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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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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石吉它
前言:蒙昧时代,人类在臆想中与神共存,怀着无比的敬畏;今天,人类的理智舍弃神,转而自我官能崇拜;我是我的神明,随心所欲,这该是另一种极端。所以,存也人性,亡也人性。 一、 飞机失事 二、 重返人间 三、 莫西与钻戒 四、 海底金字塔 五、 人脑动物群 六、 地核心城堡 七、后记 一、 夜,漆黑一片,星星都睁着眼睛睡去了,这是最黑最暗的时刻,连象征着光明的太阳都宁愿将自己的职责推却。 在无及界一张水晶床上,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正做着一个古怪的梦。满天的流星坠落,往大地砸来,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像巨大的骷髅。天空低垂着昏黄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头的砂砾在脚下无尽绵延,来自宇宙的流火带着桔红的尾巴前仆后继。天地浑然一片,空旷辽阔却无处立身,时间将这一刻遗忘,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次紧似一次,像要成为永恒。一个人在天地间东逃西窜,却总也躲不开,那些火球像发了疯似的往她身上钻。突然,有七颗火球在半空中聚成一粒弹球晶莹剔透直扑过来,倏的从她右耳钻了进去。她感到全身一颤,小球如一只穿越流瀑的小鲤鱼,迅速的从脑门到腰再到足底,在她身上游了个遍,小球在腰部游走时传来的奇痒感觉,使得她用手猛一抓。身上穿的那件鹅黄色的丝质睡衣已经湿得粘在皮肤上了。 须眉,柳氏,她并不是这个世界里原始的居民。关于过去她一点也不记得了,事实上不是她不记得,而是她在无意中来到这个村落时就被封存了记忆。她攥着云霞般的被子蜷膝靠在床上。那床被子随着主人的感应变得沉沉的很有分量,让人拥着安心可靠。透明的锥形屋顶外是子夜的沉睡。 天色蓝得刺痛人的眼睛,柳须眉穿上白色的锦衣,将戴在右手食指上的蓝水晶对准她小小的圆锥形房子,一道微光闪过,房子消失在空气中。她赤着脚踏在天蓝色的透明地上,走向不远处的一幢蓝色水晶建筑。光滑如玻璃的地面下是碧波万顷,清汪汪的水泛着涟漪。环顾四周,穿着紫衣、青衣、灰衣的人都跟她一样走着,听不到人讲话的声音,只有脚下的水流,时而从容宁静时而哗然喧嚣。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蓝色的宫殿里时,人们才开口小声的说着话。人越来越多,这个建筑晃了晃,不断的向外扩张着,像水里的倒影,一扭一扭的长大变形然后归于平静。 大厅内,舒适怡人,像这里亘定的天气,永远那样的明媚和温度适宜。站在一道无色水晶屏风后面的是一个男子,他就是命运之神的仆人,有着海水般的蓝眸,只是颜色还要深沉些。当他一坐下,大厅的地上就冒出无数的石桌和石椅,每一把石桌都配了十二把椅子,所有的桌椅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如涟漪般荡漾开去。厅下的人也都坐了下来。每桌都有四个同色衣服的人,既四个紫衣、四个青衣、四个灰衣,他们一起整理着凡人的命运:大到生老病死,小到每天会跟谁擦肩而过,错综复杂。但这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因为他们没有情欲,不知道好恶,更不用说什么根据自己的好恶强加于人类身上,只是随心所欲的,充满了偶然,所以世人才会总是惊奇不已,觉得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其实这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个极平常的偶尔而已。人类要是知道啦,肯定会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也决然不会再把精力放在上面想个不停,为这种没有道理的安排而想破脑袋。在这里,瞬间便是永恒,无生无灭,虽然白天黑夜和地球同步,但时间却永不向前,停在这里所有人的二十岁上。人间一日复一日的积累着沧海桑田的千秋巨变,无及界却只是一日复一日重复着原地踏步的明晦晨昏。 柳须眉走到水晶屏风前,她的任务是守候年青男子身后的水晶球,阻止无及天空里的黑色灵火把它们烧毁,保护所有人类的记忆不至于灰飞烟灭。 各色的球流光溢彩,在碧蓝的苍穹下,显得它们的灵性十足。水晶球分很多种,被神仆一一分类放在不同的锦座上。灰色的球里装着人间一切有记载的历史,黑色是关于人文、关于逻辑、包括一切领域的知识成果,当然还有黄色是关于神和人的传说。这都是纯色球,也有彩色球,这种球体看起来好象里面有许多气流,在彼此冲撞、彼此嘶咬交融。 柳须眉作为人,始终逃不了人的好奇,初来时的惊喜已经被时空见惯的无聊取代,人是最不耐平淡的。所以,在忍耐了第二百六十天的今天她问神仆:“尢斯,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尢斯抬起眼睛看着她,无底深渊般的眼眸里透着忧伤:“这一天终于来了。”柳须眉听了,心咚咚地猛跳了几下,她不禁攒起了眉头:“蓝色是忧郁和平淡,红色是快乐和欲望,粉红是儿时的记忆,这里是人的各种记忆,装着人的矛盾和极小的挣扎。”尢斯顿了一下,站起身来对下面的人群:“今天到此为止。”声音如珠玉般温润,整个大厅的桌椅消失在空气里,人群散去后的空茫使人觉得虚无的呆滞。想必这一天,人类将过得极其无聊,他们那些纷纷扰扰乱如麻的牵引关连暂时冻结了,或许正有两个有缘人因为这天界突来的休假,使得他们的缘份迟到了一天。神仆背对着柳须眉说了句:“跟我来”,就径直走了。起身散去修路和补天的无极界劳者,又开始了他们永恒的工作。为了扩展无及界的面积,以便在地球外大气层做成一道屏障,在行星际的空间里给人类和地球以最安全的保护,无及界筑了不少路,脚下的蓝色地面是他们努力的结果,在秋高气爽的时候人类仰望天空就会看到这项杰作。仅是这样是不够的,脆弱的地球早在形成时就被天外来客砸得千疮百孔,有必要在无及界与行星际之间为神更为人再设一道屏障,使它们尽快能和其它神界的天空对接,这样,外太空的宇宙物质对地球的伤害可以降到最低。 当柳须眉走过最后一道水晶门时,回望来时路却是一片淡紫,已然没有任何退回的余地。坐在水晶椅上的是一个老者,全身上下都是白的,只有那双眼睛如子夜般黑,如鳞鳞水波般跃动着秀逸睿智的光茫。 “躲不过的劫数,一切就看宇宙的造化了。”神叹息。这个世界也有神无能力力的事情。操控着这所有无边无际太空的究竟是什么? 正是昨夜,命运神守卫的七颗地煞星溜出了无极界。传说中,这七颗可怕的星被众神之神封在了无及宫殿的水晶天幕上万年之久,他们将会从人间借一个女子的身体获得重生。这一切将会使一切神界陷入混乱和瘫塌,最后毁灭。昨天正是预言灵验的最后一天。能够找出这一女子的是一个在无及界生活了二百六十天的人类,早在柳须眉不小心来到无及界的时候,她的命运就这样连在了全人类的生死存亡上。昨晚,外太空爆发了行际相撞,产生了绵延不绝的的流星雨,威力强大的流星冲击着水晶天幕,应接不暇的神几乎是在同一秒内看着上亿的宇宙物质穿梭陨落,七颗地煞星趁机潜回了借以复活的载体身上。 柳须眉之所以会来到无及界,全在于她身上的一块钻石佩,正面刻着地下的独眼火龙、反面是藏于深海的独眼麒麟,钻石佩被埋在地下亿年之久,它来自于被毁灭的类地球行星(存在高等智人与高度文明的行星)。创世初,太阳系核能量部分爆炸形成地球之时,那两种生物借着这股力量开始缓慢的复活,同地球上的早期人类一起成长,它们艰难的从宇宙各个角落里找回了在类地球行星上被高等智人封闭了的能量,而那时的人类也有着无与伦比的辉煌文明。在公元前190万年,复舒了的两种宇宙猛兽将人类灭绝了。后又经过九年的神与兽的鏖战,终于在公元前200万年,神又重新将兽之原神逼回了钻石佩中。而人类却不得不重建自己的文明,重坠演化绵延的历史,又一次从零开始,直到今天人类所达到的水平还远远不及公元前190万年时的文明程度,尽管人类已是第二代了。通过地球之神在公元前300万年的不断努力,宇宙猛兽的力量被分散在七颗星上,如果七颗星归一后的兽之眼重返魔兽原体,魔兽就会复活,而人类的灾难将会又一次来临。而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将会是一个在无及界拥有白金钻戒的人,众所周知无及界所有的戒指都是蓝水晶做的,这个人身在何处是个谜。 难道历史真的要又一次被重演,并且这么快就要重演吗?如果真是这样,人类将又会灭绝,更可怕的是连护卫人类的神族和神系也将难逃恶运。尽管神无生无灭,永恒存在,但那只是对于没有致命威胁的时候,一旦兽的力量回来,神是没有能力再奋力一搏的。几百万年以来,神佑护着人类,人类却不知足的向神过度索求,变得前所未有的贪婪和懒惰,神早已为人所累,再也无法升级神兵利器的威力,只是忙碌着人间的琐碎,有如无及界每日的安排。 想到这个星球将会又一次的上演万年前的事情,火龙、麒麟再度复活,主宰世界,一夜之间,命运之神从二十岁的青年人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人,命运开始跟他这个命运之神开玩笑了。他成了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主宰的神,被冥冥中的力量推向了绝境。 他把手一扬,尢斯手里的水晶球化成一道蓝色的虹向柳须眉袭去。 芝加哥住宅区,柳须眉看着她恋了六年的男人和别的女孩吻别,她的心碎在异乡的马路上。伤人至深者唯情尔,但愉人至切者亦唯情尔,带着错谔与满脑的空白回国。途中,她所乘座的播音XYZ飞机爬升到一个高度后,导航系统突然坏死,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感。一切系统处于混乱状态,所有的乘客惊恐的看着自己朝着蓝天深处飞去。在前方,冲过白云的飞机向更高空坠毁,眼前的天空从里面被打开了,飞机像利箭一般吸了进去,消失在机身后的蓝色里。一道强烈的白光在天空打开的同时闪过,她来到了无极界,而其他的人被带去了异度空间。或许那是人类最应该尝试着过的日子:永恒的旅行,带着恒久不变的爱情、金钱、地位、荣誉、还有廉价的快乐,并为了争夺这些而付出的渺小智慧,无止境的重复体验着永恒的那一刻,无生无灭,没头没尾。 那些记忆,像这无及宫的一切,鲜明而突出,回到了柳须眉脑海里,而她也转瞬回到了人间。 二、 晚风习习,送来草木的青香,时值夏末,大澳村的渔民们早已入睡,为的是明天好早起作业。有山有水的地方,冷不到哪去,也热不到哪儿去,这里依稀还有些古朴的渔村风情。仰望夜色,可见星空深遂处有一颗星忽明忽暗,十分明显的闪烁着。闪了五六下,突然一下亮得十分刺眼,但转瞬又暗下来,然而水边却平地冒出了一个柔和的光圈,一闪一闪有如萤火虫儿,躺在那个米黄大光圈里的是个人。这不过两三秒的事情,别说是热浪,就是连风都没有改变它夜间轻缓的呼吸。 “姐姐。。。”一只小胖手拍着枕着沙滩的脸,软呼呼的。柳须眉眯缝着眼,眉尖皱成一个小核桃。朝阳在水面晃悠,和风里夹着海的腥凉。她并没有受伤,由于睡姿的极不舒展,让她全身上下酸痛不已。她挣起来,呆坐了一会,想起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掉在这里,再看手上的戒指哪里还找得到,身上更是没有什么锦衣。她难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吗?摸出牛仔裤里的钱包,小夹层里有曾云凡的照片,那个让她守了六年的男人正展现着阳光般的笑容,心痛如闪电般抽过她的理智,眼泪像哗哗的溪水不住的淌。两小无猜,一直对自己照顾体贴的邻居,居然真的成了哥哥。她极不愿意承认,但当他亲吻那个异国美女的时候,她才从他的神态里看到了什么叫爱恋与不舍、更是知道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她恨不能可以当场气绝身亡,以这样的极度自谑来换取他一生的懊悔跟思念。但是她没有,只是看着,那副场景定格成了她关于爱情的照片,而她只是个看风景的人,悲伤、嫉妒、落寞、发狂,毫无生趣,被幸福抛弃。她沉在里面,幻想着那永恒的悲伤会带给她安慰,但是愈自怜,愈是无法自拔,愈是没有生气。眼泪更是流得凶了,但这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悲伤的时间总是走得比较缓慢,开始的小男孩跑走后又折回来。小男孩子穿着背带短裤T恤衫,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短短的头发在阳光下略黄却透出柔亮的光泽。大大的眼睛,黑眼眸里蓄满了异于常人的智慧和内敛。嘴巴长长宽宽的,上下唇生得很均匀,嘴角向上勾起,比起画里的神童更见风彩。一看之下就很招人喜欢亲近。小男孩把手帕递给柳须眉说:“姐姐,眼泪把不高兴的事情都带走了,现在你该笑。”柳须眉看着眼前少年老成的小孩子,甚是惊讶和别扭,好奇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谢谢你,小弟弟。” “姐姐,叫我方洲,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弟弟。”小男孩微扬了下巴撇了撇嘴说。 “那方洲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今天几号。”柳须眉问。 “今天是2016年8月6号,农历7月初4,星期六。”他回答得很严谨。 这样的小孩子是异类,肯定平时没有多少玩伴,过于老成的小家伙。她记得自己是2015年11月1日星期日早晨去找曾云凡的。听完心里猛的一跳,这么久了,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方洲,你可不可以帮姐姐找到2015年11月2号或3号的所有报纸?” 小男孩子一听到这个就来劲了,双眼放光,“没问题,跟我走吧。”说来就用手去拉坐在沙上的柳须眉。 小男孩十个胖手指在健盘上飞快的舞动,嗒嗒嗒的声音络绎不绝,不一会在网上就把那期间的报纸汇总了,做得干净俐落十分漂亮,柳须眉把眼睛都看直了。几乎每张报纸的头条都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11月1日,一架从芝加哥返航的播音XYZ飞机失事,机上乘客连同机组人员离奇失踪。据地面控制中心提供资料表明,该飞机是在起飞后上升到平流层才跟地面失去联络的,从飞机上传回来的最后讯息是:‘天空被打开了,我们正朝太阳飞去。’这样的一句话实在骇人听闻。目前,官方表示要加强海面和天空搜救工作。现失踪人员家属正在蓝波航空公司的招待处焦急的等待消息。请继续关注本报道。”这一切是真的,她的心顿时乱了,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转过脸对着身边的小男孩,发觉有一双更为严肃的探究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她心里又一惊但也无意理会:“方洲,呃,你有办法弄到失踪人员的名单吗?还有有关失踪人员家属的后续消息。”“没问题。”方洲跃跃欲试,不用说,他破解密码潜入了航空公司数据库,然后又闯入国家人口档案,调出了罹难人员的家庭资料。“丈夫,柳昱海,律师,生于1968年7月25日,定居香港;妻子,谌莉,国家公务员,生于1973年11月2日,定居香港;儿子,柳灏,生于2015年3月17日。”后面没有了她的资料,爸爸妈妈给自己消了户,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现在连他们也不要自己了。早该料到会是这样,但是一经证实还是止不住的心如刀绞,眼泪就像决堤的水一个劲的泛滥。想着以前有爸爸妈妈疼,有邻家的哥哥陪着,还有同学老师相伴;现在,却成了一个不速之客,就算是回到以前生活的圈子里去了,也非把大家吓个半死。生活跟时间风雨不透的前行着,少了她一个,地球照转不误,而她唯一的位置也被那个叫柳灏的男孩占了去。想着自己从今往后,就像是被地球甩出去的一粒尘埃,再也落不回曾经拥抱过的土地,那个让她幸福不已的世界不再有她容身的地方,因为那里已迅速的愈合成又一片浑然,越想越伤心,竟再次扑在沙滩上猛哭起来。兴许于失落绝望的人,那泪水算是一种自伤情的悼念。 以前她一直想象着那种一无所有的悲壮,可以让她抛开一切,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可以带着无尽的忧郁生活在诗意里,现在真正的虚无得彻底,她又觉得可怕与无所适从,才知那时是怎样的愚妄无知。 “叔叔,你算得真准,今天果然有个人要我帮她找播音XYZ飞机失事的报道。”方洲在柳须眉盯着电脑屏幕时就闪到另一间房里对着一台微型电脑兴奋不已。小小的液晶屏幕上一个身穿淡棕色休闲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埋头看书,满屏幕的书像海洋一样把他和一套桌椅包围了起来。他听到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见他侧过身子走向不远处的书架,一边飞快的翻着书页,一边说:“按计划行事。”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客厅里,柳须眉伏在桌子上抽噎,可能哭得太久,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就像过境的雷阵雨,雨点是早没了,只是轰隆隆的雷声不时滚过。方洲拿了条湿毛巾放在柳须眉手里,一边还用小手推她的胳膊:“姐姐,你要不要吃早饭?”柳须眉双肘撑着桌子,把整条毛巾贴在脸上,深深的吐了口气。等她把毛巾还给方洲时,方洲看她满脸泛着红光,眼睛里透出清亮,虽然肿得不像话,整个人看起来倒也不失鲜活跟朝气。 “姐姐,你在网上有朋友吗?要不要跟他们联系啊,我可以帮你哦。”方洲一派天真的说。“我,我想不用了。”柳须眉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她可以栖身的地方,又一阵心酸。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要该怎么办才好,好想一死了之,可是心中的那团谜一样的经历让她存有一种将游戏进行到底、哪怕最后灰飞烟灭的悲壮,反正已是孑然一身了,不如索性作最后的燃烧,来换取一个别样的结果。 早餐很简单,吃了两片面包一杯牛奶下肚,精神好了很多,心态也不那么悲观了,卸掉包裹后反而可以洒脱帅性而为。管它什么虚度光阴,人生的远大理想,还有追求爱情,追求名利金钱地位,都统统一边去,只用活着就够了,真要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从容开始,犯不着那么紧赶慢赶的,活得简直像架机器。这么一想,她就有点让自己放任自流的味道。 “姐姐,我待会要去叔叔那玩,他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方洲一脸高兴的说。“好,什么时候去?”她现在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自然不会抵触。“我们这就去吧。你跟我来。”又是这句,这个男孩子有点道不明的特立独行,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方洲边推门边说:“姐姐,这是我的卧室。”柳眉须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房间,根本就是在野外。没有地板,没有墙壁,一切东西都像悬浮在山林中,离地足有十来米,方洲一脚蹋了进去,正对门的电子仪器就亮起了绿灯。柳须眉小心的跟进,透明的地板看上去跟没有一样。两个人才进去,房子就开始上升,天光如牛奶般从头顶洒了进来,由于重力,柳须眉一个没站稳,习惯性的用手撑着墙。墙软得似橡胶,摸上去十分舒服,他们两人就如站在一个大的汽球里。她用力一指,墙体向外突了出去,于是她索性双手环胸靠了上去。 再看旁边的方洲早就坐在电子仪器前,也不搭理柳须眉。只顾目不转睛的盯着微型电脑出神。 也就一分钟的样子,房间外挂在一幢小洋楼上。方洲按了一下红按扭,房门开了,从小楼里飘来植物芳香的呼吸。方洲拉着柳须眉的手说:“姐姐,我们到了。”边说着,就快步往楼下走去。嘴巴里叔叔的叫个不停。有个年青的声音带着宠爱的应到:“带客人到草地上先坐会,我马上出来。”柳须眉坐在大理石桌旁,再看楼上,哪里还找得着方洲的“房间”。 “来,先吃点水果。”来人正是向莫西,个子不高,休闲衣穿在身上显得挺拔而悠然,柳须眉看他从阳光里走来,一阵心悸。等他坐在两人中间,她才看仔细,此人五官精致中带着豪放,一双眼睛散发出沉稳的光彩,带着笑意的嘴角略略上扬。足以迷倒众生的绝伦外表,柳须眉看得有点发痴,情难自已的想到曾云凡,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阳光的男孩。心里小声的叹了口气,知道她与昨天的一切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关系,她是从死亡中走来的人。向莫西,二十八岁,港大向教授的小儿子,天性聪明,十五岁港大物理系本科毕业,其后去麻省理工读博,双料博士;专长,材料学与电子通讯技术,对宇宙起源和周易经学有着顽固的兴趣。做事情一惯性的特立独行,理想是做太空旅行与寻找高等智人。他对达尔文的进化论持强烈反对观点,曾在《星际交流》杂志上发表文章认为:人类并非由猿衍生,而是从星外生命转基因适应而来。地球人源自一次太空大战被遗弃的智人。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这些,因此一边从事着港大的课题研究,一边寻找机会实现自己的太空之旅。 向莫西博览古籍,对于易学已是十分精通,今天柳须眉的到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又怕自己的推测有误,心里十分紧张。当他一想到,此后他就可以开始实施自己的抱负,掩饰不住兴奋,微笑的花从心里一直开到全身的每个细胞。 三 向莫西看着柳须眉阳光下的脸,干净而清秀,表情却凝滞忧郁,看着自己发愣,觉得有违常理。这会不会是那个?他的心不住的自问。女孩子们只要一看到他,都会把嘴张成O形,然后半天才小声的说一句:这个人太有型了。他知道自己看似散漫,但却很有内在的张力。柳须眉的反应让他有点莫名的泄气。“叔叔,我今天不想吃水果,我要吃你做的纳米糖果。”方洲等不及他叔叔招待他,就开始吵人了。 “你自己拿,在客厅里。”方洲跳着跑开了。 柳须眉觉得有点尴尬,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一定被人家看在眼里了。她警觉的移开目光,虽然脸上泛起的红潮泄露了她的心声。周围都是些热带植物,这幢房子应该是在一个山头的平地上,但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伸手去拈块西瓜,盘子发出童稚的声音:“小姐,这里是大屿山,主人的房子在六百二十米高的山之西南。”古不古,现不现的文法,柳须眉听着吓了一跳,忙把手缩了回来。向莫西轻笑出声:“别怕,这只是个电子仪器,只能测出一时间最强烈的脑电波然后给予简单的回答。”柳须眉心想还好没把“这个人好帅”说出去,正暗自庆幸。向莫西一边拈西瓜一边单刀直入的问:“你从哪里来?”眼睛却定定的看着柳须眉,在她眉眼间逡巡。柳须眉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好,只觉得喉咙发紧,手才刚接触到,盘子又不识时务的发话了:“主人,你不要再盯着她看了,她紧张。”柳须眉悔不该想吃西瓜的,但都已经丢脸了,索性吃了再说。看着眼前的人装着一副坦然的样子,实则如坐针毡,向莫西笑意更深:“我把这个拿走,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可笑的是,他只顾着想问题,一不小心也着了道,当他的手接触到盘子的那一刻,电脑合成的童声再度响起:“比较可爱,主人喜欢你。”两人双目相对,都不禁莞尔,算是打个平手。 写到这里,要打个岔,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针对人类在极度纵欲里走得过远,只是一味的在男欢女爱里找到生命的寄托点,一种提倡节欲的意识慢慢回复,希望让人的理性重现光彩,也使人得以体验挚烈动人的感情。以至于当今的主流社会分化成了两极,纵欲、享受人之初的生理刺激与适度节欲,从性迷乱中解脱出来,以保证爱情的忠贞。这两个人显然是倒在了节欲这一边,尽管阵营里的战友屈指可数。这种场面对于以情爱为衣服的人而言,实在小儿科,心动、脸红是不可能的,但于他们却是初尝两情相悦的甜蜜。 向莫西端着两杯果汁走来,柳须眉看着果汁想喝却不大敢用手去拿,向莫西一手握着杯子,一边用手摩着仁中,笑容可掬的说:“不用担心,这个杯子是玻璃做的。”话音没落,柳须眉就拿过杯子,正想喝,杯子开口了:“这么有个性的人,拥抱一下是什么样的感觉?要是可以亲一下就更好了。”柳须眉有点恼羞成怒,瞪着眼前哈哈大笑的人。向莫西看着被他捉弄的女孩子几乎要跳起来,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与甜蜜,其实他自己的感觉未尝不是和她一样,平日里只是和科研打交道,难得有机会这样放松,一时玩兴大起。柳须眉被笑得越来越没有底气,只有转过身背对着向莫西,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向莫西端着杯子蹲在柳须眉的身边,“给你喝。”说着就往她手里送。柳须眉看着果汁暗暗的敛住心神反复的想着这句话:蛋白质,笨蛋白痴神经质。等到她念了好几遍才放心的去接杯子,但是这回杯子却沉默起来。 向莫西看着那些恍如写在脸上的小小挣扎,有股暖流荡过心田。爱情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带着不明就里的自我暗示,慢慢走向两性相溶的最高境界:精神信仰上互相认可,物质生活中相互依赖。向莫西正了正颜色,坐回自己的位置,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我听洲洲说你在沙滩上睡了一夜。”柳须眉一脸怀疑的问:“你知道无及界吗?”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但在向莫西却是情理中的事。他料到她会说出自己的经历,刚才的小测试说明了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果然一切都不出他所料,越来越多的考古证明,人类的起源没有那么先前想的那么简单,神明与外星智人的确存在,他们在冥冥中俯视着地球,整个宇宙又被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操控着,充满了未知的诱惑。 听着柳须眉描述她在无及界的见闻,向莫西乌黑的眸子闪着烈火般的光芒,燃烧着逼人的热情。当向莫西把自己那双热切的眼睛对上柳须眉有如蛋清般清透的眸子时,柳须眉捏紧了双手。“你打算怎么办?想不想把这些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向莫西上身前倾问道。他的神采奕奕很有感染力,柳须眉骨子里的那股拗劲被成功的勾起来了。“该不会是你也去过无及界吧?”她反问。一串爽朗的笑声如露珠滴落清弦,“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向莫西赞道,顿了一顿复又道,“只是我去的方式和你太不一样了。要知道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来自一元世界的人。我们存在的这个地球是由时间和空间组成的二元世界,而神界却是只存在空间的一元世界,你能从那里回来,这完全是一种神秘力量的驱使。”柳须眉道:“是神送我回来的。”“不,就算是神不送你回来,你也一样可以回来,你要知道你的命运已经被神以外的巨大能量操纵了。我这么说是想让你有心理准备,但是你也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我的命运也一样是早就注定了的。”说完,向莫西伸手抓着柳眉须由于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双手。那双挚诚的眼睛,还有手背传来的他手心的热度,让柳须眉觉得安心,就算是黑夜马上来临,她只要握着这只手,就算没有光明,也能让心平衡,安然度过。 柳须眉从会识字起就乱看书,无意间偷看了太多的明清志怪小说,于是血液里早早的就种下了心魔,这导致了她从小就不敢关灯睡觉,一关灯,那些书中看到的东西经过大脑的想象变本加厉的在黑夜里跳着妖魅的舞蹈。所以,她睡觉时非得抱着东西开着灯。记得有一次,那时她五岁,在外面玩了一天,很累,泡了澡就钻进被子睡觉。这一觉得睡得很沉稳,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一般的,她晚上至少要做两到三个稀奇古怪的梦。但是那一晚,她没有梦到妖魔在她面前缠绕,而是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火红的鸟,迷失在无穷尽的火红树林里。天空是那种烈焰般的桔红,可怜的绿树全都变成了火色,叶子全化为灰烬,只剩下突兀嶙峋的枝干。她在枝头嚎叫着,喉头就要渗出血来。不断的飞翔,想要离开。这并不够恐怖,梦里只是荡漾着如火山爆发后的热浪,她反而有些喜欢,至少比黑成一片更让她有安全感。飞呀,飞呀,飞了很久很久,她绝望了,到处都是一色的赤焰,恍如世界末日,她就停在一根高枝上掉着鲜红的眼泪。“我们还要向前飞。别停下来。”凭空出现的一只纯白的鸟睁着他宝石蓝的眼睛冲她坚定的说道。“我们要飞去哪里?”她觉得一切都完了,这个地球已经毁了。白鸟扑扑翅膀,“跟着我,一定会有一片森林可以栖息的。”于是他们就一直飞,在火红的焦炭般的大地上,在火红的天幕下,在一片火海里,在被火光映红的树枝上空,掠过,掠过,飞了很久。她累了,她也并不是不喜欢这种环境,只是本能的觉得地球不该是这样,她要找到希望。慢慢的她落后了,白鸟独自飞远了,当白鸟的身影消逝在远方的天空,她成了这个地球唯一的生物。白鸟消失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鸟巢,一个烧烧着的鸟巢,飘飘忽忽的火焰有如酒精灯的外焰。里面没有蛋,只有一块正反面刻着痛苦挣扎的龙和长角怪物。“他们很痛苦,我要带上他们一起离开。”她把佩挂在脖子上,然而这东西却是那样的沉,她努力的向着天空,却止不住的猛然下坠。等她醒来,才发现在自己的脖子上真的挂着一块佩,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泛出温润的桔色,像跳动的火苗。佩体椭圆形,只有乒乓球大小,用一根红线穿着。正面是独眼火龙,反面是独眼麒麟。 从那以后,她的梦里总是出现火和各色妖精,她们在狂欢,噬血,互相嘶咬,有些甚至向她扑去,每当那时梦就会醒。她一直努力与自己的心作战,想把那些曾有的幻觉从脑海里赶走,用学习用爱情来把那些被侵占的脑子夺回来,虽起过作用,但是在飞机失事的那天,所有的努力全部灰飞烟灭,她还是原来的她,依然疑神疑鬼,不得解脱。魔由心生,而灵异正是看中了人意念的可怕力量,往往越是用全部的意志抵御的东西越是会轻而易举入驻进而侵占转化人的本灵。 “我应该怎么做?”柳须眉担心的凝视着他。向莫西用双手包着她的手道:“这是一场历险,而你要把它当一场网络游戏轻松的去经历,努力的置‘心’事外,要知道你是重生过的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黑暗不会在你身边呆太久的。”他的话才说完,柳须眉就感到自己的肚脐处有股温存的力量想向外突围,不停的跳着,像地底冒出的温泉水。她的手反射性的抖动,向莫西感觉到由她手上传过的热量,觉得诧异,他神情自若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仪表,上面显示:不明热量,10卡,威胁等级0。看到这些,他松了口气,借势把头枕在手上。但他心里很明白,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战争已拉开了序幕。 夜幕拉下,天光隐退,满天星斗,柳须眉泡在浴缸里盯着壁灯发呆。从此,我要跟这个叫向莫西的男子一起去经历未知的人生吗?他又是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他说的黑暗不会在我身边呆太久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想了近半小时,一切还是不明朗,只能让时间去解释。穿着男士休闲衣走出浴室的柳须眉看到晚餐就绪,叔侄两人已经就坐,机器人在倒啤酒。衣服虽显得大了些,但却穿出了味道,整个人看上去清新闲适、非常舒服。“你喜欢裙装还是休闲服,或者是套装?”向莫西问道。“用纳米做成的休闲服,运动起来可以吸汗。”柳须眉随口答道,“你呢,喜不喜欢裙子?”向莫西笑着说:“还可以,偶尔睡觉时会穿,平时我和你一样只爱休闲服。”“骗人,叔叔平时最喜欢穿裙子了!”洲洲撇着嘴不悦道。向莫西笑笑:“是你自己喜欢穿,别赖我。”“嘻嘻,叔叔穿裙子最好看了,姐姐,他还为宏士男裙当过模特呢。”“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为宏士童裙做过MODEL。”向莫西故意撑着眼睛“凶”道。“穿裙子又不丢脸,叔叔穿起来又那样好看,做什么不高兴啊?”洲洲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看着这两个人怪异的争论,头脑如此发达的人会拿这种事拌嘴,柳须眉觉得实在好笑。 夜已深,四处静得只有紧张的心跳,柳须眉睡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没办法吃了一粒催眠糖。沉沉的天空,星星到处乱跑,相撞的火花照亮了整个夜空,落下的火焰带着余烬妖娆的向她舞来,柳须眉被追得没处可藏,那些火焰带着烧毁一切的强悍在她身上打转,恨不得把她一起吞掉。这火,召唤着地底的妖魅,一齐向她扑来,扯着她的手和脚,在她的腰部搔痒,她死命的跑,她越是挣扎,越是陷得紧,最后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陷落。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只有一双双发着幽绿光芒的怪物郁闷而敬畏的观望着她,还有那些说不上是欢悦还是凄惨的嚎叫,头顶的一线天光就要失去了,她发了狂的大叫着:“滚开,快滚开。”同时双手双脚不停的对着空气乱舞。睁开双眼发现那种吞噬人的墨黑,仿佛那些魑魅魍魉正瞪着流满脓血的空眼眶,“啊”她拼命的喊。灯亮了,向莫西冲进来抱住了她:“别怕,没事,没事,只是幻觉。”就在那一瞬间,他手上的仪器读数猛的从零升到一万卡,能量来源不明,威胁等级V,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他的心剧烈的跳起来,怀里的人静下来后,读数下降到一百卡时就停止了。他感到十分不安,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快休息吧!”他想离去,腰还没有完全直起来,柳须眉就捂着肚子在床上打起滚来,她感到那里好象有一股大火在烧,如排山倒海的巨浪辟头盖脸的袭来,眼看就要陷入灭顶之灾,但那浪却又凭空里消失了,海平如镜,凉爽而濡湿。 柳须眉的手心里攥着那块钻石佩,他看到她的手里透出火色来,红殷殷的,透过肌肤射出柔和的光,映得手上的皮肤有如红透的樱桃,忽儿强忽儿弱,像风中之烛悠然的摇摆着。向莫西把手搭在柳须眉的手上,那火就倏地灭了,只剩下灯光。“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向莫西表情十分严肃的对柳须眉说。钻石佩在他手上只是发着白色的光芒,里面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火光消失了,就如褪去了火烧云的天空依然灰暗。“告诉我,这块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柳须眉把儿时的梦和自己的固疾告诉了他。向莫西皱紧了眉头,眼睛出神的望着柳须眉。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柳须眉得到钻石佩的同时,他也做过一个和她一样的梦。那梦境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们一起在火光映照的烧焦的大地上飞翔,想要找到一片绿洲。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鸟儿,飞在一只火鸟的前面,他们寻找,他们飞翔。后来,他却把她带丢了,那是因为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向着蓝天深处,他被引导,以至于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伙伴。蓝天的深处有一条天河,河里有着各色的鱼,鱼们在头顶的水里游着,来来往往,水好清,鱼们不吃也不喝,也不张嘴呼吸,只是游来游去,到处闲逛。水道在他面前被分开,鱼们跳着向两边撤去。一个闪着细小粒子的光圈有如天上的银河,将他送到了一幢水晶建筑的门外。 里面的人穿着紫,青,灰色的衣服,十二个一组围坐在桌子周围,他们正埋头做着各自的事情。一个有着黑衣黑头发纯黑色眸子的年青人,是命运之神,他正盯着水晶天幕出神。向莫西飞过去落在他的座位上,等他一落上去,他却莫明其妙的变回了人形。神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褪下自己小指上的白金钻戒套上他的强有力的食指。戒指本来有些松,但是向莫西只一晃,戒指就恰到好处的缩小贴在他的指头上。 四、 柳须眉听了向莫西的建议,晚上睡觉时再也不把钻石佩戴在胸前了,而是把它冻在冰箱里。前两天,她没有做过奇怪的梦,睡得很好。但到第二天临睡前,她又开始发作,肚子里的火越烧越旺,向莫西在身边看着束手无策,只有把那块钻石佩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像这佩是控制那火焰的领袖,柳须眉一戴上肚子就舒服多了。 这些天,虽然柳须眉再也没有被火闷着烧的感觉,但是梦境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她有时会在梦里努力的睁眼,却怎么也提不起自身的意志,觉得自己的力量被抽走了。看着柳须眉在梦里痛苦的脸还有眼皮下不断骨碌碌乱转的眼睛,向莫西就觉得很不安,期盼七夕快些到来。 向莫西一脸认真的对方洲说道:“洲洲,你不要走开。我和眉姐姐有重要的事情做,你帮我们看着不要有任何人进到这个房间,不让任何人碰我们的身体,包括你在内。”方洲点点头。“仪器的操纵我已经教给你了,还记得吗?”向莫西有点不放心的再一次确认。“没有问题,不会出错的。”方洲坚定的保证道。“如果东方的启明星亮了,我们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启动防护系统,在程序起作用之前离开我家,回到爷爷那去,一定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情,知道吗?要不然我和你眉姐姐就要永远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向莫西一字一顿的交待着,眼中流露出绝决与坚毅。“叔叔,你一定要回来。”方洲拽着他的衣服道。向莫西把手搭在方洲的肩上,自信的笑笑:“不会有问题的!” 公历7月9日,午夜零点整,柳须眉和向莫西并肩躺在一张透明的帐篷里,帐篷外布满了星空图,程序运行,乖着一道流星般的光茫,锥形的房子倏的一下就消失在星空里化成一颗天上的星。 当时,宇宙杂志社的星空专栏作者童达看到了这一景象,并写下了这样一则观察日记:今天是七夕情人节,热得无法入睡。午夜仰望星空,银河淡了许多,突然大屿山上空出现了一道流星,一闪而过,直冲云霄,流星呈碗底粗,正中心带着红色的光,两头纯白色。因为实在太快,没能拍下照片,所以无法刊印,十分遗憾。通过分析,他找到了大概的位置,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流星呈现的附近,想要找到有关外星人的珠丝马迹,但大地除了绿色还是绿色,没有任何能源燃烧过后造成的痕迹。 七夕当晚,向莫西借着一年一度银河落人间的机会,再一次来到无极界。 夜幕里的无极界,静得连呼吸都没有,他们两个并肩走在星空下,这里的星空比之地球上看星空更是不同,星星更加明亮,俨然触手可及,个个如钻石般璀灿夺目。两人光着的脚丫踏在映着地球星空和无及界星空的地上,天河水荡漾着,到处一片光的舞动。他们行走在光里,慢慢的靠近那座无及神殿。蓝色的无及宫发出幽柔的光,居然有丝暖意。比起上次柳须眉看来的冰冷而刺人的蓝色宫殿要柔和许多。突然,柳须眉感到自己的腹部在燃着熊熊的烈火,她揉着肚子,抱着宫殿的冰蓝色柱子,感觉要舒服些,但是不大一会儿,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来,这种固体类于干冰,只不过,它的成份是宇宙尘埃和宇宙里横冲直撞的原子能量结合而成的,异常坚固。但是过于大的热量会让它们分开,尘埃依旧是尘埃,飘荡。她整个人似乎就成了一个火球,内里的火在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但却于身体不见任何的烧伤,她被弄得要发狂,不住的往宫殿里跑,她所碰到的任何地方,都碎成一片,然后能量与尘埃四处飞扬。两边的星星闪着眼看着,无动于衷。向莫西在后面追着柳须眉,等到他抓住她的手时,那只白色的戒指幻化出一顶锥形的大帽子,两个人在里面急速下降。 醒来时,才发现他们四周一片黑暗。向莫西看了下夜光表:七月十日,早八点。柳须眉此时恢复了正常。“这是怎么回事?”柳须眉望了望黑成一片的四周问道,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一个粘粘球突的一下粘在玻璃上。向莫西没有回答。他们可以感觉到这是水里,但是他们却没有感觉到水的压迫,就如他们在陆地上无法感觉到空气一样。柳须眉想把手抽出来抱紧自己,她怕黑,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向莫西那边靠去。向莫西抓紧了她的手并没有放松的意思,将她拉向自己紧挨着:“不要动,要不然你会再次被燃烧。”柳须眉用左手对着四周一挥,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水的阻力,水从指缝间流过,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却滴水不沾,也不感觉呼吸困难。就这样用手臂滑来滑去,很像人在岸上把手脚放在水里玩。“我们怎么办,要回去吗?这里是哪个大洋?”“你回去了也一样要受煎熬,我们会来这里,一定有问题,你不要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向莫西侧过脸想在黑暗里看她的眼睛,“我一定不能让你再受这样的痛苦,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原因的,相信我。”柳须眉感到水流随着向莫西的话如跳舞般扑向自己脸面,想象着他专注的眸子,还有那张真诚的脸,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的也捏紧了他的,一种依赖感由心底而生。对于女人而言,这是被征服的先兆,是放弃心理防线全心接受并引以为牵挂的开头。 慢慢的适应了黑暗,他们发现原来这是海底,五彩缤纷的深海发光鱼正悠然的在他们身体里穿梭,他们像至身于一幅色彩鲜明的抽象画中,这让他们吓了一大跳。虽然感觉和在陆地上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却莫名职的变成了透明人。这种视觉状态实在不太好,不得已,向莫西试着将自己的戒指脱下,对着他和柳须眉划了个圈,一个锥形的房子将他俩与海水隔开来。这一脱戒指不要紧,柳须眉的腹部的火焰砰的一下又燃起来,一股奇异的力量驱使着柳须眉向前,她的头顶着锥形房子的尖顶拼命的往前方冲去。速度太快,向莫西被甩开,背就像壁纸一样贴着房子的底面。扑的一声闷响,房子撞在了不明固体上。 柳须眉因为惯性被丢在了向莫西身上。散乱的头发撒在向莫西的脖子上,不知道是因为能量燃烧的原因还是害羞,她的脸红得就像水中的枸杞,明艳欲滴。两个人一时间都傻了,双眼痴痴的望着对方,好象要把对方看个透、看个厌。向莫西挪了挪脚,柳须眉才意识到这样很暧昧,就挣着爬了起来,胡乱的理了理头发。向莫西不等她理完,就用手去拉她,“没关系的,这样很好看,不用理了。”他的短发在饱满智慧的额前飘舞着,那才是好看。柳须眉知道他是怕自己又要发作才这样说的,她只有用左手把头发往后一捋,免得视线都变得模糊。还没等他们调整好,从地表上冒出来的咕咕大泡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哗,冒泡的地面上开启了一道门,没有预料中的水被吸进去的景象,只有偶尔逃逸的空气在水里变成大泡泡,不断的咕咕作响。两人手牵着手,慢慢的走近这道神秘的门,那里又会有什么样的命运?门里一片黑暗,好象是条很长的隧道,他们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去。这种感觉很怪,人们从水里出来时是头先离开水的包围,而现在的他们却是最先从脚开始离开水的包围,慢慢的是身子,最后才是头部,等到他们完全进入隧道时,水只是在他们头顶鼓荡,与他们无关了。 门又咕咕响起来,等最后一个泡的响声都消失时,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门被关上了。柳须眉吓得抖了一下,双手搂着向莫西的胳膊,就像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向莫西伸出右手摸索着她的脸,在她脸上轻轻的拍着,“别怕,有我呢,抓紧我。”隧道四壁慢慢的亮起来,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儿,闪闪的,一条发着淡蓝冷光的路在他们的脚下无止境的延伸。他们像来到了一个幽灵的世界,到处都是幽冷的发光体吸附在隧道壁上。 越往前行,光线越好,显得这是一个透明的筒子,他们似乎是走向了光明。到后来他们头顶的壁竟变成了一层膜,膜里是他们和这海地里的陆地,膜外是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这种构造有点像水族馆的玻璃环厅,不同的是,走到后来,这环被拉直了变成了一层天,隔开了水与海底下面的世界。 这是又一块不为人知的天地,入口处是一个瓶颈,现在已然豁然开朗,空气里迷漫着咸咸的雨丝,脚下的软沙带着些许的温暖,踩着很舒服。这是一片大得无边的沙漠,头顶色彩斑斓的深海在沙砾上来回招摇。回望来时路,像一只缩进的漏斗,吐着绿蓝汁液的大口正对着他们,似乎里面有野兽吼叫的声音传出。两人加快了步子,毫无目的的急走。 一个叨着喷枪的猪正对着头顶高远的“天”发射着不知名的东西,喷射物仙女散花似的往上升,不大一会“天”上就下起了像牛毛般的咸雨。早在两千年初,各国顶尖的生物学家,就已经将人类的干细胞移植到各种动物上,造成了一大批人脑动物身子的怪物,被世界各大媒体追捧,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更是不断的利用这种新闻赚足了提供糜烂生活的金钱,此后几年里这类动物在各地不断的展出甚至于表演。在两千年的第一个十年初,有不少科学家及社会学者对此事表示极大的忧虑,认为长此已往,人类将陷入自己的圈套,最终吞下自种的恶果而万劫不复。于是,地球人一至通过禁止类似科研的再发展,但是终止才刚开始并渐入佳境的“事业”让各国的科学家都觉得甚为可惜,背地里的研究已是不公的事实。尽管这些科学家不都是抱着阴险的图谋,甚至于更多的是为了人类的长久健康而从事的研究,但是研究转入地下,就造成了极大的完全隐患,这些过于的自信的人杰们并不是万能的,所以,社会上总是会爆出:狗在超极市场选购各食品、用信用卡付帐单,甚至会有模仿电影抢劫银行的熊,一只鹦鹉用四国语言跟人们交流日常语题,诸如此等的冷门。比起这些动物,人相对而言,身体显得过于脆弱娇贵,极易失去生命,尤其是近年来人类的越来越懒惰和科技带来的便利,使得人的依赖性催化了人的体能退化。 而现在魔兽的力量正在复活,这就更让人担心人类的命运。所以当向莫西和柳须眉看到那只猪时,心口都同时一沉,感到事情很不妙。 莫非这里已经是它们的领地了。那只猪始终在前面放枪,他们一路走过的地方都被水浸润,身后的沙砾上却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们只有顺着那雨带行走,否则很有可能被蒸干成一堆白骨。路旁时不时会有高达六七米的“浓烟柱”兀立着,那是金属热液喷泉,喷射着钢、铁、锌等的液体。海底并不平坦,有比地面上更为壮观的峡谷和瀑布,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沙海?他们像沧海里的两只小鱼盲目的行着,被未知的命运牵引。前方出现了一些发亮的小点,慢慢的小点变成了三角形,再然后是底边约三百多米,高约两百多米的雄伟金字塔。远远望去,金字塔在色彩变幻的天幕下流光溢彩。再仔细看时,才发现这只是正对着他们的一整座金字塔群落里的一个顶点而已。所有的金字塔又呈一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而且小金字塔大小不一,但又都均衡的呈阶梯状向中心上升,最后在重心处终止,那里是一个尖顶,上面有一个人造太阳正发着冷光,像美人顾盼生姿的眸子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灵动。整个建筑就是密密匝匝的小金字塔构成的大金字塔,那无数个闪着光的小尖顶,让人有凌点飞腾而过的冲动,想一窥这严谨的布局;一个个夜明珠般的点,可以串成一条世上的绝品项链,挂在女神的脖子上就能照亮那无尽的黑夜。可以想象,如果在空中鸟瞰这里,有如星云锁链,从四围看,如一滴滴晶莹的泪向上排着队扑向那只灵动的眼,带着幽怨的悲切的复杂,是少女的心失恋后的绝决和倔犟。任性的想收回一切为爱而流的眼泪,但这只是枉然的挣扎而已。 一个苍老而飘渺的声音凌空想起:“欢迎来到创世纪金字塔部落。” 两人错谔的抬头,声音来自空中,但哪里看得到人的影子。两人的心都被这个声音抓住了,极力的摒住呼吸捕捉一丝一毫的细微响动,紧握着的手就像两颗同气连理的心跳跃着同一个鼓点。感觉着向莫西的手把自己竭力拉向他,心头一阵温暖。柳须眉望着身边的人正警觉的察看四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无人知的沙漠,这雄奇的金字塔群落,还有身边这个让人无比心安的男子,恍惚如梦。柳须眉不觉得自己是在历险,反而是在和他一起旅游,在那充满神话的古埃及。烈火当空,四体通畅,被太阳烘得干成一片枫叶,欲凌风而起,轻轻拂过那千年的石墙,醉心于人类的伟大还有那未知的谜,如夜里深邃的星空,让灵魂陷落,不愿寻找出口,一切是这样的奇幻。还有爱情,最重要的爱情,为爱情而生的女儿们。这儿,是一个乐园,是创世之初的伊甸园,是亚当和夏娃曾经拥有过的世界。这里没有可怕的欺诈,没有非人的折磨,更没有心里无着的飘泊,有无尽的浪漫,可以两人一起躺在沙里听海浪唱歌,看金字塔上的色带舞蹈,柔和而安详,看着受人类改造的克隆动物过着难以理解的生活,而她通过努力,兴许可以和他们做朋友,这样就会更热闹。这里就是家,这里并不可怕,这里让她感到亲切,她的双眼在他的忧郁里发出血红的光,在凝神的一瞬间里。向莫西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为什么那双清亮的眼睛会发出嘲笑的兽性的红光。 “我喜欢这里。”柳须眉突然道。 望着她的一脸天真,红通通的脸庞,还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向莫西身子一颤,几欲昏倒。 五、 才不过几秒钟,但仿佛有几个世纪,又好象沧海桑田在眼前如幻灯片般切换,而人的思想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有种如临深渊雾海时的超然和高蹈,生命是渺小的,但生命所负载的事业却是伟大的,我身非我有,我以我身为人类而奋勇当先,自是有种悲壮的豪迈。向莫西虽然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再发生,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怀抱着一已理想的科学工作者,他,是一个战士。 小猪拱了一下金字塔的墙壁,石门往上缩,两人跟在猪的后面,轰,石门关了。走在古老金字塔的最底层,有着人脑的猪在前面不远不近处带路,两人亦步亦趋,阴暗的路上只有两人的呼吸,四处的静让人产生想缩小成一点的可怕感觉,这气氛让人有种被吞的压迫感。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招呼他们的声音是善意还是恶意,更是不知道前面带路的人脑动物,会不会有很强的攻击力,万一跳上去咬他们一口,可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不知道在黑暗里走了多久,向莫西和柳须眉一个感觉越来越紧张,一个反而感到轻松而自在。向莫西的戒指发着星辰的光茫,如象征着神明智慧与力量的灯照亮了他们脚下的每一步路,但是走到后来,这纯白的光里有丝微红,仿佛很弱甚至很难用肉眼察觉,向莫西使劲的睁了一下眼,若有若无,飘渺似银河。为了证明这是幻觉,他敛了敛心神,牵着柳须眉的手,闭着眼,任由她带着往前走。这一闭不要紧,他才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她脚步轻快,如此怕黑的她并没有挽紧他的手,靠在他身上,害怕得发抖,而是略微拽着他向前走。心里有了底,知道他看到的并非幻觉,她的神智有些不受控制了。等他睁开眼时再看,地上映出了一片微弱的火光,就像隔着很厚的毛玻璃窗看火光冲天,只是一个昏红的晕,那红色的光正与他戒指的光相当,如对峙的两只眼睛。向莫西不断的关注着那两团光,不动声色的,但是红光很显然的不断扩大它能见的范围,很快的,那昏红变成了血一般的大片殷红,包裹着惨淡的浮白,白色越来越小,缩小成一个很刺眼的点,最后连那一点也糊了,被溶解了,只剩下红。那种红色看上去,像极了有些人家卧室里日光灯照在鲜红的窗帘上,屋内是残阳满天,屋外却是一窗口透明的血色,发着光,让人看着觉得可怖。现在向莫西正看着这片红在他们脚步下,不断的随着他们的脚步前移。 尽管他胆子够大,但他并未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在这如墨的黑里运动着这样一团红光,他的手禁不住死死捏着身边的人,希望可以从她那里汲取些许力量。 身边的人毫无反映,只是向前,甚至发出了难以觉察的笑声。 他知道问题出在柳须眉身上,他害怕看到更可怖的情景。 他不敢看,只有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心里祈求着:神啊,让我的戒指克服这可怕的红色漫延吧。他不住的说着,意念的力量不断加强,还有那心底未明说的对柳须眉毫无保留的关心,一起发出神秘的力量,红光虽然没有减弱,但是可以看到那里会有丝丝绕绕的白光交缠着流走,那光像利剑发出的寒光,将血红分割成小块。向莫西看见了不由得高兴得微笑起来,但很快的,那些被分开的红又溶在一起,尽管白光还在里面,但已经显得很无力了。 向莫西再一次凝神,用全部脑细胞的注意力来专注的处理这件事情,他希望这样会有更好的结果。但是还没等他入定完毕,那个飘渺的声音在前面再次想起:“尊贵的主人,您辛苦了。” 出口就在前面发着强烈的光,像一口光明的天井,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来到了赤烈的沙砾里,向莫西才感到脚下有逼人的热浪,热幅射在耀眼的人造阳光下跳着扭动身躯的劲舞。声音来自发光的金字塔顶。向莫西起初无法抬头看那发光的尖顶,只能看四周,柳须眉全身通红,头发和眼睛都变得成为可怕红色,流光顾盼,带着妖魅的邪气。而他们正来到了开始所看到的大金字塔的中心,四围的小金字塔按大小如朝拜般向这里仰望那高处的威严。 柳须眉正微抬头傲慢的望向顶上的人,以及那个人造太阳,嘴角勾起一个轻侮的笑。那人不过是个傀儡,以为高坐云端就可以主宰世界,就实在太可笑了,愚蠢的人类智能。向莫西摒除杂念才看清那上头正坐着一个颇有风度的老者,一袭贴身的银白色连体服,暴露在外的脑袋被光映照得像硕大的核桃,让人误以为是风干了的脑干。惹人注意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个丰满的美女,穿一身飘逸如云的衣裳,风姿卓越地立在强光下,肌肤如晨露般透明、洁净,如果说这样看还有一丝丝的圣洁的话,再看那略略飘舞于七色光里的肉体,则透出让人窒息的性感与蛊惑,是让任何人看了都要心神出窍的诱惑。更致命的是那双滴溜溜的水汪汪的眼睛,任何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想入非非。只怕世间男人没几个可以经得起她那明目张胆的招摇与挑逗。 向莫西看了几眼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知不妙,赶紧把目光挪开望向金字塔的底座,柳须眉的手在他手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份起来,似乎想挣脱,但又好象没有力量,只是来回在他手里扭动着。 “尊贵的主人,请随我参观整个部落。”说完,尖顶上的老者和年轻女郎往下沉,陷进塔里,一束三角形的彩光落在石板上。向柳二人早就由地面砂砾的震荡拐了几道弯就送上了金字塔顶下的密室。老者捌开身边的女郎,毕恭毕敬的向柳须眉行了个他认为最绅士的礼,“主人,这里是金字塔群落控制中心。” 向莫西不敢怠慢,不管柳须眉怎么挣扎他都不放手。 超大屏幕上,整个部落翻滚着光波,像阳光下荡开的水纹,闪耀夺目。 “主人,我是生物学家兼物理学家朴仁之,我将为您服务,为您创造出更多的人脑动物,只求您别让金小姐离开我,我所有的动力都来自她,没有她,我的大脑将无法更好的运转,没有她,我就无法做研究。。。。。。”还没等他说完,柳须眉把手一扬,朴仁之就噤若寒蝉,那双昏黄暗浊的眼睛在强光下连光都无法反射地低垂着。柳须眉回过头来,眼带笑意的问道:“我并不怕黑了,这里很亮,你可不可以松开我?”向莫西看着她的神态又变得清新自然,很诧异她的突然正常:“我还是不放开你好,牵着你的手已经习惯了。”“可是我觉得你很可能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柳须眉的眼里透出来自内心深处的关怀。“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放开你的手的。”在她的眼里他几乎要陷落,但还是不愿意。“我的手被你捏痛了,你可不可以松一下。”柳须眉嘟起嘴来。向莫西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可能真的自己用太大的力气了,所以把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松开了。柳须眉一察觉就全身燃烧起来,眼里露出兽性的红光,甚至带着压抑的咆哮,想甩开他的手,但是向莫西戴着戒指的食指和拇指如钳子般紧紧的捏紧了她的虎口处,她没成功。她的眼里发出吃人的凶光,眼球上布满了困兽的血丝,但却也有很微妙的一点心痛,那是她未受控制的最后理智吗?向莫西顾不得害怕,更谈不上嫌恶,只是将自己和她绑在一起,希望帮身边的人解除痛苦。 “主人,您马上就可以回来了,请耐心的等待,用完餐,我们就可以出发。”朴仁之看到柳须眉极不耐烦的表情,战战惊惊的解释道。 一只老鼠机警迅速的爬上操作台,嘀嘟一阵轻响,哗,一个头顶扎着冲天炮的白胖孩子坐在他们面前,一双清溜溜的大眼睛,如温婉流转的弹丸。鼻子上穿了一根针,却不见鲜血,手脚在努力挣开绳索,残留着的白色的乳液被舔进去,口里还发出巴巴的咂嘴声,一副专注陶醉的神情,仿佛那是天下最大的享受。长得眉清目秀,却只会在大难临头时笑个不停。 柳须眉正待伸手去揪小孩,向莫西用力将她往后一扯。柳须眉没提防,狠狠的退了几步,一双眼睛愤怒的瞪着拽着她不放的男人。他低了头,柳须眉顺着他下垂的眼睑,一路探询,一圈白光如被火焰包围着的冰灯,在盈盈闪动的血光中透出理智、清宁,如提壶灌顶,她猛然打了个激愣。 柳须眉不由自主的朝向莫西身边靠去,看着小孩坐在云雾里,仿佛是要把他给蒸了,问道“这是什么?”向莫西并不看她,依然只是盯着手里的戒指。 “这是民间传说中的得道人参。是采参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吃了后可以有非常神奇的功效,这在民间野史和异志有计载,您要不要看?”朴仁之接口道,看柳须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接下来多说了几句卖弄的费话:“当初采参人在百草山听说村里总有陌生男孩儿和小孩子一起玩,到了天黑就不见人影。小孩子们问他家在哪里,他也不说话,只是傻呵呵的笑,只顾玩,后来有小人故意欺负他,他也不气照样玩得开心,到了大家都散去的时候,他就往深林蹦去,一连几个月没露面。精明的采参人候了这支参三个多月,等到他一出现就给一大个男孩对准鼻子扎了一针,人参立马就跑,被采参人收买的小孩不断的放线,就跟放风筝似的。循着这根线,他在深夜才找到人参,一个白胖胖的参娃娃。为了不让他死去,采参人,定期喂他人奶,以维持生命,直到我买下他。” 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过于的执著让朴仁之这个知名的科学家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健康,比如纯洁美满的爱情与婚姻,比如平和坦荡的心态,还有偶尔的闲情逸致。年青时的冲动,使他不得不将就着讨了一个能干的恶婆娘,动不动恶语相向,甚至于拳打脚踢。身为公众人物,他的品行操守太受人关注,表里不一的后果是他加倍的用金钱换取肉体的享受,心性低蒙,越陷越深,无以自拔。他不断的从事着人脑移植研究,因此而做了不少的缺德事。比如,有一次,他收取巨额酬金把一个企业财团的继承人整成了猪脑,使顾主一跃成为合法又有才的接任者。有一天,他冒险提取了一个因车祸而早逝的政治家的脑干注入了一只老鼠的体内。他决意将这只老鼠变成最精明的帮手,经过几代的反复配种和注入新脑干,繁殖迅速的老鼠早已不是鼠目寸光了。这只代号MAX的老鼠,诱使这个执妄的科学家把小动物的脑瓜里都注入人脑,并训练他们的格斗技巧,使他们每日都能观看到血腥的刺激场面,比起斗牛有过之而不及。他甚至劝科学家把人的大脑里也注入他那对主人无比“忠诚”的智慧,这个人便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金小姐。当初也是老鼠找到的这个尤物,现在它的智慧已经有很大一部分在金小姐脑子里,整座金字塔是他们做实验捕捉海底鱼类时发现的。海底巨莽盘距着它,用了近几千只人脑动物才占领而来的这个地方,在某个时间里已成了老鼠的王国。机警的老鼠有着可怕的灵感和洞察力,一次偶然的阅读让它知道这个世界会有一次动物推翻人类的大变革。它从此而变得格外用心起来,不断的利用科学家朴仁之改良一代又一代的动物,尤其是鼠类的智慧,到现在已经鼠类MAX十六世了,而鼠的一般寿命为三年,科学家在人脑动物王国里统治了近四十八年。 可怜的科学家完全靠着那身自己研发出来的供给营养的衣服,要不然他早就一命乌呼。现在的他一切爱好就是享受男欢女爱,而这一切也正是精明阴险的老鼠的算记。他在偏离人性的路上走得太远,身边又只有兽类为伴,因而对那个金发女人的依赖使他变成了一个听话的老小孩。而金发女人只是老鼠的一部分而已,整个人脑动物王国是老鼠的天下。 决定性的时刻就要来了,这只有史以来最让人感到颤抖的老鼠MAX的超凡感应力嗅到了如超新星爆炸前的骇人力量,就在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 朴仁之顿了一下,又要开口,金发女却凑过去,粘在他身上,极尽妩媚之能事,两人一齐飘进了密室里,那将是他生命的终结。仁慈的老鼠,成全了老科学家的幸福,他在那个追求着“快乐哲学”的时代里彻底的享受着自己认为最快乐的事情,或许人生本就应该如此简单而浮浅。柳须眉感觉如有芒刺在背,一回头就看到那只老鼠狡猾又耐人寻味的眼神,仿佛在策划着让人万动不复的阴谋。这种如黑洞般的阴谋眼神让柳须眉体内的邪气直往脑门上逼,一股红色的幽灵之火从下至上、从内至外,将她点亮了,头发齐刷刷的竖起来,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用含混粗嘎的声音吼道:“老鼠,你想绝种吗?”机敏的老鼠小小的退了步,迷起眼睛,鞠了个躬,丝毫没有惧意,但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老鼠不敢,尊贵的主人,让我们出发吧。请先用餐。”柳须眉不待他说完,就已经把人参塞进了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就吞下了肚。站在她身边的向莫西并没阻拦,只是任由事态发展,他知道他能控制的不多,而且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鼠启动了系统,所有的金字塔被整合成一个无比巨大的四面锥形向地球深处钻去。 六、 这个巨大的发光体从海底下来,开出了一条锥体大道,地核心的天空就这样破了。地核心城堡的人们从梦中惊醒,各自打开家里的监控器,才发现在他们劳作的地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金字塔,华光四溢。接着各家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他们的领袖:一个年青男人,五官精美绝伦,贴身穿着的衣服很好的说明了他有着健美的体魄,那是常年从事肢体锻炼的人才会有的。确切的说他应该是智人后代,是遗留下来的类地球行星上的智人进化而来的,一直居住在地球的心脏里。他一边挖着土地里的食物,一边说:各位居民请不要四处走动,呆在家里不要出来。说到这儿,他的手上已经拿着一棵绿豆参了。 在地核心城堡里运行着和地面上相反的社会风俗。因为智人后代的知识是可以通过接种来获得的,(过多的知识累积,人的一生想要靠学而有所建树是很难的。)所以那些操作机械以及从事科研开发的工作由一般的人就可以担任了,人们可以在成人后自由选择职业,为所处的社会做贡献。尽管如此,但是人的情感体验却无法这样播种,只能由每个人自己体会。只有那些有着非同寻常的意念力的人才可以从事体力劳动,被分派去种绿豆参,亲近在地核心里少得可怜的土地与绿树。社会文明高度的发达,但也同样有各色人,因为每个人的大脑建构毕竟相去万里,虽然过着富丽的生活,但也有意想不到的隐患和社会犯罪。曾有一个科学家翻看了地表上人类的书,在这里那是禁书,得知在人类社会里,科学家是社会上层阶级,倍受国家和人民瞩目,并且掌握着国家的机密。这一发现让他以为自己所处的地位太平凡,迫切的要改变,不断的研究转基因,意图通过接种知识来控制首领的意念力,从而一统地核心城堡,并且还构画着想统治地球乃至全太阳系,整个宇宙。过度膨胀的欲望是危险的,那不是人的理智可以轻意驾奴的范畴。就在他要实施时,被首领发现了他的脑电波透出的不祥和,一经查实,此人就被流放到开发部研制超高洁建筑材料。 向莫西牵着柳须眉的手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透明的墙体外是一个明净的世界,人造太阳的光照在那些耸入云端的千层高楼上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只反射出淡淡的紫光,就着那光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些建筑的外表光滑,这让向莫西惊叹不已。到处都是高楼,不见人烟,干净得不像话,白晃晃的一色建筑,连地面也灿如上等瓷釉,不见寸土,更不见绿色植物。真是一个梦的世界,四处静得可怕,高度的文明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柳须眉吃了人参后,似乎反而神智更清醒些,或许因为人参是土地的精华吧。 老鼠毕恭毕敬的对两人说:“请随我下去走走吧,这是一个多美好的世界啊。” 向莫西正想离开这一群可怕的人脑动物,牵着柳须眉的手跟在老鼠后面来到了地核心城堡的大街上。 地面是无比坚硬的石板,尽管金字塔下沉时有巨大的冲击力但却于它丝毫无损。一只老鼠带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地核心智人们的目光紧随着他们。 没有看到任何的生物,真像一座玻璃空城,但他们哪里知道在这一座座高楼里有亿万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地核心的元老们正在他们的会议中心激烈的讨论对策。 一个年青女士首先发话:“既然这是祖先留下来的问题,我们还是联合起来向W星上的 总部发出求救信号。要不然这个星球可就要毁了。” 一个最年少的男孩子接口:“我觉得我们应该放弃这个不适合我们居住的星球,还有这星球地表上的人类,他们的进化已将他们领向了毁灭的边缘,就是没有这一劫,他们也会灭亡,我们又何必冒险。” “人类还是有希望的,要知道在每个濒临毁灭的临界点时,人类总会出奇不意的扭转自己的命运,他们的发展需要付出必要的代价,尽管他们犯了太多重复的错误,但毕竟在进步,我们应该救他们。” “对,我也赞成,如果不救他们,魔兽的力量回到宇宙,对我们没有一丝好处,我们可以和人类和同共处,和他们却怎么也走不到一块。”说话的男青年一想到那种惨烈的场景就禁不住的毛孔全竖了起来。 “现在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发信号通知W星上的总部,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可怕的事情发生呢?” “就是通知了,肯定也来不及了。” “有没有通知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很可能无极界的众神已经在W星上了,只是他们也一样束手无策。众神只能和W星上的智人努力防御,以期望不遭灭顶之灾。”众神在无及宫陷落之前曾通知地核心众首领,带着魔眼的人类已经出现。 “我听爷爷说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年青首领凝神道:“魔兽的复活从魔眼开始,再由它来唤醒被镇住处于休眠状态的魔兽标本。无及宫的尢斯已经告诉我们,如果有人类入侵地核心,一定是寻找魔兽原体而来的,因为魔眼早在几天前就复活了。现在的关健问题在于,我们同样不知道标本在哪里,如果知道还可以想办法阻止魔眼找到它们。然后再想办法对付,就从容很多。” “我有一个很奇怪又强烈的预感,”坐在首席的老者闭着双眼缓缓的说,“总觉得魔眼不会多走冤枉路,它一定知道原体在什么地方。”他极力的凝神,让自己的意念力不受干扰,“而且我总感到这标本就在我们的身边,就在我们现在坐的地方。” 众人一听,无不惊骇,纷纷起身,但很快又都一齐坐下。 设若地球是一个标准的圆,那么他们所在的正是圆心。智人先祖将地球的心镂空了,并建了这样一个神奇的会议室,地核心的所有建筑呈同心圆发射状指向它。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正是受了智人先祖潜在智慧的影响而灵光一闪才构筑出来的,只是空中花园直指蓝天,这里的所有建筑却是建在地球内层上(内层即是地核心人造地面,地面上下都住了人,这样可以节省空间,两面同样都有被镂同而形成的天空,以增加抵触力。)直指头顶那个高远处的黑色核心。在这里,地心引力几乎不存在,随着地球的自转与公转,时空受到了极大的挤压,密度变得极大。同时所有的智人在此处亦可以感受到自己最强烈的思想潜意识。 再次仔细察看这座大厅,四围都空荡荡的,没有光,只有他们各自的意念力发着有如神明烛照时的微光,恍若星河的飘逸柔和迷人。穹顶高远如天地之间,里面空无一物除了他们围坐着的一个巨大的梯形台子,他们每次拾阶而上后,坐在至高点上时总有一种远离束缚的美妙感觉,这大概是先人们为他们所找到的最好位置吧。整个的会议厅,如那些被制出来的供人观赏的玻璃球,鲜艳的风景悬在里面像果肉果冻,遥遥的向人招手。常让爱做梦的人幻想着如果住在里面一定非常浪漫而有无边的情趣,凝视久了有种一头栽进去的错觉。巨大的桌子与人好比沧海一粟,桌子边上围坐着激烈讨论得有些焦灼的人。 此时,在大街上,老鼠和向柳二人正在漫无目标的走着。 向莫西一脸警戒的盯着身边的人,一双眼睛在她的眉眼间来回穿梭,渴望用自己最真的心化解她身上的危难。事到如今,就算她是那树上早落的病叶,他也一样如风追随她的舞步,把她托在掌心里,与她共享人生更多的美妙。柳须眉时不时的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想起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如闪电般,然后脑子就会糊糊的,胀得几欲崩溃,而且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发酵的面包,手脚正在无限制的长大,还有弱电流穿过全身,全身发烫,只有被握着的手感觉舒服。 但是在向莫西眼里,柳须眉只是全身发着红光,眼神显得呆滞甚至有丝痛苦偶尔闪过,这让他很揪心。就这样走着,老鼠慢慢的落后掉头溜进了金字塔里。就只剩下两人在游荡,高大的建筑群始终沉默,无数的人只是在观望,在惊讶那个女人越来越透明的身体泛着愈来愈红的火色,从熊熊烈焰里走出来的人,而身边的人却一身的冰色,冰与火的交融。 整个地方就像迷宫,他们分不出方向,只管乱走,一不小心来到了气桥上,如传送带上的物品,他们被丢到了核心的穹顶上。扑的一阵轻响,俩人不轻不重的摔在上面。 下面的人听到声音,心里莫不是一紧,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家一脸的手足失措。 年轻的首领示意大家镇定,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他用手一点,顶上的人就直接掉下来砰的落在他们面前。 两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两具伸展的躯体正贴着桌面,但不一会儿两人就扭在一起。柳须眉不住的用头撞击着桌面,脑门已经破了,流出了鲜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可怖又疯狂的脸。向莫西使劲把她往旁边拉,坐在边上的人看了都愣在当场,竟也没人上前阻止或帮忙,只是看两个人在他们面前拉来扯去的。不多一会儿,柳须眉从桌面上爬起来了,满头满脸的血,但转瞬就像渗进干涸土地的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整个人“自燃”起来,周遭满是热浪逼人。柳须眉腹腔里的发光体正努力地往上跃,众人看了慌作一团,向莫西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柳须眉俨然一个植物人,生命的灵性正从她身体里急速流走。“魔眼!那是魔眼!”说话的年青智人睁大了双眼,晕死过去。整个会厅突然静了下来,柳须眉绕着桌子的边缘走着,腹中的魔眼不耐的直打转。突然桌子开始摇晃颤动,一声低沉的咆哮让众人无不毛骨耸然,紧接着桌面被柳须眉一脚蹋碎,轰轰巨响,震耳欲聋,同时所有的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向了梯形体的巨大底座。过了几分钟的旅途,众人才纷纷坠落尘埃。 抬头望去,只剩一片红光,他们就像那百米深井里的青蛙,想象着曾经那样浩瀚的碧落无暇。而柳须眉简直就是一个人造太阳,她的表情木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绝望。魔眼在她体内的复活她觉得无能为力,或许这是宿命,由于她坚定不移的意志强于普通人,再加上她从小就汲取的灵异的敏感力对魔更具亲和力,让她很不幸的成为了载体,一个被利用过后就得万劫不复的工具。借着她身体上的强光,人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起先那个璀璨的宝珠变成了一只愤怒的眼睛,上面布满了血丝、闪电般的力量不时滚过并向四处冲击。不时的伴随着压抑的呜咽,很快的众人在空气中听到了一声回应。努力看过去,在向柳二人的后背有一个庞然大物,原本如铁锈般的表面变成了黄色,转而绿色,复又变得鲜红,如残阳秀锦,泊泊的血水从上面流下来,暗红带着浓腥,几欲让人窒息,众智人慌忙屏住心神,两个年青意念力不够强的已经晕死在地。被巨形铁链拴住四肢与头颈的火龙与海麒麟的原体正立在所有人的面前。 奇怪的是,原体上不仅火龙少了一只眼睛,海麒麟也缺了一只,四肢被扭在一起的魔兽互相依傍着,但又似乎互相厌恶的想要推开对方。血水不住的从火龙空着的眼眶内冒出来,底座里越积越多,充盈着强烈的腥气让众智人不得不尽力使自己逃逸,往上挣扎,这力量似乎想要他们送命于此。柳须眉却蹲下来,就着底座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向莫西看了忍不住去拽她,但哪里还拽得动,他能抓紧她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柳须眉几乎是把那些血水直接灌进去的,所有的血水都被那只魔眼吸收了,就像一个憨畅的钦者,狂燥之气少了许多。血水越流越猛,像是喷涌而出,柳须眉也喝越快。 “不好,赶快阻止她,这样下去魔眼会把她胀死的。”智者中年长的那个惊道。 向莫西听了,更是吓得不行,拼了命的把柳须眉从地上拽起来,但是喝了不少的柳须眉已经沉得不行,任向莫西怎么努力,她还是趴在地上,血水由于内在强大的吸力,竟自动的往她嘴里灌。“年青人,堵住她的嘴。”老者命令道,随即就赶紧闭了嘴,因为他感到自己有想吐的冲动,说不定再开口就有可能把五脏六腑都一齐倒出来。 其他人只能自保,一时半会还想不到主意。 向莫西亏了有手上的戒指,要不然他会是第一个被灭的人类。 七 向莫西听了老者的话,随即自己倒在地上,用力将柳须眉拉向自己。因为趴了太久,柳须眉正想自己附在地上,这样一下她很容易就也倒了下去。直接就趴在向莫西身上当垫子,但是嘴里一直没停。这可把向莫西急坏了,用空着的手想要把她的头揽入自己怀里,但却一点也不奏效。眼看着身上的人就要被撑死,他冲上面吼道:“我要怎么堵哇。” 众人不及理会,他们正用脑纹交流,想着对策。 盯着她越喝越多,不停不歇,他也红了眼,急中生智,用手将她的脸扳过来,其它的不管用,只得用自己的嘴去堵啦。起先只是擦着脸,但是几次下来,他在下面本身占着的优势,终于给他堵住了。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柳须眉根本就不是自己在喝着那肮脏的血水,那一点一滴的东西都滋润给魔眼了,向莫西感到柳须眉轻微的抖动了一下,突然很受鼓舞。本来只是想堵住而已,但是现在,向莫西情不自禁的吻着她。血水依然在猛烈的涌出来,很快,他们被淹没在里面。 酥麻麻的感觉,让柳须眉全身的警介处于零状态,腹中的魔眼亦受到了感染,一边酝酿着力量,一边好奇的感受着载体的变化。慢慢的,自柳须眉身上发出的红光弱了许多,开始鲜红的水里燃烧着一团火光,现在只是隐约可见盈盈的殷红。人参娃娃的灵性还有她自己此刻正被唤醒的意志嗡的醒了,如从梦魇中复转过来的人一般,她颤抖着紧紧拥抱吻自己的男人。向莫西的钻戒发出了刺目的白光割裂了这浑沌的一片,众智人感到开始制约他们的力量弱了很多,心念电转,一齐飞升,立在了会议桌的顶端。这一飞不要紧,魔眼很快就查觉到了,两人腾的从里面窜上火龙的头顶。一白一红两个光源体,柳须眉腹中的魔眼在里面眨着眼睑,迎着从口里源源不断吸进来的血水。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众智人在努力的与总部联系。而向莫西此刻也感到很不舒服,手上的戒指扼住了他的血脉,并且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的指头勒断。脚下开始有些晃动,那裹在原体外的一层层的铁皮像飘在河上的浮冰越来越薄,最后竟露出了鲜活的龙头,鲜血还在流着淋得到处都是。一声龙吟,两人一没站稳掉进了龙嘴里。向莫西心里一惊,这下可坏了,他们要被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谁知,龙头只是含着,甚至轻轻摇晃想把他们甩上去,血水从眼眶里不住的往外涌,魔眼显然没有喝够。 向莫西看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与其这样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或许龙的肚子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他拉着柳须眉就想往龙的肚皮里钻。由于龙头是竖着的,只要爬到咽喉处,他们就会很容易进入龙的身体,那龙眼就得不到龙血的滋养,就不能完全恢复力量。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的智人不得不佩服向莫西的机智,但是他们知道向莫西是不能进入龙的体内的,龙是不会消化龙眼的,但如果是向莫西一定会化成一滩浓血。所以当向莫西把柳须眉推进龙腹时,龙也在运力将他们送出,但是由于龙只是头活动,而身体不可以,所以力道比较小,再加上智人暂时中断了与总部的联系,帮了他们一把。柳须眉进去了,而向莫西无比痛苦的在咽喉处挣扎,龙头感到有东西顺着咽喉往下滑,就拼命的甩头,向莫西被甩得重重的掉在了海麒麟嘴里,身体被刮开了一道足有寸深的口子,头也被撞破了,痛得向莫西昏死过去,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同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发生了,当向莫西一接触到海麒麟,他手指上的挤压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戒指的光芒也显得更加灿烂。原来这海麒麟在与火龙灭绝了人类第一代后,曾被神训养过一段时间,暴虐之气去除了不少,而变得更具灵性。由于和火龙的相持不下九年,在这期间,海麒麟时不时到处游荡,依然野性难改。神不得不将海麒麟的灵性与狂暴的力量融合了神之慈悲打造成了一只魔神共具的戒指。如果得到此戒指的人是个心地正直的人,是个敢于牺牲的有着无比坚毅性格的人,将会是人间一大幸事。至少,在魔兽复活之日,这枚戒指里蕴藏的力量不会为火龙所利用和蛊惑。 慢慢转醒的向莫西看到这两头魔兽正面面相觑,不住的哈着让人想吐的腥热臭气。显然他们已经醒了,只是身躯还没有挣脱束缚。仔细看火龙,它的脖子已经可以自由活动,那只空眼眶还是在流血,但此时已如铜壶滴漏般缓慢了。魔兽的复活了,立在上空的智人已经把信息成功的传到了总部,地球的浩劫能不能躲过,就得看宇宙的造化了。智人们趁着他们彼此相望的时分,溜出了正地核心,用念力在会议厅外面筑了一道屏障,希望可以延缓魔兽出来的时间。 向莫西看着这两只怪兽,再看看已经没有踪影的智人,一阵热泪涌上眼眶,他该怎么办,是死是活,还有柳须眉、那个跟他共度患难的人,她怎么样了。整个宇宙或许就在他手中,整个人类也就在他手中,而他要怎么做,要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做些什么样的事情。这样呆呆的想了一会儿,火龙突然发起狂来,卯足了劲吼了一声,向莫西吓得直往里面爬,啊,完了,他掉进了海麒麟的肚子里了。 到处黑洞洞的,只有那只戒指发着淡淡的光,慢慢的亮起来亮起来,他很奇怪自己被关在了一个膜状的软袋里,用手去捅那层膜,弹性十足,倒也舒适。这样看来,柳须眉也应该没事才对。于是,他努力的凝神聚气,使戒指发出更为灿烂的光茫,他在呼唤着柳须眉的名字,隔着那道黑沉沉的有如墙壁的肚皮,看到前下方有个红点,越来越大,像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车灯,他想起来了,那正是魔眼。 柳须眉其实已经醒了,理智也已恢复,只是奇怪自己身处的地方。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或许正如庄子所说的:涸泽之鲟,相濡以沫,未若散处江湖而相忘。然而他不想相忘,他要的是在海麒麟肚子里,追随着她的脚步,散处江湖而“相望”,因为知道她健在,安然无恙,也便是幸福。 向莫西一时间觉得放心,又充满了希望,他们总会再度牵手笑拥明天的。或许外面智人和人脑动物正忙着开战,或许在遥远的W星上,智人先祖们正准备派大批的太空舰队入驻地球,也或许地表上的人们正无忧的仍在过着平凡的日子,更或许他们也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可怖事情,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知道,他还有柳须眉,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他会努力,她也会努力,他们彼此相望关注着彼此的平安,这就足够了。太多的超越他能力的事情不再多想,不知不觉中困袭心头,在一连串的紧张、恐惧与不安后,在释怀的倦怠里睡去了。或许他们这一睡就永远不会醒来。魔兽的复活已成定局,人类的命运会怎么样,整个宇宙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是个能难说的问题。 在神最无助的时候,是人拯救了自己,因为人的造化给了他们战胜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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