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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7年3月12日
杀人游戏
莫沙



  和三个人上了楼,长长的拐了弯,又拐,几间破旧的房子坐在角落,就看见一个影子飞速跑出来越出栏杆缩在黑暗里。
  阴沉的天。
  心就悸。
  拉开纱门,锁已经坏着。连漆红漆的玻璃窗都整块破掉,新鲜的印记,露出一个大大的洞。
  刚和同伴进门,黑影就蹿过来,手里提一把尺余长的刀,黑影后面又有黑影。
  连忙把纱门的插销都插了,又将门死顶着锁住。才徒然发现,还有那个没有完成的窗。
  啊!!————
  对着愈近的黑影的空旷处惊叫。
  没有人应。
  黑影停了一下,又继续走过来。
  掏出手机,
  他看见,低声警告:不许报警!要不,警察还没来,你们就全被我们杀了!!
  提着刀的手开始加快脚步。
  我有些颤抖地按下按键:
  喂?警察吗?我这里有人要杀人!……
  电话里不紧不慢的布置出车,还有哈哈聊天的杂音。
  放下电话,那人已经到了跟前,刀发出幽幽的银白色的光亮向着我的右腹刺过来,没有声响,就象插进装满棉的粗糙麻袋里一样。
  不可以这样。
  开始了抢夺。
  终于,三把刀都到了手里,
  我喘息着踩着倾斜的红房顶,又拾起一把锈蚀的菜刀,
  将刀一把一把使劲往下扔,没有力气,又落到前面不远的红瓦上。
  人都已经追上来。
  只有握了刀柄面对。
  一旋转,已经上了一个圆形的发光台子,对方五个人。
  双方头悬菱形的光柱对弈。
  开始前忙着回头找同伴,才发现他们全被封了嘴捆绑在台子中间。
  看看圆球,血已经见底。点了一下右键,没有加上,又点左键,打开物品,使劲点,使劲点,还是加不上。
  我绝望到冰点。
  平日里只喜欢捡金币和戒指,常常冲到暗黑领地,承着刀光剑影就直奔路边的箱子,打开时,背上已经挨了无数刀,却从来没有害怕,因为我的身上背着无数的药瓶和回城卷轴。
  可是现在,竟然就加不上。
  警察呢?这么久,还没有来。
  终于,听见警车的声音。
  有警察冲进来。只有三个。
  他们一定以为只是普通的窃贼。
  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剩最后一个。他开始往外逃,我也跟过去。
  冲出了狭窄的水泥楼梯,到了街上,人来人往。
  暗自舒了口气。
  二十米远的地方就是那辆刷着大大的POLICE的白色面包车。
  还没有到近前,已经有一个人上去发动了车,不是警察。
  转过身,一个大头的人已经站在了近旁。
  开枪啊!
  我喊。
  警察赶紧掏出那把精巧的左轮,颤抖着手指住那人的头。
  打啊。赶紧。汗已经渗出来。
  第一枪,一颗金黄的子弹滑下来落到地上。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在我的催促下,同我一般高的孱弱的年轻警察不断抠着扳机。
  那人得意地看着我们。
  所有的子弹都已经用完了,
  他毫发未损。
  只有一发在他的脸前烟花一样吒开,蘸出一些红粉。
  知道逃不过了。
  我们开始搭话。
  气氛有些缓和。
  他说刚刚从省城回来。
  我说看见熊猫和夜莺没有?
  他一下兴奋起来,点头如蒜:看见了,看见了!好着呢。参加晚宴的时候看见的,我就吃带过去的鲍鱼。
  真奢侈,我说。
  他带我们去敲门。
  只能敲三下。
  这是暗号,这样才可以进去。他说。
  门开了。一个穿花袄的妇人僵木地放我们进来,又闭上门。
  地上堆满竹签串起的吃食。
  带我们走进去。
  是一间一间的空屋子,没有门,方块一样小。地上、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除了一条水沟,什么都没有。
  我们刻意选了间靠近出口的,坐下来,那妇人又端上来一个硕大的沾满积垢的钢精锅,锅里面满满当当的肉菜呼呼沸腾着,汤汁翻滚着溢出来。
  又端来几盆浸在凉水里的生菜,一盆毛肚靠过来,水顺着流到了沟里。
  伸手欲关火。
  不要关!妇人阻止了我。
  心里惦记着那个出口,也是没有门,外面就是一条黑漆漆的阴凉的柏油马路。
  我等着那个警察叮嘱我,趁他们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好逃离,只有逃离了,同伴还有他就可以有救了。
  我们坐着的地方距离那个出口就在咫尺。
  我们烤着白色的火苗,佯装聊天。
  布什要离婚了。
  一个是病中需要关心的中年女人,一个是战争祸乱缠身的疲惫的男人。都是凡人,再怎么也逃不过三劫。
  他杀了那个七十岁的老头儿。我耿耿于怀。
  那几天,一副绞索就在红色的分针和尖细的秒针中间摇晃。
  钥匙就在那个摔了门跨上直升飞机离去的男人手里。
  后来,老头儿冰冷的头颅还是缩进了黑色的尸袋里,张着眼看那群人围着篝火跳舞。
  合上报纸,什叶和逊尼的血从夹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了脚下的木纹地板上,又一滴一滴渗下去流到横在后宫的那根朱梁上。
  黑暗里——
  懿妃:你唱啊,你跳啊,你在皇上面前争宠去啊,你怎么不去啦?
  丽妃:我要唱,要跳,你砍了我的手,砍了我的脚,你怎么不把我的头也砍了?
  坛子里的头披散着被歌声抬到玉兰树下——
  艳阳天,艳阳天,
  桃花似火柳如烟,
  又早画梁间,
  对对对对双飞燕,
  女儿泪涟女儿泪涟。
  ——
  绸绢的老鼠跳跃着悄然落地,
  ——
  奴今十八正华年,
  空对好春光,
  谁与侬作伴?
  ——
  回眸一笑百媚生
  ——
  门阖上。
  隔壁检察院的几个人怀揣着一万五的办案经费,吸着烟说话。
  一个:怎么可以打得他们招?
  另一个:对付斯文人和粗鲁人要用不同的方法。
  另另一个:就是就是。斯文人是一进门就朝他脸上吐一大口痰,使劲吐到他脸上,他不是斯文吗?那就侮辱他!使劲侮辱他!再伸出手扇一个大大的耳光:啪啊!——啪啊!——
  另一个:上回一女的,一进门,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耳光。
  一个:怎样才能打得他痛又不留指头印?
  另另一个蹙眉:值得研究。
  两弟兄被带进来。
  弟弟嬉皮笑脸地看着头儿。
  头儿脸儿一沉:把他的脸撕了!
  两人上前,扳住嘴用力一扯,
  “刺啦——”
  撕的确良的那种清脆声音。
  弟弟被送到医院缝针。如同裁剪一件灰条衬衣。
  你可以撕掉任何一张嘴,只要你是王。
  2007.3.10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