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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不狂
十三
我低着头在路上慢慢走着,发生在燕梓身的一切无疑都是因为我的冷漠造成的,我已经不能再骗自己了,假如我哪怕让她在那间破房子里多住几年,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我象毁了自己一样毁了这个美丽的女人,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南方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阴沉闷热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象现在流过这样多的眼泪。
路上人越来越少,这座干净漂亮的城市没有一点适合我,即使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事物任何人,可他们却无时无刻的不在看着我,逼着我,而我不管怎样保护自己都会受伤,甚至因为脆弱无聊而被我的抛开女人们也能轻易的刺痛我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完活之后还没有和大师联系,事前虽然和飞明约好办完事情后不等任何人,可他们两天没有我的消息,说不定正在怀疑我被抓住或者被杀死了。
于是我绕到以前的住处,白天的安静之后,这里每个窗户都点亮了黄色或者白色的灯光,只有我们那间房子的窗户是黑洞洞的。
我按熟悉的方式敲着门,一边抓住怀里的刀把,飞明从门镜看出来是我,好象说了一句什么 ,大师从门后闪出来,一手把我拉了进去。
果然,大轴二轴都完整的回来了,看来那天的活我们已经全胜了,我甚至能想的出来大轴一定会数着几沓子钞票傻笑的样子。大师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它们应该是红肿的,燕梓的出现让它们没有休息过,我害怕睡觉,因为睁开眼睛的现实已经让我的梦象跑了味的白酒一样无味了。
飞明担心的看着我,他应该是在怀疑我在这两天染上了毒瘾,大家在危险之后的安静里互相对视着,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离队。
大师让我坐下,他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问我:“你干什么去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容柔和,我知道他相信我,就算大轴都会在酒后去洗个什么鸳鸯浴,而我除了喝酒睡觉,连春花儿都赶走了。大师很清楚,钱对我不是重要的东西,而女人更不是。谁知道,纵使他如此的能把握住我,也猜不出我正是因为一个女人来到这里的。
我不能告诉他燕梓的事。因为我还不知道怎样料理,于是我告诉他几个眼熟的便衣后来夹进人群来回的跑着,我害怕被跟踪,不敢直接去飞明停车的地方,当我绕过去的时候,飞明已经把大轴他们接走了。
二轴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盯着我看,这小子的眼睛有很少的黑眼仁,尤其是低头往上翻的时候,惨白的眼神让我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
大师没有完全相信这个故事,可没再追问下去,默默的抽着烟没有再说话,于是我问他:“咱们什么时候能拿到余下的钱?”
这句话把大家的兴趣都引出来了,大轴或许真的想回家娶房媳妇了,我知道他象小西一样有个肚袋,那里面装满了钱。
大师说:“我还没有去找那两个老板,不过他们现在一定也在躲着,趁着碧豪还没有查出底细,我去把他们约出来。
我把今天去碧豪的事告诉了他,还告诉他有几个便衣是碧豪的人,现在估计开始挨着那些有嫌疑的碧豪同行排查了。 所有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他们才注意到我又换回了以前的打扮,听到我说还没怀疑到自己身上都松了口气,听到条子正在替碧豪排查又紧张起来。
大师沉吟着,他在思考,过了好久他说:“不管怎样,这票干完之后我们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就算回来也要等事情完全平息下来,你们再不要出门了,估计所有的大路都加了岗,假如我们运气好的话,可以熬过这几天再跑路。”他挨个问我们:“能不能肯定从没告诉过别人这个地方。”
我明白他在担心春花儿,小西不会告诉她的,因为他知道陀爷和大师的关系,于是我告诉大师春花儿已经被我赶跑了,一直没出现过,估计她也害怕陀爷把自己一起杀了。
大师让我们待在这里别乱走就出去安排了。我告诉飞明还有点东西放在那边,而且房租还没结清楚,假如我欠了钱的话,那个贪财的房东一定对我在哪里很有兴趣。
我回去的时候燕梓还在那里躺着,瓶子里的药水已经快滴完了,我换了一瓶新的,然后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无论如何我也要陪着她,等明天大师拿到了钱,我就换个地方,哪怕绑来个医生我也要尽力救活燕梓,只有她恢复成我梦里的样子,我才会离开。我已经明白了,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我搞现在的样子已经不可能再拥有她了。
燕梓虽然一直没有醒来,可呼吸越来越平稳,我的希望也越来越大,那些透明的盐水不断的注入她干瘪的身体,我期待着她象干旱的花一样鲜活起来。
第二天,我早早的去找大师。大轴正在自己的铺上整理肚袋里的票子,看我进来急忙收起来几系在身上,黑油油的脸上居然有点羞红。他告诉我大师还没回来,我看见飞明依然躺在自己的房间过着烟瘾,沉默的二轴也没有摆弄自己的刀子。这几个人不知道以后以后应该做些什么了。
中午的时候大师才回来,他告诉我们那哥俩已经准备好要跑路,因为老金已经怀疑到他们身上了。那笔钱他们还差了一万,但是他们答应把一辆车抵了数,大师说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正好需要一辆车,飞明的车在市区还能跑,要想离开这个城市绝对不行。
大师把钱分给我们,二轴把自己的那份丢给哥哥,大轴满脸通红的接过来,沾着唾沫数着,和自己的一份都收起来。我注意到二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这些沓钞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没有拆封,沉甸甸的好象一块方砖。小西已经不在了,这个活生生的小伙子就是被这样的方砖害死的,我发狠似的用手使劲缵着它们,崭新的的钞票象刀子一样锋利,把我的拇指划了道口子,我楞了一下,端详着整齐的伤口,半天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大轴二轴都打算先回家避一阵子,这些钱还不足以让他们肯待在家里一辈子。大师想带着飞明回老家看看的妻子的坟。我们第一次象正常人一样盘算着正常的事,明天去出市的公路上接到车之后,我就要和他们分手了。
大师下午又出去了,我知道他是去料理那间小商店去了,这个男人毕竟是老了,在就要来临的新生活之前变得琐碎而缓慢。
我赶回燕梓身边,静静的搂着她。一切都要结束了,我开始做一个新的梦,燕梓被我带回从前的记忆,在那间屋子里收拾着我混乱的痕迹。
大师和雇主约的地方有个大车店,一样有许多过路的车辆,天已经黑了,许多准备住下的司机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偌大的餐厅里全是他们兴奋喊叫的声音。
我们进了一个包间,那兄弟俩已经在里面了。我本来不同意这样麻烦,直接把车接过来,大轴哥俩跟大师飞明一起出发,虽然我们好象没有什么危险,可实在没必要多见生人。
二轴好象有点伤感,这种感情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非常可笑。他说我们毕竟混了这么长时间,打打杀杀的都过来了,这一分手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二轴搂着我的肩膀说:“虽然我们不是一路人,可你是我出来几年唯一的一个朋友。”
我有些感动,这个小伙子毕竟才20岁,本来应该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岁数,我想起在部队里欢送老兵时人们喜欢说的一句话“我们是战斗中结成的友谊。”
那两个老板对大师和我们都很敬畏,说在外面做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干我们这行的能象大师这样稳定安全,假如不是待不下去了他们甚至想把我们招过去,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可以穿西装坐办公室了,手痒的时候还可以出去看场子,砍人。”可哪里也不如自己的家乡好,他们也年纪不小了,跟着自己出来发财的弟兄很讲义气,差不多都愿意跟着回去。这哥俩满怀豪情的说:就算我们没有一分钱,凭这些患难的好兄弟,在哪也能闯出来。
我焦急的等着他们说完话,燕梓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大师让我安静下来,问那辆车在哪里,他们说就在外面的卡车中间,而且是本地的车牌,所有的东西包括汽油都加满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在进来的时候我四周看了一下,确实有辆看上去不算旧的面包车,是本地的车牌,夹在肮脏的长途货车中间很显眼,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这次的宴席很丰盛,还有我没喝过的高级白酒,这一切都让大轴飞明他们高兴,越是我们这样的人,越希望别人看的起。这两个老板好象真有心让我们跟他一起换个根据地似的热情。
我低头琢磨着刚才的不对劲,外面那些客人里肯定有一桌是这俩老板的兄弟,我已经认了出来,都是些北方人,这些还不算大的孩子已经被衣锦还乡的感觉烧的兴奋起来,在我们进来的时候正毫无顾忌的喝着酒。
对了,那辆面包车四周的卡车都是本地的牌照,这里离市区已经没多远了,本地司机不肯定在这里吃饭!我猛站起来,对大师说:“有局!”
大师一楞,他一定也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马上站起来盯着对面的两个人。他们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看着我,不是这两个人,不然他们一定会有什么动作,而不是在这里发傻,我看了一眼飞明,他还在吸着加了药的烟卷,也不是他。哪会是谁呢?
大轴正抓住一只猪蹄子埋头啃着,发现不对也站起来,他绝不会让已经就要到手的幸福跑了,所以拽出刀来指着那两的人:“妈的X,咋回事!”
那个服务员看到这吓傻了,一步步的往门口退着,忽然转身跑了出去,大师对坐在外面的飞明喊:“快拦住她,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可是已经晚了,外面大厅果然有埋伏,几个吃饭也没摘掉帽子的司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刀,扑向正猜拳喝酒的那桌人。
大轴举起砍刀从我身边跑出去,二轴喊了一声:“哥,别出去。”大轴头也没回的喊到:“我开路,跟着我。”
那两个老板也慌了,已经有些发福的他们已经没了力量和胆气,不然怎么会不用自己人而花大钱雇我们。听见外面自己兄弟的惨叫,互相看了一眼,反应过来,跑到包间的窗子前,踩着椅子想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而外面显然也有埋伏,他们吓的退了回来,连桌子上的皮包也没拿,用衣服包住头,冲了出去。
大师推了一下我说:“番子跟着大轴,我和二轴架着飞明,快”。
我拽出刀跑到走廊上,外面已经打成一片,分不清是谁砍谁了,突然遭到伏击的一方马上反应过来,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子招架着,这帮人居然连刀都没带。
我没有找大轴,燕梓才是我最担心的。无论如何我也要回去,我要带着燕梓离开这里。
一个戴帽子的人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我,越过人群跑过来,我认出这的陀爷身边的打手,陀爷已经回来了,我的心一下子全凉了,但愿没人知道燕梓住在哪里。
这个人不是我的对手,他的惨叫惊醒了同伴,我发现大师他们还没出来于是扭头大喊:“前门出不去了。”
后面来的人马上知道包间里还有人,没有帮自己的同伴,直接闯进去,我抽回刀向他扔过去,那个人被刀钉在背上,摔在走廊的地毯上,已经被我砍伤的敌人发现我没了刀,又逼过来。我让开他的正面,用肩膀把他扑到在地,抓住那只握刀的手,眼看就要抢过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居然又掏出一把跳刀,我来不及躲避,他在胳膊上扎了一刀。我的胳膊一下软了,急忙起身,受伤的胳膊已经抢不过他的刀了。
我刚起来一半,还没来及闪开,他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摔向摆在走廊的那座巨大的座钟上,沉重的大钟被我撞的到下来,准确的把我砸在下面,破碎的玻璃罩子有一片扎进我的小腿肚子,我惊恐的看着站起来的敌人。
大轴忽然从后面跑了过来,他浑身都是刀口,装满钱的肚袋已经被砍烂了,一张百元的钞票还夹在那里被鲜血浸透了。他一刀把那个人砍翻在地,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那个人的肩胛骨被砍断了,夹住了大轴的刀,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大轴就倒在我的身边,他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正往外流着黑色的血,他乱草似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我伸手抬起他的脸,大轴已经不行了。他抓住我的胳膊无力的问我:“我兄弟怎么还没出来?”这时候我听到那个包间里传来一声沉闷枪声,大师他们还没出来,难道是他出卖了我们?
我急忙再看大轴,他的脸贴在地上一丝不动,我还没有回答他和自己,他已经死了,沉重的身子压在那个人的身上,那把还夹在肩胛骨的刀子也割断了这个敌人的喉咙。
我挣扎的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座钟,可那片玻璃深深的扎在我的腿上,没有借力的地方,我根本推不开。我身手从那个人的背上拔下蒙古刀,插在座钟底下,翘起一点,尝试着抽出自己的腿,这座钟实在太沉了,我心爱的战友终于从护手那里断开了。
扎在腿里的玻璃被忽然失重的座钟压偏了,我顾不上惊恐和疼痛,抽出自己的腿,拄着那把断刀,吃力的挪到门边,听见二轴阴冷的语气说到:“……就象你说的一样,在这样好的地方我都挣不到钱,在哪也挣不到。”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二轴出卖的我们,难怪一向阴沉的他热情的挽留我来喝酒,这个年轻的孩子果然不是凡人,我站起来口在门边,感觉热乎乎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我屏住混乱的呼吸探出头,二轴正背对着我,他的手里是一把用发令枪改装的双管手枪,大师被他逼到里面的墙角的椅子上,正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飞明倒在地上,胸口上的枪眼还冒着热气。
大师被二轴脚下的一把椅子挤在那里,他本来从容的表情居然没有慌乱,看上去好象面对的是不听自己话的儿子,他看了看脚下的飞明,又抬头看看二轴:“你也杀了你哥?”
二轴握枪的手有些哆嗦,他的声音惊慌不定:“我,我,我叫他别出去……,还不都是你害了他,当初我让他回家自己跟你干,你却一定要留下我们哥俩。”
大师伸手摸了摸飞明的呼吸,表情反到安静多了:“陀爷给你多少钱?”
二轴的手哆嗦的更厉害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但给我钱,还答应让老金收留我,陀爷不想在这里还有自己不能控制的对手,以后这地方都要企业化,我可不想跟你整天呆在那间破屋子里,我们用命为你挣钱,为什么连人都不敢见。跟着老金和陀爷我就可以扬眉吐气的混了。” 大师叹了口气:“孩子,你真以为那么简单吗?陀爷自己的老婆和女儿都可以不在乎,你凭什么?”
二轴好象再给自己打气:“我比他还狠,而且他一直没有机会做了你,从小西到碧豪都是陀爷安排好的,你别以为自己聪明,没有人知道。你在其他地方是三个窝的伙计今天晚上都已经被黑了,从今以后这里全是老金的天下了,我不是他的敌人,当然就是他的伙计了。”
大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着头,我看了看自己的腿,不知道能不能几步跑过去在二轴开枪之前砍了他,血还在流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地毯汪着一滩血,我发现它在灯下折射出是黑色的光。
我弯下腰,想用背心扎住伤口,一边希望大师继续和二轴说话,那样会让我的动作利索些。我刚把背心脱下来的时候,二轴开了枪,我楞在那。没听见大师的喊声,可我知道对他来说一切都过去了,他总的说的“平衡”已经失去了。
我擦了把渗进眼睛的汗水和眼泪,直起腰来靠在门外,听见二轴正在里面收拾着飞明身上的钱和那个被丢下的皮包。他的枪已经没子弹了,我用背心包住断刀一头,盯着投在走廊的人影,它越来越长,当影子的脚出现的时候,我反手把刀挥出去,扎在正想探头观察情况的二轴心脏上,通过刀身我知道他在感觉疼痛之前先被吓了一跳。
我转过身,看着他。二轴因为刚拿到皮包而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不相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断刀。他手里的刀和装满钞票的皮包同时掉下来,他飞快的想蹲下去捡起来,被我手里的刀把扯的他顿了一下。我抽回刀身,二轴弯腰专心的摸到了皮包,可太沉了,他倒下去把它抱在怀里,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走到大师身边,他还没有断气,吃力的睁开眼看着我,我看着他不知说些什么。刚才是我第一次杀人,假如平常大师一定会安慰我几句。可他嘴唇动了几下,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厅里的打斗已经分出胜负了,那些本来就要回家的人被砍到在地,一些着急回家的人被敌人在后面追砍着跑出饭店,我隐约的听见远处有警笛的声音。
燕梓还在家里等着,我清醒过来,扎上自己的伤口,从厨房的后门溜出去。这里所有的人都跑光了,炉子还冒着呼呼的火苗。我在外面找到一辆自行车,骑上去飞快的蹬着,迎面的风吹的我满是汗水的身体冰凉。
终于就要到了,想到今天燕梓或许会更清醒点,我轻松了很多。身后的血迹在没有街灯的马路上几乎看不出来。我扎紧绑在腿上的背心,把车子推到黑影里,没有人注意我。
那扇铁门变得非常沉重,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走进去。燕梓果然好多了,输液管已经被她拔下来了,这会正在屋里翻着什么,我惊喜的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她的反应还是很慢,转过来看着我,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空洞洞的:“先生,你这里酒吗?”
我轻轻的晃了她一下:“燕梓,是我呀,你清醒点。看看我,我找你回家来了!”
燕梓直瞪瞪的看着我:“回家,回家……?”她忽然明白过来:“噢,阿强是你啊,你肯找我回家了?”
燕梓从来都没这样叫过我,其实她从来都不叫我什么称呼,只是“哎,哎”的和我说话。我使劲晃着她着急的喊:“我不是什么阿强,你仔细看看呀……” 她打断了我的话:“先生,你有酒吗?给我喝,我陪你睡觉啊……”
我忽然想起来,她的左耳朵被虐待她的衙内丈夫扯豁了,那是燕梓最忌讳的地方,她总在耳朵上夹一个象大饼似的东西挡着。
我发疯似的掀开这个女人散乱的头发,她的左耳有两个耳环孔,却是完好的。我呆在那,这个女人的口音也不是燕梓那样柔软动听的。我不愿相信,掐住她的脖子使劲盯着她的眼睛,不是燕梓,这个女人真的不是燕梓。
她被我掐的无力的叫了一声:“你喜欢掐我呀,那你有酒吗?让我喝酒,你想怎样都行……”。
我把她推开,这个女人摔在床边,她顽强的站起来,翻看着所有的瓶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说着:“酒,在哪呢,酒,怎么,都,是空的呀!”
我抱着头坐在地上,燕梓怎么会变成别的女人了呢?难道是我又伤害了她?这几天我每天都和她说话,说那些在心里练了多少次的话,希望她忽然醒过来说原谅我。可,怎么,变成别的女人了呢?
我昏沉沉的想着,小腿的血流到鞋子里腻呼呼的。我身上越来越冷,想起刚才的情景才知道一切都发生了,我们终于没有能平安收手,小西死了,大轴死了,大师和飞明都死了。象我一样曾经有着伟大计划的二轴也死了,我会什么时候死去呢?
那个梦游似的女人还在找酒。我看着她,忽然有些庆幸,就算她是燕梓又能怎样呢?那些杀手或者警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赶到。
我站起来,从厨房找出瓶劣质白酒打开盖子,塞到这个女人手里,她看也没看就向嘴里倒,烈酒呛的她咳嗽起来。她停下来喘着气,又继续喝。我听见外面有刹车的声音,我他们终于来了,能在临死前喝上酒,也算她的福气吧,那些打手会不右分说的把我俩一起砍了。
女人很快把酒灌了下去,苍白的脸色居然有了红晕,甚至还清醒了很多,坐在床边轻声咳嗽着,我还是不相信她不是燕梓,走过去想再看清楚,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看见她停顿的时候有血从嘴角渗出来,这个女酒鬼的胃恐怕已经破了。
几个人小心的在楼下说着话,我从窗户看见他们在商量着什么。我分不出究竟是警察还是杀手。他们不能确认我在哪,这里的楼都一个样子,于是留下两个人在楼群外面看着,剩下几个进了这个单元的大门。
我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可绝不能就这样被他们砍了或者枪毙。厨房有我让春花儿买来的一罐液化气,想起这个女孩让我难受了一下,或许我死了对她也是一种解释吧,我没有后悔把她那样的赶走。
液化气很快就充满了不大的屋子,我找到点火用的点火器,把它抓在手里,这些倒霉家伙找到我的话,也就同归于尽的时候了。
那个女人已经停止了咳嗽,她和我一起死或许还不会寂寞,我觉得自己真荒唐,可还是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把房间的灯关上,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里的点火器也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液化气的臭味和着白酒的味道让我有些头晕,于是靠着墙慢慢坐在地上。我的腿支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猛的坐下去,怀里的女人被惊醒了,她感觉到在我的怀里,刚才的白酒让她恢复了正常,抬头看了我一眼,居然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又闭上眼睛。
门口的脚步声停下来,他们发现了门上的血迹,可不敢贸然进来,我搂紧怀里的女人,她正因为烈酒而昏沉着,脸上那抹病态的红晕衬着她居然很迷人。这个女人实在太象燕梓了,我轻轻在她没有血色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正是我酗酒时最想得到的梦。
她好象感觉到了,把胳膊紧了紧。似乎还微笑了一下,靠着我的身体。她干枯的身子还有一丝热气,这让我清醒了点。这个女人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她还活着。我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不知道外面是杀手还是警察,虽然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可假如是警察或许不会杀了这个陌生的女人。
门缝本来有一丝灯光泄近来,忽然消失了,我知道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我坐直了身子,努力睁大眼睛,希望借着窗户外面的亮光能看清楚进来的是谁。假如是警察,我就可以用点火器威胁他们先饶过这个女人。
我又看了看怀里的女人一眼,她象睡着一样没有了知觉。我抑制不住已经开始涣散的神志,手中的点火器越来越沉。
那扇门黑黝黝的,缓缓的启开一条缝后停下来。我的手在战抖着,眼前东西越来越模糊,这次我会点亮一片光明惊醒这个冰冷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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