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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如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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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众
九月艳阳。 卷来卷去的风肆掠地舞弄着几片淡红枫叶,好些枯黄的丛草随风乱摆。地上尘土隐隐浮起,又散在空中向远处淡淡逝去。 酒杯放在桌上,满满的一杯酒,几欲溢出杯外。一盘炒腰花、一盘爆牛肚,好像已没有热气了。筷子搁在桌沿上,没有动。 谭星双手扶膝面对这些很容易挑起食欲的东西坐着,和筷子杯子盘子。快一个时辰了,他就这样坐着看门外风吹草动叶舞尘飞,那上菜的伙计好几次顺着他的眼光向外看,是不是出了些什么新鲜事? 什么也没有,只有九月的风吹动枯草落叶,吹动尘土。 谭星却从这自然中最普通的动静中看出来杀气:一场激烈杀戮仿佛在眼前若隐若现。 这次他的对手太强了。 武林至尊盟主,武林世家之子,从小遍阅家中武功秘笈,苦练家传绝学,十六岁出道,一夜间连挑黑道“金钱帮”水陆二十寨,一月追及六省掌毙采花贼“蝴蝶兄弟”,一时名声大起,受到少林首座青眯,纳为关门俗家弟子。在少林苦修三载,出道江湖又创“梅剑”门,结昆仑武当,连五岳大气,气势蒸蒸日上。加之他本人又年少有为,勤习各派武功,江湖中罕见敌手,终于在三十六岁时成为武林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盟主。 关于这位神话般的人物,谭星就知道这些了。他一贯对对手只要求知道他的人生历程,从不了解他们的师承、武功、门派。谭星认为一个人的经历就是他的武功。什么样的经历可以塑造什么样的武功。 武林盟主自小习武条件得天独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出类拔萃,成立武林盟主之后更是身兼众家所长,虽然后来很少出手,仅凭他的名号就足够令人不战而败,与他切磋过的几位朋友说盟主已深得各派的武功精要,对方招数一出他必有相应的克制武功。放眼天下,已是无敌。 谭星还在乡下那间门前有田垄、屋后有密林的屋舍中习武时就听到这种说法了。不过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依旧很沉默的练他们的飞镖和剑。他这次重出江湖决定一会盟主,是因为他听到另外一个与盟主的武功毫无关系的传闻:盟主在组建一个很秘密的组织,全在武林中招揽年及弱冠的少年,由他亲授武功。无论任何门派,一旦有人选,要主动呈报,不得隐匿,不然将遭灭门之灾。几年来,武林多少人骨肉分离,而又无法逃避。谭星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首先联想到盟主那身兼各家武功精要,天下少有敌手的传闻。 风住,叶停草静尘落。 谭星慢慢喝了那杯酒,淡淡招呼伙计:“我要在这儿住一段日子,到明年开春时再走。” 伙计早已笑得眯住了眼:“大爷您尽管住,这儿不房不贵,又干净又爽朗,供下的饭菜又好——” 谭星也笑:“那就订三间房吧,还给我雇一辆马车来。” “您要马车往哪儿去?” “前面的状元镇,晚上就回来,带两个人回来住。” 谭星赶一辆很平常的马车,就像不经意的来到这客栈一样,又默默的离开了店栈。 状元镇,不大的镇子,就因出过一名武状元而得名,历来习武之风强盛,为他乡所敬仰。十多年以前,武林盟主住这里后,更使一个本不寂寞的镇子汇集三乡四水的人客,热闹非凡。每日都有杂杂碎碎的事发生。 就在一个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晚上,状元镇上却发生了一件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都不会发生的事:武林盟主的独子和最宠爱的第三房姨太太突然失踪,就像一下子钻到地下去了一样。一支带血的飞镖插在三姨太的檀香软枕上,留有一张字条:“二月初二午时,大搁滩见。” 消息被严密的捂着。但这种本来就十分诱人的消息还是如风一般不知从哪儿钻了出去,无疑激起了江湖同道的极大义愤:这不是轻看了整个武林吗,很多绝顶的高手都盼望这个年头早点过去。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平时荒芜得只有拾野粪的老头才去的大搁滩早已人山人海。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常有,武林盟主武功绝世,很少有人见过他出手,此时他早已来到河滩上,静气凌神站了半天。 盟主不出声,大家都不出声,偌大的场面仿佛没有几个人。 谭星也来了,也和别人一样站在人群中看盟主,看看云层中隐隐约约的日头慢慢到顶上。 正午时刻。 谭星缓步走出人群,这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全身实在找不出一点有别于其他人的地方,这样就有很多人认为他不是前来践约的人,最多是一个送信改约的人,很多人感到失望。 谭星没有叫他们失望。和对手一照面,盟主问:“你就是?” 谭星说,我就是。 很平常的人一瞬间让大家诧异。谭星出手,静静的出手,身形未动,三支犀利的飞镖就夹着凌利的风声接近盟主的咽喉。 盟主凌空而起,空中八步,凌势下落,绝顶的轻功。他要趁这个间隙看谭星的出手。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人群欢声雷动,谭星却静如止水。 盟主落下,谭星又动。 旋身,反手,剑光闪动。 剑尖已指到了盟主咽喉处。 盟主平移暴退。 剑跟进,不离。 盟主又起,剑起,人落,剑落。 盟主依然是冷峻的脸色,但已成灰色。这个现实太残酷,他至少不能马上就接受。 谭星说:“这些日子你也像平常人一样饱受了妻离子散的痛楚,现在你又知道了临近死亡的恐惧,你不也和平常人一样吗?为什么要做和平常人不同的事呢?” 盟主问:“你到底是谁?” 谭星撤剑,反弹围腰,剑身长吟。 “镖如流星剑如歌,你是——” 盟主想起少林首座大师在一次月圆时与他同游山林,很郑重的讲起的一些江湖就佚闻。 谭星很是淡然:“很多做父母的都和你一样盼望团聚。” 远方河面上有乳白色的河雾升腾起来。 谭星慢慢走离人群,向雾中渐行。微风中,隐约的马车铃声清脆送来,渐响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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