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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不狂
我终于还是没能忘了那个女人。
燕梓的离开已经成了对我最大的一次惩罚,我在经历了几年的孤独生活之后才认识到这一点。我已经不能再接触其他的女人了,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梦境中,那双母鹿般温柔的大眼睛总干扰着我审视别的女人的视线。 虽然我早已摆脱了不分白昼对她的想念,可每当看到吸引我的女人和听到别人议论某个惹火的娘们时,总会及时的想起在那间破房间里和我一起生活了几乎一年时间南方女人。她象一个梵僧的咒语,因为我的漠然亵渎而被化做一面枷锁,套在我的身上。
几年的禁欲让我有些神经质了,燕梓玲珑的身材和甜美的笑容折磨着我。她不止一次在梦里和我亲热,每当我欣慰某个白天没有被对她的回忆束缚的时候,这个梦总会挑战似的出现。她一直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女人,我试图用在部队时和女卫生员偷情的记忆来弥补和燕梓的春梦。可总是好象性无能的病人一样白费力气。
燕梓残酷的走进我的梦里惩罚着我,每当我高潮就要来临的时刻,她就会变成那头被我射杀在草原上的母鹿,颓然躺倒在我的脚下,用依然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哀哀的鸣叫着。鲜血一滴滴的从她美丽光滑的颈子渗出来,顺着牧草蔓延,蔓延……滚烫的,一直让我的脚趾感觉到了灼热才惊醒过来。
我放弃了挣扎,自虐似的承受着这一些,因为我所知道的任何心理上的疗法也不能减轻一丝这样的状况。于是我静下心来,就算在街边卖菜的时候我也努力专心的敞开自己的意识和心脏,任由燕梓肆虐,我苦笑着,心想,即使我真的肯掏出心来忏悔,她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年我25岁了,好象一个染了多少年痼疾而一朝痊愈的病人一样,终于看清了燕梓当初的感受。其实就算放在农村或者山沟的人群里,我也只是个邋遢肮脏的男人,自私而蒙昧。除了吃相吓人之外,我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能吸引女人的地方。燕梓被命运抛到了我的身边,在经历了挫折和伤心之后,她从外企的白领,为我变成了一个俗气真实的女人,却因为我那个可笑的回归草原计划打败了。在我幡然醒悟的一刻,离开了。
我在酒的作用里反复的这样想着,世界上假如还有比饥渴更难受的事情,那就是后悔了。我渐渐的不再准时的出去卖菜了,每当在上午醒来的时候就会泡在那个新疆人开的酒馆里。他已经把从前路边的摊子阔成了一个漂亮的小酒馆,装饰着新疆风格的饰物,甚至还从老家带来两个漂亮的姑娘招呼客人。我象个失去完全失去雄性激素的老头子一样无视着眼前的美女,只有在从她们雪白手里的酒瓶子往杯中倒酒的时候才会表露出一点兴奋。这两个姑娘受了侮辱似的看着我,我不能和她们对视,燕梓的大眼睛会在她们的脸上眨呀眨,而我会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父母已经对我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们越来越老,越来越罗嗦。象唠叨别人家的趣事一样数落着我。于是我在回家前成心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老头子和老太太马上就发现了我的用心,在停止唠叨之后就再也不管我了,最后双双的病退,失望的离开了我,跑到老家那个小村子里煎熬晚年去了。我找了一个清醒的下午把父母送了回去,告诉他们,别再回来了。
酒,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切,我渐渐习惯在昏沉中度过快乐的每一天,几年的卖菜摊子让我相当有了些积蓄,除了安排父母的费用,省下的足够我喝几年酒的了。我并没有考虑将来,因为凭着经验,我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冻死在某个夜晚里一条寒冷的大街上。
我贪恋着和燕梓幽会的欢愉,她比任何周围的人都要真实,我象个孩子一样等待着她出现,而她好象故意躲着我时候出现的越来越少,我发疯似的喝酒,发疯似的强迫自己入睡,可一切都没有用,燕梓连梦都拿走了,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醒来时,肆意的大哭起来。
那个新疆老板终于害怕了,从我那件破军装里掏出的钱越来越少,而喝的酒却越来越多,一些很喜欢新疆烤肉的老顾客总远远的看着我,酒馆附近的女人都知道,这里有个盯着所有女人眼睛看的酒鬼。
当我发现自己再也没有钱的时候终于清醒了一个下午,酒馆再也不赊帐给我了,曾经和我拥抱豪饮的酒友也发现了我的讨厌。我被人们遗弃了,即使是那些和我一样酗酒肮脏的酒鬼。
我躺在床上,一夜的无酒让我清醒了很多,我惊讶自己的身体还是如此的强壮,一年多的酗酒只是让我的胃敏感了些,会因为没有酒的时候抽搐起来,我猛的站起来,赤裸着身子站在地上,看着镜子中的这个男人,我告诉自己,应该去找燕梓。
可我没有钱,甚至连吃碗老豆腐的钱都没有了,家里到是有些值得卖的东西,可想起父母绝望悲哀的眼神,我打消了这个念头。那辆破烂似的三轮车还扔在外面,我打起精神,凭我以前的信用,赊一车菜去卖还差不多。
我再次让自己失望了,酒瘾和燕梓联合起来对付我,这每当走到酒馆附近时,我就象毒瘾犯了似的流着口水,老板看见我过来就抱着胳膊站在门外,我想起曾经拥有的一种叫做“自尊”的东西,低下头,不露痕迹的走开。
我再也不能适应这座城市了,似乎谁都能看出我是个酒鬼,我以前的顾客才不在乎我是否改邪归正了,她们不能让自己暴露在我赤裸裸的注视下,于是我才发现连自己都难以养活了。
四季在这座肮脏的城市里麻木的更替着,人们发疯似的奔波着,为了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象牧群一样从东迁徙到西。我知道了一个南方城市的名字,它听上去充满了诱惑和美丽,人们都把去那个地方混一圈当成资本,经常围在某个先行者的身边听他讲故事,我掩饰着自己的好奇,漠然的看着他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和口才。当他低声的告诉人们那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精英和漂亮女人,并如何如何刺激时,我忽然想到,假如我真的想找到燕梓的话,那里无疑是个非常好的地方。
我又想准备回归草原一样盘算着寻找燕梓的计划,没听说谁是带着许多钱去那个城市的,人们都把那里想象成了满是黄金的乐园,既然这样我只要攒够了去时的路费就足够了,凭着我的体力和块头,即使要饭也能抢过其他乞丐。
那笔为数不小的路费终于攒够了,我把三轮车卖了,并且失信的没有还菜园子的帐,这个城市已经不属于我了,就算我比它还恶劣。我就要去找那个烦扰我多少个日夜的女人去了,我并没有因为上次计划的失败而减少一点信心。
火车上比我想象的还要乱,人们不象是去南方打工,到好象是去抢钱一样。我听到邻座的几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兴奋的说着自己伟大的计划,如何找工作,如何攒钱,甚至如何玩女人。他们身边有一个看上去害羞腼腆的女孩,不时的看我一眼,捂着鼻子往一边躲着。她旁边的小伙子和她换了个座位,有点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我。
我还是穿着从军队带回来的军装。头发又长又乱,还背着我卖菜时装钱的军挎包,因为怕人偷钱,我总是习惯把军挎放在身前,可惜现在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只有那把我始终没舍得卖掉的蒙古刀,和另外一身军装。这衣服结实漂亮。我退伍的时候,顺便把新战友的几件也要了过来,这神奇的衣服让我有种安全感,而且我似乎也只适合穿这样的衣服。
我的样子象足了一个南下的民工,除了不象他们那样肯躺在三人座椅的下面睡觉以外,我还不如他们熟悉这样漫长的路途,而且我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伙伴。
列车不紧不慢的晃荡着,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我也闭上眼睛,把手伸进军挎里,握住冰冷光滑的刀把,它安慰着已经被折腾的没有耐心的我。我一边听着旁边孩子们豪情万丈的话,一边想着自己十八岁时在大草原追捕逃犯的日子,迷路之后,独自一人骑着军马走在没有任何标志的路上却没有让我感觉害怕和孤独,可眼前这满车厢的人还是象牧草一样随风摇摆着。我已经有些后悔了,这个盲目的计划,会象回草原的梦一样破灭吗?
吃火车上的盒饭成了我的一个消遣,我尽量放慢吞食的速度,以免在别人没吃完之前眼馋。这昂贵的盒饭唤醒了我的生物钟,列车员每天按时的叫卖让我想起去马厩喂马时的情景,那些漂亮的军马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拥挤在马槽边上,眼巴巴的看着我手中的饲料袋子。
那些装在塑料盒子里的食物简直还不如喂牲口的草料。草料起码是干净鲜嫩的,可这些被称之为菜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在我那辆破三轮车上的鲜活样子,毫无感情的堆在米饭的边上。
我还是愉快的把这些吃了下去,可惜兜里的钱让我不看都不敢看摆在小车里的酒,在那些孩子过瘾的喝冒着泡沫的啤酒时,我恨不得一把抢过来。为了这次的计划,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沾过它们了。
漫长的几十个小时过去了,所有的人都被卸在了这个陌生的站台,我一人站在那里,看着周围接站的人焦急的看着,高兴的叫着。相拥着边走边笑,没人理会我,甚至连一个认错人的都没有。我茫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列车,它象条疲倦的蛇一样趴在那里,远处在阳光下闪着雪亮光芒的铁轨告诉我,家已经在几千里之外了。
我打起精神,跺了跺已经麻木的腿脚,身上的军挎感觉沉甸甸的,我又抚摩了一下刀把,这成了我坐上车之后的一个习惯,那让我感觉塌实。人群稍稍的稀疏了一些,戴着红袖标的民警在旁边转悠着,不时停下来看看我,和挎包上的蒙古字。于是我挺起胸,走进那个黑洞洞的剪票口。
门外的天空好象有了许多人味,嘈杂的让我一下子精神起来。不知为什么一看到拥挤的人群我就会想起牧群,那些牛或者羊也有黑白相间的皮毛,却远不如眼前的人看上去杂乱。
我丧失了观察这些的兴趣,因为那个最终的目的地离这个大城市还有很长一段路,我定下神,长途车站离这里不会太远,那个喝过我酒的先行者曾经告诉过我一些情况,我边找边着车站,边回想在部队受训的知识,我的教官就是个典型的南方人,一个我唯一钦佩的南方人。他传授了我许多诸如“码踪”,侦察的技巧,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在这样复杂的地方应该怎样去做。
于是我又去想那些被我看押的犯人告诉我的技巧,他们把一些听上去神乎其神的技艺说的好象打个哈欠一样简单,卖弄的告诉我送自己进来坐牢的本事。一个总在车站“拎包”的小子曾经说过,只要你没什么亏心的,谁看你你就一样的看着他,不管是条子或者同行,大都不会和一个看上去傻楞的家伙费劲。
于是我依然挺胸走着,对偶尔看我一眼的男女报以同样的注视。这样的效果很不错,人们看着我直楞楞的走过来,都乖巧的让开路,我忘了饥饿,背着军挎行进在这个未知的城市。
那个长途车站看上去还要脏乱,所有的汽车顶上都堆满了大包小包,各地的口音在满是脏水的院子里叫嚣着,我刚走到时刻表附近,就被人流卷了进去,那些大多矮小的男女毫无例外的散发着恶臭,我发现自己和他们杂在一起竟是这样的和谐。
那趟开往目的地的班车还要很一段时候才发车,我用最后的几快钱买了票,一些奇怪的人看着我,他们好象对我规规矩矩的在售票口买票很不屑,我同样的瞪着他们,直到双方都没了耐心才作罢。
候车室还不如外面干净,破烂的座椅躺满了人,看来带很多行李也有好处,那就是随便找个旮旯就可以坐下来睡觉,我打了个哈欠,企图找到一个能休息会的角落。
这里不愧是开放的城市,虽然候车室被人们搞的和乡下的二等小站差不多,可所有的设施都不缺。我看到那边有个饮水处,干净的扎眼。挨着墙角还铺着几个拆开的纸箱子。已经有几个人躺在上面睡着了。我没有多想,飞快的跑过去坐在上面,周围有几个背包的人都看着我,这让我有些得意,心想来的早不如老的巧,这样舒服的地方,当旅馆也不算差。
我刚把军挎放在头上,还没来及躺下去,从饮水处旁边的厕所出来几个男人,走到我的面前。我我表情的抬头看着他们。这也是在犯人那里学来的,不要让对手看出你一丝表情。
其中一个矮小的南方人踢了踢我的腿,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喂,交钱了吗”?我楞了一下,看看躺在旁边的一个男人,他正抱着自己的皮包打着呼噜,听见这些转了个身,又呼呼的睡去了。我没有搭腔,那个男人又使劲踢了我一下“想睡觉可以,5快钱一小时”。他刚说完,身后的几个同伙都围了过来盯着我。我一个人的眼睛实在看不过来,于是站起身,他们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看见我身上的衣服和行李又相视笑了一下,一个身量稍微高些的男人过来捅捅我的肩膀“小子,刚才躺舒服了吧?我们这先交钱,后算帐。”
一些闲着无聊的旅客也围过来,好象在等说书人卖关子。我有些恼怒,拍了拍挎包,什么也没说转身想走。那个男人一把拽住我军装上的肩章“他妈的侉子……”。我深层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了,在部队多年的军体拳训练大都是应付这样的场面的。
我很自然的半转过身子,准备用肘去撞他的脖子,又发现他胳膊伸的很长,身子离我很远够不到,于是也伸直了胳膊,几乎没有一丝停顿,就把拳头的背面砸在他的脸上。
那些人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快的遭到还击,呼啦围过来。我还没有来及换招势,就被人抱住了腰,纂住了双手。可能是胆怯或许饥饿,我居然没有挣脱开。他们虽然都很瘦小,却也象受过训练的士兵一样紧密配合着,一边两个人夹住我,居然还绊住了我的两条腿。
他们紧贴着我的两侧,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束缚住了我的手脚。那个挨了我一下的人使劲抓住我的衣服,腾出一只手擦着嘴角,狠狠的向地上呸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话我没听懂。其实我也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了,这四个人熟练的配合让我只能无用的扭摆着身子。我很清楚剩下的是什么了。
那个男人的拳头很重,不紧不慢的打在我胃的上方,我全身都甭紧了力气,这样才有可能不被伤到内脏。这家伙绝对受过训练,每一拳都恰到好处,足以使我疼痛,又不会让抓住我的人太吃力。于是我象被悬在房梁上的麻袋一样任他发挥,人墙越来越厚,我在昏迷之前听到有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和警察式的喊叫。
这几个人在保安到来之前就放开了我。他们好象比我还无辜一样,用方言交谈着,一个看上我象小头目的人过来,看着还沉浸在疼痛里的我。撇撇嘴,用警棍捅捅我的肩膀“你哪来的,身份证带着没有,我看看。”
打人的家伙抱着胳膊,好象在欣赏自己创作的艺术品,保安不耐烦的催促着。我捂着肚子,感觉着受的伤程度,还不错,我的腹肌抵挡了大半的打击,于是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打我的小子说:“连钱包一起被他抢走了”。
保安很惊讶,都转过身去看。我飞快的从他身边冲过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拳头扔在他那张正得意嬉笑的脸上。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抗击打,还没有吭声就摔在了地上,刚才的憋气和愤怒都别我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在拳头还没有完全离开他的鼻子时,我已经撞开人群跑了出去。
我跑的非常专注,因为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目的地,所以反到不用多想什么,只是撒开在草原练出来赶牲口的速度狂奔着,那几个流氓绝对是经常出来混的,不管是我空空的肚皮和单薄的势力都不足以和他们对抗,我很清楚再次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
路边的行人停下来看着我,周围的街景渐渐的开始整洁美丽起来。我这样一个人没命的跑在大街上,谁都会以为我是个失了手的小贼,于是我放慢了速度,回头看看身后没有人跟过来。
这一气跑下来我小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痉挛了,手也有些发颤。我非常清楚这就是教官所说的“肠胃性饥饿”的最后阶段,接下来的就是身体四肢的低糖反应和头晕,然后再转入不可正常恢复的“神经性饥饿”。教官非常喜欢我的奈力,他不止一次的在新兵面前用我的胃口和体力做榜样,那简直是骆驼的秉性。
我聪明的缓缓减低了速度,并且不露痕迹的蹭到人行道上,挺起胸,用感觉侦察着身后的动静。一切都过去了,那几个笨蛋怎么可能赶上我呢。行走的路人很快就离开了注意我的视线,而且在这个城市,没有多少能闲下来看热闹的人。
街道好象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崭新的大厦和美丽的花园让人没有一点紧张感,我暂时忘记了疼痛可饥饿,把手压在背包上四处打量着,这眼前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自己更象个外来人。
忽然,我背包的带子被一股力量从肩膀上扯下来,我吓的一激灵,顺势抓住背包,一个人影从我身后超过来,出乎他的意料,我的包并没有被他的袭击带走。这个又高又胖的身影居然被我带了一个趔趄。我马上明白这是遇见拎包的了,于是吃力的把手塞进包里,握住蒙古刀把,并熟练的从刀鞘抽了出来,可并没有亮在这个贼的眼前,我很清楚,除非他自己害怕,不然一把刀是很难吓跑的。
这个男人很吃惊,他肥硕的身板穿着件夸张的花衬衣,被我带过身子后还没舍得放开我的背包带子,侧转过身,有些发傻的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包往怀里带了带,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不知道身后还有没有他的同伙,假如就这样算了,我也乐意少点事。
胖子的表情马上变得恼怒起来,而且越发的相信被我使劲保护的包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一个象我这样破烂的外地人这样大胆的保卫一个小小的军挎包的。 他机警的看了看周围,人们好象把我俩当成了嬉闹的朋友,一个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的男人连头都没抬,甚至知趣的为我们腾出了玩闹的场地。
这些都让强盗有了底气,他压底声音冲我喊“放开,不然……”。而且还把一只手扬起来,冲我的脸部比画了一下。我根本没多看他一眼,我在感觉身后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然后更使劲的把包往自己的怀里带,这个胖子非常恼怒,他扬起来的手也乎乎的,只是很尴尬的停在半空。我甚至有些同情他本来应该是很和气的面容,于是“微笑”了一下。 胖子犹豫了一下就把手向我的脸上打来,我没想到这样粗笨的胳膊速度还挺快,没有及时的闪开,他留着长指甲的小手指划破了我的腮帮子,火辣辣的疼痛让我不禁嘶了口气。得逞的快感让这笨蛋的胆子更大了,他把背包带子往手上缠了两圈,看我还是没反应,抬起腿踹向我的肚子。
我假如用标准的动作向后闪的话,一定要松开手,于是已经出了鞘的刀也被我带了出来。并且因为惯性被我扬在头上,象足了一个下劈的预示。
胖男人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刚才怒气冲冲的表情有了可笑的变化,我的胆量也象这把锋利的刀一样在明亮的阳光下闪着暗光,于是嘲笑似的咧了咧嘴,趁着他发呆的空,把他拽向我的怀里。
第一刀劈的很准,我清楚这把刀绝对不能用来扎人,那样一旦得手的话就会出人命,好在这刀的刀头很厚,即使才一尺多长,掌握好的话,也能发挥砍的威力。
胖子漂亮的花衬衣好象变魔术似的开口笑了,他的肩膀肥嫩的看不出肩胛骨,刀砍上去的感觉很柔软。所以没有象我预期的那样迸开很大的口子。可是这已经足以让对手胆战了,他象开始抢我包时一样快捷的抽身就跑,一边慌乱的抖落着还缠在手上的带子。
这情景又让我想起在曾经骑马追猎草原狼的时候了,很久一段时间以来,用这些愉快刺激的回忆来排遣想念那个女人的苦恼,曾经是我以为忘掉系念的最好办法,所以我把刀收回来贴在右腿的一侧,用完全可以追上他的速度靠过去。
这个胖子被我这样在大街上追杀着,我专注的盯着他的身影,体会着手里的感觉,每一刀的手感都不一样,他宽大肥厚的背上布满了口子。我准确的使用着自己的战友,它听话的没有跳到目标的关键部位。多少年的训练让我很有分寸的展示着自己的技巧,那个男人发现我象粘在身上的粽子叶一样难以摆脱时,叫喊声已经带着哭腔了。
我的身体被兴奋支配着,一边下意识的数着手腕挥动的次数。直到尖利的笛声在远处响起。那边有一串橄榄绿色的身影跑过来,我知道这是一些大城市巡逻的武警小队。亲切的感觉让我冷静了点,我曾经也这样站在队伍的前面在监狱的大墙内巡逻。不过这队士兵的速度很慢,或许是 周围的人群阻碍了他们的视线。
我数完十七之后改变了方向,这是自然而顺利的,人们为了躲避我都闪向了武警的方向,我依然把刀贴在腿边,用更快的速度跑进了一个没有快车道的小巷。
刚才发泄的欢愉渐渐冷却下来,饥饿感已经影响了我的速度,我的呼吸完全混乱了,心跳的次数开始超出正常的范围,激烈的让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了。
小巷的尽头是一闪而过的汽车影子,我不能控制自己的状态,几乎擦着飞驶的车辆穿过马路,在小巷的另一端的入口摔在地上。
这样狼狈的感觉让我愤怒的飞快站起来,我的刀被摔在了前面。我惊恐的纵过去,抢回到手里,刚扭过头,还没来及观察清楚背后,一辆小小摩托车在我的后面猛然刹车,上面的人用低沉的男声音对我说:“别再跑了。” 我实在没有信心能继续战斗了,只好慢慢的转过身来,借机平息自己的呼吸。我看了看这个男人的后面,发现车流依然飞速行驶着,于是把刀手进还挎在身上的包里,喘着粗气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一副悠闲的样子让我放松了一些,他的两只长腿支在地上,向前倾斜着身子,把右手肘搭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他面相看上去应该是40多岁,没有多少赘肉,很精神的感觉。头发却已经花白了,象女人一样半披着,戴着副金丝边的眼睛。他的胳膊看着很粗壮,一只巨大的金色手表戴在右手腕上,在从街口泄露进来的阳光下晃的我眯起眼睛。 我警觉的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直起身子,微笑着对我说:“别担心,那些武警已经被你甩开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跑到这里来,所以从那边绕过来追上了你,”他顿了一下,又仔细的上下打量着我,我居然被一个男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有些破旧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了个大口子,露着我里面什么也没穿的胸膛。这个男人没有害我的意思,起码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于是我稍微整理了下挎包,扭身准备离开。
男人好象知道我要这样做,下了摩托车,一边推着一边赶上我,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我走路的姿势,我不禁有些恼怒,可他给我的感觉却很友好和善,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讶,我停下来木然的对他说:“你想干什么?”
男人根本没在乎我的态度,在他的感觉里我好象是一个刚得了冠军的运动员站在教练面前一样。他甚至有些慈祥的看着我,示意我不要停下来,他自己也保持着刚才的速度推着车走着。我明白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于是小心的看着他,并且稍稍的落后了半步。
这个男人还是不动声色,头也不回的问我:“刚从外地来的吧。吃饭了吗?”我马上感觉象一个偷着在别人家池塘里洗澡被人光着屁股抓住一样没了底气。早就咕咕作响的肚子连腰带都快挂不住了。于是没羞没臊的恩了一声。
男人非常满意我的态度,他第一次笑出了声。似乎想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却又马上化解了这个动作。骑上车子,示意我坐在他的后面。我已经完全被他的气势征服了,也忘记自己刚才勇猛的样子,象个娘们一样羞答答的抬起腿跨在摩托车的后坐上,这让我感觉他很相信我。座子很小,我不得不用手搂住他腰。这个男人的腰和脸一样没有什么赘肉,这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我象个孩子一样被人带领着,穿梭在摩托车的缝隙间。这个城市有着数不清的大小摩托,一些时髦漂亮的女人好象非常喜欢这种冒着黑烟的怪物,我在一辆从我身边飞速超越的漂亮摩托上面,看见那个骑手美丽的大眼睛里一片眼白和鄙夷。
男人熟练的穿过一条条大街或者小巷,当我快抓不住他时才停在一个饭店的门口。我麻木的把腿从座位上搬下来。扑面而来的腥油白酒的混合味把口水和肠子都拽了出来。我咽了口吐沫,看着临窗的餐桌上摆满了盘子和酒瓶。这不是高级的地方,看上去更象专门为外地人准备的酒馆,我看见招牌上的几个大字“山东风味鲁菜名厨”。
站在门口的迎宾员为我们掀起了帘子,男人亲热的招呼我,他此时的步态很悠闲,甚至略微的哈着腰,有些故意的掩饰着自己那出众的气质,我一边巡视着餐厅里的情况一边观察着他。
当那些冒着热气和香味的肉和排骨端到我面前时,我把所有的疑问和顾虑都抛回老家了。在服务员第二次上菜的时候,我已经把面前的两个盘子吃光了。那个乡下来的 小姑娘迟疑着把手中的米饭放下,甚至歪头看了看我旁边的座位,我知道她怀疑我把菜打了包,于是撇了撇嘴,才发现那个男人居然没吃一口,正点着根烟,把胳膊支在桌子上微笑的看着我,见我停下来,就把已经倒满了啤酒的杯子推过来。
我稍微欠了下身子,肚子里的饥饿基本上压制住了,为了表现自己的谢意,就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没等他回应就全部倒进嘴里。 男人非常喜欢我的吃相,他脸上始终的那种带着慈祥的微笑,我飞快的回到了最佳状态,也放松了很多,抬头四顾着周围的环境,人的肚子饱了之后。腰杆自然也挺了起来。
男人示意我继续吃饭,他呷了口啤酒,然后问我:“小伙子,这里没有朋友吧?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停下筷子,红烧肉和白米饭混合的美味让我舍不得张开嘴,所以说话含含糊糊的:“我就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男人继续问我:“当过兵,在哪。”
当兵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于是我抬起头郑重的说道:“四年的武警,在内蒙。”
男人可能从我身上已经看出来在那地方居住过的痕迹,不管是我粗糙黎黑的皮肤和颧骨上已经暗淡了的红晕,而且内蒙人的口音很特别,有些东北味还夹杂着山西西部的某些方言。他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刚才很棒!给你找个活干怎么样?钱不是问题。”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图。在我们那里也耳闻过一些被小混混们尊敬的称为“刀爷”的打手。他们大多是流窜犯和一些不学好的半大孩子,懂事之后会定期或者不定期的帮一些先富裕起来的有钱人处理些黑道上的麻烦。这些人很少有固定收入,贪财和凶狠是他们的特点,而且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不讲义气。把他们叫做杀手太高抬了,因为杀手在武侠小说里是一种职业,所以就应该有职业道德,可这些刀爷没有,今天或许帮张老板砍王老板,明天就可能帮王老板砍张老板。而且假如官方的风声紧紧了,说不定会把雇主杀了抢钱跑路,所以一般的生意人轻易不敢招惹他们。
我正琢磨着,这个男人继续说到:“别想那么多了,我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假如你答应的话,我会告诉你一切,假如你能继续挨饿下去,我也不再多说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口音很奇怪,即没有夸张的北京腔或者东北腔,也没有酸溜溜的南方味,略带着一些口音却怎么也判断不出是什么地方话。我慢慢的扒拉着饭,一边抽空往嘴里到着啤酒,一边衡量着厉害。
砍人不算什么,我刚刚发现了自己这方面的素质,而且我象所有的穷光蛋一样对有钱人没有好感,假如被砍的对象是他们,也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男人让我没办法拒绝,不管是他的笑容和气势还是添饱了我肚子的这顿饭。而且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一直捱到找到那个女人。
所以我点了头,并且严肃的告诉他,我只做自己想做的,假如他用这顿饭要挟我的话,那我一样可以把他砍了。 男人呵呵的笑起来,对我示威似的话根本没多在意,看我吃光了碗里和盘子中的所有食物后就站起来,招呼服务员结帐。
其实我已经很饱了,可还是觉得有点意尤未尽的感觉,恋恋不舍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男人的微笑一直让我不能逼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很糟糕。我长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到以前那副蒙昧无觉的样子。他的眼神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认真的看我整理身上那个已经被抓的皱巴巴的军挎。忽然向我伸出手来,看着我发愣,就用下巴示意我也把手伸过来。
他的手很有力气,温暖而干燥。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听见他说:“所有的人都叫我大师,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这样叫,我以后就叫你草原狼怎么样”?
我登时心头一震,这个男人不可能知道我这个蒙古名字。但大师这个称谓让我又感觉很自然一样。我曾经见过游历到蒙古的喇嘛,他们坚强的意志和神奇的生活。让我着迷。我觉得那些穿着赭红僧衣的大师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而不可了解的,他们深邃的充满睿智的眼神有着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的光芒,于是我完全安静下来,坚定的握着他的手。
当我走出饭店的时候,已经完全被这个叫做大师的男人控制住了,这本来应该是让人愤怒的感觉,可或许是肚子里胀满了食物和啤酒的原因,让我舒坦的不去注意这些。只是对他充满自信和从容的步伐进行了一番“思考”(这是几年来我很少故意去做的事情)。他绝对受过某种训练,我更愿意他曾经和我一样在部队混过,这让我某名的有一种信服感。
对于男人,不论老幼我都没有什么区别的对待,其实包括我的父亲,都没有让我有过多少耐心。在别人眼里我从来是低俗而冥顽不化的,除了户口本上证明我是个曾经在城市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之外,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告诉别人我区别与盲流的特征了。
所以我安然了现在的身份特征,这样的感觉非常放松,那些和燕梓一样整洁的男人女人永远感觉不到这些,我在吃饱后观察着这座繁华美丽的城市时更加满意自己这样的状态了,那些象百货商店橱窗里模特一样精美的女人都好象木头一样没有感情,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她们都有着和燕梓一样的外表,可再没有谁能象她那样守着我过几个月委屈的日子了。我同样被喂饱的思想象久旱封雨的庄稼一样有了活力,又陷入酒足饭饱后的混乱中。
男人默默的骑着小摩托,再没和我说一句话。我有些食困,缭乱的街景让我头晕起来,当不自觉的把头靠在他后背的时候清醒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在沉迷于酗酒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听过那些在常人眼里看来象电影一般张狂恣意的混乱生活。其实监狱的犯人说起这些来有很有点回味的意思,可谁都知道,不管什么样的生活,都会因为新鲜感的消失而变得乏味甚至厌恶。这个男人会象那些靠出卖无知青年的人一样的利用我吗?
我终于还是放弃了“思考”,这对我实在太累了。几十个小时火车的颠簸还没完全消除作用,我竟然在飞驰的路上睡着了。
刹车的惯性让我醒过来,我习惯的找到了准确的方位,眼前的这个地方显然离那座市区已经很远了。这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象极了我老家的那些宿舍区,一丛丛灰色的高楼在渐暗的天色下毫无生机,这里简直不象南方的景色,刚才一路上的美丽花草都消失了,几个衣着看上去破烂不堪的孩子在楼下的土堆上幸福的嬉闹着,除了空气中湿润温热的感觉,这和我以前生活的环境没有区别。
大师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用动作指示我跟着他走进楼丛。当大楼的阴影向我压过来时,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楼丛间脏乱不堪,好象这座城市的一块暗疮,没有什么好药来治愈,只好让它这样烂下去。一些明显是租房住的人在这里活动着,他们有的和城里人一样神气,有的象刚被财主家的狗咬了一顿的叫花子,操着各样的方言,叫喊着。
男人带着我走到楼丛的最里面的一座楼下,这座楼的窗户外面挂满了花里胡哨的衣服,窗台上摆着已经枯败的花草或者几根木头竹竿什么的,本来看上去还不算旧的建筑被这些来自各地的蠹虫们糟蹋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跟着男人上了楼,他的脚步非常轻,踏在布满灰尘的楼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我这会感觉精力充沛,甚至有些愉快的想象着,假如我运气够好的话,这样挣钱无疑的快乐而迅速的。飞快发达起来的南方,同样给了我这样人一个生存的机会。
我们在四层楼停下来,这时候楼道里已经暗了下来。我面前是一扇铁栅栏门,锁的紧紧的没有一丝生气。大师掏出了一串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一圈,没有推门,有些故意的用钥匙把门上的铁条碰的乱响,然后又拧了一圈,停顿了几秒钟才使劲拉开栅栏,在里面的木头门上轻轻的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然后继续用钥匙开门。
我知道这是告诉里面的人是谁回来了,觉得他这样好象孩子似的暗号有点夸张。根据我的经验,这片楼丛里一定暗藏着不少流窜犯和妓女。我想假如只有一个流氓的地方,其他人都会紧张,可都是流氓住在一起,就会和都是良民住在一起一样相对安全多了。
大师推开木门,站在那里看着里面,房间里没有开灯,冰冷的也没什么人声,我有点戒备,下意识的把手放到挎包里,跟着他的身后走进去,大师转过身告诉我:“你可以把门关上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扇门后面走出来,随声和大师打着招呼:“姐夫,今天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工开啊?” 我马上听出这个男人的声音是典型的北方腔,和大师一样听不出具体是哪里的,因为在南方住的时间长了而带着些本地口音,听上去很洋气的感觉。
大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指了指我,说:“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一个伙计,非常棒,正好他也没饭吃,今天起就和你们住在一起了,规矩和其他人一样。”
瘦小的男人打开灯,让我看清了他。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麻杆,还不到我下巴的高度,浑身上下没有一两肉,小眼睛满是怀疑和一股装出来的凶狠,穿的象女人一样鲜艳漂亮。我能判断出这是个“吸药”的家伙,这种人是最不值得相信的一种了,我讨厌他审视我的高傲劲,而且男人这个概念对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无非是能打败的和不能打败的两种了。 我把军挎摘下来,没有搭理他。大师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打开瘦男人背后的一扇门看了一下,然后又带上,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说到:“阿狼……” 他好象觉出了自己这样称呼我的熟络和自然,稍微楞了一下,然后又是那种自信的微笑,接着告诉我:“阿狼,这是我小舅子,我们都叫他飞明,他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不用管那么多,有活的时候我自会安排,剩下的飞明会告诉你。”
我也感觉到这声“阿狼”的自然和亲密,除了父母叫惯了的小名之外,其他人不是叫我“卖菜的”,就是叫我“番子”。而阿狼这个称呼明显的带着南方的习惯,我心里热了一下,马上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我在的这个地方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我不知道大师所说的“他们”还有谁,可已经明白自己这就算有了睡觉和吃饭的地方了。所以放松了很多,也不在乎飞明审视我的目光,一边梭巡着一边问他:“哎,我睡在哪?”
飞明的神气劲在我面前没有任何作用,他摇了摇头,好象一个失败的演员一样垂头丧气,把另外一扇门打开:“你就和他们几个住一起,恩,那间房子是我的。”
他闪在一边看着我,我没多想就走了进去。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另一头的地上铺着几张弹簧做的床垫子,在一根日光灯的照射下,我看见在上面还坐三个男人。
这多少让我吃了一惊,我没感觉到屋子里还藏着另外三个大活人,而且没有因为我的进入有任何异动,依然盘腿坐着或者靠在墙上。
大师站在我的身后,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非常遥远:“大轴二轴,小西,这是咱们新来的伙计,今后就是一口锅里的了。你们认识认识。”然后他转过身对后面说:“飞明,去拿点啤酒,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那三个人中的一个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却没有对我说话,越过我的肩膀对大师说:“大师,没问题,您还不知道咱们哥几个啊,”然后看着我,亲热的拍着我的肩膀,“大哥,我是小西,一直跟着大师做事,你叫阿狼是吧?”
小西的口音有着很浓的山西味,这对我来说是亲切熟悉的,另外两个坐在一张垫子上的人也懒洋洋的站起来,放下手的什么东西,略微有些拘束的看着我们,其中一个木讷的嘟囔着:“我是大轴……”。他旁边的小伙子接着用同样的口音说到:“我是二轴。”想了一下又补充到:“我们是亲哥俩。”
飞明从大师的身边挤了进来,俩手掐着几瓶啤酒,小西飞快的接过来放在地上的一个纸盒子上,然后招呼大师和我。
大师推了我一把,自己也盘腿坐在地上。我把军挎摘下来放在身边也坐下来。其实这样的环境和我以前的很相似,一样的空荡房间,一样的地铺,甚至吃饭用的纸盒子都那么熟悉。
飞明好象有什么话要说,大师没管他,只是抬头意思了看了一眼:“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记得按点回来。”飞明飞快的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我注意到他把我们的房们仔细的关上了。
几杯啤酒之后,气氛显得融合了很多,大轴二轴哥俩喝起酒来象我一样似的抢着,小西却非常小心的用杯子喝着。大师盘着腿,在和我们大家干了一杯之后,指着小西对我说:“他是第一个给我打工的小子,今年21岁,前年在山西杀了人跑到这来。”
我稍微有点意外,这个看上去白净秀气的半大小子怎么也不象能杀人的角色,不过我在监狱里看守的那些死刑犯,确实有大多数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孔武有力,甚至还有些委琐,因为被关在里面的也大都是有过一次案子的笨蛋,真正的惯犯不会轻易被抓住的。 小西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很有点不满,他拿起酒杯向我扬了一下,我边端起酒瓶子边听见大师对这三个人说:“阿狼应该比你们都大,在内蒙当过四年武警。”他看了我一眼,“是第XX监狱的看守,对吧?”
我知道他能看懂我军挎上的蒙古字,和这样高深的男人在一起,很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很自然,所以我也开始学会多想点什么,即使不知道怎样想,起码也要装做懂了似的不露声色。
大轴二轴的脸色马上起了变化,大师看着他们俩接着说:“我刚才出去正好看见阿狼在砍一个烂仔,好象是东区老边的马仔,”他又看着我说:“你记得你砍了那人多少刀吗?”
我抹掉嘴边的泡沫,端详着手里一支看上去象鸡爪子似的东西,用牙齿撕下一块,甜不拉叽的没有咸淡味,于是又扔回那个塑料袋说:“十七刀。”
大师非常满意,接着说:“而且没有一刀是致命的。”
大轴这时候非常夸张的用自己那双巨大的巴掌抓起酒瓶子,使劲用底碰了我的酒瓶子一下:“你哥们真行!喝一口。”然后仰起头把几乎满满一整瓶啤酒咕咚咕咚的倒下去,我刚喝了一半的时候,大轴已经喝干了,歪着瓶子让我看。这个和我一样大小的汉子没有一点象混的地方,他说话的愈速很慢,带点结巴,憨厚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笑的时候就张开大嘴笑,沉默的时候就算坐在你的眼前也几乎要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二轴一手夹着支烟卷,另一支手不紧不慢也拿起瓶子向我伸过来。我一边继续喝着酒一边和他对视着,这小子看上去象足了一个浪迹多年的职业流氓,虽然 年纪比小西还要小。
大师在旁边介绍说:“这哥俩从东北大兴安岭过来的,在古莲河那边偷猎时火并了坐地户跑到这来的。”这个二轴的沉稳实在不象周岁还不到20的孩子,刚才对我经历的诧异早就不见了踪影,毫无热气的叫了我声大哥,然后就低头摆弄手里的木头筷子。 我不停的把酒灌下去,小西已经停止了喝酒,他白嫩的脸泛起了一片红晕,说了声我不喝了,就退回到自己的地铺上靠墙躺下,把一支腿搭在另一支腿上晃悠着,我听见他在哼着一支什么小调,大师让我继续喝酒,然后断断续续的和我说明着情况。
大师手下就这几个人,因为他很早就来到这里做生意,可本来能赚的钱,连着本都被人卷跑了,于是他带着刀去了那人的公司。骗子的头脑和胆量总是不太配合,还没等大师砍第二刀就把钱乖乖的还了,而且还如数付了利息。大师虽然很得意,可明白这毕竟是很危险的,所以就不再声张,依然用这笔钱去做他的买卖。
可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想发财再快些,在受了几次骗之后大师放弃了努力。他告诉我自己以前曾经是武术运动员,我并没有完全相信,可从此之后大师就不用费心去防备生意伙伴了,他渐渐成了这里第一批吃“刀爷”饭的人,我大概算了一下,那时候也就是这个地方刚开放的那几年。 大师给我们简单的描述着那个时候的社会,人们的钱飞快的互相流动着,没有谁会真的去做什么买卖。那些大公司大老板就象落入马蝇的包围一样被吸着血,虽然只是小小的痛痒,可已经养活了相当一批刀客。再加上穿着官衣的和踹着砍刀的强盗,这地方的打手们就象那些高级酒店厨房里的苍蝇一样,永远不可能消失。
他奇怪的把这些叫做什么“生态平衡”,我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可听上去好象完全解释了这些东西,而且我也没心情知道那么多,我只关心要砍的是什么人和和能拿到多少钱。
大师告诉我一般都是两个人干活,那样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被人出卖的机会。他从来只找那些没有案底,没有被通缉的伙计,并且必须有经验,不能象牲口一样只图痛快。他告诉我其实谁都担心刀客们找上门来,所以一般的生意人都会痛快的还帐。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伤人了,除非是对方也有准备,而那样的活,大多涉及到巨大的款子,所以能拿到的钱也很多。“利益的大小总是和危险成正比的,”大师认真的对我说到。
我刚被这些东西搞的有些不耐烦,大师已经打住了话头,站起身对快睡着的小西说:“你慢慢的告诉他吧,这几天没什么工,阿狼有时间出去转转,应该注意什么我就不说了,我最少没星期会过来一次,飞明管你们的吃住,有什么需要找他就行。”
大轴从自己的垫子下面抽出一张同样的床垫,扔过来一个枕头:“先凑合着,明天让马竿收拾铺盖。”
我答应了一声接过来扔到一边,这时候小西从瞌睡里清醒过来,看到大家吃完了,马上勤快的收拾着酒瓶子和纸盒子。我纳闷他怎么是这一副样子,好象在自己家的受气包一样。 飞明很晚才回来,大师在他的房间和他说着什么,我没有兴趣猜测,发现这个屋子居然也能洗澡,于是痛快的站在凉水管子下面清洗着自己,这让我有种熟悉安分的感觉,闭上眼就好象在那间卖菜时住的破房子一样,每当我回来洗澡的时候,燕梓总在厨房里忙碌着,我记起有时候我会停下嘴里不成调的牧歌,听听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正是这样家庭的感觉让我一度害怕担心,因为那时候回到草原才是我所有的梦想。
我没了兴趣,草草的洗完澡,发现大师已经离开了。飞明正外面哆嗦着等着上厕所,他换了身都是花点的肥大衣服,我本来想呸一口,可这睡觉也要穿的衣服又让我想起了同样讲究的燕梓,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光着脚走进那间铺了一地垫子的房间。 大轴二轴哥俩已经躺在自己的铺上休息了,小西光着膀子坐在那里,手上是一把雪亮的匕首,他看我进来笑了一下,用柔软的山西口音说:“洗完澡啦,歇会儿,抽烟吗?”我摇摇头,坐下来擦了把头发,小西没再说什么,自顾玩弄着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的刃非常薄,在灯下闪着游离不定的光,我对一些冷兵器都很感兴趣,而这把匕首却不是什么高级东西,手柄是电木的,非常旧而且很脏。我终于明白这是把屠夫用的刀子。 小西用指尖试着刀刃,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刀子小心的收起来放在枕头下,然后又从衣袋里掏出把剃头刀子,我简直有点闹不清这小子是干什么的。他好象拿着根金条似的捧着那刀子,熟练的打开,在自己的腮帮子上比画着。还闭上眼睛好象被人伺候着似的。我真想过去在刀把上摁一下,拉开他还没长全喉结的脖子。
这小子坐在那给自己假想着刮着胡子,我实在懒得看了,转过去看那哥俩。大轴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吧唧吧唧的咂摸着什么。二轴还是一副阴郁的样子,手里也拿着把被称做西瓜刀的长刀,这东西在这地方用来切人比切西瓜要多,大部分打手都用这玩意,到处都有的卖。一些抢劫的甚至临下手前才从地摊上买一把,用完一扔,方便的很。
二轴的刀比较精致,把是包铜的。而且看上去也长很多,刀头很宽,象个长茄子的样子。他拿出一卷医用胶布,撕下一条,然后仔细的贴在后半部的刀刃上。我知道这是手下没准的人喜欢的办法,在混战中这样不容易砍出人命,而虽然隔着层胶布,也足以把人的脑袋砍出口子来,我有点不屑,毕竟是年轻多了。
我没有拿出自己的刀,它比起这几个人来更象我的战友,我不舍得让别人看见,所以我躺下来,除了这个战友陪着我,不知道这个安然的晚上,燕梓会如期出现吗?
我就这样入睡了,在这个潮湿温热的城市。在我的脑子里,除了那个还有着一丝余温的草原计划,剩下的就是维持自己的生活了。说起来好象我是为了燕梓才想到吃饭“思考”似的,我甚至一直没有想起回到老家的父母,那个小小的村子更适合他们这样的老人,我可以完全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了,除了吃饭睡觉,燕梓又回来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
而我所做的工作并没有那么轻松可也不很紧张,没过多久我们就接到了一个活(我在后来总下意识的把这叫做“出勤”),大师象我们的指导员,他会提前两三天告诉我们应该怎样准备,飞明开着一辆破旧可跑的很快的面包车接送我们。
当我和小西搭配出勤的时候,才看出来这个小伙子的老辣和精细,即使去一个小小的工厂要帐,他也能自然的把自己和我穿戴的不太显眼,那把丑陋的屠刀从来没有吓唬过一个人,因为小西只要拿出它来,就会用它在哪画上一道,通常是背债人的胳膊或者衣服。我注意他用刀的时候很随意熟练,难道这家伙竟然是个屠夫?
开始的时候,我充满战斗激情的神态让小西纳闷,对他来说这样常见的小活根本没有什么趣味可言,甚至当我们拿到一张纸片或者一捆钞票的时候,小西也没我想象的那么高兴。
然后我们就能从这里面得到几张票子,小西总是很小心的把钱折起来,塞进缝着一串口袋的腰带,我想,他真是个山西人,那鼓鼓囊囊的腰带真让我替他气粗。
大轴哥俩总是捆在一起出去,不过小西告诉我通常都是弟弟照顾哥哥,大轴除了高大粗壮的身板和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凶狠以外,再没什么可以让大师欣赏的了,所以他们俩出刀的时候很少,典型的北方似的威慑让那些精巧的南蛮子手足无措,而且就算对起阵来,只要是一样的狠,南方刀客也招架不住他们俩手里那柄大号的西瓜刀。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固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大轴二轴从来不多说什么,飞明总是很神秘,不用想他那是出去买药,然后躲在自己的房间过瘾,之后会拿出钱来买些酒肉充老板。我不管这些,吃饱了躺在那里“思考”。只有小西象个正常人一样和我拉拢着,他腿脚勤快,总乐意替我出去买饭,当然我也不太在乎把他那份钱掏出来,这小子抠的完全能开一个钱庄了。
大师从没问过我这样干活有什么感觉,他象教我游泳的那个班长一样把我扔进水里就再也不管了,我努力的挣扎着,手搭上岸边后就全明白了,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就这样坐着那辆破车忙活着,在商业区巡逻的武警战士成了一道让我百看不厌的风景,对这样的工作来说,只要他们安稳的在那里齐步走,就说明那里没有危险。
有时候会遇见一些穿着漂亮的流氓,他们会把钱拍在桌子上,然后告诉我们钱有的是,可就是不能给你。那厚厚的一沓钱离的很近,流氓的脸上是一副耻笑的表情。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看不得和我一样的人看不起我,于是就用刀把那只手和钱串在一起钉在桌子上,小西的刀贴在流氓的嘴上,飞快的把钱从刀上摘下来,拉着我跑出去。这时候飞明会很紧张,他嘴角叼着的烟卷也耷拉着好象没了力气,手忙脚乱却还是把车开的飞快。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以前居然是个车手,虽然没有得过大奖。
渐渐的我熟悉了这里的繁华或者安静,而且在安然脱身之后,我会仔细的观察过往的女人,她们每个人都那么象燕梓,不管是衣服或者走路的架势,我甚至担心自己真的看到她的时候,会认不出来。
小西早就看出来我的怪异,他神秘的告诉我住的地方就有很便宜而且漂亮的婊子,我好象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似的让他大笑起来,他根本不信我在部队时的故事,只是认真的上下打量着我。我攥住他摸向我裤裆的手,把他的身子撅起来,然后告诉他,我早就发现他在洗澡的时候手淫了。
男人间这样的话题虽然很无味,可非常有效的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小西以为最害臊的东西被我知道后,就不再隐藏什么了,而我也通过他的故事发现,我几乎是所有人里最简单的一个。
小西绝对是个好孩子,他和父亲经营的三个宰羊的床子,在当地靠养羊为生的小村子里非常有名,可一帮外来的地痞霸占了整个市场,小西的爹被打坏了脑子瘫在床上,瘦小单薄的小伙子没有办法,连治保会都让地痞收买了。小西的娘哭成了半疯子,每天用剃刀给躺在床上的老伴刮胡子,小西几乎被逼疯了。那些人连招牌都抢了去,这样连最后吃饭那的营生都没有了。 那时候的小西已经是个非常熟练的屠夫了,他学会了父亲所有的手艺和血性,于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用那把宰羊的小刀割开了那个流氓头的喉咙,连夜扒上了一列运煤的火车离开了家。
我才知道他那么省着攒着只是把钱寄回家,已经出嫁的妹妹把爹娘接到了县城,不定期的汇款打消了这个女人所有的顾虑,而那座偏僻的村子也渐渐忘了那个被杀的流氓,那张贴在村口的告示恐怕早就被雨淋的看不清字了。小西告诉我要是早知道这样能行,早把那小子宰了。
大师在小西快饿死的时候救了他,这已经是几年以后了,我没有心情问大师小西算不算被通缉的,因为他看小西的时候,象极了一位无奈的父亲。
我们默默的做着大师安排下来的工作,开始的新鲜刺激果然消失了,我们剩下的时间就是躺在房间的床垫上消磨时间。大轴二轴从来不在工作之外走到大街上,而小西却非常喜欢四处转转,他的衣服总是很干净,加上他的秀气和礼貌,居然有很多女人看他。
可日子开始艰难起来,电视里说开放越来越大,于是街上的警察也越来越多,找我们干活的人也担心牵连,我听见因为吸不够药而整天没有精神的飞明嘟囔着:“又开始严打了。”
不过大师没有抛弃我们,他不时的给些零花钱。
这一天,我们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出去过了,大师晚上过来的时候买了些东西,拉着飞明和我们一起吃饭,大家都觉得憋气,喝着闷酒。大师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他挨个把我们看了个遍说:“知道我为什么能干这么多年不出事吗?因为我有秩序,虽然我们的秩序和别人的秩序相反,可很适合自己。而且,”他指着外面,“条子和有钱人维持一种秩序,我们维持他们不能维持的另一种秩序。就好象人心和法律是对立的一样,这些秩序也对立,可一样能维护一些人,比如说我们这样的。”他看着二轴说:“我知道你早想离开了。我也知道咱们挣的钱不多,可就象你在兴安岭一样,就算你火并了坐地户,不一样两手空空的跑路吗?那些不敢火并的人吃了你的便宜,你为什么不等等别人帮你做这些呢?”
二轴还是不说话,他没有丝毫被拆穿心思的别扭,大轴看着自己的弟弟,轻轻的用肩膀抗了他一下。二轴抬起眼皮(他这副样子总让我觉得不高兴):“俺哥本来什么事也没有,因为怕俺被欺负才一起离开老家的,在俺们那疙瘩,他早结婚有了孩子了,俺想挣点钱让他回家呢。俺是回不去了……”。
大师听了二轴的话沉默了下来,小西也没吭声,拿剃刀削着手里的筷子,飞明无精打采的猛抽的烟,屋里静悄悄的。我觉得这段平静的生活好象让这些人回到了正常的状态,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跑了出来,我有时候看着电视里被通缉的那些照片想,假如我在那上面,燕梓会不会看到呢?我去自首?可我不敢,严打的时候抢块手表都能被判个无期,这都是飞明告诉我的。
那一晚上的酒让所有的人都害怕,这无疑在削弱着这些刀客的意志,在部队的时候,即使没有接犯人的任务,上面也会让大家去草原深处拉练,那是维持一种战斗的状态。大师为我们安排的非常周到,从来没有失过手。所以也不会象那些扎眼的流窜犯一样,稍微有点动静就跑路,这样一直到被人杀掉或者落入条子的手里。
严打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人们都规规矩矩的。这个地方发达的娱乐场所变得冷清起来,只有不多的几个豪华夜总会还在正常营业,他们大都和当地的条子有很好的关系,甚至一些白道上有头脸的人物就是后台老板,而那些被称做“小姐”的高级婊子都聚集到那里,一到晚上透过玻璃门就能看见一片雪白的胸脯和花里胡哨的裙子。
这不是我们的地方,燕梓绝对不可能在里面,而和我绑在一起的小西因为钱的原因也提不起兴趣了。几天之后他带我去了一个饭店,神秘的告诉我,那是自己一个老乡开的,老板的女儿叫春花儿,是这片外来人口区最漂亮的一个浪娘们了,只要你能喝酒,没准就能把她上了。
我知道这是小西过度手淫后的幻想,在块地方没有谁再有除了钱之外的念头了。而我这些日子一直被燕梓折磨着,她似乎知道我来了南方,在梦里变得那么清晰接近。我不止一次在和小西汇款的时候在那些挂着铜牌子的大楼下转悠,希望她能突然出现,这样竟然比砍人还要刺激。
我已经换下了那身旧军装,穿着和打工仔一的劳动布裤子和背心。保安看见我们俩就会戴上大檐帽,拎着警辊出来,他们知道,不用说什么话就能把这些盲流吓走了。
于是我暂时放弃了侦察,跟着小西去了那个饭店。 这个饭店更象个二荤铺,临着一条国道,门口都是各地牌子的卡车,门口的地连砖都没铺一块,服务员把脏水到在地上,弄的大晴天也腻呼呼的。我挑开门帘进去,马上就闻到一股肉味,很冲,没有大饭店几百种气味混合起来那样复杂,却更能刺激起我的食欲。我飞快的看了一圈周围,那些正在埋头吃饭的人没有几个象样的。 他们很简单,都是一些跑长途的卡车司机,能喝两口的端着杯白酒,能吃的守着一个海碗,没有什么能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筷子上吸引开。 我吸了下鼻子,扭头看看小西,这小子正熟络的和端盘子的几个乡下闺女打招呼,嬉皮笑脸的。我在一个肮脏的车把势的旁边坐下,他碗里的削面已经吃完了,正喝着漂着层辣椒油的面汤,吸哩胡噜的看都没看我。 面馆的最里面有几张大桌子,几个看上去象车老板的人正在那里大声的猜着拳,桌子上的盘子摞的老高,几个已经满脸通红的汉子正为了一杯酒扯开嗓子喊叫,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伙计一人拿着个馒头慢慢啃着,眼睛瞪着盘子里的菜,却始终没敢夹起来。 小西过来把车把势挤到一边去,那个已经吃的差不多的汉子没吭声,端起碗换了个椅子,又添了碗面汤,呼哧呼哧的吹着。
一个抹着红嘴唇的胖闺女走过来,扔过来一本和桌子一样沾满油腻的菜单,一边答应着什么一边拿出个小本本,看着我俩。小西指了指我,“今天大哥请客,别问我。”
我早习惯了,这家伙只要和我在一起就算吃木头也不肯请客,只有在我帮他填完汇款单时,才有可能请我吃碗拉面什么的。我比他大5岁,总觉得他看我掏钱时的嬉笑模样很亲切。
菜单上没有什么值得“思考”的菜,我随便要了一盆排骨,这阵子的清闲让我也没了底气,我还在想着多剩点钱能把燕梓带回去,回到我们曾经住在一起的那间破屋子,这是我所知道的最真实的结局了。
这地方是生意还真不错,安静了这么久的我有点兴奋,人们喝酒的气氛感染了我。小西高兴的劝我多喝点酒,他知道我喝高兴了就会问他想吃什么,爱吃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象大师的感觉,甚至还有点矜持的端着架子。
我没好意思问那个娘们怎么没在,而且假如真象小西说的那样漂亮的老板女儿,才不可能混在这种地方,连我都觉得这些车把势实在太脏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西说着话,忽然发现他不吭声了,那些大呼小叫的人们也安静了一下,我警觉的抬起头,看见门口正站着一个女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叉着腰挺着胸站在那里。
这个女人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女人”,她最多不过20岁,脸蛋糊满了化妆品,所有的零件都分明的摆在脸上,胳膊着挂着个皮包,她用放肆大胆的眼光看着满屋子的人。借着她身后的光我看清楚了她还算美妙的身材,紧紧裹在身上的短裙显得她腰很细,胯很宽,一对明显发育过早的奶子撑的衣服紧绷绷的。我彻底失望了,这简直就是个爆发户的大小姐,什么都不在眼里,那对空荡荡的大眼睛没有一点女人的温柔劲,我第一次发现燕梓的眼神没有出现在另外一个女人脸上,多少有点纳闷,哼了一声,看见小西失魂落魄的看着门口,细长的脖子一上一上的运动着喉结。
这闺女等到所有人看到她之后才继续走进来,好象锥子似的鞋跟在水磨石的地上哒哒的让我麻烦,小西收回自己的眼光,色迷迷的转过来说:“番子,我没说错吧!”
我失去了和他讨论这个女人的兴趣,我何尝不想找到一个女人能代替燕梓本来应该具体的感觉啊,可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和我做对,包括这个被小西成天挂在嘴边的姑娘,我又看了一下她的背影,她分红裙子后面有两道明显的裤衩的引子,我知道从燕梓那里知道,女人再漂亮高雅,这东西也不能让它露出来。
所有的男人都恢复了正常,好象比刚才还咋呼了似的,那张大桌子上喝酒的几个老板开始客气起来,纷纷干了自己的酒,然后催着自己的小伙计:“快他妈X的吃饭,看个吊!” 女孩一扭一扭的走到车老板身边,还夸张的把胳膊架在一个刚才喊叫的最凶的男人肩膀上:“哟,牛哥这么快就拉第二趟货了?是不是赚够娶小老婆的钱了,别忘了请姑奶奶我喝酒啊。”牛哥这会一点也没了牛气,头也没回,边夹盘子里的肉皮边点头说:“请,请,我肯定请客……,大小姐你把胳膊拿下来,我跑了三天三夜,累的慌。”
大小姐那劲好象一个刚开始接客的小野鸡,不停的和那些“老实巴交”的爷们斗着嘴,几个小伙计边低头吃饭边胆怯的看着,大小姐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点着根烟,等了会也没见谁帮着点上,生气的打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一把,掀开厨房的帘子走了进去。
小西的笑还在脸上挂着,没有过瘾似的对我说:“看见了吧,这闺女浪的怎么样,要不是她爹陀爷在这地方混的开,早被车老板包走了。你看这帮毛驴们,谁敢说句大话。”
我知道陀爷就是大小姐的爹,这个饭店的老板,十年前就在这里开馆子,凭着山西人的精明居然做起了只有本地人才敢做的高利贷,也算是上层的头面人物了,难怪小西说起来好象祖宗似的崇敬。
吃客们恢复了平静,我注意到车老板正低声教训着小伙计什么,于是对小西说:“就你这松样,还想吃这口‘鲜’?”小西精力旺盛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下来,“俺哪敢呀,看看还不行啊?”
大小姐的鞋跟声又出来了,小西象被吊着脖子似的抬起头,这个闺女看见了他,一路摇着屁股走过来,“哈,小西儿来啦,你毛驴有钱了?”
小西的名字这时候听起来还真象头毛驴,我笑起来,端起着杯子喝自己的酒,小西站起来,因为椅子在腿后面挡着撅着屁股,一边往后顶椅子一边说:“春花儿,干甚球,叫地这样难听。这是我大哥。” 春花儿才看见我在杯子后面笑,马上板起脸:“你笑球甚!”我摇摇头,这小东西简直是个二百五,估计不是他爹惯的就是故意砸他爹的招牌,这种路边店就靠熟客拉生意,让她这样胡闹还有这么多客人,看来陀爷还真有两下子。
我的态度极大的刺激了这个闺女,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抢过我的杯子:“你毛驴笑甚。”我被洒了一手的啤酒,赶紧放在嘴上吸了一口,看着她没动声色:“笑你个母驴。” 果然,母驴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对骂,一下子楞住了,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消息赶紧打圆场:“春花儿,别闹了,这真是我大哥,脾气臭地很。”春化儿一下有了发泄的对象,“你毛驴就知道认识这样地人,闹甚球……”。
我再也憋不住了,这样的粗话在她脆生生的嘴里说出来好象说相声的,于是哈哈大笑起来,春花儿一巴掌拍在小西的脑门上,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站起来走了。
小西直劲的埋怨我,生怕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后悔带我来这。我没有解释,心里又泛起燕梓的影子,谁也不能和她相比,就算她哭时的丑陋样子也好过这个象我一样生瓜蛋子似的女孩,我叹了口气,继续喝着酒。 吃饭的人们差不多都结帐走了,因为卡车的颠簸和食困很熬人,可因为这里来了这样一个活宝都不敢多停一下,生怕招惹上麻烦。
只有那桌的车老板还在继续吃喝,只是已经不再猜拳了。我低头在桌子上画着圈,想着燕梓此时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她曾经是那么矜持,曾经是那样的让我讨厌,可最后居然被我彻底改变了,我不能想象小西能和眼前这个春花儿发生点什么,这女孩过早的陷进这个肮脏混乱的地方,恐怕一辈子就这样毁了。而女人应该就是燕梓那样的,对谁都可以不好,只有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可以例外,我喝下了无数的啤酒,忘记了身边的小子,沉醉的想着燕梓的一切。
忽然那边的声音大起来,我吓了一跳,看见春花儿正坐在那个牛哥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喊着:“哎呀,你知道我漂亮呀,那怎么碰到不敢碰我一下?”
那个可怜的牛哥完全没有了教训伙计的神气,大张开双臂,碰也不敢碰腿上的这个女人,我以为这家伙是有心占便宜,他的胆子总不能小到连推开春花儿都没有吧?
小西流着口水,春花儿裹在裙子里的屁股充满弹性的压在牛哥的大粗腿上,黑色丝袜的花边露在外面,衬着她雪白的大腿明晃晃的。我看了小西一眼,俩人同时咽了口吐沫。
春花儿显然注意到我们了,得意的摆了一下头发,好象牛哥的老姘一样亲热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舒坦了似的叹了口气,幽幽的站起身,弯下腰往下抻着纵上去的裙子边,那对好象白馒头一样的奶子在领口闪了一下,我和小西刚擦了一下眼睛,春花儿就直起腰来,向着我们呸了一口,我现在有点明白小西为什么总手淫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麻黑了,飞明唠唠叨叨着嘟囔着,好象这次买的药又不够纯似的,我晕忽忽的想着刚才的小蹄子,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燕梓的缘故,她们俩的身影有点重合了,我在洗澡的时候醒悟起来,她们的眼神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小西这一晚睡的很不塌实,不用说又在梦里搂着春花儿“跑马”呢。南方的天气开始热起来,沉闷的让人心里发烦。大轴总能睡的死猪一样,可他二轴的一句梦话,就会惊醒他,然后把那张破毛巾被给弟弟掩一下。
我好象一个得了强迫症的人一样开始注意这些细节,本来几年的独居已经差不多抹杀了燕梓惯出我的一些小毛病,可这几个浪荡在外的半大小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我想起监狱里罪犯的一张张嘴脸,吃着打破别人脑袋抢来的窝头得意,却因为几年才等来的一封家书流泪而被号里的兄弟笑话。这是不是就是大师所说的什么什么“平衡”呢?
风声终于过去了,大师告诉我们很快就会有工开了,于是飞明也活泛起来,小眼睛闪着激动的光芒,兴奋的告诉我们以后应该多干几票大活,他用自己丰富的本地江湖典故告诉我们,其实大师知道的内幕还不如他多。
人们显然都憋了很久,一夜之间所有的酒廊歌厅夜总会都点亮了彩灯,那些全国各地来的精英好象电视里的选美小姐一样打扮着自己,我已经很熟悉这个城市的特点了,所以越发的没有了豪气,甚至在想我们和这些婊子差在哪里呢?
严打的结果让一些不太大的酒廊失去了很多小姐,当然还有顾客,本来肯委身降价的货色也被大的娱乐集团抢了过去,那些小老板大多是本地人所以非常不服气,我不止一次听见大师对飞明说这样的活不能轻易接,瓜葛太多。
可大家都要吃饭啊,飞明的也毒瘾越来越大,他知道小西最贪财,于是总拉着他嘀咕着什么,我有心告诉小西这是大师最忌讳的,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大轴兄弟不停的磨着自己的西瓜刀,二轴还是阴着脸子,他们哥俩前几天刚吵了一架,好象是因为买喷子的事,玩惯了猎枪的二轴听见某个马仔一人喷了一群人后就兴奋不已,大轴只好抬出大师来压他,哥俩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因为那个喷子拿到一大笔钱后没几天就被条子击毙了,就在大马路上。
我依然有意无意的找着燕梓,钱已经不是最大的障碍了,我也明白了找到她之后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情景,或许她又变回了那个从前的女人,而我比最初的时候更让人讨厌了。
小西并没有跟着飞明做什么,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春花儿,没事就拉着我去吃饭,当然还是不掏钱,我也不喜欢飞明买回去的东西,而且好象和春花儿斗嘴也成了一个乐子,于是一来二去的终于见到了陀爷。
这是个谁都不会讨厌的男人,胖乎乎的,说话细声细气,眼睛眉毛也是细细的,足有二百多斤的体重让人不敢轻易打他的主意,他对谁都很客气,总是笑眯眯的,只有女儿当着自己的面和客人胡闹时才会看见他眼中的一丝精光。只这一点就让我知道,陀爷绝对是一个扎手的角色。
我象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个女孩折腾,所有的客人或者陀爷的朋友都比我习惯这样的演出,只是有分寸的接受着被动的角色,不敢有任何差池,谁知道陀爷那双细眼是不是在注意着什么。 小西被撩拨的六神无主,这很让我担心,因为陀爷似乎和大师有着一些不可琢磨的关系,我从他对我们俩的不同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很模糊却很别扭,我们这个圈子应该对他的放贷没有什么影响。而大师偶尔说起来陀爷时也是这样的,我本能的控制着自己和陀爷接触的距离。 可还是晚了。
那是一个下了大雨后的傍晚,饭店的客人不多,雨没有下透就停了,屋子里外都闷的人难受,我和小西喝着结了冰察的啤酒,大师很久没有来过了,我也因为找不到燕梓一点痕迹开始后悔。
春花儿见没了客人也消停了很多,坐在边和小西用家乡话扯淡,不时打听着我在部队时的趣闻,我越来越昏沉,舌头也大了,冰冷的啤酒让我看不清眼前的女孩是谁,她安稳下来的眼神越来越象燕梓---那是一种刻骨的无奈!
我终于喝多了,喝得小西春花儿一起也架不住我,他们打算把我架上一辆出租车,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雨抽风似的下起来,我快乐的脱掉背心,冲刷着被酒燃烧着的身体,这样痛快的感觉让我忘掉了身在何处,直到迎面而来的风打在脸上,我终于完全醉了过去。
眩晕的朦胧中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里,那种只在梦里有过的熟悉感觉真实的冲击着我的身体……久违的燕梓吃力的搂着我的腰,一边数落着我的酗酒,一边心疼的擦着我嘴角的污迹,她终于被我找到了,在无望的忙乱之后,我终于找到她了。我臆症似的对她说着自己几年来的生活,说着她给我留下的所有回忆,她那双满是凄凉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明白这就是那只母鹿的鲜血,于是一次次的舔掉它们,我才发现,原来血和泪一样都是咸涩啊! 我象个胆怯的孩子一样搂抱着她,不敢放手,被遗忘了多少年的狼性被释放出来。她仿佛明白了我几年来所受过的惩罚,宽容的抚慰我,迎合我,直到我疲倦后沉沉的睡去…… 我从暴雨中清醒过来,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一滴滴沉重冰凉的雨点留在皮肤上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我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发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才完全惊醒,本能的去摸枕头下的刀……
我的手碰到身边一个人的头发上,多少年的独处让我在这样的意外下头皮都炸了起来,急忙扭头,一个女正在我的一侧睡着,光滑的肩膀披着已经散乱的长发,衬着她的皮肤雪白,我楞在那里,马上回想昨晚的事情,可除了在大雨里的片段和混乱的梦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对了,燕梓的那个梦,我不敢相信的撩开那缕长发,这个女人不是燕梓,竟然是春花儿!
春花儿被我弄醒了,迷糊了一下,马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光着身子,马上拉起被单遮住,大眼睛瞪着我,“你毛驴……”。她没有再说下去,就这样和我对视着。我还是摸到了自己的刀,刀把的感觉让我彻底清醒过来,于是对春花儿说:“昨晚是你?”
这丫头的脸色一下变成了红色,刚刚才浮现出的羞涩没有了踪影:“你毛驴装什么傻!昨天就是姑奶奶我……你,你……”。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用手捂住她的嘴,这地方显然就是那个饭店的宿舍,看来我昨天没能回去,才被架到这来,可小西呢?他应该和我在一起,难道他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了?我的手指一阵剧痛,春花儿停止了哭泣,使劲用牙齿咬着我的指头,我没有挣扎,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咬的累了,松开嘴,在我的中指上留下一圈清晰的齿痕,我甩甩手再看,血珠已经渗了出来,我差点就要发怒,回头看见她正抬着下巴小心的看着我。
这样熟悉的表情让我更加混乱起来,我觉得应该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说说声什么我应该负责之类的话,可我还不知道应该向谁负责,是梦中的燕梓呢还是眼前这个被雨水冲刷掉脂粉而更象小女孩的丫头?长久以来,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拒绝接触女人,似乎都是为了燕梓,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我没办法解释,而一旦禁欲的口子被撕开又是这样的凶猛,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抽空想着是不是应该再来一次,昨天的印象完全象做梦。
这样无耻的念头马上被压制住了,我心虚看了她一眼。
春花儿一直盯着我看,她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越来越红。我听见门外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于是掀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单准备先穿上衣服,被单下我丑陋的身体真的什么都没穿,我居然有点害羞,拿过衣服是里面摸索着总穿不上。春花儿发疯一样撩开被单,她的大眼睛里又汪满了泪水。好在我已经及时的穿了上了内裤,因为怕也被她拽掉就蹦到了地上,装傻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开始告诉自己,不管别人就冲陀爷和大师不太妙的关系我也不能这样,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敢去想也想不出来,假如她说我昨天是强迫她呢?那陀爷会把我连大师一块做了,我清楚自己斗不过他们,那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和陀爷搞好关系呢?我边想边看春花儿的脸色。她快气晕过去了,我装傻充楞的样子极大的伤害了这个小女孩的自尊,她也在被单里穿好衣服,气的把被单扔到地下,我赫然看见床上有几点鲜红的颜色,这次我真的傻了,嘴巴干的没有一点唾沫,这丫头居然还是处女?
我再也不能不说话了,于是我努力活动着舌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这个字在我自己的耳朵里都听不清楚,于是我靠近一些:“你,你还是处,处女?”
春花儿就手把枕头砸过来,我被吓了一跳,绕过床跑到她的身前,抓住她的肩膀,扭头使劲看着床上的那点血红又问:“你真的是第一次?”。这个女孩被我晃着快站不住了,用长长的指甲狠劲挠了我的脖子一把,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肉皮象刨花一样卷起来,不禁哎呀了一声。春花儿冲着我呸了一口:“你个驴球,我是处女?我要是有工夫八个娃也养下了,就你那球样还找处女,快滚蛋吧,我爹回来准把你剁了馅!”
这到是一点也不夸张,我打了个冷战,春花儿好象扳回了点面子,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应该拉住她说点什么,可没敢出声,她飞快的走到门口撒气似的猛拉开门,出去之后却小心的把门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我没再过待下去,起码我应该趁人不多的时候赶快溜走,等机会合适的时候再把春花儿叫出来仔细说说,我又看了一眼那片红色,更觉得手足无措,只好把门仔细的锁上,心想这祸可闯大了。
饭店的伙计们都已经起来了,看见我从楼上下来有的楞在那,有的好象大祸临头了时候惊慌,我顾不得许多了,象被追杀似的赶回了住处。
小西果然知道了一切,他的眼光比那把剃刀还要锋利,跟着我一直在屋子里绕,假如我是一张报纸,早被他的怒火点着了。
飞明冷笑的看着我,坐在客厅里晃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番子,上哪混了一宿啊,怎么?想开了?”我一边洗脸一边琢磨,这事情要不要告诉大师,听见他这样说才明白小西居然没告诉任何人,我更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可昨晚怎么就搞到那样了呢?燕梓要是知道了会怎样想?我被小西盯着没地方待,于是狠下心来把他拽到阳台上,关上门对他说:“你说怎么办?”
这个秀气白净的小伙子涨红了脸,听见我这样问打了个磕巴,他虽然很愤怒却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对我发火,于是吭哧半天才冰冷的挤出一句:“你问我干甚?我,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觉得他都快哭了,只好把刀递到他手里,“你看着办,我不还手。”小西接过刀的时候我马上就后悔了,可又想假如一刀能挽回昨天的失误该多好,于是挺起胸看着他。
小西低头看着,半晌说了一句:“我要砍你,一定用自己的刀……。你比我大,知道应该怎办。”说完把刀还给我,走了进去。我楞在那,真有心从阳台上跳下去。
我提心吊胆的等着陀爷找上门来,可一连过了几天都没动静,我知道包括春花儿在内的所有知情者没有谁有胆量说出这事的,于是稍微的安下心来,甚至想找个时间找一趟春花儿,燕梓此后奇怪的没有出现,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这天中午小西自己从那个饭店吃饭回来,他已经有好几天不和我说话了,飞明和大轴兄弟都感觉出了点什么,戒备的看着我们。
每次小西看我的时候,我都会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主动和我说一句话,那样我就可以拉下脸来弥补自己的混蛋。他已经不象那几天的用眼光追随我了,换成了我追着他的脚步。
今天小西看着我犹豫了半天,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竖起耳朵听着,小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算啦,俺知道咋也轮不到俺生气,你毛驴有福气,春花儿今天问你咋没来,唉……”
我现在才觉得真的对不起他,因为春花儿可以说是小西除了爹娘最挂念的一个人了,如果不是为了能见到她,小西才舍不得花钱去外面吃饭。
飞明在旁边看着我们,他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于是把小西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又继续嘀咕,我顾不上琢磨他们是不是私下揽了什么活,只想尽快见到春花儿说清楚。
其实我对那晚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了,除了燕梓的脸就是洪水般奔流的欲望,假如不是那点血红,我根本没法和这个姑娘联系起来,当我见到他的时候,这个想法一下子没影了。
我担心那些伙计对我印象太深,于是拉住个出来到泔水的小子让他把春花儿叫出来,小伙计没敢答应,我让他看了看刀又塞给他一张票子,这小子没敢接,飞快的跑了进去,不一会就春花儿就从饭店的后门绕了出来,招手让我过去。
她本来飞扬跋扈的神情完全没有了,虽然还穿着那身大胆的衣裳,可没再涂一脸的颜色,看着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样沉默着,我想告诉她我会承认所有的一切,只要她愿意,我什么都能做,这些话曾经是我梦中对燕梓说过多少次的。我甚至希望燕梓会因为这些对我来说艰难无比的话宽恕我。
可春花儿没有让我说话,她走到我近前,歪头看着我脖子上的四道伤痕,用手轻轻的抚摩着。那一棱棱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着,我能感觉出她冰凉的手指在上面的起伏。于是抓过她的手,勇敢的看着她的眼睛。我再次发现燕梓的印象在她面前淡了很多,这让我吃惊。那对黑盈盈眼珠里有一张变了形的脸,深思的表情让这张脸变得越发可笑了! 春花儿靠着我很近,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那晚的事情对任何性格的女孩都是不可磨灭的,我虽然从不了解她们可也知道。所以春花儿这会象普通人一样温柔起来,仰着光滑的下巴对我说:“带我走吧。咱们离开这地方。” 我想起小西经常唱的一首情歌,“米脂地婆姨绥德地汉,XX地青石平展展,妹子你就是不嫌饿穷,饿也不忍心让你相跟着咱……,揣下妹妹的泪蛋蛋,赶口外你就等饿整三年。”
这样的小调从小西的嘴里唱出来格外好听,连大轴都会跟着哼上两句了,我却一直不太喜欢这些歌词,男人本就不应该被这些牵扯,而我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现在,春花儿的话让我明白了这样歌词的意思,也才发现不管是找到燕梓还是带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我都没真正的想过以后该做些什么,多少年盲目的思念让我没时间想太多,我总觉得一个女人被这样的寻找,不管什么都可以忘掉了。
春花儿看我又在那发傻,眉毛马上剔了起来,正抚摩我伤痕的指甲立刻使上了劲,我苦笑着,这女人要是托生成个男人,还不知道是什么狠毒的角色。我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感情:“花儿,我可以带你走,走到哪都可以,可你就不替你爹想想,他这样挣钱不都是为了你,我一个光棍什么也没有,你还小总有后悔的时候。”其实这也是实话,假如我能再有个选择的机会,一定会守着父母,安稳的过着日子。女孩抬头看着,有些惊讶,我从来没一次说过这样多的话,而且听上去还很有道理,她只好眨巴眨巴眼睛,怒气冲冲的样子变得温柔起来,居然把头抵在我的身上,使劲抱着我的腰叹了口气。这感觉很熟悉,我被这个女孩包围着,神志有些恍惚的时候听见她说:“我再也不想待在这地了,我爹把我妈逼疯了,扔在老家,他不让我回去看看。让我天天守在这个破馆子里,我拼命的和他闹,他也不放我走。你去告诉他你要娶我,反正我也是你的人了,他死要面子,这么多年也没人敢碰我,他准会放我们走。啊!”
我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不可能,假如挨顿狠的能摆脱这一切我也认了,可陀爷完全可能把我们都杀了。这个小姑娘还不清楚她爹是什么东西,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哄她,只好支吾着,心想看来还是要问问大师应该怎么做吧。
春花儿满怀希望的回去了,我答应她让大师帮忙安排一下,然后再来找她。
果然大师听到这件事之后变了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惊慌,这更让我相信他和陀爷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于是站起来把刀抽出来说:“这样,我带她跑路,你对我的义气,就等我有命回来的时候再报吧!”
大师苦笑着摆手让我坐下,他点着根烟,慢慢的吸着半天才对我说:“陀爷以前和我一起的,后来年纪大了,他就和我分了家,本来我们都不和条子混,可他却挂上了西区的老金。” 我又吓了一跳,这个老金大概50岁,在当地几乎就是国王的地位。他原本就是个片警,不知道靠什么当上了西区派出所的所长,趁着开放的当口,把那些刚跑到这里捞金的混子们掌握起来,接着用法律和刀客完全控制了西区的所有街道,又用老婆的名义开了个海外公司,贩毒洗钱包娼没有不做的。城市越来越大,他的位子也越来越高,黑道上的人都说,假如老金忽然死了,这座城市一半的混子都要没命。虽然夸张了点,可谁也没怀疑过老金的权利。
大师接着说:“老金怎么能看上他呢,所以陀爷就把自己的漂亮老婆送过去,老金虽然收下了可还是没罩他,他又想起了一直单干的我,把所有跟过我的伙计都供了出去。那些小伙子本来都混的不错了,一夜之间被抓了起来,愿意跟的能手就被收买过来,那些习惯了和我稳稳当当混饭吃的半大孩子都被打了半死,然后押出来游街。从此再没人肯跟我了,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没有案底,老金杀了我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这地方越来越大,人越来越杂,这样的地方都挣不到钱,我去别处也没用。所以我在车站那边开了个小店,这些除了飞明没人知道,看到象你这样出来挣钱的新人就接过来。我非常小心不和他们发生摩擦,陀爷开始害怕我报复,多少年以后看我再没什么动静,而且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所以根本不担心我了……”
听到这我问了一句:“你就真不想报仇?”大师的脸一下板了起来:“不报仇我早挣够钱跑了,还在这丢什么人!”
我听的头皮发麻,假如早知道这些,说什么我也不会去那个饭店去,虽然大师告戒我们不要说任何关于他的情况,可象陀爷这样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吃的什么饭,而且脸又生的很,除了大师有这样严密的安排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我的背后刷的出了层冷汗,所有的事情都要严重的多。
大师又摆了摆手:“你先别着急,陀爷现在正帮老金竞选,跑到省里去活动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你带着那姑娘出去住一段时间,不要再来这里了,不是我不放你走,过几天有笔大买卖,保险的话这点钱够你支应几年了,假如陀爷没摸清你的底细,再明着带春花儿走不迟,你们要是偷偷的走了,他追到天边也不能放过你。”
我承认大师的话,就算我无耻的自己离开也是同样的下场,而且我始终没忘记自己最初的计划,我起码要用燕梓陪我的那么长时间来找她,这是份仗义,我对自己说。
春花儿并不清楚我们是干什么的,她最多以为我和小西是某个老板的保镖,所以很痛快的就跟我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祖了间顶楼住下来。大师告诉了我怎样保险的互相联系,那宗大活还有段日子才能下手。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几乎就是几年前的翻版,一个和燕梓同样漂亮热情的女人和我住在了一起,那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成了我和春花儿唯一的活动场所,这个小女孩没有象我以为的那样逐渐对我失去兴趣,她甚至连上厕所都要不停的和我说话。为了不显得太异常,她每天都要在饭馆待一会,我明白她那是从柜上那钱去了,可我断然拒绝了她为我花一分钱,只因为这样让总让想起燕梓,那个为了我几乎花光所有继续的女人。我害怕做梦的时候叫出燕梓的名字,所以总在春花儿睡熟了之后才躺下,甚至在亲热的时候我也不敢太张扬,假如我不小心叫错名字的话,这个泼辣的丫头说不定会用枕头下的刀捅了我。
于是我在两个女人之间难受的熬着日子,有时候喝过酒我就想,难道注定我要被一个女人改变所有的计划吗?我难道就什么事也做不成吗?我恨不得大师赶快把事情安排下来,即使被砍在马路上,我也不想忍受这个还不懂事的姑娘深情的眼睛和记忆深处燕梓对我的惩罚了。我发疯似的对着窗户挥舞着蒙古刀,它连以前呼啸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惊恐的看着暗淡的刀身,为了叫醒它和我,每天我都在胳膊上划个口子,然后在最无聊的时候揭上面的血痂,这成了一个乐子。
春花儿没有发现这些,我不敢让她知道,这个丫头每天回来就都会把我摁在床上没命的啃,平静下来后就唱他们家乡的小调给我听,她象个神经病似的叫我“肉肉”,然后和我商量着离开这鬼地方之后的计划。我就这样被各种各样的刺激包围着,假如不是小西的这一天突然来到,我不知道会不会一脚把满怀着憧憬的春花儿踹出门去。
看到小西春花儿也很高兴,她非要拉着他在家吃晚饭,小西好象有什么事也不说话,我不由分说把他拽了出去,兴奋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活了。
小西和我坐在一个路边的饭馆里,他告诉我在老家的疯娘得了一种什么病,假如没钱的话就只好等死了,按小西姐姐的意思,小西再寄回点丧葬费就可以了,可这个孝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俺娘死了谁给俺爹刮胡子呀。”我一点不意外这个聪明的小伙子说出这样的傻话来,于是把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递过去,小西擦了擦眼泪没有接:“飞明给我介绍了一个活,说干好了能拿个两三万。”我吃了一惊,这样的价钱绝对是要人命的,小西点点头说:“是,我豁出去了,就当那个人救了俺爹俺娘吧,大不了收了钱俺再把命赔给他。”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知道是谁吗?”
小西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我没有什么印象,心情稍微轻松了点,问他完事之后怎么打算,小西说飞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那个目标今天晚上会在一个酒店请客,而且客人里没有扎手的对象。我知道应该制止他这样做,大师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们非正常的一次小活就可能是一个陷阱。可我还是没说什么,我甚至也想和他一起去,得手之后起码有个正当的理由逃避这个我已经害怕了的地方。
小西把那条装满了钱的腰带给了我,嘱咐我一定先把这钱寄回他家,汇款地址还是不要写,找个最远的邮局。我耐心的听他唠叨完,然后告诉他我们或许还会在某个地方再见。
我目送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远去,血红的夕阳把他照的象个孩子一样矮小,不知为什么笼罩在小西身边的那层耀眼的红光让我有种不安的预感。
我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念叨着那个名字,越念越觉得熟悉,等我回到家时春花儿正躺在床上,听见我进来也没起身,向后伸着胳膊让我过去。我没有搭理她,费劲的想着那个名字在哪听过,然后学着当地的口音说出来让自己回忆。春花儿听见我嘟囔问了一句:“你发什么臆症呢!”我又念了一遍,她坐起来问“你说什么?”
我马上意识到她知道这个名字,于是清楚的告诉她,春花儿很纳闷,“这是我爹一个朋友的弟弟啊,刚从外国回来,说是个什么外商。”
一切都明白了,这个人正是老金的弟弟,据说是在外面洗钱的。我曾经听飞明说起过,这个人专门替毒贩洗钱,这次是回来安家的,据说要开一家这里最大的夜总会,还有金发的洋妞什么的。飞明羡慕的告诉我那些人吸药不花钱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我还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可这次的活已经完全不可能完成了,我飞快的把刀揣在身上,告诉春花儿谁来也别开门就跑了出去。
出租车的司机被我吓坏了,他看到了我腰里的刀把,一边哆嗦一边开车,我告诉他那个酒店的名字,这个笨蛋居然把车开到了便道上,我知道他这是想趁机逃跑,于是从后面伸过刀子拦住他的脖子,告诉他除非车子炸了不然推也要给我推去。
司机几乎拧断了钥匙才再次发动了车,我让他别管交警,只要及时到了我给他的钱足够交罚款的。
可一切都晚了,酒店附近的街道已经戒严了,我让司机在远处停下来,酒店的门口挤满了观众和警察。为不让那个司机报案,我用刀把他打昏过去,然后戴上他的工作卡走过去挤进人群。 小西正躺在酒店门口的一个粉笔圈子里,脸被一张报纸盖着,身上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几个警察正拍照和询问酒店的门童,一辆没有警灯的警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在围着一个警察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的指点着小西的位置。那个警察叫过一个人说了几句,那个人走过去蹲在小西的尸体旁,戴着手套搜着小西的衣服。他把从里面掏出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马路上,两沓百元的钞票,一把匕首。搜查的警察不相信就这些东西,又搜了一遍,最后从小西的裤袋里掏出一把剃刀,仔细的看了看也放在了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不让旁边的围观者看见我的眼泪,泪水的模糊中我看见那张报纸被风卷起来,露出小西那张秀气文静的脸,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一副充满疑惑和遗憾的表情,我知道他还没掏出匕首就被人用枪打中了,那串从酒店跟出来的血迹说明他是在里面中枪的,我很清楚这一枪绝对不是警察开的。
几个警察过来驱赶着人群,我不能再停留下去,四周也没有飞明的那辆破车,我不知道一直疼爱着小西的大师知道了这些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咳嗽了几声,掩饰着擦了把脸,夹在人群中走出去,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刚点亮的水银街灯把人们的脸照的象小西一样惨白。
那间房子里空无一人,大轴哥俩也没在,我在一个土堆上坐下来,呆呆的看着一颗颗出现在天上的星星,许多人都知道人死了会变成星星这个传说,我也知道所有在外面混的人都多少有些迷信,可那是在活着的时候,这些所谓的黑道人物,活着没有梦想谁会去想死后变成什么东西呢!我的眼泪无耻的流淌着,我能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折射出的星光在眼前闪烁。
大师在将近午夜的时候回来了,我从他沉重无力的步伐里里看出他已经知道小西的事了。我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永远从容的男人变得这样苍老。我慢慢的走过去,似乎是想扶住他的胳膊,大师认出是我楞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被甩出去几步,捂着脸看着他,大师居然也哭了,他眼睛大瞪着眨也不眨,指着我说:“你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不好好的在家孝顺父母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我能给你们什么,你们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大师吗?畜生,你们就是这样孝顺父母的吗?”
我吓傻了,大师的声音在寂静的楼丛里回荡着,我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上了楼,当我把他扶到地铺上的时候,大师已经清醒过来了,抚摩着小西的床垫,那深情让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渐渐的安静下来,看着我说:“我早该把你们都放了,回老家住几年,那样小西起码能回家看看爹娘啊。”
大轴和二轴紧接着也回来了,他们是和大师分头赶去酒店的,可一样没有赶得上,小西终于还是失了手,从这哥俩的脸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悲哀和恐惧,大师长吸了口气站起来,挨个看着我们三个:“其实混这碗饭的,有什么安稳不安稳的呢?我这样小心谨慎,结果不是都一样。”
夜晚把这座城市包围着,天阴下来,透过窗户我看不到一丝亮光,所有同样的窗户都漆黑一片,这块远离闹市的肮脏地方已经没有了丝毫人气,我们几个沉默的坐着,谁也不再说话,空荡的房间里似乎有还有小西轻声哼着小调的声音,我侧着耳朵去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只有已经疲倦了的蛐蛐偶尔发出几声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大师唉了一声:“番子先回去吧,明天早上过来,我有事要安排,大轴二轴也去睡觉,今天晚上飞明是不会回来了,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们都不要再做任何事情,走吧走吧。”
我摸黑走在没有街灯的路上,心里象堵着一团麻,吐不出去也咽不下来憋的我呼吸也不顺畅。长久以来我并没有朋友这个概念,不管是喝酒还是现在的日子。朋友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多余和可笑的,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喜欢象其他走南闯北的人总是把朋友挂在嘴上,而大师也同意这点,即使你明知道某个人不是朋友,可只要你这样称呼他,就会让自己自然的失去戒备,这是危险而可怕的。
可小西的死让我们所有的人难过,他跟着大师最早,没有家人在身边的大师几乎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只知道为爹娘寄钱的山西小伙子是那样的单纯,没有谁会真的因为他的抠门介意,大轴不止一次把自己的钱借给他,二轴虽然冷酷阴沉,可也在一起干活的时候照顾身材单薄的小西,所以他才会和大家一起的时候那么勤快乖巧,每次干活回来小西都会睡不好觉,我们知道他一直在怀疑这样的生活和打坏他爹的那些地痞有什么不同。
可没谁能左右自己,连大师这样世故的老江湖都不能停下来,我们就好象滚下坡的西瓜,能在停下的时候保持完整就不错了,谁还在乎里面的瓜瓤是不是已经瘘了呢!
我回到那间有着女人味道的房间,这种感不知怎么让我心烦意乱起来,春花儿四肢大开的躺在床上,我进来时她动也没有动,这是她惯玩的把戏,总希望我过去趁她睡着的时候亲一下什么的,我往往都是把她拨了到一边躺下,这个狗屁都不懂的闺女把我当成了一个玩具,每天变着花样的搞些可笑的东西,我在很短时间内就发现其他女人区别燕梓的地方,那个成熟的女人会巧妙的和我周旋,在我满足了自己的面子之后才被她牵着走。这样不太明显的变化没有让我本能的抵触,也正因为这样不太激烈的变化让我的心软弱起来,或许我本来就是个软弱的混蛋。女人对我来说就象一根藏在沙发海绵垫子里的钢针,当我完全放松后才险恶的刺进我的身体。
春花儿却是一根闪着精光扎在我眼睛里的针,她高兴起来象温柔的象只猫,眨眼间就能变成个泼妇,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究竟忍了下来,仅仅是因为她爹的威慑吗? 我在地上坐下来,一会想着小西,一会想着燕梓,一会又想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当我快混乱的叫出来时,大师的微笑又会出现,这是除了父亲和教官之外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男人,而且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这样的短,他惯有的冷静和从容让我混乱无定的脾气改变了很多,假如我们在常人的环境里认识要比现在快乐的多。而小西说不定会认了大师做干爹,那样这个可怜的孩子就不会那样难过了吧。
这些想法一直象黑夜那样包围着我,春花儿等了半天看我没动静,赌气的坐起来,把枕头摔过来,我根本没心情搭理她,往一边挪了挪,这女人最好别逼的我杀了她。
春花儿很惊讶,因为这时候我通常都会过去抱着她,虽然说不出什么新鲜话,可她显然喜欢我的怀抱,不管有多生气,她都会软化下来趴在我身上撒娇,然后问我打算要几个孩子这样的废话。这让我厌恶,要孩子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好象买几个包子那样简单,我告诉她连自己还养活不了呢要什么孩子。
她发现了我的异常,下了床蹲在我跟前,我底下头懒得看她,春花儿蛮横的用手掰着我的下巴,然后大叫起来:“我地天,你哭啦?!”她靠过来跪在我双腿中间,把脸凑到我的鼻子前面:“番子,出了什么事了?是不是我爹找你麻烦了,你这个死驴球到是说话呀,怎么了到底?”
我象娘们一样的抽泣极大的刺激了这个丫头,她可能从来都没想过一个男人会这样可笑,于是慌了手脚,站起来在屋子里转着圈,忽然又站下,也不管已经半夜了,重手重脚的收拾着所有的衣服东西,我擦了把脸也站起来看着她:“你抽什么疯呢?”
春花儿一边拾掇着东西一边说:“不管了,咱今天晚上就走,瞧你的松样,我爹也不过是个半老头子,你怕什么。我跟你走,就算都被他杀了我也认定你了。”
我夺过她收拾好的包袱,扔到床上,攥着她的小细胳膊把她搡到床上,春花儿惊惧的仰脸看着我,这样看上去她才象个20岁的小女孩,我觉得心里一疼,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也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失去了和她吵架的心情,走到水池子边去洗脸,春花儿跑过来从后面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哼哼唧唧的说:“你……这是怎么了?那你告诉我呀,我不闹了都听你的还不行?咱们走吧,咱们有不少钱,就算能过上三年两年也值了,啊,咱走吧!”
我终于完全失去了耐心,转过身扯开她,指着她的鼻子喊到:“滚蛋滚蛋滚蛋,你个他妈的小浪X,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贱,你凭什么跟着我?滚你妈个蛋吧,要不是因为你是个雏,我才懒得跟你废话,赶快滚回你爹身边去吧!”
春花儿真的吓傻了,她连愤怒都不敢表示了,楞在那一下,又马上往我怀里靠过来,一边用手拉我一边哭着:“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也不要我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发现自己真的想开了:“滚,别以为谁都怕你爹,我才不想被他追着过日子,你去告诉他,不定哪天我用刀零割了他,不就玩了他闺女吗!挨刀也轮不到我,他得先被人做了,赶快滚,带着你的钱你的衣裳。”我发现春花儿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疯狂的摇着头,只是死死的抓住我的手,她不敢放肆的大哭,这栋破楼连邻居撒尿的声音都听听的一清二楚。
我居然没能挣脱她的手,于是转过身冲她的脸上给了一巴掌,清脆的耳光把我们俩都惊醒了,春花儿彻底绝望了,她根本没有摸摸自己已经肿起来掌印的脸,象疯子一样扑扑过来,咬牙切齿的抓着我:“王八蛋,你敢打我!就你个松驴球你还想零割了我爹,我今天先跟你个驴球拼了。”
人一旦放开了顾虑没有什么能阻挡的,我和这个疯丫头就是这样,她百十来斤的身子被我提溜起来,于是就用脚没命的踢我,发现作用不大就专朝我的裤裆踢,我把她的手反拧到背后,拽到屋子里,拿起床上那个包袱往外推她。
春花儿终于大哭起来,她毫无作用的挣扎着被我推出了门外, 我把那个包袱扔下楼梯,可没把她一样扔下去,退回屋子把门关上,隔着门对外面说:“你要是敢砸门,我就把你的头发全剃了。”
这个可怜的丫头根本不怕,她疯狂的用脚用拳头砸着门,那样沉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着。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任何邻居开门看一眼,哪怕是在家里喊一声。于是我没管她,爬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该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恨不得用刀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春花儿终于走了,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才觉得有点担心,这样漆黑的夜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吧。不过这个丫头比我还狠,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去劫她。
我想起大师让我去一趟,于是找了顶草帽戴上,小西的死不知道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我必须要小心点,那个洗钱的老板就算有再多保镖也不能在小西没拔出刀的时候就开枪杀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轻轻的打开门,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的点,楼里静悄悄的,我发现门外肮脏的地上有春花儿坐过的痕迹,想起座晚她的反应我就害怕,这丫头简直是个恶魔,鬼知道怎么就瞧上我了。
大师坐在客厅的一把椅子上抽烟。飞明居然回来了,我看见他脸上所有的地方都是青紫和伤痕,本来就小的眼睛已经肿的剩一条缝了,鼻子上堵着一团手纸,看见我进来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我关上门,看见大轴兄弟都在墙边站着,不用说飞明这的样子是这俩兄弟的杰作。我觉得这肯定是大师用这个来安慰我们的,飞明虽然不争气,可这是大师亡妻唯一的弟弟,不然他一定死多少次了。
大师向我摆了摆手说:“你别难为飞明了,这件事的底细他也不明白。算他聪明,假如他害怕不再回来的话,”大师转过去瞪了还在发抖的飞明一眼,“你死定了!”
我们都坐下来,大师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半天才问我没:“你们怎么打算的?我混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伙计从没出过这样的事。可有一就有二,你们好好想想。”
二轴又拿出刀来贴胶布,大轴低着头没有吭声,飞明唯唯诺诺的还想说什么,大师低喝了一声:“你闭嘴!滚回屋里去!”飞明象老鼠一样出溜进去,大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们说吧,打算怎么办?”
二轴停下手,整理着贴好的胶布,不紧不慢的说:“大师,小西的事究竟有什么暗桩?”
大师的脸上浮现出思考的样子说:“飞明说那个花钱的人也是刚从外面回国的,出手非常大,定金就是四万。他也想在这搞娱乐集团,那块多少人都看上的地皮已经开始拍卖了,可没有人谁也买不到,雇主说是想趁着对手刚回国还没根基的时候下手。” 我接过话茬:“他不知道那是老金的弟弟,可飞明知道。”
大师狠声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差点让大轴打死他。可……”
二轴冷冷的看着大师,这个中年男人果然栽到了自己人的手里,就算这件事不是大师安排的,可假如老金摸清了小西的身份,那我们都危险了。
这些人都想清楚了,看来这地方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想起还没有一点踪影的燕梓,恐怕我这辈子也见不到她了。
大师看着我们几个,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着步子,他一定在考虑什么,我们静静的等着,一会他停下来,又恢复了以前的神态:“前阵子我说过一个好买卖,两个开夜总会的弟兄俩想把‘碧豪’夜总会挤掉,那个碧豪的老板是北方一个大老板的手下,带着帮俄罗斯姑娘。没几天就把老金买通了,搞的那对兄弟干不下去了,本来已经不多的小姐都被拉跑了。他们说只想搞垮碧豪,可以不做老板,假如做了的话他加5万。咱们做完之后他们也离开这地方。”大师想了想着接说:“我打听了一圈,这兄弟俩来了快三年了,本来做的不错,和老金也是是正常的来往。他们钱也赚够了,只为出气,所以我就接下来。如果顺利的话,你们每人都能有最少一万。”
二轴和大轴互相看了一眼,二轴收起刀:“我们哥俩还没想过收手,反正在哪干都一样,既然大师你说了,那咱就干,这点钱也不算便宜。”
大师又看着我,我正在想假如小西多忍几天,这点钱再加上我们凑点,治他娘的病应该差不多了。大师好象看出我在想什么,惨然的苦笑了一声:“番子你说吧。”
我拿定主意,对大师说:“这钱得多出一份来算小西的,他临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让我给家寄回去,我等这活完了打算去趟他们家,把钱送去。”
大师完全同意我的主意,大轴忙不迭的点头,这让我多少好受了点,于是大家分头准备去了。
飞明的伤很快就好了,大轴打人的本事确实比说话的本事高,搞的飞明看见他就自然的哆嗦,可照镜子的时候又没想的那么严重,这是非常难掌握的技巧,木讷的象头牛似的大轴却实在不象懂得技巧的人。
我们的心情都平静下来,商量好的动手日子越来越近。我已经把收到的一万定金和那个腰带都寄给了小西的姐姐。我没打她家的电话,因为只要能收到钱,小西的姐姐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爹娘扔到大街上去。
这些事情都办完了,大师这阵子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奇怪的是春花儿也没了消息,冷静以后我再也没敢去那个饭店,虽然陀爷还没回来,那个女孩留给我的一切足以让我心悸了。这一次我没有后悔,只是燕梓会和她同时出现在梦里,然后那把蒙古刀变得象街灯一样高大,横在我们之间。
动手的时间终于到了,飞明小心的开着车,我们都穿戴整齐,二轴甚至还夹了一个皮包,这让我们看上去更象初到这里探路的马仔,当我们走进那座点满了灯的碧豪夜总会时,穿着旗袍的小姐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三个人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所以非常的放松,大轴还撇着东北味大咧咧的问服务员茅坑在哪。
热情的老鸨子没有因为我们的寒酸失望,这地方什么样的人都可能腰缠万贯。她叫来三个 象刚下完蛋的母鸡一样得意的女人,吩咐她们好好伺候着。
这样的情景对我们不算陌生,曾经帮别人看过场子的二轴熟练的调戏着比那个他还高的女人,我不动声色的搂着自己旁边的小姐,她用还不太熟练的普通话不停的要着红酒水果香烟。我痛快的答应着。这里非常高级舒适,我们甚至唱起了歌,把本来就被酒烧红了脸蛋的小姐们逗的放浪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二轴从外面上完厕所回来暗示我,所有的包房差不多都满了,门外停满了小车,于是我亲热的搂着身边的小姐问出场费是多少。这个有张粉白脸蛋的北方妞早被我连软带硬的灌晕了,看着自己的姐妹。她们不敢随便跟陌生人出去,于是二轴对她们说:“你们去找小姐领班说一声,然后换身衣裳,”他拍拍装着汽油瓶子和西瓜刀的皮包,“小费我加一倍。”
三个小姐妞着屁股恋恋不舍的出去了,二轴马上把两个装满了汽油的输液瓶子打开,塞进去一块浸透了汽油的手绢,然后摆在大屏幕电视和空调插座的旁边,用打火机点着。火焰和黑烟一起冒上来,早等在门口的我和大轴看着走廊的动静,二轴把门里面把手上的按钮摁下去锁上。
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站着个服务员,看见我们三个一起上厕所很奇怪,可还是拿着把扫帚在我们身上扫着,二轴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这个小伙子有点失望,可还是伸手去拿,大轴从身后用胳膊掐住他的脖子,二轴捂住他的嘴,一手掏出皮包里的西瓜刀,我看到这个服务员眼睛象被人翻开眼皮一样睁大了,嘴里呜呜的叫着,二轴掉过铜制的刀把非常有分寸的砸在他的头上,那个小伙子在大轴的怀里慢慢软下去。
忽然,所有灯都灭了,吊在房顶墙角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红光,一扇扇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大声的喊,“怎么没电了?”
他还能来得及得到答案,自动灭火器就开始喷水了,刺耳的警报响起来,人们象听到发令抢的运动员一样大喊着从各自的房间跑出来,狭小的走廊一下子挤满了人。
我们三个同时把刀贴在腿边,也跟着挤进人群,那些为了招惹客人而穿着坦胸露背的小姐们 被夹在人缝里的刀刃划的满身是血,奋勇突围的男人只顾甩开膀子冲撞着,在挤过我们身边时无一例外的都被刺伤了腿摔到在地上,于是后面的人都被绊倒象叠罗汉一样压在一起,从我们那个包间冒出的黑烟熏的人们不停的咳嗽着。
我们不慌不忙的顺着人流往外挤,大门口那扇锃亮的玻璃门已经被推到在地上,摔的粉碎,墙上的的壁灯和插座不时崩着火星子,烧胶皮的气味越来越浓,摆在大厅的那座本来灯火通明的假山也开始冒出黑烟了,不一会就变成了火焰,别门外进来的风吹的呼呼做响。
我收起刀子,一边骂着当地的土话一边往外跑,大轴二轴已经跑了出去,我被一个穿着兰色紧身裙子的小姐挡住了去路,这时候保安正在门口的停车场疏散着逃出来的人,我只好跟着那个女人跑到几辆汽车的中间,这个小姐显然已经喝醉了,自己把自己绊的差点摔到,我怕她挡也绊倒我,于是抓住她的胳膊向旁边甩过去,可这个女人在我使劲之前就失去了平衡,我没有发力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送开手就被她带倒了!
我慢慢蹲起来,弯下腰,伏低身子观察了一下。拥挤的人流已经渐渐的在车场散开,没有人注意我,我舒了口气,去看这个可恶的婊子。她侧着身子躺在一辆轿车的旁边,正白费力气的用胳膊支着想站起来。我生气的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扳过来,女人感觉到了我的力气,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晃晃悠悠的抬起头,借着消防车刺眼的黄色警灯的光,我看见这个女人赫然竟是——燕梓!
我象被刀顶住后腰一样固定在那,四周的混乱成了无声的影子,我拼命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还在努力站起来的女人,没错,虽然她已经瘦的脱了形,可的确就是燕梓。她浑身的酒气遮盖了我记忆里的芳香味道。我楞在那,她抓着我的胳膊摇晃着坐起来,尖利的指甲刺进我的肉里,痛感让我明白这不是梦,我多少次的梦没有一个和现在是相似的。 燕梓的头发还有一缕被我攥在手里,我看到她脖子上有一片血迹延伸到胸前,急忙撩开披散在前面的头发,一道伤口从她的右侧腮帮子划下来,不是很深可很长,越流越少的血已经浸透了她蓝色裙子的部分领口,这是二轴的干的活,我清醒了过来。从我身边不停跑过的人碰撞着我的身子。我单腿跪下,把手叉在燕梓的腋下帮她站起来,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必须先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出租车司机担心的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告诉他只管开车,然后仔细审视又瘫到我身上的燕梓,她完全昏睡过去,我慌了手脚,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次行动之后我应该逃离这个地方,可燕梓偏偏这时候出现了,而且被自己人划破了脸。燕梓已经醉的觉不出疼痛了,我的心象剧烈奔跑之后难受。这个女人趴在我的腿上,软绵绵的象一条破旧的棉被套,以前丰满的身体现在成了皮包骨,正硌着我的身体。我轻轻的抱起她来,靠在我的肩膀上,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了,我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拉过她的胳膊寻找脉搏,它跳的非常微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细小的胳膊上血管非常明显,象缠在胳膊上的绳子,我向上看过去,在她的臂弯有几点暗红,我好象又被扎了一刀,燕梓居然沾上了毒瘾!
假如不是在车上,我一定会把燕梓弄醒问个明白,可司机不时的回头看着我,这小子很机警,我努力安静下来,让他把车开到了和春花儿住过的那间楼房附近。为了打消司机的顾虑我客气的道了谢,尽量从容的背起燕梓,绕过路灯走进黑影里。
燕梓被我放到床上的时候还是一动不动,我探了一下她的呼吸,这女人是因为喝酒或者扎毒才这样昏迷过去,我放弃了叫醒她的努力,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总算找到她了,就算明天被仇家寻来,我也要照顾她这一晚上。
我一边擦她脸上的血迹一边回忆几年前的燕梓,眼前的这个女人除了眉眼以外,和我梦里的女人再也没有相同的地方了,我不能控制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发生的。本来迷人温柔的燕梓竟然因为我的麻木变成了一个酗酒吸毒的婊子。我在水池子洗毛巾时被上面流下的血水吓呆了,这不正是那只被我射杀的母鹿的血吗?为了让自己醒过来,我使劲打着自己的脸,可除了听见啪啪的声音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看见旁边镜子里那张正对着我的男人脸上满是肮脏的泪水和红肿的掌印。
燕梓在昏迷中呻吟着,我趴在她的耳边企图听清楚她说的什么,这个已经被酒精和可卡因掏空了的女人连声音都沙哑不堪了,我用手抚摩着她胳膊上的针眼,那些几乎连成一片的暗红色小点象针一样刺痛着我的手指。
我想起以前酒醉的昏睡中燕梓总会吃力的让我靠在她身上,喂我喝加了醋和糖的开水,可我这里连只破碗都没有,我才明白,这个女人在我以前的生活里始终做着我不能缺少却又从没感觉过的事情。
天终于亮了,燕梓一夜都没有醒来,我发现自己第一次这样盼着太阳出来,我无能的希望阳光能象神药一样弄醒她,可直到中午她还是没醒,我再也不能这样耗下去了,于是找到一家私营的诊所,把正在给人看病的那个老大夫抢了过来。
这个大夫被我的追问和神色吓呆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始终找不到位置,我帮他撩开燕梓的衣服,她身上一根根肋骨象画上去的,我不敢触摸她的皮肤,这个女人完全不再是我的燕梓了。
老大夫哆嗦着做完检查,看着在一边发呆的我说:“这,这,这位小姐身体太虚弱了,又喝了许多酒,她刚戒了毒不久,非常容易脱水。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没生命危险,你应该马上送她看医生输液,不然的话……”老头被我吓的咽下半句话,我站起来把兜里所有的钱塞进他身上白大褂的袋子里,“你马上回去拿药,就在这输液,多少钱都行。你要是不来我把你的诊所拆了!”
针头扎进燕梓的胳膊时她哼了一声,我觉得有了希望,安慰着那个老大夫:“你别害怕,我也是吓的。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老头做着自己的工作,慢慢恢复了正常,一边检查燕梓的眼睛一边摇头:“先生你别生气,这位小姐酗酒好久了,按俗语就是中酒毒很深了,看她胳膊上的针眼,虽然已经不再扎毒了,可这样深的毒瘾很容易复发,我没有办法。而且她已经开始神经性厌食了,也就是说一吃东西就会习惯性呕吐,所以她才这样干瘦……”。我盯着一滴滴进入燕梓血管的药水,听见这些话看了老头一眼,他又打住话头,我让他继续说,老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说:“我给你点维生素,你用水化开了喂给她,假如你不送她看医生,我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不要再让她喝酒了,她的胃已经完全坏掉了,而且神志也很难恢复清楚了。”
我没办法不放老大夫走,可我不知道怎样送燕梓去医院,她没有皮包,我也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证件,而且现在非常危险,假如我被砍在外面,那燕梓一样会死掉。
我象当初放弃燕梓一样开始后悔起来,假如我不来这里找她,假如我们不去那间夜总会,假如我当时推开她跑了那样起码消防员和警察会发现她,会把她送进医院,或许还会把她送回去继续戒毒。
药水不停的滴进燕梓的身体,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这个细微的声音,却又象一把锥子扎着我的脑袋,我按照老大夫的话换着药瓶,什么时候她才能醒来看我一眼呢?就算我个她一起去死,我也要把所有的话说给她听,我是多么的渴望带她回家呀。
又是一个夜上,我终于饿的撑不住了,下去买了几待方便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响动,我急忙闯进去,看见燕梓挣扎的要坐起来。我扑过去搂住她的腰,因为她一直在晃悠着,随时都会摔下来。 她的反应是这样的迟钝,颤巍巍的扭过脸,那道伤口还渗着血丝,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象条毒蛇,我忍住眼泪轻轻的扶着她,费力的叫着她的名字。燕梓努力的想睁开研究看我,可是没有用,她紧皱着眉头,用手去捂肚子,我怕她碰歪了针头,帮她揉着。我的手每次碰她的肋骨都让我浑身抽搐,她就象一只蒙着牛皮的鼓,我感觉到她的身体里几乎是空的。
燕梓喘着气,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这,是什,么地,方?”我让她躺下,整理好输液管,用记忆中我的声音告诉她:“这是我的家,我把你接回来了”。这样简单的话对燕梓也是一种折磨,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家,回家?你,是,哪个少,爷?今天,有没有,客人点我呀?”
我猛然醒悟过来,燕梓不可能在我遇见的那天才这样的,那么之前她在哪呢?碧豪那样的地方会收留这样一个小姐吗?她再漂亮现在也只是具僵尸,我没有再说话。用勺子喂燕梓吃下一把研碎了的药片,她吃力的吞咽着,发现味道不对嘟囔着:“给我,酒,我要喝,酒。” 我收拾好一切,决定冒险去趟碧豪,那个小姐领班一定会在那里料理后事,为了燕梓我要问明白一切,我不能就让燕梓这样被这些人火化了而没有人知道。
那个老大夫看见我又来了大惊失色,我客气的告诉他要出去借点钱,我知道在这附近居住的老人都不敢多事去报警,于是把钥匙交给他,假如晚上回不来就请他去看看燕梓。
我换上还没舍得扔掉的那件军服,戴了顶农民下地用的草帽,这样看上去我更象个游手好闲的民工了。
碧豪的门口被警戒线拦着,漂亮的大厅已经完全烧烂了,地上的垃圾和水在一起和成了黑泥,几个民工正在往外一车车的倒出来,几个警察装模做样的巡视着现场,碧豪的老板和那个领班揪心的转来转去,他们还希望大火能留下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在一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装做偷看过往的女人,一边观察着那几个警察,几个穿便衣的条子在附近游荡着,我认出一个出事的那天也在这出现过,看来碧豪和老金他们的关系不简单。
过了一会,那几个装样子的警察躲到一边抽烟去了,碧豪的老板拿着几瓶水把便衣叫到凉快的地方休息。我小心的靠过去,跟着民工推的垃圾车溜进了大门。
那个领班绝望的挨着每个包间看着,里面的墙壁都被烧焦了,豪华的沙发和电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我看看身后没有人注意,趁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用刀把她逼进了已经清理干净的一间屋子。
这个已经有了皱纹的半老女人聪明的没有出声,把手里的皮包举起来靠在漆黑的墙上,我顾不上别的直接问她:“燕梓你认识吗?” 女领班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些小姐很少用真名字,于是把燕梓的样子告诉她,女领班明白我说的是谁了,她表情很奇怪的说:“你认识她?她跟了我好几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把刀逼近了些,她往后缩了一下闭上嘴,我说:“别废话,告诉我她所有的事”。
女领班知道自己暂时没了危险,定了定神说:“她家是哪的我也不知道,可能也是南方人,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这行的。三,四年前在外地就跟,我们姐妹一直混的不错,她从不提以前的事,就是能喝酒,喝醉了就胡闹,说的无非是那些负心的男人之类的话,”她说到这看了我一眼,我让她别停继续说:“她后来被这的一个流氓带着染上了毒瘾,跑到暗门子去卖了一年,后来被清查的时候强制戒了半年毒,可没过多久又回来找我了,先生你知道我们这样高档的地方不适合她,可她说不要小费都干,只要管饭,那些喜欢灌小姐酒的老板她来应付,所以我就把她留下了。可最近她的酒越喝越厉害,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偷柜上的酒喝,老板非常生气,打过她几次,多亏我说情才没把她赶走。可她除了喝酒什么也做不得了,客人都不买她的钟,我刚想找找人送她去医院戒酒呢,就出了前几天的事……” 我知道能问出这些来已经很不错了,看来燕梓是跟着那个外企的老板南下时被甩了,至于怎么落到下海的地步我猜不到也不想知道,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女领班发现我的神色变了,惊恐的想要喊叫,我用手捂住她的嘴:“别喊,我不杀你,我再问你,这里出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别胡说,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女领班告诉我大老板已经托人去查了,可能是同行眼红了火并,但下手的是他们自己的伙计还是雇来的就不知道了。
我听她说完后把她的包拿过来,把里面所有的钱都装进兜里然后告诉她,今天你运气好,我本来是想找燕梓拿钱的,我就是那个勾他吸毒的流氓。
女领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用手使劲掐住她的颈动脉,把刀尖顶在她的嘴上,这娘们很快就窒息过去,顺着墙壁出溜到地上。
那几个便衣还在那聊着天,我随便找了个烧焦的吊灯枝子抗在肩上,低头走出去,他们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我把枝子扔到卡车上,转到他们看不见的一侧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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