兄毛兄带他玩,无非讲放参、大侠、秃尾巴老李,抓鱼、打鸟、逛辽阳、泡汤岗子,也看了几处附近的古城址,却不敢带他进深山打猎访古,出主意让他去磨崔大浪子。有一天黑公子在一个小酒馆找到老崔。
    “一个人喝酒跟他妈喝尿似的,小浪子来得正好,你要是连干三碗酒,我就带你玩。”
    黑公子没喝过酒,可也不含呼,真就干了三大碗,醉了,红头涨脸地整出两句诗来:
    自古丈夫皆好酒,
    原来一醉可仙游。
    诗罢,也没吐也没闹,晃晃悠悠回到府宅倒炕便睡。崔斌心里话,这小子,非等闲之辈。有一天,黑公子去游击府上找老崔,进得上房外屋听到小姐刀割般的哭叫,以为出了什么歹事,就推开西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原来崔婶在给小姐抖拉裹脚布,因脚已裹烂化脓,揭布带下了结伽连着血肉,疼得小姐是什么样子自不必说,疼得黑公子忍受不了了,回一声“我找崔叔”扭头便跑。出了府,黑公子是哇哇大吐,最难堪的是,他听到了小姐的呼喊“黑子哥,救我”,而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下小姐的脚。
    黑公子痛苦万分,路上遇到老崔就骂:“你是歹毒心,不跟你处啦!”
    “小子,咋说翻脸就翻脸?”
    “看你把小姐害的,好好的脚,活生生给裹烂弄折,
    你是狗屁大侠。”
    “你是大侠行不。那,那是你婶歹毒心,不关我事。
    再者说,你妈不也是小脚吗?”
    “我妈,我妈她不是关里人吗,她不是老太太吗。”
    当然他妈的小脚是咋弄的他也没看到,崔小姐的脚他是看到了,从此黑公子得了一病,不敢看小脚女子,害怕去崔家,就提亲之事他向父母声明“小脚女子莫论”。 虽说是父母包办,可是黑家就这么一个宝贝,也不能废力给他娶媳妇还让他不乐意。
    这一天崔斌在门口看见他,就骂:“你个小兔崽子,路过崔家而不入,看见老叔装没看见,是吧?”
    “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装啥!”
    “进屋,陪我喝两盅。”
    “你个破老叔,答应带我逛千山,几年啦?”
    “那怨你爸,他不给我假,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不知道吗!过几天我保证带你去,只要你陪老叔喝酒。”
    “好,说话可要算话!”
    老崔让下人整俩菜,拉黑公子上了东屋大炕:“干啥非要我带你逛千山,没长腿,就自己去呗。”
    “我自己去有啥意思,鞍山城就老叔有学问,小侄
    儿不挂着跟你学点东西吗,千山的汉后史话,我查书东一句西一句的,有些乱,给我捋捋如何?”
    “你说,已把千山的汉前史话捋出八九,先讲讲,我要是通过,就给你讲。”
    “好说——”黑公子喝了一盅酒,开口涛涛不绝。
    话说远古黄河大战,上游云族黄与中游火族炎几番逐鹿之后联盟大华,与下游劲敌东九黎搏击数役斩蚩尤,降者为黎民,抗者非杀既奴,残部南逃三苗亦有落荒东北。黄回马斩炎首一统中华;尧时以治水不利发配共工于幽州;舜时北起共工南起三苗天下大乱讨而不胜;禹治水有道得拥戴平定共工、三苗开夏。
    中原不是战尘滚滚就是洪水滔滔,东北是个清幽之地,华夏败将流民纷纷逃进。有无名氏遇东北夷肃慎女简翟,望飞燕而吟:燕燕南来,燕子回飞。玄鸟黑燕扔下一支翟{野鸡}羽,便拾羽插在简翟头上,简翟高兴而就,后生子契。契问母:“何以发留燕尾?”
    “玄鸟送翟羽拾而生你。”
    “玄鸟说些什么?”
    “燕燕南来,燕子回飞。”
    “翟羽在哪拾的?”
    “在那雄翟山下。”
    契成大器,组成势力要“燕子回飞”,趁共工部又起与夏交战之机合兵征幽州{密云}灭共工残部自号高辛,又南征与夏言和得封商国。商王契以己号高辛为父姓,自号玄王,常吟:燕燕北飞,燕子封飞。幽东有峰,雄翟王威!商人以子名为姓,以翟羽为饰,以玄鸟黑燕为图腾。商玄王之后太乙生汤,汤灭夏桀立商朝封诸侯。西周侯崛起灭商纣王开周朝,商人国破,四方为家以买卖为业。周王与商同宗,拜简翟、玄王,封幽州为燕国,千山为燕地,肃慎派使臣服。
    春秋列国出诸子百家,也出狼烟战乱,诸侯竟争激烈。东胡部西犯,被燕将驱至朝鲜半岛并为属国。燕国广招高人侠士,最少孔、老多有惠、墨,虽无楚骚却也调浪,纵横诸侯以抵强暴,鞍山之铁得以开发,燕太子凭此对抗大秦成为最后一个被灭掉的侯国。
    秦始皇的战车停下来觉得无聊,修万里长城至襄平,鞍山是个关城。倾国力修大城防御小游牧,劳民伤本纷纷暴乱,大秦崩。刘汉灭项楚开汉朝改华夏族为汉族,在千山设郡县。《前汉书》载“辽东郡有辽阳、新昌、无虑、安市等县”;《后汉书》载“汉安帝,建光元年,高句丽王宫子遂成与东鲜卑攻辽对,辽东太守蔡讽等追击于新昌,战殆”;《资治通鉴》载,“晋成帝,感和九年,慕容皇与第仁相杀,入襄平、居就、新昌等县皆降”。鲜卑后裔为锡伯,襄平是辽阳城,新昌城址在鞍山城郊。
    “行啊,小子,不愧为秀才浪子,以‘东北夷玄鸟生商’的传说及族俗推出千山夏商史话。明个我带你去看翟王峰,先给你说三国以后千山史话。话说三国时辽河上游……”
    裹成小脚的美人崔小姐在后院看下人载蒜,闻黑子哥来,站在后窗下听了故事,心想:啥时黑子哥能给我插支鸡毛。崔小姐想着高兴事,不知不觉扭进屋来,羞羞答答给黑子哥道个万福,执杯敬酒。黑公子见了她就无地自容,就条件反射,就往上翻涌,说一声“我肚子痛”起身就往外跑。
    回到府宅书房往小炕上一躺,黑公子倒想不明白了:崔小姐长得随她妈,干净、水灵、是个窈窕淑女,本是喜欢的,如今咋一见她就不得劲儿,就隔应了呢?
    崔小姐比黑公子小几岁,却是情窦初开就迷上了黑子哥,今日主动亲近,竟是如此这般下场,跑回西屋趴炕大哭。崔游击也无奈,见他老婆来问,就骂:“还有脸问我,都是你造的孽!”
    老崔答应带炎烈去逛千山总未成行,欠小浪子的债不还,日子也不好过。趁新经略尚未来鞍布置任务,清明一过,崔斌到参将府向老黑:请假一天扫祖墓。
    “亏你还记着祖宗,清明咋不去?”
    “清明请假的人不是多吗,下官哪能凑那个热闹。”
    “算你还明白点事儿,去吧。”
    “谢大人!” 
    “父亲您忙,我就代你老去祭拜祭拜?”
    “也好,代我给崔老前辈多烧些纸钱。”
    两个亲随全副武装拉马门外恭候,四人策马出城,黑公子兴奋:“崔大侠,真有两下子。”
    “不叫我狗屁了,臭小子,你爷跟我爸好,我说带你去扫祖墓你爸他不会不同意。可扫祖墓是我最不愿意干的事,都是为了还你的狗屁愿。”
    “清明我还去扫了祖墓,进孝之事,何以不愿?”
    “咋啥都问?”
    “咱爷俩谁跟谁。”
    “唉,无颜面祖也!”
    “啊,天气不错!”
    “战国的沙河城你去过没有?”
    “去过,毛兄带我去的,还去过汉城大营盘。尚兄带我去过孤山子的古人洞和安市、辽队,险读等汉城。”
    “行啊小子,没少跑!”
    “哪里,哪里,还要跟老叔跑上一跑。”
    元朝时鞍山崔家屯出了大将军一发到明朝。从勇将军崔源起仕大明朝,其子龙虎将军崔胜,长孙略将军崔鉴,次孙怀远将军崔锴;崔鉴长子监察御史崔哲,次子副总兵崔贤;崔贤之子镇国将军崔世武,之后家族渐衰。等崔斌长大家道末落,世态炎凉,也努过力,却连秀才也没考上,他又不愿疏通。用崔斌的话说“祖坟的青烟都冒尽了,在下能袭个守备也是偏得的!”是老黑品出他的少为人知的浪里智慧提他一个游击。
    崔氏族墓在千山倪家台东山坡,墓园前有昭山{大象山},后有靠山{龙凤山},左青龙{龙尾山},右白虎{金后山},沙河从象山前清流而过。墓园有雌雄石兽、石虎、石马,双石人是绿砂岩雕刻的文官像,八龟驮石刻碑,规模气势非凡。黑云鹤回鞍那年带炎烈跟崔斌来祭拜过,还去龙泉寺见了他的老友惠聪法师。
    崔斌带炎烈几个到墓园烧了纸叩了头,就上了山。赏一路梨花雪白,马匹寄放雪庵,带上刀箭家伙登爬仙人台。半道上遇见一对鹿,炎烈拉弓要射,被崔斌阻止。   
    “你连人都杀过,鹿咋就不让射?”
    “混蛋,鹿又没招惹你,何以杀之?狗屁少侠。”
    “可也倒是,算啦!”
    上得千山主蜂仙人台,都很兴奋,就牛肉干花生米爷几个喝了几口小酒。崔斌说:“慢着,酒不多呼,咱爷俩对偶诗,对不出好句子不许喝酒,小牛、小林随主。我比你大一辈儿,我先出句。” 炎烈笑说“行,随你,老无赖。”
    白山仄仄,
    渤海平平。
    淡云飘渺,
    迷雾沉情。
    “好个迷雾沉情,喝!”
    杏红松翠,
    梨粉草青。
    听幽谷虎啸
    痛乱朝贼鸣。
    “对得妙,喝!”
    断辽河欲血, 
    非空穴来风。
    新云炮雨苍天暗,
    古刹钟声悲大明。
    在丁令归鹤栖落的华表石柱下爷俩三拜吟出东晋桃渊明写的丁令威: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
    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去,空伴冢垒垒。
    古辽阳县令丁令威在旱灾之年,为救百姓开仓放粮,被朝廷处以死刑,临刑被仙鹤救走,后学道归来栖于华表柱。爷俩下山给雪俺老尼留几两银子,到中会寺去与大和尚惠勇结缘吃斋参禅论道,住了一宿。有一个收获,惠勇拿出老翰林龚用卿当年游中会寺时留下的五言诗,给二人看了,路上爷俩骑着马摇头晃脑地吟咏:
    野寺山僧少,丛林草径深。
    悬崖盘石磴,古殿度云岑。
    树密回溪下,岩幽向日荫。
    欲将金印解,潇洒定禅心。
    蛇山盘百转,栈道绕千寻。
    万里风云壮,诸天岁月深。
    花香飘塔院,霞影照岩岑。
    杳杳钟声动,青峰出翠林。
    “黑子,此诗如何?”
    “小秀才哪敢评老翰林大作。”
    “别装啦,说!”
    “入此景吟此诗感觉不错,有几个好句子,无仄也罢,然重字太多有欠推敲。”
    “小子,行啊!我再给你吟一首有仄的,你再评评……”是嘉靖进士华察的七律 《登千山寓宿》:
    三月烟花雨后新,韶光偏动宦游人。
    青骢远踏千山雪,绿柳先回万壑春。
    东海无波初见月,西台有主惯留宾。
    夜深忽忆銮舆远,指点星河望北辰。
    “好诗,遗憾现在有谁能为銮舆指点星河,告诉他,莫把北辰当蛮夷!”
    爷俩长叹一声,打马去看唐王征东留下的唐城;看高丽留下的摩云山城:看吉黄屯东沟的一个山峰。崔斌带炎烈走到东沟南坡的一块地头看北峰,峰顶上有一块巨石形如雄鸡报晓。 
    “以前这是大树林子,这块地是近年开的。过那片灌木林是谷口,谷里有温泉流水。当时发现峰石如鸡而已,没作简翟生商想。那传说我也知道,以为神话并没在意,老叔自愧不如。哪天你到屯里找老吉头唠唠兴许有收获,只是一般人他不答理。”    
    “太好了!崔叔把千山汉后史给我讲讲。” 
    “好说……”二浪子回马,边走边唠。
    话说三国时辽河上游乌桓部西侵掠汉人十万户到辽东。曹操东征袁绍杀了袁谭,袁熙、袁尚投了乌桓。在柳城{朝阳}曹操大战乌桓杀了踏顿,二袁逃到千山被襄平太守公孙康革首献曹,共平乌桓。随唐时高句丽崛起西侵,唐王李世民带薛礼东征平之。唐王祭祈阵亡者请女真萨满参与,成就《太平鼓》说唱神调。唐武则天年间黑水靺鞨大祚荣与千山的女真联盟立渤海国,属唐忽汗州,被汉化,千山兴佛寺。耶律阿保机在临横府{巴林}建辽国号大契丹,灭渤海封子耶律倍为东丹王,住千山东平城{辽阳}。东丹王迁来另一支黑水靺鞨填充虚地,鞍山的女真人专门为辽国开矿冶铁打造兵器。完颜造反得了兵器城鞍山,统一女真灭辽建金,兼并蒙古定都燕京{北京},与南宋、西夏对峙一百多年后被蒙元所灭,金太后出家千山祖越寺。鞍山女真部分东移成为今日的叶赫部,与鞍山一直保持来往。
    黑家、崔家、毛家祖都是黑水靺鞨之后裔,留下同事大元又同事大明,早已汉化。姓源黑水靺鞨,黑家取黑音,崔家取水音,毛家取靺音。
    二浪子没浪几天,新经略熊廷弼来也!






    第四回    达海智破黑熊战略
    没落大明自毁长城


    督造黑云鹤当年回鞍上任不久,将弓长岭、沙河堡、判甲炉等地的炼铁、铸铁、打铁业户及工匠迁入老城旧堡。修善了老城,扩大了兵工制造规模,同时管制了民用铁器。奉命造一批大炮火器支援了叶赫,魏忠贤追造铁制乐钟,黑云鹤没理他。给胡镐忙活一气刚消停,魏忠贤又追造铁钟,老黑挺不住,就求公子小黑帮忙研铸乐钟。
    新经略熊廷弼乃明廷真忧国之士,单骑到辽阳接任欲挽危局。巡查鞍山防务及兵器厂时,在督造府与参将黑云鹤、游击官崔斌及其部下军官相见议事,问及胡经略败北因由,众将议论一番:
    胡镐要求各路兵马“合探会哨,声息相闻,脉络相通”,事实证明,杜松军和刘廷军从北南均已投入战斗之时,两军相距有270里之遥,如何“声息相闻”,何况两军之间全属敌区,岂能容你“脉络相通”;他规定的联系炮声及杜松的令箭,反倒被金军做了引刘廷军陷入包围的诱敌工具;他规定诸路军要在三月初二到达二道关会师,合营后再向赫图阿拉进军,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命令,二道关是建州腹地,金国岂能容他会师此处。
    黑参将分析:“胡镐布阵纸上谈兵,欠虑实战诸多变化,军心涣散,视同儿戏,互不配和,方被敌军各个击而破之。”
    游击崔斌唱两句:“胡镐胡搞,经略美宝。” 
    守备尚可喜云:“敌军对我方军事布置乃至联络信号都了如指掌,而我方竟毫无觉察。”
    千总毛文龙云:“战前我们抓到走私铁器的奸商佟养性,被黑大人判罪下狱,竟被胡经略派人提走,半路释放,而佟妻却成了他的小妾。听说佟养性曾潜入胡府欲行救妻,却又独自投了后金,此事有些蹊跷。”
    黑炎烈从旧堡铸铁厂回来,黑云鹤将犬子引见给熊经略,熊廷弼喜道:“真是一表人才,听说公子善谋,善冶铁造器之术,危难之际,当为朝廷出力呀!”
    “大人过誉,为朝廷出力不敢当,眼下正忙着为家父解难,为宫廷研铸乐钟。”
    “此事老夫了然,不提,大家说说当如何灭金?”
    “下官愚见,灭金不可操之过急!观金努尚无重炮不善攻城,却善野战,当暂避锋芒,以固守渐进为上策。”
    “策是上策,怕只怕朝廷乱策。”
    “当务之急要筹措粮饷军资,否则固城怕困。”
    “要训练一支善野战的精干骑师,机动行事。”
    熊经略见黑公子沉默不语问道:“备战固城训练野战军力待机而进有道理,不过城多当有重点防御,黑公子,要出力呀,有何高见说说?” 
    “大人们都说啦,如经略敢停了铸钟,下令铸炮,草民愿意效力,没有二话!”
    “乱世不治,朝何以取乐,好,就依你,我下令。”
    “痛快!高见不敢,倒是要回答经略问题。不才以为,当重点防御沈、辽、鞍、海一线,坚壁清野,固守备战,以城为盾步步为营,对敌做挤压式围困,大事可成矣!”
    “本官来时,兵部主张防御重点放在抚顺、清源一线便于火速进剿,公子却与之相左,细细说来。”
    “金军流动性大,盲目进剿无益,即便得其空巢又有何用。达海善谋、养性善营,如努尔发奇兵弃老巢乘虚占沈、辽及南,切断供给反困抚、清,大军便会不战自溃。到那时就不再是建州蛮夷一隅做乱的问题,而是划辽河而治的大金国,随时可越冰河,马踏辽西直逼山海关门!”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熊经略笑道:“黑公子果然高谋,听君一论,本官茅塞顿开!”
    熊经略已对海、辽做了巡视,觉得唯鞍山几位干才可用,自是大喜:“鞍山果然地灵人杰,各个高谋,只可惜胡氏眼浊。好,就依众将策,不过黑将军要割爱,把几位干才借本官一用。”
    “经略大人,太过贪心了吧?”
    “贤弟慧眼识才,又是本地人,我孤身来此两眼一墨黑,此等大事没有得力干才相助如何能成。崔斌可是名将之后文武全才,留给你。”
    “就依你,走,喝酒去!”
    “喝酒,好事,请!” 崔斌一听说喝酒来了精神,黑云鹤瞪他一眼没言语。
    熊经略起用了几位新人,提千总毛文龙为辽阳守备,守备尚可喜为海州游击,秀才黑炎烈为参议兼兵工监造。制订细划战略妥善布置、筹措粮饷军资、修筑城池、打造兵械、训练机动骑营,分工明确,效益很高。苦心经营一年下来,由“固守,南顾北窥”,一转为“步步为营,渐进渐逼”之态势。
    话说努尔哈赤的文臣第一巴克什觉尔察.达海,蓝旗,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儒雅,精通满、蒙、汉、朝四国语言,满腹经纶,十几岁就为努尔哈赤做笔帖文书,是建州出的第一位明朝秀才。他当年在辽阳试举之时结交了黑公子成为好友,建州开立金国之后,两国开战便断了来往。早闻熊经略破格起用黑公子做参议兼兵工监造,知熊成了“黑熊”不好对服。如今渐进渐逼之态势让大汗等坐不住啦,就与达海和计不能坐吃山空。因大汗问及黑参议何许人也,达海讲了一段故事。
    黑参议就是受明廷旨派支持叶赫的鞍山参将兼兵工督造黑云鹤之子黑炎烈。黑公子少得秀才功名,因年轻气盛,知道老父被贬因由,对朝廷不满,无心做官,加之乍回故乡贪玩新奇,也就无心试举。其父黑云鹤不悦,把他大骂一顿:“没出息的东西,正经你不念,竟看些狗屁诗文杂书。还没疯够吗,跟着丢尽了崔家脸的大斌子,能混出个啥模样?你要是不给我考回个举人来,打折你的狗腿,看你如何疯浪!”
    黑公子不得已,硬着头皮到辽阳应试,尚未考完听到钟声泻气欲返。书童小林问:“少爷因何罢考?”
    “可听到丧钟之鸣?女真何以横行无忌,乃朝廷之朽也。控制与女真贸易,逼其做乱,不取家父良策疏治,又不选良将带兵弹压,反命家父暗中支援叶赫挑斗,所辖兵器之厂不研造火器,反而追铸音乐铁钟,已乐宫廷,大明岂有不亡之理?”
    “今罢试,可惜少爷之才。”
    “大明朝有宦官既可,不缺吾才,实缺大帝也!”
    隔墙有耳,隔壁房间的建州秀才达海听到,深有感触:汉家秀才尚且如此,吾女真族人又当如何?达海见黑炎烈扬长而去,便急忙跟出,请黑炎烈到酒馆一醉。
    后半段故事由养性续讲。那日黑公子拎个大棒子进了家门往老父面前一跪道:“孩儿不孝,大明的狗屁举人我是不要了,两条狗腿是您给的,要哪条随您的便!”
    气得黑云鹤拿起棒子就要打,黑夫人吓坏了,疯扑过去,哭道:“老爷,独苗儿子的腿可不是狗腿,留着慢慢教训罢!”  
    崔斌闻风赶去救了黑公子。别看黑云鹤对儿子说崔斌不着调,可崔斌有老面子,他不能不给。由此黑炎烈得了个小浪子的雅号,大浪子是崔斌——崔游击。崔家原是鞍山的名门旺族,出过好几任大将官。小浪子黑炎烈好诗词杂学,好琢磨冶铁造器,没想到熊廷弼竟能发现重用他。
    大汗听了感慨:“老黑我等早有领教,小黑也不得了,何日拿下鞍山,一定拜黑氏父子为我大金重臣。”
    达海说:“熊成了‘黑熊’不好对服,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妨做探试性进攻,看看‘黑熊’虚实再说。”
    大汗依计行事,以六万大军分兵两路长驱直入,企图探试或破坏黑熊的战略部署。黑熊早就下令坚壁清野,知他也没啥抢头,冒进探试而已,命令各城以大炮火器痛击之,死守不出,违者斩!
    达海想方设法诱敌出壳均告无效,反被炮火炸死不少弟兄,建议大汗撤军。这次交战后黑熊一派都坚定了信心,只要兵粮有济,假以时日可望收复全辽。努尔哈赤试攻归来与四贝勒太极、总兵养性等问计达海。达海说:“大汗勿忧,出兵一探,知黑熊稳键,一时拿他不下,不过我们可以让没落明廷坐不住,让明廷自己拿下黑熊。具体招数有二:一、联络蒙古科尔沁部,让他们打大金旗号出兵截西边的粮道,即不担罪名又得实惠一定能干;二、我与养性派人混入各城,收买蒙、汉人做内应,杀官放火。”
    大汗笑道:“好,就这么干,搅和他!”
    被黑熊逼困得坐立不安的金汗依达海之计,频频骚扰,四面开花,麻烦不断,常有弹劾熊经略黑参议的折子入京。单等粮饷一到,调大军向前推进压缩围困圈的熊廷弼也坐不住了,象热锅里的蚂蚁在辽阳经略府堂转圈。黑参议见了笑道:“大人勿忧,金敌出此下策正说明其黔驴技穷。加强城内管治,让他随便闹腾。”
    “那到是,西路不宁还有海路,可朝廷供给迟迟不到,又谗言不断,老夫如今已不怕金敌,实忧内患也!”
    “大人忧此不无道理,为今之计可借金道而行之。趁奸细闹得地方官绅人人自危,游说筹借军资。”
    “妙也,黑参议救了老夫一命乎,请受我一拜!” 
    明朝是内烂之病,非一名医可治愈没落。在熊经略采纳黑参议之计摸到制金的门道形势有利之时,神宗逝世,继位者光宗仅一个月又逝世,熹宗朱由检继位。围绕继嗣问题,一朝权贵几乎都卷入了这场权势之争,宦官魏忠贤乘机结成阉党。阉党不喜欢熊廷弼的耿介正直不趋附,而言官不是脱离实际瞎放炮就是谄媚阉党。于是明廷以:师老财宦,用人不当,黑炎烈曾罢考试举轻蔑朝廷不堪重用,不能斩贼王,而殃国民,遗误收复良机……等莫须有之罪交章将熊廷弼、黑炎烈弹劾,命辽东巡抚袁应泰替之为经略。
    乍出茅庐便名震八方的黑公子没了参议、监造的头衔,心情很沉重,当然不只是因为自己丢了官那么简单,他更理解了老父多年的无奈!黑公子没和大家一起去送熊廷弼,而是独上城楼,移目远送老经略,不由得想起陆游的一曲《沁园春.再过辽天》沉沉而吟:
    孤鹤归来,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垒垒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栽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散落如云,又岂料,而今余此身!幸眼明身键,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鱼翁共醉,溪友为邻。
    崔斌上得城来听罢问道:“黑子,你小小年纪咋就吟起放翁这曲老词?”
    “非我老,乃大明老矣!”言罢扬长而去。崔斌望着黑公子的背影自语:“黑子出语老是不凡!”
    金国闻明廷撤了熊黑组合,黑熊断气,自毁长城大喜过望,蠢蠢欲动。大明派来的新经略袁应泰也是一位忠臣,熊廷弼在任其间他巡抚辽东,本来对辽东局势及黑熊之战略理解有加。鉴于熊黑被罢斥,应泰也觉得努尔哈赤不会轻易弃巢,就按朝廷意图走了一招冒进险棋,置重兵于死地。其将主力布置在抚顺、清河,妄图固抚顺再伺机进剿,反留不足三万旧兵守沈阳、辽阳、鞍山、海州一线。养性把新经略袁应泰的整个军事调配布置情况报告了大汗,大汗就要和计发兵。
    “大汗莫急,袁应泰打破了黑熊布局正调动大军压过来,却漏出死穴,沈阳和辽、鞍、海一线边墙{秦长城,至今尚有残迹}空虚。我们要避其锋芒,他知我善冬季野战必不备河开水路,待燕来之时,我主力走浑河直取沈阳,而后一鼓作气拿下辽南。断了他海陆供给,敌主力不攻自溃,那时我大汗便划辽河以对,攻守自如……”
    众曰达海妙计,大汗笑道:“好,就这么着,各旗分头准备些木排子。”
    天命六年春,大汗努尔哈赤亲统八旗劲旅,顺浑河而下,水陆并进突然兵临沈阳城。达海事先已策反了城中蒙古将卒叛变,放下吊桥,内外夹击,一举拿下沈阳。取沈阳大炮火器要再行进攻千山三城。
    袁应泰把大军调上去就知道朝廷言官想想不出十几万人马一天要吃掉多少粮草,心里发慌坐镇抚顺派员追讨军资固城待机进攻,突然闻报:努尔哈赤亲统八旗劲旅,顺浑河而下,已兵占沈阳。袁应泰大梦方醒,更深刻地理会黑熊战略的意义,要是再失了辽南……他不敢多想慌忙帅军直奔辽阳。袁应泰也不含糊,失了沈阳依然在五天之间集结十三万军队固守辽阳、鞍山、海州三城。引河水灌满辽阳护城壕,在西北武靖门一带以太子河为屏障,堵截金兵过河。
    白旗主四贝勒皇太极,将近而立,文武全才,一身盔甲,英气十足,此次带白旗军做为先头部队来到辽阳。皇太极挥军从城东南渡太子河,直趋城下,但见城池险固兵众环城排列严阵以待,不敢冒进。
    闻金军刚拿下沈阳就又围上辽阳,黑云鹤招游击崔斌等商议对策。崔斌见公子不在,起身就要去请。
    黑云鹤说:“算了,他不会来。”
    黑公子此时在城墙上散步,遥望千山众峰想起嘉靖监生韩承训的《千山列屏》沉沉而吟:
    层叠千山五寺藏,石门南面俨成行。
    银屏冬去雪山阔,锦帐春回金谷长。
    岚暗虎龙深隐伏,气蒸云雨结微茫。
    无人拈出生花笔,辜负当年五色祥。




    第五回  参议找翟女经略自焚
    大汗拜惠聪指点龙穴


    黑参议做为大明子民尽了力,下野无官一轻便想起简翟生商事。崔游击官身不由己,炎烈带斗小米和几把粉条子到吉黄屯找到靠山土墙草房,老吉家。吉老爷子玄发童颜,在果林院落喂一只三多尺高的红冠黑锦大公鸡。老爷子一见黑炎烈笑言有缘份,爷俩坐在小马凳上,打开话匣子。
    “您老高寿?”
    “九十啦!”
    老崔说吉老爷子究竟多大岁数谁也不知道,过年问他还说九十。
    “家里几口人哪?”
    “有个儿子跟老太太整地去啦。”
    “东北夷玄鸟生商,简翟生商,简翟生契,高辛,
    玄王,翟王峰事,您老可知道?”
    “公子咋知道的?”
    “从书上看的。”
    “那时有啥书,有契也没了影,天下恨商纣,商后
    也不敢写,书上咋还能写出我家这千年老故事?” 
    “东一句西一句,说法还不一样,跟谜似的,小的刚摸一点影儿,想求教您老。”
    “小子,你姓黑,黑者玄也,缘份哪!‘华表山夷曰玄鸟,捡翟生契王殷商’。说的是我老祖宗的故事,你算问着啦,还真就没有人问过我,问我无缘也不能说。小时候,我爷跟我讲过,就告诉你吧。
    话说华夏那时候跟现在一个样英雄多,老打仗,老有华夏人逃进千山。有一伙子打西南逃来,住在那砬子上有石如雄鸡的翟峰谷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他们联络许多人拉杆子向西打过去,打败啦,有一个小子回来,成了我家的老祖宗。他打猎摸鱼,还发现谷里阳坡的小黑苞米好吃,过得还行,就是没有女人。千山里的肃慎部落有女人,他也只能偷着看,不敢招惹,怕肃慎男人打他。
    有一个春天,一个肃慎女迷了山找不到伙伴,从山梁上掉到谷里,好在那石砬子不高,下面是个大斜坡长一片天女树把她挡住啦。刚好天女花开,我祖在林子里看花,见了肃慎女以为天女下了凡,惊喜够呛。说话不一样都听不明白,我祖会鸡爪文契,契半天她也看不懂。两个人整点吃的,就大眼对小眼,这时我祖看到燕子飞,比划说“燕燕南来,燕子回飞”。肃慎女知道他说的是燕子从南边来还要飞回去的意思。刚好有燕子叼支翟羽就是野鸡毛,掉下来,我祖偷看过肃慎男女求婚,学着捡起来插在她的头上,她没扔,两个人就在天女花林里,那个啦。
    没几天一帮肃慎人找来,要把肃慎女带走,我祖不让,被打一顿。他就爬到翟峰顶上看自己的女人被带下山心疼,大呼“燕燕南来,燕子回飞”,展臂如燕飞,面南跳崖而死。肃慎女是哭天呛地,后来生一个男孩,她常带孩子去翟峰谷吃黑苞米,看他爸留下的契文。娘俩也看不懂就在峰下的岩壁上契‘公鸡叫、燕子飞’,还在天女花谷的石壁上契画‘一只飞燕,男人拣翟羽往女人头上插,生下一个儿子’,母亲就叫儿子‘契’。契长大了,知道他父会契文是华夏人,就与华夏人来往,有一天突然就走啦。
    母亲日夜思念父子俩,早上听鸡叫起来梳头不知不觉就梳成个燕尾,肃慎女看着好就都那么梳。十几年后母亲已经死了,契带一彪人马回来,把所在的部落给并了。契成为玄鸟部族的头儿,号玄王就是黑燕子王,他的部族是个大杂会,啥族人都有,打的旗号是玄鸟,头插翟羽。有一年,契带着他的玄鸟人马,一群黑燕子似的呼呼啦啦向西南杀去,打败了共工部落又占了河南,夏跟契谈和封他做了商王。商王封母号捡翟,因他是父母捡翟羽而生;封父号高辛,就是高高的公鸡冠子;封幽东千山为翟表山,翟峰为雄翟峰也叫翟王峰。
    几代下来建了大商朝,又几代之后亡了大商朝。有支太乙后裔逃回千山找到翟王峰谷,在附近住下来,再后来分支有姓吉的,有姓齐的,还有姓徐的。我吉家是嫡传也就代代传下来这个古老的故事,并且一直留户不远居,守着翟王峰谷过日子。翟王峰谷里的契字老早就看不见了,那壁上的画还能看出道道,说是打南边回来的祖宗描契过。” 
    落配的黑参议终于解开一个千古之谜:“东北夷玄鸟生商”说的是东北夷玄鸟族成商国;“简翟生契或生商”,说的是捡翟生契做玄鸟族长后成为商王;高辛,原来就是高高的公鸡冠子,古辛字形确如鸡冠;千山华表柱上的鸟不是鹤而是翟,晋记载是鹤鸟而不是兽,古又无以鹤为图腾之族,商时华表柱上的鸟就应该是翟;华者起于云霞后为锦彩,锦彩当原于翟彩,华表山就应该是玄鸟族的发祥之地。找到商裔和雄翟峰谷,破解了千古之谜,黑炎烈欣喜若狂,可是没几天他的老家鞍山城就被肃慎的后裔金八旗大军给围上了,不知如何破解。
    话说努尔哈赤带大队人马从沈阳赶来,见辽阳城防森严问计达海。达海回汗:“当回避硬攻,作出兵过辽河奔袭山海关直趋北京之举,诱袁应泰出城野战,我军便可以以长处克敌。”
    “袁应泰不出如何?”
    “袁应泰非黑熊也!”
    大汗依计行事,袁应泰果然上当,惟恐负堵截不利之罪,临时改变部署,抽调五万兵马在城西结营,以备追击。金兵善铁骑野战,轻易击溃明军,当晚攻城在小西门展开激烈的争夺战。次日袁应泰率一彪人马冲出东门,在千山下布阵攻打金军,以牵制金军攻城兵力。又一次野战大败,袁应泰仓皇逃回城中,此时金兵已破城展开巷战。
    三月二十一日袁应泰、张铨在东城组织残部继续抵抗,难挽败局。袁应泰让张铨出逃,自己在东城镇远楼自焚殉职。张铨也是一位忠臣,不肯做失城逃将,回巡抚衙门后被俘。努尔哈赤、皇太极、达海、养性等轮番劝降,御史巡抚张铨大笑自缢尽忠。守备毛文龙在随袁出击回撤之时押后,被金兵冲散难以入城,便携残部逃进千山后走海路到了宁远(兴城)。海州陷落,游击尚可喜携残军遁千山逃往镇江(丹东)一带。
    大汗兵进辽阳城后取达海之策,一反掳掠一空,撤回根据地之常,决定迁都于此。在很豪华的辽阳经略府衙大汗对很兴奋的诸贝勒大臣说:“当初,达海就说暂弃建州全力拿下沈辽南,吾等怕不成反失老巢,故未细议。没成想明军如此不堪一击,今我得成,若如往日兵还建州,明必重新固守沈、辽。凡城堡之民,逃散于千山谷者,俱遗之,弃所得之疆土而还国,必复烦征讨。此处乃大明、朝鲜、蒙古三国之要地也,可居天与之地,且素闻千山风水有白山龙之宝穴,迁都于此可也?”众人一听已后要常住这般境界,异口同声齐呼乌拉!大汗分兵两路:一路劝降围取辽南边城,一路准备迁都。
    次日晨起,大汗问侍卫索尼:“听说白山龙穴在千山,如何找到?”
    黄旗黑舍里. 索尼,二十来岁,文武干才是达海的弟子,回汗:“我去请巴克什。”
    达海进来礼毕,回汗道:“白山龙穴在千山,确有此说。闻千山龙泉寺主持惠聪大和尚法高,大汗当访之。”
    于是,努尔哈赤带皇太极、达海、索尼,君臣四人乔装成刚被剃发的商人模样进了山,欲慕名拜见高僧龙泉寺主持惠聪大和尚,请其指定龙脉宝穴所在。
    惠聪法师原本明臣,因受奸党排斥陷害,而不得志。其看破明之衰败,却无力回天,又不忍睹灭亡前的惨状,便毅然出家拜龙泉寺开山祖师宗贤为师,修佛多年,道行之深名扬四方。
    千山之春梨花漫野一片雪白,仿佛为明失辽东举哀。路上可见难民闪避隐林,青松掩映,峰露丹岩,真乃名符其实千朵莲花是也。太极对达海说:“巴克什,山色如此清美,吟几句?”
    大汗笑道:“对,整几句。”
    达海笑道:“那就整几句,传说简翟生商王在千山有个山峰叫翟王峰不知在哪。前面是祖越寺,当年金太后出家在此。” 达海介绍一番后吟出一首明正德进士程启充的《游祖越寺》:
    佛客高栖飘渺中,此身应已住虚空。
    天花乱落轻云湿,贝叶时翻细雨蒙。
    万劫混茫真幻寂,千峰回合失西东。
    凭栏俯瞰尘区杳,更借金鎞刮眼朦。
    众呼好诗!
    大汗笑道:“吾胡溜几句还成,这等玄货听得迷糊。老四,你听明白几句?”
    太极说:“他原意玄的是啥咱不管,千峰几个回合让他大明失了西东,想要借我们的金鎞刮一刮眼朦。”
    哈哈哈哈,太极解诗逗得君臣一顿大笑。
    一行拜了祖越寺出来上行,远远看见魏魏的石峰上刻有振衣冈,汗问:“这仨字够大个,啥来头?”
    达海说:“当年唐王李世民带大军来关东平高句丽,登此冈了望敌情,曾在上面抖一抖大氅。文官就命人刻下‘振衣冈’描红振威。”
    “他李氏从西关跑到我关东千山上抖灰刻冈,挺尿性,有朝我等到西关也找个冈……”
    “父汗哪,那地界是一片沙漠。”
    “沙漠咋啦,就到他西长城啥关上抖一抖沙子,行也不行?”众笑呼行也,就刻它个“振衣关”。
    说笑着到了龙泉寺,但见与祖越寺一样寺门大开,满院子难民,和尚们围着一口大锅施粥。
    支客僧见来了几位不象难民的人,上前揖礼:“阿弥陀佛,施主是拜佛还是食粥?”达海还礼说“拜佛,以祈平安!”
    “请施主跟我来。” 支客僧引一行人来到上院大雄宝殿,执磬。索尼见殿中无杂人便退出守在门口,大汗与太极、达海敬香礼佛。顶礼毕,达海对支客僧说想要拜见惠聪大师。
    “请施主稍待” 支客僧去请示师傅。
    惠聪打坐捻珠闻报念声:“阿弥陀佛,请金贵之客。”
    支客僧若有所思遵命引客入禅堂。达海陪大汗、太极进得门来,惠聪依然禅坐只手揖礼:“阿弥陀佛,清风引来金施主,龙缘也,请坐。”
    大汗与太极还揖礼落座,正在端祥大和尚,闻此言这二位叱咤风云的威武父子,心下打个寒噤,看来不仅是道貌岸然。达海站在汗侧回揖礼道:“我主仆经商欲往牛庄,不想遇兵战刚刚解脱,便进庙祈佛保佑平安。素闻法师大名,特进礼参拜,多有打扰见谅!”
    “施主非商耳,请龙饮龙泉之茶。” 惠聪此言一出,三人虽未动声色,但也是为之一惊。
    “何以说吾等非商,吾主亦不姓龙,何言龙饮,请示下?” 达海有问大和尚不语,汗执杯嗅茶道:“好香的龙泉之茶,却不敢饮。”
    惠聪双目微睁露出一丝神秘微笑:“长白山乃久卧巨龙,施主乃长白山人之首,岂非龙乎,但饮无妨。”
    大汗回敬一笑呷茶反问:“华夏神州,人皆龙种,莫非人人饮得龙泉即为龙耳?”
    “普华夏人皆为龙子孙,然包容善待天下百姓,融治华夏各族者,方为真龙天子也!”
    “即言长白山是龙脉,宝穴可是千山龙泉?” 皇太极插言一探。
    “是也、非也,吾乃出家之人,本不该言语龙事,然今之所言皆为天意,如施主首肯吾求,自当相告。”
    “所求必允,请法师讲来。”
    “龙泉因唐王饮过而名,白山因黑马出而龙,宝穴乃千山南峰阳鲁。君,星下可见宝穴华光,请善待众生,阿弥陀佛!吾老友黑云鹤居士今日欲行西归,老衲要为其超渡,恕不远送。”言罢揖礼送客。
    此番话听得三人目瞪口呆,见大和尚起身送客,只好告辞。达海从怀里掏出三根金条放到几上:“打扰法师参禅,告罪。请收下薄礼,代吾主敬佛,改日再作重谢!”
    大汗走出山门回首凝望片刻,吩咐太极等人:“千山多寺,寺有高僧大德,尔等要节制属下,不得侵扰,命佟养性派汉臣,到千山安抚难民下山归田。不得暴力,违者斩!”太极等人领命。
    “黑云鹤,说的可是鞍山黑云鹤?”
    “可能是,此时图格、养性正在围困鞍山城,莫非他们擅自违令强攻?”
    “他敢!黑云鹤祖是叶赫,跟纳林称兄弟,八层还是四贝勒的表舅,是吧。黑氏父子可是宝贝,朕今日非不让黑云鹤上西天,看是老和尚法高还是朕手段好使!”
    话说当年叶赫原本授制于乌拉,首领纳林将胞妹嫁予努尔哈赤生了皇太极,联盟抗击乌拉。明廷及时出手,命黑云鹤出面调解,增加、平均了敕书,叶赫四百四十九道,乌拉五百道。之后,明廷授意辽阳府多次鼓动,纳林和布塞策划暗杀了乌拉酋长歹商,扶持亲叶赫的孟格做了乌拉首领结成同盟,反与努尔哈赤抗衡。在一次进攻建州中布塞阵亡,大败之后纳林含恨而死。布塞之子布扬古,在辽阳府鼓动下继续与建州为敌,将已与努尔哈赤订了婚的老妹改嫁蒙古的巴哈之子。努尔哈赤一怒为红颜,亲统八旗军,马踏平叶赫。
    众云大汗圣明,与老和尚打赌,有些意思,可不能看着表舅那个喽!一行是飞马下山直奔鞍山城。


                
    
    

    第六回   云鹤自刎忠义西去
     炎烈献剑接管鞍山


    熊廷弼做辽东经略时,在鞍山城发现提拔的几个人确是干才。黑公子为其出谋划策;尚可喜、毛文龙为其训练野战骑营;崔斌为其培训火器炮手;黑云鹤与工匠为其制造二百斤重炮百门、八十斤重炮百门、百子炮千门、三眼铳、鸟铳七千只;盔甲、胸包、臂手、甲梁、战车、弓箭、刀及钢轮、火人、火马、火罐、钉镢、牌盾数以千万计;当朝廷供给迟迟不到之时,黑参议带他游说地方诸城官绅,筹银二百三十万两,米豆万余石正准备进攻之际,熊黑突然被罢官。
    可叹明廷否了“黑熊战略”,自毁长城,虽然这一切吐血呕肝付之东流,但可见鞍山人杰地灵,效益之高。
    鞍山城池坚固,有扬柳河护城,城上配有重炮火器,非一般城防可比。辽阳、海州陷落之后,鞍山便成为千山下的一座孤城。攻辽阳时汗命纳兰.图格和养性带兵围住鞍山城,只可劝降智取,不可使炮毁城,深恐毁了城内兵器制造设施及其工匠。
    佟养性带兵围住西门,图格带兵围住东门,是在火力以外远围。守将黑云鹤从西门过来,登上东城楼见金军旌旗招展只围不攻,心知肚明,欺我城中乏粮,援军无期。 
    图格,三十多岁白旗大臣与佟养性连襟,一身盔甲人高马大,是太极手下的一员冲锋陷阵的虎将。如今这围而不攻的活,他实在干不来,汗命不可违,就独马近城下,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可守将黑云鹤也是一头倔驴不听劝。
    图格见佟养性过来松口气:“你可来了,黑云鹤这老东西是榆木脑袋劈都劈不开,劝,狗屁不顶,我是没辙了。”
    “你且一边歇息,我来试试。”佟养性往前走了两步,向城楼喊话“黑大将军,还认识我吗?”
    城楼上铁塔一般的黑云鹤朗声笑道:“莫非是我城叛徒奸商佟养性,穿上盔甲老夫也认得你。”
    “正是在下,不过叛徒奸商皆是明廷恶官所逼,黑大将军倒是位清正好官,现如今不也被贬谪小城受困。”
    “老夫着贬受困与你何干?你当好贼驸马也就行了,走远些就好。”
    “黑大将军心里明白,孤城无援又缺粮草,绝对守不住,还是想开些个,如肯助我大汗共打天下,必会骏马得骑高官得坐,封侯荫子。”
    “老夫已老,骑不了什么马了,你这等小人休与我论道。”
    佟养性再说已无益,黑云鹤果真不再答言。正僵持不下之际,努尔哈赤一行出千山来到鞍山城下。图格与养性迎将上来,滚鞍下马报告大汗:此城守将黑云鹤,宁死不降,圣上又不让使炮攻城,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起来吧!达海上前喊话”。
    达海飞马来到阵前,开始他的强项,向敌方喊话:“黑大将军,你是明朝之功臣,却被奸臣昏君所害贬守小城,为斯尽忠堪愚耳!何不拥戴我圣主大汗,共打天下,同坐江山。”
    “你等蛮夷休得罗嗦,吾皇如何不劳尔言,老夫我生为明将死为明鬼,尔等兵马敢近城一步,我就开炮。”
    “你祖亦是蛮夷叶赫耳!我们困城不攻,知道你孤城铁多粮少,且看你能坚持几日。”
    “坚持几日是几日,此乃为臣之责。”
    “将军是尽了为臣之责,难道你想让一城百姓、官兵、家小,皆与尔共死不成?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不与你说,请你家公子黑参议上前答话。”
    “黑炎烈这王八羔子,竟与反贼相识?”黑云鹤闻听大怒。黑炎烈也在城墙上,早就认出了达海,却不敢言语。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爸,见达海点他,也不能不出来答话:“达海兄今非昔比了,如今你是金汗近臣,我是瓮中之鳖。”
    “炎烈老弟,你曾说过,大明不需要你这人才,而需要大帝,我大汗即是大帝,需要你这人才也!”
    “来人,把兔崽子押下去,”却无人动手,气得黑云鹤暴跳如雷“尔等都反了不成?”但见一片沉默。黑云鹤见此阵势长叹奈何,奈何!可怜这英雄已无回天之力,妥协道:“达海,只要你依我善待城中百姓、官兵、家小,我不放炮,出城与尔大将单挑。”
    “绝对保证,只是将军不可意气用事。”
    “你等蛮夷,没有信用,何以保证?”
    “你且看看,我们也有大炮,只是不愿毁城,更不想伤害城中工匠,无辜百姓。”
    没等达海说完,黑云鹤已下了城楼,逼手下打开城门,对刚从西门过来的崔斌抱拳施礼:“贤第,孤城无望,一家老小,一城军民就托付与你了!” 
    “也是无奈,只有一降!将军这是?”待崔斌反应过来黑云鹤已单骑枣红大马,手持宝剑飞将出去。春日黄昏,剑光闪寒,此剑乃黑氏祖传太子宝剑是也。 城门大开,黑云鹤单骑而出,城上、城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齐呼:将军,回来!
    黑大将军抱死而出哪肯听唤,挥剑直奔图格。图格本来是个烈性子,要是往常早就杀将上去,今日见了黑将军如此这般英雄忠义,与众人一样呆了。
    努尔哈赤见状大喊一声:“图格速速闪开,勿伤英雄!”图格与众兵闪开一条路,放马过去。黑将军勒马而返,以寻再战,见图格只是躲闪招架不肯相拼明白啦。好一个黑云鹤勒住战马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吾皇玩好,臣,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一代明将,鞍山豪杰,黑云鹤挥太子剑自刎落马。
    鞍山城前一幕,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人看在眼里,黑云鹤真英雄也!对惠聪的道行不由得无限敬仰。
    养性将明镇国将军之后游击崔斌引见给大汗一行。
    崔斌施抱拳礼:“降将崔斌请大汗发落。”
    大汗喜道:“崔游击英武,果是名将之后,都是关东人,发落个啥,官复原职加驿丞,厚葬黑将军,按抚百姓善待工匠。”
    崔游击谢主隆恩。
    大汗爱才心里早有拜黑公子之意,今日机会来啦,就要进府亲请黑炎烈。黑炎烈对大明早已丧失信心,城中之粮大都让袁经略调到抚顺、清河去了,明军又都溃败河西,待援无期。金军围而不攻,老父愚忠想战死都没机会,可万没想到父母大人是这么个壮烈死法,忠义也要看为谁,为朽明昏君殉节也实在不值!他年轻,刚出道就被掐了尖,在内心就放弃了大明,当然难以理解老明臣的灵魂。母亲为夫殉节,他就更想不通了,丈夫去了,不是还有儿子吗?看来儒家的节烈观非同小可!黑炎烈面对二老的遗体是一脑袋浆糊,想不通,只剩下个失声痛哭。
    进得城来,努尔哈赤大惊,只这一会儿工夫,参将府前跪了一地的人,走进府中,一片哭声,原来黑夫人也是个烈妇节女,闻丈夫自刎便自缢随去。达海、崔斌给黑炎烈擦了鼻涕,引见于大汗、太极、图格、索尼,并说明大汗诚请之意。
    “多谢圣意,父母未葬,恕在下不能拜汗!” 
    “令尊双双英烈,令朕感佩惋惜不已。早就听达海、养性说黑参议是位难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要保重,节哀顺便。说来你与四贝勒还是表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已后慢慢谈。”大汗祭奠了将军夫妇,见黑府清廉,命给些银两,留下达海、养性,便回马辽阳。
    帮黑炎烈料理完二老的后事,又帮崔斌稳定一下人心,烧罢三七,达海、养性到参将府请黑炎烈。带他洗了脑袋、剃了头,到辽阳汗城觐见努尔哈赤。事先佟养性授意黑公子将太子剑赠予大汗,黑炎烈有点舍不得。当年先祖进千山采参与一位奇门隐士结缘拜师学到太子剑法,隐士圆寂前将太子剑相赠,先祖将其火化入土,携剑而归世代相传。
    大汗接过太子宝剑,爱不释手,把玩一番非常高兴,赐黑炎烈雕鞍宝马,授上书房行走、鞍山参将加兵工监造。命佟养性兼兵工督造,助黑监造筹些钱款物料打造兵器。下午大汗设宴热情款待了黑炎烈,坐陪的有四贝勒太极、巴克什达海、额驸图格、总兵养性、侍卫索尼,还特意召来了炎烈的好友辽阳秀才,通史善辩枯瘦如柴宁完我。
    “诸位爱将,今日朕得三宝,一是鞍山秀才黑炎烈同意做朕的参将兵工监造,吾大金从此有了真正兵器之厂;二是黑参将献朕一把宝剑,太子剑;三是为朕举荐了辽阳宁秀才,来,连干三杯!”
    众呼乌拉,大汗万岁!干了三杯后大汗向众出示宝剑,各个欣赏一番,但见此剑吹毛而断削铁如泥,无不惊叹称赞:真神剑也!
    图格说:“微臣没见识,请问大汗太子剑有啥说道。”
    “黑参将自然是知道啦,听说宁秀才通古就请说道说道。”
    “学生不才,略知一二,传说战国时燕国太子筹划实施献图刺杀秦王之计,招来了壮士荆苛,其提出要一把铁精宝剑。燕太子重金招幕造剑高手,在鞍山矿洞取石冶铁打造了‘短荆苛’,‘长太子’两把铁精之剑。因斯时兵刃由青铜乍转铁制一般货色都很粗糙,而打造铁精宝剑的高人又从此消失,密技失传,后虽有宝剑问世据说均不如之,是故太子宝剑尤为珍贵。”
    “但不知宁秀才对燕太子、秦王做何评说?”
    “所谓战国,诸国分争战乱连连民不聊生,秦王强兵暴力一统,淹息战火始皇伟哉!而燕国太子当为燕国计,竭力抗击劲敌,因实力不抵,方出刺秦王之下策。然大道驱统,燕太子败北投此辽阳之河,后曰太子河也!”
    “果然饱学高论,朕就授你上书房行走、辽阳备御。”
    宁完我叩谢了汗恩,举杯恭敬,预祝大汗一统神州,众呼乌拉!大汗高兴,意外转了话题:“今日席面秀才多,就行个诗酒令如何?”
    众赞好,独图格异议:“父汗几时也好起诗来,微臣可作不来,不如划拳来得痛块。”
    “不行,不长进的东西,我大金已入主大城辽阳,不是在赫图阿拉,要见识风雅才是,朕起头儿。”众呼大汗英明。
    大汗:春风送宝器,
    达海:太子水流宽。
    养性:燕国虽然灭,
    炎烈:遗城又换天。
    完我;金阳格外亮,
    索尼:普照千重山。
    图格:山里有个庙, 
    大汗笑说:“还有老道吧?” 众笑云图格当罚。图格喝了罚酒道:“我说我只会整干不会整湿,是父汗硬逼鸭子上架。” 
    “这东西不长进反到怨朕,拉倒吧,你再喝一杯,让四贝勒替你作喽。”
    “谢父汗,劳驾四贝勒。” 图格又喝一杯。
    太极:铁马平七恨,
    舞剑入中原!
    众拍案叫绝:好诗,有气势,四贝勒文武全才也,为大汗早日‘舞剑入中原’干杯!
    女真人原本信的是多神萨满教,信佛乃受汉文化之影响,后金的上层人物都信佛。千山一拜,努尔哈赤对惠聪有些信服,到鞍山城想方设法也未能阻止黑云鹤魂归西天,更加信服了惠聪。次日努尔哈赤带人到千山找到了阳鲁峰,俟夜暮降临,果真看见了发光宝地。于是努尔哈赤对惠聪大和尚敬畏三分;于是他的兵将不敢侵扰千山寺院;于是他在阳鲁千山宝穴建了永陵迁祖坟于此;于是在辽阳城东新建东京城,迁都千山脚下。
    黑炎烈接管了鞍山城,兵器厂也如期开工。由于满
    州人善骑射野战,因此组织工匠开工造器,不过是大刀、弓箭、马铁、马鞍、盔甲、盾牌之类,没有什么高难度,却使鞍山城恢复些许昔日的繁华。
    没想到的是,大汗迁来大批满州人与当地汉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引起激烈反抗,加之入冬出现了粮慌,努尔哈赤下令要大屠杀,黑炎烈等闻之是大惊失色!














    第七回  人生有律平平仄仄平 
    长官求死救一方百姓


    黑炎烈做了鞍山城的长官,崔斌自是上门讨一顿酒喝。爷俩喝得昏天地暗,反复念叨:人生如诗,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鞍山老城旧堡原本是驻军兵营,堡外是马驿屯。黑云鹤上任后将城里城外的铁业集中到旧堡组成铁器铸炮厂,将兵营前移东四方台。如今城西面敌黑炎烈命游击崔斌将兵营迁到西四方台。
    鞍山内城东西一条大街连络城外驿道,平行相交数条小街;中心建筑是坐北朝南的参将府衙;衙前是一块操场;东是驿馆西是城隍庙。北城住户多是军官,城根是官仓和兵营;南城住户多是工匠,城根是一排轻兵器厂;街面的住户大多是店铺商贾。
    昔日因鞍山是通京、通朝的第一驿城,往来朝贡、官差、驿差、商贾、举子川流不息,此时鞍山城却成了后金的前敌关隘,好在前面还有辽河岸畔的牛庄。
    参将府是前衙门后府宅两进院落,临街倒坐一栋中开大门楼,青砖黑瓦飞檐朱门,悬匾参将府衙。前庭迎门是大堂,东西一对配殿,双侧门入小巷,东通后宅院,西通大后院茅厕。尽管是夏日炎炎,黑炎烈住着他爹留下的参将府却深感凄凉。侍侯父母的人只留下管家,其余都遣辞了,是人去院空。只有自己的亲随小林、侍女小娥想方设法哄小姐毛英开心,还能给院子添些活气。毛英六岁大小,是毛文龙的女儿,那日辽阳巷战毛妻为护女被乱箭射伤,也无医可治。养性带炎烈到守备府看见她时已然没得救啦,她把小英交给炎烈就咽了气。炎烈葬了毛嫂收养了小英。倒是几位新老朋友太极、达海、养性、图格、索尼、崔斌、完我、和桑素良常来常往凭添了几份热闹。
    由于反抗者经常在食物中下毒无人敢在外面吃饭,街面酒店萧条。佟养性顾念他的前妻之情,到沙河堡一看桑家酒店停了业,便将收回的家产靠山商号,交给他的原小舅子桑素良经营,自然也就引见给了黑炎烈。
    还有一位常客是沙河北白旗堡纳兰.图格的儿子十三、四岁的纳兰.萨哈。图格带萨哈到黑府拜黑炎烈为师,说:“大汗和白旗主好上风雅,席面上不让划拳,逼人整诗,我学不来。萨哈读过书,让他跟你学吧,免得已后受难为!”炎烈也不好推辞就收下了。
    养性好学跟着萨哈、小英旁听了几堂课,听讲诗谱时还提出个问题:“诗仙李白的诗我会背几首,也没个谱,我们干吗要平平仄仄?”萨哈也想弄个明白,小英子瞪着大眼睛也不知她在听什么,就是个听。
    “象李白那样得皇宠而扬名又浪迹天涯专事诗酒,其诗得已流传,后来者多不及也!天才有了名声,先入为主,随便一句也就成了好诗,自然也就不用那么讲究,他后来也写律诗,反倒没有他的前作古风、乐府有影响。随后善诗者众,写出诗来欲得流传却并非易事,圈里圈外欣赏者越来越讲究,那麽作诗不讲究也就作不出公认的好诗来。当然许多律诗未能流传‘生典僻字’太多,要加一大堆的注释,陈词暮吟,了无生气也是大原因。依律作诗生雅,咏之朗朗上口,推敲平仄时还可提升诗句品味……” 
    “听明白了,作诗不讲律就是打油也!”
    “明白了,作诗不讲律就是顺口溜,俗。”
    小英提问:“佟大爷,你要打啥油?萨哈哥哥,顺
    口溜是个啥?”
    “顺口溜就是,就是,小英子,坐门礅,哭着喊着
    要媳妇儿。”
    “瞎说,我是女的,你才要媳妇儿呢。” 
    俩小鬼逗的大家乐了一回,炎烈道:“作诗同练书
    练剑一样要练句,欲风骚就要去腐儒酸气,要有剑侠豪气。诗如人生多磨也,正如崔斌所云‘人生如诗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然也,黑少侠名不虚传,已把侠气干到诗里,
    整到骨头里去啦!” 养性摇头晃脑。 
    “诗与剑,腐儒酸气与侠气。”萨哈反复念叨。
    “黑叔叔,腐乳我吃过,不酸呀,臭!”小英一句,
    又逗起一顿大笑,哈哈哈哈。
    虽然养性是督造,可他摊子大,就兵工事不过是上传下达,协调供应的上官。黑炎烈参将加监造,是鞍山的唯一长官,既是一方长官就要为一方百姓谋福。
    原来辽东的土地基本是军屯佃租制。金军乍入辽东,迁都辽阳,按旗划地,鞍山、海州一带为白旗地,图格额驸是白旗大臣,他的督堂就设在鞍山沙河北白旗堡,四贝勒皇太极是白旗主。辽阳的土地归黄旗,索尼属黄旗,他的农庄就在辽阳的千山脚下。岫岩划为蓝旗,达海的农庄在岫岩。黑炎烈参将也分到了农庄吉黄屯。
    也就是说土地是大汗的国家的,赐分给旗主再下分给诸贝勒功臣,“按丁授田”,农庄由“包衣”耕种。包衣男丁们不仅要耕种份地纳贡赋,还要服徭役、兵役、出征打仗苦不堪言。满州人不善耕作,建州卫时,常在春季派牛录到汉区及朝鲜去,连人带种一齐抢回为他们种田。努尔哈赤迁都辽阳时,迁来了大批满州军民,安置在当地汉户家里同吃、同住、同劳动,汉人难以忍受,反应激烈纷纷暴动、投毒、逃亡投奔毛文龙。 
    特别是毛文龙与尚可喜策划镇江降将杀了金国驻守长官佟养性的弟弟佟养真后,努尔哈赤开始下令屠杀反抗者。由于粮荒,还下令屠杀没有粮食甚至没有多余粮食的人,理由是:这些人都是懒人,没有用,又浪费粮食。
    为防犯汉人逃往毛文龙的皮岛,把金州的汉人迁到海州,将工匠安置到鞍山,命金州降将刘瑷塔为海州副将管治海、复、盖、金等州。接到屠杀令后,刘瑷塔不忍下手,骑马到鞍山,求见拥有大汗赐予谋臣头衔的上书房行走黑炎烈。斯时炎烈正与佟养性商议怎样使鞍山百姓逃此劫难,于是三人一同到汗城上书房见了大汗。
    刘瑷塔伏地哭诉:“大汗呐,可不能再杀了呀!李永芳已到金州杀了几万人了,百姓已经怕了呀,不会再有激烈的反抗,就请仁慈的汗放过他们,让他们活着,为大汗效力吧!承蒙大汗信任,臣治下的百姓刚迁到海州,尚未安定,以有无粮食论杀,臣不忍呐。可不能再杀了呀,就留下他们为大汗种地打仗吧!任慈的汗!”
    大汗黑沉着脸嗯了一声:“黑将军有什么话说?”
    “末将没什么话说,请大汗杀了我吧。”
    “你犯何罪?”
    “我府已无存粮。”
    “养性,你怎么搞的,你的监造官断了粮你都不管不问吗?”
    “请大汗恕罪,黑监造把粮食都分给了工匠。”
    “此事与督造无关,却与大汗有关。”
    “与朕何干,胡说!”
    “大汗仁慈,围鞍山城时都不忍使炮,生怕炸伤城中工匠百姓,如今城外百姓确有许多无粮少粮之人,可他们并不是懒汉,其粮均被首先迁来的军民吃啦!城里人靠工钱,靠买卖收入买粮吃,存粮不足是正常的。仁慈的汗,你把他们都杀了就没人为大汗打造兵器了,还留我这个光杆监造干啥,杀了我倒干净!”
    大汗突然哈哈大笑,骂道:“好你个小书呆子,还挺他妈尿性,确有少侠之气!养性,你还有啥说道?”
    “臣以为,二位将军治下情况特殊,所言属实,请大汗开恩宽待。”
    “算你们治下百姓有福,朕且看在三位爱将面子放了他们,可你们要保证,所辖地方不出暴乱。”
    三位发誓作了保证。炎烈谢了恩却没起来,大汗问还有啥事?炎烈说:“能不能把官仓的粮食卖我一些顶工钱发给工匠?”
    “不行!那是军粮,朕只保障不让河西杀过来,你的百姓吃啥,你当官的自己想辙去,想不出活路别怨朕狠,下去吧!”
    出了汗宫,养性、瑷塔说炎烈得寸进尺,好险!
    鞍山人的命救下了,可是粮铺都没了存货,长官黑炎烈心急如焚,叫来崔斌和桑素良,问:“靠山商号为何不做粮食生意?”
    “要不大人把官仓粮卖我一些以后再还你。”
    “你小子不要命啦,那是军粮,大汗不许开仓。”
    “没有货源我也没办法,专门买卖粮食的店主都没了辙。” 
    “我的崔叔崔大侠,他们可以没辙,我们必须要有辙,因为我们是地方官。平时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关键时不能出头为百姓造福就是狗屁鸟官!”
    “小子别急,大汗不让开自家的仓,没说不让开别家的仓。” 崔斌没精打采地弄出一句。
    素良笑道:“老游击,你真是姓吹,还没醒酒吧,谁家的仓让你开呀?”
    “哎呀,崔叔哇,你不愧为大侠,一会我请你喝酒。素良,有粮啦,把你姐夫找来合计一下怎样拉回来,他一定有办法!”
    “不用找啦,四贝勒来也!”佟养性跟太极等人走进来。见了礼,炎烈道:“四贝勒和大人们一来我心里有底啦,你们都是活菩萨,我方百姓有救矣!”
    索尼说:“不错,不能做明廷那样的狗屁鸟官儿。”
    完我说:“若大明之官都如炎烈兄一般负责,哪有今日之败。”
    达海说:“想我后金若不顾顺民死活也无前展。”
    “四贝勒,大人们唠着,下官去备些酒菜,我说黑大人,酒钱可算你的。” 崔斌与素良下去,众笑酒鬼真是鬼。
    后堂的火墙很热乎,大家脱了大氅、皮袍落座品茶。太极看了看中堂水墨画《丁令归鹤》道:“黑大人确有丁令风范,那日到上书房求汗开军仓,虽然未允却也挂怀圣心,让我等来问你是否想出了辙。”
    “想出来了!”
    “好,我们写上,如与汗意相合,有赏。”
    二人写出字条,太极写的是“旨,找王化贞要去”。炎烈写的是“找孙得功帮忙,开王化贞的广宁军仓”。大家看了哈哈大笑。
    索尼站起宣大汗口谕:“黑大人有少侠之气,心里有百姓,是个好臣子,他若想出辙来,赏貂皮四喜帽一顶、水獭领貂皮大氅一件、蒙古毡靴一双,钦此。”
    炎烈行礼道一声谢主隆恩是热泪盈眶。
    那时金国尚无定制官服,服装是开衩长袍加马褂,上人绸缎下人布,分单、夹、皮、棉;帽子有金、元帽和汉“六合一统帽”。所谓六合由六瓣黑锻子缝制成半球型,顶有圆疙瘩的瓜皮帽,上讲究的前镶方玉顶系玛瑙,冬帽加絮棉花加貂皮狐皮护耳,因前后左右各镶一块毛皮也叫“四块瓦”,“四喜帽”。四喜帽、貂皮大敞、蒙古毡靴是冬季上层人物的基本包装。一般官兵旗人穿戴的是大皮帽子、老皮袍、褶皮乌拉絮上乌拉草,外加盔甲。汉人显贵大都随了满州上人,一般百姓的穿戴大多是棉布裤褂、大棉袄二棉裤、老羊皮袄;高粱杆皮编草帽、毡帽头、耳朵帽、狗皮帽子;布鞋、棉鞋、毡窝、兀噜之类。
    黑炎烈也弄了一套差不多的赏了崔斌。
    崔斌笑道:“多陪老叔喝几次酒也就是了,这等名贵,老夫已经不习惯了!”
    “叫你老叔你就装上老夫啦,留着,等大侄儿我娶媳妇时再穿。”
    “好,那就留着。”
    大明新巡抚王化贞手下的游击孙得功,原是黑云鹤的守备,是崔斌的朋友,已前他俩相聚总是拉上炎烈,三人可以说是酒友。太极、达海、养性、索尼、炎烈、崔斌议出个打援夺粮之计,但能否成功就看崔斌能否策反孙得功做内应,调动大明巡抚相配合。

















    第八回  经抚不和鞍山百户挂帅
    崔斌策反得功拒绝升官

    话说千山三城尽失那阵子,溃兵三四万人挤在牛庄辽河边,向对岸守军索舟过河,而守军拒之不理,逼得溃军引弓相向。辽西一片混乱,京师更是惊慌一片。熹宗召集群臣廷议,见无良策只好重新启用熊廷弼经略辽东,又用王化贞为巡抚。可是二人战略不和实难相谋。
    熊廷弼与王化贞在宁远{兴城}经略府衙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两位大人的矛盾竟达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熊廷弼也许受打击伤重未愈,也许让王化贞和朝廷的一帮混蛋气出了新病,总之没有了当年在辽鞍从容宽怀的大气度。熊廷弼曰:“我等受命与危难之际,要冷静,绝不可轻举妄动,要积极做好防御。”
    王化贞云:“我等肩负收复辽东失地之皇命,断不可消极防御,要做好一鼓作气杀回河东的准备。努尔哈赤必如已往,攻城不占,绝不会死守辽阳。我等要联络蒙古林丹汗、降金将李永芳等,一旦明军过河,必定得到百姓大举响应,复辽东指日可待。” 
    “巡抚爱做白日梦,各位将军万万不可也跟着空想。林丹汗,李永芳是不可信赖的,我等必须积蓄自己的力量,俟机而动。”
    “你个老匹夫,说谁爱做梦,你在此漫漫经略吧。弟兄们,不能等,要跟本巡抚火速杀过辽河,为圣上分忧,建大功勋。”
    “你个疯子,弟兄们跟你是要倒大霉的,你个狂妄巡抚竟敢不听本经略的节制,你!”
    两个头相争不下,大有剑拔弩张之势,属下谁也不敢乱说话。就在此关键时刻,鞍山百户毛文龙头脑清醒,冷静地站起请命:“下官请命袭镇江(丹东)占列岛,既可牵制敌人助守,反攻时又可策应。请二位大人定夺。”
    文龙此请本想帮老上司熊经略化解一下与王巡抚的顶牛局面又两面都不得罪。因对了王化贞的反攻想法,还没等熊廷弼反应,便起身表态支持:“好样的,本巡抚命你为付总兵,给二百人马,近快开拔,不要在此听些废话。走,本巡抚为你摆酒壮行,待首战告捷即刻为你请功。”言罢拉着毛文龙出了经略府。
    毛文龙副总兵,三十来岁是文武兼备的干练之才,走马上任携军走海路,联系盖州、复州、金州等城的降金明将做内应,不出两个月便收复了沿海两千余里的岛屿。在降金将陈良策的内应下,一举收复镇江,并杀了金军守将游击佟养真,附近各堡随即响应。此时努尔哈赤已认识到,小小的鞍山百户毛文龙不可小看,急忙西兵东调进行围剿。
    明廷在鞍山百户身上看出了希望,举朝大喜。王化贞甚为得意,主张派兵从海上支援毛文龙,巩固牵制金军之阵地,并且要求督师十万进据辽河,会蒙古林丹汗出兵助战,大举反攻,企图一鼓而胜。熊廷弼则竭力反对,本来他也想联络朝鲜,将逃入朝鲜的军民同朝鲜军合为一旅偏师,从东南牵制金军,派员以整装待发,当时如能赞成王化贞的正确部分,支持毛文龙,扩大牵制力量,还可缓和与王的矛盾,可熊廷弼却意气用事,只因首先得到王的支持就责难毛文龙是“早发”,破坏战略部署,不仅无功反而有罪。结果是诸镇观望,毛文龙得不到接济,只好退守皮岛。
    文龙的成功使王化贞感到辽东似乎唾手可得,所以拒绝执行熊廷弼的固守战略。王化贞干脆绕开经略,一切行动直接请行于兵部尚书张鹤鸣,将十几万大军握在手中。兵行两月进驻广宁,熊廷弼尚无所知,已落得是徒有经略虚名而无实权。枢阁重臣出于派性和意气都支持王化贞排挤熊廷弼,经抚不合竟发展成为经略和兵部、辅臣之间难以共事的地步。朝廷对这件事的办法是各打一板,安抚双方。直到冬季来临,努尔哈赤有随时乘冰封过河的可能,是攻是守朝廷尚未裁决。无奈,熊廷弼只好辞职,朝廷又不批,依然维持经抚之制,他只能去替罪羊的角色了。
    话说冰封辽河,经略熊廷弼坐不住了,特意赶到广宁劝王巡抚加强防御。王化贞也知道金军有可能先他而攻,就说:“在下已做防御,沿辽河设六营,画地分守。”
    “胡闹,如敌骑来袭,一营不支而败,则诸营俱溃如何?速回兵加固广宁,犄角立营,在城与辽河间设置烽台。”
    “我欲乘冰封辽河反攻是得了皇命的,你敢抗旨命我后退!”
    熊廷弼是一筹莫展无可奈何,扔下一句话“如今朝廷支持你火速反攻,我又节制不了你,只好分道扬镳,我去守山海关,”起身告辞。
    王化贞反唇相讥:“也好,我去杀金努之头,你等着朝廷砍你的头!”熊经略听罢大笑而去。
    大汗得报:崔斌策反孙得功成功其愿做内应,心里有了底,挥大军进驻牛庄,派太极领队越冰河包围了罗一贯住守的西平堡,养性、炎烈、崔斌以炮轰之。
    王化贞派人联络蒙古军前来助攻,联络降金将李永芳做内应。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却来了探报:金军围攻西平意取我广宁。上任已来,王化贞一直策划反攻,自知城防不抵,慌了手脚。问计游击孙得功后,命镇武堡的刘渠出援,路过平洋桥。
    大汗命代善铁骑出击平洋桥。
    孙得功又鼓动王化贞纠集广宁、闾阳军出援镇武堡,斯时罗一贯、刘渠已经阵亡。大汗命全军出击野战得胜,大明溃军逃回广宁。王化贞闻孙得功正联络守备、千总要抓他,没有组织除奸定军固守,却带几个亲兵仓皇出逃。
    熊廷弼从宁远匆忙赶来接应,见王化贞一副倒霉相便是一句讥讽:“巡抚大人,反攻的方向弄错了吧?”
    王巡抚抱头痛哭:“我不该不听兄言,如今兄还顾念愚弟性命,真是追悔莫及,久后必当重谢。”
    当朝廷召二人回京领罪之时,王化贞却授意安排京城无赖沿街抛菜骂娘,嫁罪羞辱熊廷弼。皇上将王化贞下狱第三年问斩,熊廷弼被罢职。魏忠贤却以贪污军资莫须有罪抄家杀了熊廷弼。
    其实王化贞是孙得功故意放跑,他有名言“事要做,人要当”,说是要抓王化贞不过是吓他速逃而已。孙得功与守备、千总们出城迎汗。大汗也没有追击逃敌,搬了粮财回到河东。
    次日大汗在辽阳汗城赏功臣,分粮食。
    汗提崔斌与孙得功为参将,赏了银子。崔斌只要银子不要官,说就给黑参将当游击。大汗笑道:“还挺义气,那就与黑参将一样多赏些银子。”
    出了汗宫几个酒友到酒店汤了酒喝,养性起杯为孙参将接风洗尘,孙得功回敬上司要多关照,大家客气了一番。
    “老叔哇,难怪我爸老骂你是‘没出息的货色’。”
    “崔大侠还真是不想出息,我还就崇拜他,要不我也不能听他话坑了王化贞,不过那小子狗屁不是,瞎胡闹,也不知明廷从哪讨弄来的混蛋,大明是没整啦!”
    “都是定数,不提了,老想起以前我们几个喝酒的事,那叫痛快。就是炎烈他爹老扫兴,可他救过我的命,没办法。得功这一回来我们又可以快活了。养性是我们的头,却跟炎烈他爹不一样,随和,来,整一碗。”
    “弟兄喝酒那来的头儿。黑老将军救过你的命?”
    “我知道,胡镐巡鞍山,查没你那靠山商号。我刚接到调令还没走,就一起陪胡镐喝酒,老崔醉说‘经略得好,得美宝’。胡镐怀恨在心,让人盯着抓他个‘当值喝酒’,以整肃战前军纪为由要杀他儆百。老黑死保。胡镐就说不杀了,带他回辽阳从轻发落。老黑说有权自行处理,让人把老崔押到牢里,逃过一劫。”
    “老黑要是把我交出,我也就没了命,也就不可能给他儿子当游击了,都是定数,来,整一碗。” 
    “老叔哇,你这是何苦!”
    “傻小子,何啥苦,做多大的官无所谓,没有了过命兄弟,哪来的痛快,那才叫苦!”众呼乌拉,为过命痛饮,整一碗!
    养性不由得想起爱妻素芬,心里不舒服,便借由告辞先走一步。炎烈就罚了老孙一碗。
    炎烈一身汗赐盛装兴高采烈地提回粮食,工匠的口粮算是有了保障,又与养性帮素良从白旗堡图格那儿买回些粮食。靠山商号新开一家粮店增加一项批发粮食的生意,阿弥陀佛,鞍山城终于度过了粮荒。
    太极是白旗主,图格是白旗督堂,黑炎烈、崔斌、得功入了白旗,到白旗堡参加祭祈。祭祈规模有大有小,形式也多样,主要两式。一是祭祖叫背灯祭。辰迎祖宗于堂屋西炕神案就位,女萨满系腰铃持哈马力,旗人击单环鼓,男童二人击礼板,萨满摇轰务漫舞颠摇狂歌沉吟恭唱,乐三章。每章毕,主祭、助祭咸行叩首礼,礼毕杀纯黑猪,拆肉为十一件,煮熟于槽盆。再歌乐三章礼毕朝祭讫,食福吃祭肉,不放桌子,象自助餐。
    是夜复祭,女萨满击单环鼓歌乐词二章,主祭、助祭咸行叩首礼,礼毕食福如前。萨满再歌乐一章,熄灭灯烛,旗人击大鼓,敲礼板,萨满摇神铃漫舞轻歌颠舞悲嚎狂怒呼号深情祈唱乐词六章。礼毕点亮灯烛,食福吃祭肉。背灯祭的是——视为祖神的小神女喜兰,当年她为救满祖被明官抓去,逼其裸体祭祈,后被打死,尸裸无衣,是故祭之背灯。
    次日天地祭,还愿。索罗杆下置案,供酒三杯小米一碟,杀纯黑猪拆为十一件放东边,西安锅灶,用二瓷盆盛半熟肉切成的小方块,用二木碗盛小米饭供于案上。萨满单腿跪案北,口念安祭,以铜勺举肉饭向南分布于地,主祭行九叩礼将猪尾小米放到索罗杆上的锡斗中,以谢天赐。礼毕旗人食福,就在院子里吃小肉饭。
    午后在屋内会餐吃大肉饭。黑炎烈对萨满神调歌乐词产生浓厚的兴趣,与太极、萨哈、崔斌等说了感悟:“神舞词调可谓三章;喜香、愿香、太平香,是人类的大主题。祈祷呼天呛地,大怒大乐几近风狂,悲愁也罢欢喜也罢可谓骚浪。节奏音韵有极强的感染力与中原经典相比突出一个‘浪’字,这就是关东特色,大金特色。联想中华文明,歌赋诗词可谓骚雅,元曲可谓骚俗,我一直苦于不知还能骚出个什么东西,现在知道啦,还有骚浪可为也!”
    众呼乌拉,为骚浪干杯!
    大金国鞍山长官黑参将的军民有了温饱,还有闲心玩骚浪;大明朝原鞍山百户毛文龙退到皮岛却为他的军民温饱发愁。皮岛即朝鲜的椴岛亦曰铁山,是个南北长约八十里的荒岛。明廷任命毛文龙为总兵加都督,设皮岛为东江镇。虽然毛都督两手空空,却有无形资产,斯时毛文龙声名赫赫是无人不晓,于是乎,吸引大批的人逃来岛上,有人当兵、有人经商、有人种地、有人打鱼,荒岛真的变成了东江镇,一片繁荣。
    特别是将才如云,属下皆尊称毛文龙为大帅,尚可喜、孔有得、耿仲明(后来大清朝的四汉王之三)均在毛文龙的麾下。海州游击尚可喜败退千山后,携残部到镇江参加了毛文龙组织的镇江反击战,毛文龙任总兵后提老上司尚可喜为副将。孔有德、耿仲明乃辽东大户人家之子,逃难投到毛文龙门下,认毛文龙为义父,孔更名为毛永诗,耿改名为毛有杰。此二人虽然没有作战经验但有文化、有谋略又会看眉眼高低,后被毛提拔为参将。尚、孔、耿成为毛帅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毛文龙此时要兵有兵,要将有将,只是缺少粮食,因无朝廷的接济。为此他将尚、孔、耿三将唤到都督府商议。
    耿言:据说新任辽东经略孙承宗与前任王在晋不同看重辽将,毛帅当派人向其求济云云。
    孔言:可使财宝走魏忠贤门路,云云。
    尚言:二位贤弟所言甚是,但皆为远水不解近渴。袭击后金所得粮食不多,维持不了几日。吾意可向朝鲜伸手,我等为之看守门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云云。
    毛文龙听罢露出笑容:“三位爱将所言周到,就烦劳三位分别实施。”
    不负所望,三位先后大获而归。毛文龙粮饷充足大势扩军,数月下来拥有兵马数万,竟至皮岛人满为患。难免混入歹人常常造事争斗,文龙命尚可喜制之。尚可喜出手斩杀几位元凶示众,渐渐平息,文龙嘉奖了可喜。  
    “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防”。
    “大帅可点将携兵分驻列岛,即可解岛小人多之患又有益于战事,守可遥相呼应,攻可就近袭击后金。”
    毛大帅采纳了尚可喜的建议,分治列岛,训练水路两栖之师,频频出兵袭扰后金。在前清史记中出现频率最多的人物就是“鞍山百户毛文龙”。努尔哈赤被缠住了手脚,视毛文龙为眼中疔、肉中刺。大明当时就有人高评:“关门者备人也,铁山(皮岛)使备我也。”山海关是被动的防守,皮岛则是金兵防备,主动权掌握在毛文龙手里。毛文龙的游击战不断骚扰后金,鼓舞、支持了汉人的抗金力量,减轻了金兵对山海关的威胁。
    毛文龙英雄也,然英雄难过人关!





    第九回  参将悬铁钟笑断神仙奇案
    大帅娶天香岳父霸占人妻

    鞍山的百姓逃过了明末金初的大劫难,自然知道是长官黑大人和崔大人的恩泽,打那以后,真的没出啥大乱子。那一次,抚顺降将李永芳总兵官执行命令在辽东杀了几十万人,那一年的冬季是最寒冷的一个冬天。在那个寒冷的冬季;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在那个征战连连的岁月;在那个田园荒芜的年份;人们的生存状态现代人难以想象,极其严酷,但是,自强不息的鞍山人依然乐观地活着。
    因大汗迁祖坟于千山怕破坏风水,下旨给督、监造,千山禁止开矿,用铁从弓长岭等地调进。黑炎烈少了管矿的麻烦,将父亲没有完成的一百至八百斤铁编钟,改成二十五至二百斤铸造成功。在参将府衙前的操场中心立起用八根木柱做成的螺旋架,吊起八口铁钟。螺旋架涂的是血红大漆,悬钟闪耀着铁泽磁光,配有旋梯击锤,由更夫负责依规敲击。单敲大钟独鸣为报时,依律八鸣为庆典,招集或有突发大事是乱鸣。这是鞍山城中最早的标志性城雕,八鸣铁钟。
    鞍山城的城隍庙更有意思,正殿中间供的是千山神秃尾吧老李、土地爷土地奶奶;东间供的是北方神太乙真人{老吉家祖宗板上供的是太乙}、文武财神、送子张仙;西面供的是大肚弥勒佛、药师佛、送子观音。东配殿门上悬匾“紫气东来”住的是三位老道;西配殿门上悬匾“西方极乐”,住了三个和尚。僧道同住一庙,各念各的经,各待各的善男信女,各供各的神,各收各的香火钱,各吃各的斋饭,也是相安无事。   
    忽一日双方发生了争执恰巧让崔斌遇上了,觉得好玩就出主意让他们对驳公堂。黑炎烈不知内情升堂审理了此案。
    威声中见堂下立着一个和尚和一个老道还有一个俗家汉子,黑参将一拍惊堂木道:“谁是原告?”
    和尚念一声:“阿弥陀佛。”
    老道念一声:“无量天尊。”
    黑炎烈忍住笑:“神仙们要告谁呀?”
    和尚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老道也是一句:“无量天尊。”
    “原来是,是神仙告神仙哪,我是凡人的官,审不了此案,退堂吧。” 两班衙役和听审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我是原告。” 汉子说话了。
    “大胆刁民,还不跪下,你是原告为什么才吱声?来人哪,先打他二十大板再说。”
    “请大,大老爷恕罪,我本不是原告,只是他们两个说不清,啊楚。”
    “你能说清楚?”
    “能,是这么,这么回事,我娶老婆五六年了,也,也没生养。她就到城,城隍庙烧了香,求了子。还,还他妈的真灵,真给我生下个儿,儿子,我老婆倒,累,累死了。临死前,她让我到庙里,还,还愿。我到庙里才,才想起来,一半和尚一半道,不知把钱还,还给谁,就,就是这么回事。”
    “你准备还多少钱哪?”
    “一,一锭银子。”
    “你把银子劈成两半给和尚一半,老道一半儿不就行了。”
    “那,那不行,我老,老婆只生了一,一个儿子,肯定是一家帮的忙,不能让没帮忙的人沾,沾我的便宜。大,大人你说,是不是?”
    “也,也有道理。”黑炎烈也被他给弄结巴了,突然有了主意。
    “我来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是,是大人,小人不,不敢撒谎。”
    “你老婆多年不生养,就到城隍庙烧香许愿,而后只生了一个儿子。”
    “对,是,是一个,连个丫头片子,都没捎来!”
    “你老婆死前让你去还愿没告诉你,是和尚帮的 ,还是老道帮的,你不知该把钱给谁?”
    “对,是,是这么回事。”
    “和尚与老道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吗?”
    “谁,谁都知道和尚没头发,老道长头发。”
    “你的儿子一生下来时头发长不长?”
    “没,头发,只是些毛毛,不,不长。”
    “笨蛋,那肯定不是老道帮的,你认帐不?”
    “嗯,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大,大人比小人聪,聪明,就把银子给和尚吧!”说着就要起来。
    “给我跪着,还没审完,我来问你,你儿子现在多大了?”
    “两,两三个月了。”
    “现在头发长长啦吧?”
    “长,长了。”
    “着哇,那肯定是和尚帮了前一半,老道帮了后一半,本堂判你给和尚一锭银子,给老道一锭银子,因为他们都帮了你老婆。”
    “也,也是这么个理儿,可我只有一,一锭银子?”
    “那,好办,来人哪,把那锭银子劈开分了,退堂!”
    “断得好,老夫佩服。” 崔斌憋不住笑。 
    “原来是你这老东西捣鬼,如何罚你?”
    “老夫请,请你喝酒。”
    酒过三巡爷俩诗兴大发一替一句:
    东拜神仙西拜佛,
    生出孩子死老婆。
    依然守信去还愿,
    不肯白送无功德。
    为此事,鞍山城的人笑了很长时间。当然私下里津津乐道的是突然威震八方的原鞍山百户、千总、辽阳守备、现东江都督毛文龙。毛文龙成为当时百姓心中来无影去无踪让满金恶官毛骨悚然的神密大侠;是明廷所依重的牵敌生力军,复辽的希望;是为朝鲜看守门户的圣朝天兵;是让金汗头疼的眼中疔肉中刺。
    文龙频频出奇兵入敌后偷袭,遇金军主力即逃回岛中。努尔哈赤尚无水师,多次打击不能灭毛,命索尼召来达海、养性、炎烈、完我问计:“小小鞍山百户已成气候,拿他不住,何以制之?”
    达海:“以战俘姜弘立为饵,与朝鲜修好,断粮源制毛。”
    完我:“兵进朝鲜夺其水师,制毛。”
    养性:“兵进朝鲜为时尚早,修好朝鲜为上策。” 
    炎烈:“臣愿修书劝降毛文龙,请大汗给个条件。”
    大汗:“达海修书致朝可用姜弘立换取修好,断毛接济。炎烈修书致毛,如其肯降官同养性。”
    养性:“请大汗许毛位高于养性,当为汉官之首。”
    大汗:“养性公私分明不计私仇,大度也!就这么办。”
    建州卫时努尔哈赤曾命达海写过与朝鲜修好之书,大意是:我都督将日本侵朝时逃到我卫避难者送还贵国,我们修好、相安。另请鲜王在明皇面前美言,我都督对明廷之忠顺,云云。
    今日不同以往,达海修书大意是:吾大汗宽仁,念及我国与贵国均受明廷压迫,不记当年贵国援明攻我后金之仇。如贵国能断绝与明廷之关系,断绝向毛文龙流贼提供粮饷,我大汗将放回贵国之帅姜弘立及几千将士,云云。
    因朝鲜太后发动宫廷政变,撤前王的理由之一就是:有与后金修好之意,破坏与明廷关系,朝鲜国危矣。新的朝鲜国王需要明廷承认,最为重要的是毛文龙拥兵十万就住在自己的家门口,是故,朝鲜没有答应金汗的修好要求。
    毛文龙英雄也,虽早知夫人已亡,东江、朝鲜也不乏美人却一直未娶,英雄岂有不爱美人之理,只是没遇到够品味的而已!有辽东逃难者沈世奎携女儿来投,文龙见其女沈香艳生得国色天香,言谈举止文雅心里喜欢,多有流露,试沈世奎身上有些功夫,便给个千总。沈世奎也是一方豪门,见过世面又是过来之人,安顿下来不久,托人上门提亲欲将小女许毛为妾。毛文龙闻之大喜,几位得力部下也跟着高兴,张罗得东江欢天喜地。毛大帅轰轰烈烈地把沈香艳娶过门。
    女儿香艳做了都督夫人,沈世奎做了毛大帅的老丈人自觉腰粗,便“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横行东江镇”,其实大多是讹传,但其性情粗暴,为人霸气到是事实。毛文龙受用沈香艳娇香温存,对老丈人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多次训其收敛,沈世奎本性难改依然如故,至损文龙、香艳名声。
    鞍山刘二拐带一位乐户女小露来投,毛文龙就让沈世奎给他安排个差事。斯时沈世奎交下了监军,已升为游击,见刘二识文断字又是大帅的老乡,就让他做了自己的管家,安排他们住在府里。刘二嗜赌成性,在鞍山时他第一次下大注,赢了钱{庄家故意},花在了小露身上,而后就是个输。刘二四处借钱,因养性与铁匠刘有生意往来,所以也成了他的债主。债主多了,刘二在鞍山活不下去,乘兵荒马乱携小露逃到了皮岛。
    人多了,什么生意都有人做,皮岛也有了赌庄,沈世奎抽红吃干股。刘二恶习难改,没多长时间把小露的细软都偷去输掉了,为此两口子常常干仗。
    忽一日夜,沈世奎酒后回来,听小露哭得凄惨便晃进屋问:“丫头哭啥,刘二又打你啦?”
    小露止了悲声站起见礼:“我的细软都被他偷去输了,刚才硬将戒指从手上撸下去,你看奴家的手。”
    沈世奎接过柔软的小手一看,指皮红破,心疼得直呵气,骂道:“刘二这混蛋,娶了这等美人儿不知道珍稀,就知道疯赌。把我帐上的钱输出了窟窿也罢,竟然。算啦,别哭啦,不跟他过啦,跟我罢,明日我跟他了断。”
    说着将小露抱回自己房里放到炕上,生生扒出个粉嫩嫩的温柔。刘二不争气,小露对空着的沈夫人之位早有想头自然半推半就,在沈世奎的怀里扑楞滑腻,香水直流,风情万种。两人做完了好事,小露要回下屋,沈世奎道:“不用怕他,打今日起你就是沈夫人。”闻此言,小露趴在世奎身上一顿美哭。
    沈世奎四十来岁,夫人死后一直未娶,靠打野食度日,皮岛的窑姐们活儿忙自然干燥,得了小露的水性当然爱不释手。
    后半夜刘二回家见小露没在被窝,以为上茅房了,骂了声“臊货尿多”倒头便睡 。早晨被叫到上房堂屋,见亲兵、仆人站了两排有些心虚,见礼沈世奎:“老爷有什么吩咐?”
    世奎把腰刀摘下拍到桌子上,刘二吓了一跳,心想准是偷款之事犯了,慌忙跪地求饶:“请老爷饶命,小的和计翻了本就还上,都,都愿我屋里那臊货嚎丧,坏了我的手气。”
    世奎就骂:“你他妈的也佩叫老爷们儿!这麽着吧,你不是好赌吗,今个儿我送你一赌。我这刀刃有几个豁,你猜是双还是单,如猜中我不仅给你销帐,还借你银子翻本,若猜不中小露就是我的人,你是赌也不赌?”
    刘二听到赌字来了精神:“好,我赌。是,是单儿。”
    “不后悔?”
    “愿赌服输!”
    沈世奎走到刘二跟前把刀从鞘里抽出:“你自己看吧。” 刘二看罢瘫在地上,原来刀上只有两个豁 。
    “来人,送刘二到营里当兵,他如果再进沈府半步就打折他的狗腿。”刘二被拖了出去,沈世奎又唤出小露让她坐下,对下人道:“打今儿个起,小露就是沈夫人,都要听招呼!”
    仆人们拜了夫人退了下去。
    两口子回到里屋小露道:“唉,担心死奴家了,你咋就知他猜不中?”
    “他猜中了又能如何?拿了银子他还是个输,还不上就会拿你这宝贝东西顶帐。”
    “你才是宝贝东西呢。”说着小露扑了上去。
    对此刘二当然怀恨在心,除散布沈世奎霸占人妻外,也没有整治沈世奎的能耐,只好眼不见心不烦逃离皮岛投了后金,把仇报在了毛文龙的身上。












    第十回    崇焕城阻铁头兵
    文龙气死清太祖


    毛文龙收到老上司黑云鹤之子黑炎烈兄弟情真意切的劝降之书。书中所言大道理不为所动,当读到“毛嫂是为毛英抵当巷战的流箭而死,养性大哥带我找到她母女,安葬了毛嫂收养了毛英。她在我这里一切安好,只是想爸爸,盼你近早归来!”文龙流下泪来。
    新夫人沈香艳关心问及,毛文龙将来书递予。香艳看后也为姐姐的惨死,母爱的伟大,英儿的思父之苦而痛哭一回:“敢问夫君做何打算?”
    “我乃明臣断不可降,炎烈兄弟会善待毛英,我可寻机带她回来。”于是给黑炎烈回诗一首表明态度:
    云鹤西去我不东,
    都是大明常青松。
    小女托付贤弟养,
    他日厚报千山情。
    熊廷弼、王化贞被分别罢职下狱,明廷又派王在晋经略辽东。王在晋是典型的悲观派,其有“四局”之说:抚顺失守辽东成“危局”;开原铁岭失守是“败局”;辽沈失陷辽地成了“残局”;失了广宁是弃全辽而“无局”。王在晋上疏:建议将关外之军撤守山海关,同时表示对辽将不信任。
    前宁道袁崇焕也有上疏,主张守关外……与王在晋相左。
    明皇廷议难决,已入阁的孙承宗请命:“微臣愿身往决之”。明皇准奏。
    孙承宗实地考查后认为袁崇焕的“守关外”方是上策。孙承宗与王辩论,王在晋不接受。孙承宗回朝奏言“王在晋不胜任”,自请督师。圣上准奏。
    王在晋接到罢免圣旨,喜出望外,向京遥拜道:“自从有辽事以来,守边大将非战死成鬼,即为囚犯,我幸得全归也!”
    王在晋戎辽半年,正是努尔哈赤西边忙于抢粮,南边疲于应付毛文龙的海上袭击之际,确是坐失良机。
    孙承宗对辽将则特别信任,他认为,非辽之将兵为客兵,不会为辽东异乡效死命,养十万兵马粮食负担太重,故安插土著兵将屯田守边。他对毛文龙的力量极为重视应请拨了粮饷。他还将山海关的守城火器运送给经营边城的袁崇焕、满桂、祖大寿。关外防御体系完成,孙承宗请饷银十四万两,皇上已批。魏忠贤看到孙承宗功高望重,想拉他依咐自已,孙不肯交奸。魏忠贤十分恼恨,授意与孙承宗不和的工部、兵部尚书拖而不发。
    孙承宗带兵西巡蓟辽,路过京师,想顺道去贺万寿节,面见皇上,事先已得批允。一帮秀才聚在庐山东林寺议论朝政,抨击阉党,魏忠贤恼羞成怒,此时正忙于派锦衣卫驱逐迫害东林党人。魏忠贤害怕孙面圣告发他,便恶人先告状,诬陷孙承宗“佑袒东林”,拥兵过京,欲“清君侧”,并指使言官弹劾孙承宗“挟兵震主”,又亲自跑到皇宫绕床告哭状。
    皇上也不详查即下了诏令:“无旨离汛地,非祖宗法,违者不宥”,连夜使兵部发三道飞骑,令“马首向东”。
    孙承宗接到诏令已到通州,干脆就按魏忠贤说的办,入宫“清君侧”除掉魏阴损!这是笑谈,孙承宗是个愚儒,做不出那等漂亮的事儿,乖乖拔马回了山海关。此后魏忠贤连连加害,孙承宗悲怆大呼:“此处境何以保辽西而复辽东,吾能制努,而不能制朝廷也!”于是辞职。皇上也就真罢了他的官,以高第代之。高第投靠了阉党,上任后下令兵撤山海关,却遭到前宁道袁崇焕的反对,宁死不撤。
    天命十一年正月,努尔哈赤亲统十三万大军,越辽河而来。袁崇焕,倔犟气粗,用兵却心细讲究,与满桂、祖大寿周密布署,严阵以待。
    正月二十四日,努尔哈赤带大军兵临宁远城下,问计达海:“咋个打法”。
    “此城坚固,防守森严,先派兵去烧他的海边军仓看他动不动,试一试他的道行。”
    大汗依计派兵强攻海边军仓,袁崇焕无动于衷。拿下军仓点着了火,爆炸声声,火光冲天,袁崇焕依然无动于衷。
    “小子,有尿性,有挺头,攻城。”大汗一声令下八旗军开始围攻。首先是养性用缴来的明鞍制老炮轰城,由于射程不及毫无效果。明军用进口的,射程远威力大的葡萄牙 “红毛”大炮轰击,八旗兵尸横遍野。
    努尔哈赤对养性说:“妈的,你的破炮也不行事儿!”
    太极对养性说:“明炮太利害,你要把它搞清与炎烈造出比之更有威力的大炮。”
    “下官明白,让铁头兵上去试试吧?”
    大汗下令,派出养性与炎烈武装起来的特种部队铁铠二重“铁头兵”,在盾车掩护下竟然冲到了城下,开始用锤钎凿城抠砖好放炸药。哪知袁崇焕对此招术已有防犯,早就用水浇城结冰加强了抠砖的难度。明军用石头砸,见“铁头兵”不退,又用柴棉浇油掺入硝磺松脂点火下扔,金军盾车起火炸毁,“铁头兵” 狼狈败阵。
    二十五日再攻,却轻易得进外城,见地下随处都有被褥,金军缺布少衣见之蜂拥争抢。原来内卷火药,城上明军放火箭引爆,烧死炸死金兵无数。
    努尔哈赤自语:“好个袁崇焕,挺尿性,不好对服!”回头问计达海“如何是好?”
    达海见伤亡太大,又起风云,大雪欲来,回汗道:“袁某狡猾,诡计多端,容空仔细研究再来收拾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大汗,撤吧!”
    大汗一听有理,吩咐属下“改日再会,传令,撤!”
    毛文龙得报金军去打宁远便带兵奔袭岫岩、析木、海州至鞍山驿。黑炎烈闻报回府接出小英子登上城楼。
    三千铁骑立于“毛家军”旗下,文龙身披将军氅,跨骑雪白大马威风凛凛,冲崔斌抱拳喊道:“崔将军末将有礼!”
    “不敢当,毛将军,想家了吧,把兵马退下,我请将军进城喝口家乡酒,保举你做个总兵,如何?”
    “崔将军乃大明镇国将军之后,还是献出城来,我奏请朝廷拜为大将军,已保崔门名节。”
    “崔门名节与一城百姓的性命相比一文不铭。你是鞍山城老将,还不知道鞍山是辽东第一坚城吗,你又没有大炮,若不降还是回岛上去罢。”
    “我当然知道鞍山城池坚固,我不想进城,何必用炮,我用火箭放火烧城。” 毛文龙哈哈大笑。
    闻此言崔斌一愣,黑炎烈上前喊道:“毛兄,黑子想你呀!你忍心烧了你亲手加固的城池,不会忍心烧你的父老乡亲吧!我与养性大哥把毛英找了回来,她在这里。”
    “黑子兄弟,大哥感谢你!转告老佟,他不念旧仇,反救我女,是一条好汉,毛某佩服!烧啥城,逗逗老崔。”
    “文龙啊,你吓出我的尿!”老崔逗得城上城外的人哈哈大笑。炎烈将毛英拉到身前“小英子,骑大白马的就是你爸。”
    “爸呀,我想你!”
    “好女儿,我也想你!”
    “毛兄,我将毛英给你带回去,你答应我,以后不犯鞍山。” 
    “贤弟,我对天盟誓,从此不犯老家!”
    “好,君子一言,让毛英领你到嫂子坟上看看。” 
    有人说不能放,要让毛英做人质。“我毛兄不是你想的那等小人,快开城门,放毛小姐出城!” 炎烈下了命令。
    毛文龙谢过黑炎烈,跟着女儿到结发之妻的坟前洒泪祭拜一番,携女而去。探马来报:努尔哈赤攻宁远,久攻不下已撤退。毛文龙本想回皮岛见大雪纷飞就突然改了主意,兵分两路,一路保护毛英回岛,亲统一路兵马直奔辽河,指挥将士破河。毛军在冰河上凿出窟窿往下游冰层里顺小炸药包砰的一下,声音不大,炸开近两丈。当探马报“金兵离辽河还有二十里”之时,毛军已破河两丈来宽一里多长,文龙下令打马登舟回岛。
    辽河平原冰天雪地骑兵路宽,金兵回撤几路并进,努尔哈赤、皇太极前行,中间是养性炮队和撬拉伤兵,代善等断后。毛文龙所破之河又结成薄冰,金兵迎风踏雪奔过来眨眼之间进河一大排。大汗、太极突然发现前卫队没了,勒马不住也跟了进去,好在有侍卫鳌拜、萨哈拼死相救,才没被卷进冰里。达海、索尼行于其后大惊勒马,回头找养性用爬犁把大汗、太极他们拉上来。
    经得水淹,金国主子们方才知道,侍卫只有武功忠诚还不够,还要有好水性。白旗纳兰.萨哈、黄旗瓜尔佳.鳌拜十七、八岁,水性好救主有功,此后鳌拜成为努尔哈赤的贴身侍卫,萨哈成为皇太极的贴身侍卫。
    众人把大汗和太极等爬上来的人弄进匆忙支起的军帐,烤火更衣。探子报:淹没几十人马,破冰河一里余,可绕行,两端发现红布留字。大汗问:“写的是啥,念。”
    “毛文龙请大汗洗冰澡败火。”
    气得大汗昏死过去,随军郎中急救醒来,吐了一口鲜血。太极下令火速回朝。
    努尔哈赤身经百战,无此败绩狼狈,刚败给了袁崇焕想其占火器之利也就罢了,可毛文龙凭什么弄得朕如此不堪,多年不安?滚热老身子,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之下,突然掉入冰河,冷水一激,又让损嗑一气,就气结淤胸不散。大汗是一病不起,急招贝勒、大臣商议派人与毛文龙、袁崇焕乃至林丹汗缓和关系休兵。
    大汗病情稍缓又让一起桃色诽闻气个发昏,眼不见心不凡,就到鞍山汤岗子温泉疗养一阵,有些好转。牵挂国事,大汗不肯常养,匆匆回都。过太子河时鳌拜发现一杆写了字的小白布旗,索尼抢下不让汗阅。大汗偏要看,只见白布条上写的是满汉双文:燕太子请大汗喝酒,毛文龙。
    “这毛小儿如鬼附身”,话未说完,痰涌哽喉,憋得脸色青紫,索尼下令急行回朝。
    当已遥望盛京沈阳城门之时,长白枭雄,满州领袖,后金国大汗努尔哈赤被鞍山百户毛文龙二气而亡。享年六十有七,在位十一年。
    其子孙建成大清国后,尊努尔哈赤为清太祖。清太祖信佛,攻下辽阳后,去千山龙泉寺拜访高僧惠聪,也信了惠聪,迁都辽阳新城东京,迁祖坟葬与千山阳鲁峰,可是他冒进迁都盛京沈阳,才一年多,就驾崩西去。
    因生前没留遗旨,争汗位也就成了一件令人关注的大事件。





作者版权声明:

  我同意《故乡》发表此稿件,同意《故乡》编辑部向其他媒体推荐此稿件。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故乡》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