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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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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方儿
我从酒吧出来,发现下雨了。雨在我的头上轻快舞蹈,接着我的脸上痒痒的。雨水小心翼翼流下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真有一种酒的味道。 在酒的芬芳里,我不知不觉走到了红都大酒店门口,这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2002年的岁末,我曾经和一个叫叶梅的女人在这里相聚一宿。不知是酒力发足了,还是藏在我心底的叶梅活了,我的双眼突然热烘烘起来。 走进红都大酒店,在我眼前的人都成了走来走去的叶梅。我兴奋地乘电梯到了16层,里面很安静,走道里空无一人,一切都与我的记忆一模一样。我找到1622房间,我和叶梅就在这个房间里住过,那个晚上我们没有睡,我们用眼泪和幸福埋葬了黑暗。 我站在门口不愿离开,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让自己清醒,让自己清醒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不清醒无疑会更加痛苦。我想到了给叶梅打个电话,或许听到她的声音我就能清醒了,因为现在的叶梅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叶梅。 我掏出手机拨叶梅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很久没有拨弄了,但按这个号码手势依然是流畅的。叶梅的手机接通了,响了许多声没人接听。我的热情已经消失了一半,我慢慢离开了这个房间,走到电梯旁,我用另一半的热情再次拨通了叶梅的手机。这次有人接听了,是个男的,他的声音粗鲁得像一种叫声,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这个男人,这个结果确实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从16层回到了大堂,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男人粗鲁的声音,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吗?我讨厌这种声音,我说,不知道。那个男人又说,还说不知道,你打了为什么要说不知道?我想了想,如果这个男人是叶梅的男人,叶梅不是要惹麻烦了吗。我说,我找叶梅。那个男人骂了一句肮话,然后说,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是谁,所以我挂了机。在大堂光辉灿烂的灯光下,我发现我拨错了号码。拨错就不要再打了,我对自己说。那个男人又打了过来,我觉得他不像个男人,现代社会通讯发达,打错个电话算得了什么。我不想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我立即关了手机。 我走进家门就想去卫生间,孙丽拦住了我说,你为什么要关机?我的肚子已经成了一个肮脏的气泡,现在我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到这个气泡上了。我说,关机?我没有关机呀。孙丽放过了我说,你还说没有关机,我打了你几次都打不通。 在卫生间想起来了,手机确实是关着的,我大声说,是的,我想起来了,回来的路上我关机了。 我轻轻松松走出卫生间,发现孙丽居然等在门口,模样像一个提审罪犯的警察。她说,你知道自己关了手机,为什么要说没关机呢?我说,怎么啦?我关机是因为有一个男人要打进来,这个男人我不认识他。 孙丽跟着我走进房间说,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打你的电话?我看着孙丽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打错了电话。我告诉他打错了,他还是要打进来,我就把手机关了。 我去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我想到,以前我和叶梅好的时候,孙丽一点都不敏感;现在叶梅离开了我,孙丽突然变得很敏感了,有时还是神经质的。我晚上回家,孙丽都会提出一些问题,如果没问题好提,她就会默默流泪,无论我问多少个为什么,孙丽都不会理我。孙丽自己觉得哭得差不多了,她揩揩眼泪钻进被窝去了。 孙丽坐在床上看电视,我在她身边也坐了,然后打开了手机。我现在开机的目的,是想翻出那个男人的号码,告诉孙丽就是这个号码打进来的。孙丽对我的这个动作无动于衷,她认真地看着她感兴趣的电视节目。 我还没有翻出这个号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和孙丽都吃了一惊,孙丽的眼光立即从电视屏幕上跳到了我的脸上。我看了看伴着音乐在跳动的一组数字笑了,我说,孙丽,你看,就是这个男人,他又打进来了。 孙丽的眼光亮了亮,然后又把这种眼光移到了电视屏幕上,她说,你告诉他真的打错了,以后不要再打了。 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因为是静静的夜里,因为我和孙丽是并排坐在床上,我们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喂,你为什么要关机?我和孙丽的脸色都变了,我想应该是个男的,怎么变成了一个女的,而且这个女人的声音,几乎与叶梅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的脸越来越热,我看了看孙丽说,你是谁?那个女人说,你还要问我是谁,你打了我的电话为什么又要关机?我低声说,对不起,我打错了。 那个女人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在我和孙丽之间飞来飞去。她说,你怎么能随便打错电话?你怎么能这个时候打错我的电话?你怎么能打错了电话不说清楚就关机?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提的这些问题,我说,刚才不是那个男的接电话的吗?那个女人卟嗒卟嗒地抽泣了几声说,他是我老公,你打我手机的时候,我们正在吵架。我终于松了口气,我说,我不是和你老公说了吗,是打错了电话。 女人继续低声哭泣着说,你是这么说的吗?就算你这么说的,你也说得太轻巧了,你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个电话,我多挨了我老公两个巴掌。 孙丽看着我说,你真会演戏呀。我一脸无故地说,孙丽,这是一个误会,这个女人是那个打我电话的男人的老婆。我先打错了电话,然后他又打错了我的电话,当时他们正在吵架。 孙丽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她说,他们为什么要吵架?他们吵架与你打错电话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又在说,喂喂,你在说些什么?你要为我解释清楚,你不解释清楚我怎么办呀?我说,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老公,你要我解释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真的很像叶梅,难道她真是叶梅,叶梅换了一个手机吗? 孙丽关掉了电视机说,你惹麻烦了吧。我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我如何解释,孙丽都是不会相信的。我得先向那个女人的老公解释那个打错的电话,然后再向孙丽解释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打我的电话。 那个女人追问我说,你说话呀,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个事呢?我说,不就是打错了一个电话,你把你老公叫过来听电话,我和他说说。 那个女人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随便,你做错的事总得由你来负这个责任。我老公不可能在电话里听你这种随便的解释,他是个不依不饶的人。如果那个女人的声音不像叶梅,或许我早就关机了。我说,你要我怎么解释? 那个女人似乎揩了揩眼泪说,你应该当面向我老公解释,这样才说得清楚。我为难地说,这怎么可能,我和你们根本不认识,我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个女人听了我的话又哭了起来,再次听到那个女人哭声的孙丽忍无可忍,她夺过我的手机喊了声,神经病!孙丽说完就关掉了我的手机。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孙丽,我觉得现在是孙丽要我解释的时候了。孙丽不声不响脱了衣裤,钻进被窝再也没了声响。 我上班开了手机,手机总是要开的,而且我内心还是想听到那个女人声音。这种心态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是情不自禁的。我不断地掏出已经开机的手机,可手机是静静的。我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它像一块烂铁没什么两样。 我感到了一阵阵的烦躁,眼光在手机上来回奔跑。在我疲惫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兴奋的冲动,立即给那个女人打个电话。这种冲动一发而不可收,我的手捏着手机激动地在颤抖。我甚至想,那个女人一定是叶梅,否则我绝对不会有这种异乎寻常的感觉。 我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真是我在期待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你为什么才开机?我被她的问话打动了,以前叶梅正是用这种语气问我的。我说,我早就开机了,我上班就开机了。那个女人说,不可能,我打了几次都打不通,你在骗我。 我的记忆糊住了我的思维,我说,你是叶梅吗?那个女人说,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说,我知道你是叶梅,难道你还在怨恨我吗?那个女人说,你是男人,男人就要敢做敢当,你为什么没有勇气站出来解释? 我说,叶梅,叶梅你后悔了,可我没有后悔,我不会忘了你。那个女人的声音湿润起来,我没办法,我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承认了。你不要怨我,这都是因为你的错。 那个女人哭了,我的双眼也有了感觉。 我的眼前都是我和叶梅的两情相悦,我和叶梅的关系发生在五年前,那个时候我已经在策划如何和孙丽离婚了,后来叶梅接受不了这个遥遥无期的现实,后来叶梅不再理我,后来叶梅把我看成了一个敌人,叶梅就这样离开了我。 我说,叶梅,你不要哭了,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你是对的,错的是我。那个女人说,你不知道我老公这个人,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有时候他简直算不了人。我说,叶梅,你不要怕,你越怕他他越要欺负你。 那个女人说,我老公肯定饶不了你,他会想方设法找到你。我承认了,你还没有承认,这个结果他一定还不满意。 我说,叶梅,你怕你的男人,我怕他什么,你说他这么做究竟想干什么?那个女人说,他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事我还不能对你说。现在的问题是,你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事情复杂了就不好解释了。 我不知道我把什么事情搞复杂了,我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那个女人想了想说,你找个地方,你、我、他三个人面对面说说清楚。我没有要说清楚的,为了证实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叶梅,我愿意去说说清楚。 那个女人又说,你不愿意吗?你是有这个责任的,就算是为了我吧。我说,好吧,下午三点在沈园茶楼见面。 这个电话打了20多分钟,手机的电所乘无几了。这个时候,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我说,你找谁?那个男人说,谢老师,你是贵人多忘事呀。我听出他是昨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叶梅的老公。 那个男人又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要拿出给我老婆打电话的勇气。我当然不会惧怕那个男人,我没有理由要惧怕他,但他的声音还是给我传递了一种阴冷的新鲜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那个男人咳痰一样笑了几声说,我这个人做事是非常执著的。你一定不会想到,我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仅凭着你的一个手机号码,就把你的基本情况都搞清楚了,想不到你还是个有一定知名度的人。 我惊讶得不知怎么说,我想了想说,你这么做究竟想干什么?那个男人说,谢老师,你是个聪明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看你怎么解释你和我老婆之间的那些事。我手机没电的提示声响了,我说,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下午三点在沈园茶楼见面。那个男人潇洒地说,OK! 我的手机没电了,这个手机我已经用了五年,是叶梅送给我的,我一直不想换掉它。那个时候叶梅送了我许多东西,有衣服有皮带有领带有剃须刀什么的,这些东西现在都旧了破了,但我舍不得它们离开我。叶梅离开了我,它们不能再离开我了。 电话清脆地响了,我的思绪还没回来,所以我拿起了没电的手机,然后才明白这是桌子上的电话机在响。这个电话是孙丽打来的,她说,谢临风,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我说,孙丽,我怎么了?孙丽说,怎么了,你做的事你还要问我吗? 我说,我没做什么呀?孙丽说,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我问你,你打了一上午的手机,我打你了你为什么要关机?你给我说说清楚。 孙丽昨天夜里没有要我说清楚,今天心情迫切地要我说清楚了。我想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我接了两个电话,后来手机没电了,就是这么个事。孙丽说,你说得倒理直气壮,你做的事你是要负责任的。我说,你怎么这样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丽的声音又提高了些,她说,我不想说什么,想说什么的应该是你!我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接了两个电话,后来手机没电了。孙丽哼哼了几声说,姓谢的,我不怕你,我从来没有怕过你。孙丽说完搁了电话,我愣了一会儿,感觉到肚子饿了。 我提前到了沈园茶楼,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我到现在对这个问题依然糊涂。最后的答案当然是为了叶梅,为了过去的叶梅,还是为了现在的叶梅,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是白天又是个阴天,茶楼里几乎没有客人,湿润的空气在暗淡的光线里沉睡。我选择了一个楼上的小包厢,这里一眼望得到沈园的寂寞。我靠窗坐下来,望到沈园我想到了陆游先生和唐婉小姐的爱情,然后又想起了我和叶梅的爱情。 叶梅糊涂的时候,她像投篮一样给了我甜蜜的爱情。后来叶梅不想和我继续糊涂了,所以我不可能再得到叶梅的爱情。 我终于听到有人踩踏楼梯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坚硬有力的。我想上楼的应该是个男人,是一个粗壮的男人,或许干脆就像个屠夫什么的。我先听到一个男人的干咳声,接着门口的光线暗了暗,果然是个男人站在了门口。 男人说,你是谢老师吗?他戴着一副和他的脸一样清秀的眼镜,看上去是温文尔雅的。我对这个结果感到突然,现实和想像的距离大得难以接受。这是叶梅的男人,叶梅的男人就是他了。我说,请问你找谁? 男人笑了笑说,我是你约我来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我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态,我冷冷地说,坐吧,你贵姓?男人同样用阴冷的目光扫着我说,免贵姓李,你叫我李老师吧。我确实又有了惊讶,当然我没把他给我的惊讶当场还给他看。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我把他给我的惊讶融化到了茶水里,然后我露出笑来说,呵呵,李老师。叶梅呢?叶梅没和你一起来。 李老师走到我对面靠窗的位置,探出头去望了望后说,叶梅,哪个叶梅?我说,叶梅不是你老婆吗!李老师从容不迫看着我说,谢老师,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不想说话了,李老师也不说话了,我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楼梯又响了,声音清脆有节奏,应该是个女人了。进来的确实是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叶梅,但和叶梅长得很像。女人没有招呼李老师,她看着我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我站起来说,你真不是叶梅,我以为你就是叶梅。 女人说,叶梅是谁?我不认识叶梅,我叫叶美丽。你叫……?我说,我姓谢,你叫我谢老师好了。叶美丽说话的声音和样子对我都有磁性,在她的身上我很快找到了叶梅清晰的影子。叶梅的眉毛有点浓,叶美丽也是这样的;叶梅的嘴巴有点大,叶美丽也是这样的;叶梅的耳朵上有层细细的绒毛,叶美丽也是这样的;叶梅的臀部有点翘,叶美丽也是这样的。还有叶梅说话有点鼻音,叶美丽居然也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又说,叶美丽,你真像叶梅呀。叶梅说,谢老师,你在说什么,我真不知道叶梅是谁呀。李老师的眼光有了明显的变化,脸色也不明不白起来。他在我对面坐下来说,你们不要演戏了,再演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说,李老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李老师说,不是我有话要直说,谢老师,有话要直说的应该是你。我知道我已经被叶美丽吸引了,但这种环境不适应我和叶美丽的交流。我说,李老师,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叶美丽,我该走了。 李老师非常坚决地拦住了我,他看着叶美丽说,你说,现在要你说这个事该怎么解决了。叶美丽的表情有了明显痛苦,她的声音很轻微,怎么解决?我不知道怎么解决,你说要怎么解决?李老师突然大声说,你不知道,你把你对我说过的,现在说给这个谢老师听听。 我推开李老师拦着我的手说,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和你们没有关系,我真的要走了。李老师笑了,我看出他的笑脸是做作,他把我推开的手再次拦住我,你不能走,你和我们的关系大着呢。你应该知道,叶美丽昨天晚上对我说了些什么,这就是说我是有证据的。 叶美丽哭了,她哭的模样几乎就是叶梅在哭,我想到了我和叶梅抱头痛哭的情景。叶美丽边哭边说,你想怎么样?叶美丽的哭,证明了李老师所说的证据的真实。我看着哭泣的叶梅坐了下来,李老师也坐了。我说,李老师,你想我解释什么? 李老师说,解释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了。我说过我是有证据的,有证据就是说这个事实成立。我说,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证据是什么,我想说的是昨天夜里我给叶梅打电话,结果打到了叶美丽的手机上。我曾经和那个叫叶梅的女人有过感情,叶梅不是你老婆叶美丽。我只是拨错了一个电话,李老师,我要解释的只能是这个事。 叶美丽成了个怨妇,她抹着眼泪说,你的解释等于没有解释,他不想听你这种解释。想不到的事情这个时候再次发生了。李老师像受到了什么特别的刺激,突然地跳了起来,他的这个动作敏捷得如同猴子。 我的脸色突然变白了,我以为李老师要从这个窗口跳下去,因为他当时跳起来的动作有点朝窗口倾斜。我拉了李老师一把,但没有拉住,他的力气非常大。 其实李老师并不是要跳下去,李老师绝对不可能做这种傻事,李老师跳起来的目的是扑向叶美丽。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李老师的右巴掌已经准确落到了叶美丽的脸上。李老师满脸通红,嘴里嚷嚷着,婊子,你这个婊子,你有什么脸对我这么说话!叶美丽用双手捂住了脸,身体在明显地颤抖。 我感到了愤怒,仿佛被打的这个女人就是叶梅。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打叶梅,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管叶梅怎么对待我。有一次我骂了叶梅一句“不是人”,我这个人是不会骂人的,那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骂叶梅,后来想想或许是叶梅要离开我,我是“狗急跳墙”了。想不到叶梅也不含糊,她一把摔掉了我的眼镜,还把一只盛满茶水的杯子飞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脸上立即笑开了口,血像口水一样不停地流。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我的心变得柔软了。整个过程轮到我默默的,我一声不响捂紧了伤口。当时我的脑子里闪了一下,我一个男人难道打不过一个女人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叶梅铁青着脸走了,我脸上的血流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慢慢止住了,后来红肿了,后来结痂了,后来有了一个摸上去很有感觉的疤。 我也是扑过去的,一拳打在李老师的前胸。我边打边哇哇乱叫,你是男人吗,你算什么男人,你凭什么打女人,你有本事打我呀。我绷紧了所有的肌肉,准备与李老师在有限的空间里轰轰烈烈肉搏一场。 这个时候,叶美丽放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冲了出去。我立即追了上去,叶美丽跑得很快,她跑下楼又跑到了路边,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我看到叶美丽在钻进车子时,回头望了我一眼,她的这个动作又是多么地像叶梅呀。 叶美丽走了,我不想走,我决定和这个打了女人的李老师没完没了。 我气势汹汹回到李老师的身边,李老师居然在实实在在哭泣。我不知所措看着哭泣的李老师,觉得这个结果又是一个糊涂的意外。我知道男人哭泣的滋味,以前我为叶梅哭过,或许比李老师哭得还要投入。 李老师不在乎我的存在,也不在乎我现在的心态,他边哭边喃喃着,我不是男人,我也知道我不是个男人,男人怎么会像我这样呢。我的愤怒被李老师的哭声融化了,我坐到他的身边说,李老师,不要哭了,你为什么要哭? 李老师变得柔弱起来,眼泪鼻涕彻底改变了他的形象。他低着头说,我为什么要哭,你心里最清楚了。我活着的所有痛苦和伤心,还不是因为我的女人我管不了。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们初次见面,你们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李老师揩了揩脸上的水说,谢老师,这些年来,我的心事只有我自己明白。你又不相信了,这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可别人都在骗我。现在我应该告诉你,我为你和叶美丽的好事受尽了折磨。这不是我夸大了这个痛苦的现实,我知道你和叶美丽有了感情,我也知道你们很想走到一起,你们偷偷摸摸的其实也很痛苦,当然我比你们的痛苦更痛苦。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也不用解释了,以前我没有证据,现在有了证据。有了证据又能怎么样,你一定是这样想的。是的,对我来说,有了证据只能证明我是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我觉得李老师一定糊涂了,即使叶美丽真的外面有了男人,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我。我迫切需要有一种让李老师清醒的解释,只是这种解释在我脑海里还是飘渺的。 我的嘴这个时候不能停,因为我觉得我需要不停地解释,我说,李老师,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了,你怀疑我就是和叶美丽有关系的那个男人,证据就是因为我那个打错了的电话。你真的错了,我和叶美丽真的没关系,我真的不是你想像中与叶美丽有关系的那个男人。我所有的错,就是因为我打错了叶美丽的电话。 李老师不哭了,他站起来动了动身子。我又说,其实我是不应该约你们来的,我没有必要到这里解释什么。到这里来我是想见到叶梅的,叶美丽的声音和叶梅的几乎一样,她们的长相也是那么的像,如果不是在这里,我真的以为叶美丽就是叶梅。 李老师认真地看着我说叶梅,我知道我至今想到叶梅谈到叶梅,脸上就暴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红光。李老师不会让我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他说,昨天晚上我和叶美丽又为这个事恶吵起来,上天总算开了眼,给了我一个抓住证据的机会。现在你不用多说了,我也不想多说了,我只想明白告诉你,我不会和叶美丽离婚的,我也要慢慢折磨你们,把你们拖得自己觉得累了烦了,你信不信? 花 李老师的眼光飞舞着阴暗,看上去一片混浊。我不知道是我糊涂,还是李老师糊涂。我继续着我的解释,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李老师突然笑了笑说,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李老师走得很快,我追了上去,李老师奔跑起来,我喊了几声他不理睬我,连头都没有回。我继续追,边追边骂,李老师,你这个王八蛋,你不配称老师!李老师执著地奔跑着,后来就消失在我迷茫的视线里。 我和孙丽的关系非常紧张了,我说的非常紧张就是有离婚的可能。事情是这样的,孙丽找到了一只用玻璃带封着的小铁盒,小铁盒里有我一本没记满的日记本,有叶梅的照片,有叶梅写给我的两封书信,还有一些信息记录和几只安全套等等的东西。总之,这些东西样样都是铁证如山。 孙丽原封不动包装了这只小铁盒,非常准确地放回我以为很安全的原处。孙丽不是一般的女人,孙丽是一个有头脑的女人。我和她的婚姻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她比别的女人要有头脑的缘故。 孙丽发现了这个小铁盒之后,她依然没有暴跳如雷,或许孙丽痛哭过,或许孙丽绝望过,或许孙丽愤怒过,但这些我都没有看到。我看到的孙丽是平静的,孙丽对我说,我没想到,我会和你这种人生活到现在,这是我的错! 我当然不知道孙丽已经发现了那只小铁盒,我说,孙丽,话不能这么说。你有话就直说,打错电话的事,我已经解释过几次了,这是真的,我不骗你。孙丽沉默了一会又说,我这么说话已经对你很客气了,谢临风,你和那个叶梅的事我都知道了。以前你在梦中说“叶梅叶梅”的,我以为你真的在梦里,现在想来其实你不是在梦里,在梦里的是我孙丽。 孙丽毕竟是个女人,她的平静慢慢被自己打破了。孙丽满怀悲愤地说,你不是人!对这个结果我非常吃惊,我的吃惊不是因为孙丽知道了我和叶梅之间的事,我的吃惊是孙丽为什么现在才知道。我还不知道孙丽所说的“都知道”的程度,但我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我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解释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想对孙丽说,这是事实,但这是过去的事,现在我和叶梅没有关系了。孙丽确实觉得我不用解释了,她说,我们离了吧!我没有当场答应,我默认了。 我给叶美丽打了几个电话,叶美丽不是说忙就是说日子过得烦,她不再提那个要我解释的事了。我很想找个机会和叶美丽谈谈,我知道叶美丽很快会谈成“叶梅”。 叶美丽对我说,哎呀,我没时间,过几天吧。过了几天,我又约叶美丽了,我说,叶美丽,今天或者明天或者后天,你有时间吗?叶美丽先是笑了,接着说,哎呀,这几天我都有事,过几天吧。 过了些日子,我的感觉有了明显的变化,就是叶美丽已经基本上成了叶梅。这个时候,我接到了李老师的一个电话。听到李老师的声音我十分吃惊,他说,谢老师,我和叶美丽分手了,祝你们幸福!我还愣着,李老师已经挂了电话。 这个突然的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和孙丽也要分手了,而且我对叶美丽有了像叶梅一样的好感。我决定真的应该找叶美丽谈了。我给叶美丽打了个电话,我对她说,你和李老师分手我知道了,我告诉你,我和孙丽也要分手了。叶美丽沉默了一会说,真的吗? 我说,我们谈谈吧,好不好?叶美丽说,谢老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被叶美丽的话感动了,我满怀深情地说,你不要这样说,叶美丽,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过日子吧。 叶美丽说,我真的对不起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冰冷了。叶美丽又说,我不是个好女人,真的。我告诉你吧,李老师说的没有错,我确实外面有了男人,我们相爱有三年多了。 我又糊涂了,我说,叶美丽,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对你是诚心诚意的呀。叶美丽说,我感谢你,谢老师,但我伤害了你。当时我只想和李老师离婚,我受不了感情和肉体的痛苦。这个时候,你一个打错的电话,我有意把你暴露给了李老师,目的是让李老师的怀疑成为现实。现在我们分手了,他还以为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其实这是我的一个阴谋,真的,这是一个肮脏的阴谋。谢老师,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我来说,你是一个无故的好人。 又一个梦醒了,我不想再说什么,我对叶美丽说,祝你们幸福!说完我就扔了手机,有人围上来说,喂喂,你的手机掉了,还在通话呢。我边走边回头说,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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