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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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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sidatou
一
大头中秋节真的不敢回家去,母亲也没有叫他回家。因为,和帆帆的事情还没有个好的结果,大头就没有心思回家去过这个中秋节。母亲不知道怎么想的,是不是这个儿子犯了点小小的错误,就对大头失去了信心。大头知道母亲的心愿,就是希望他快点结婚,她也想抱孙子呢!呵呵,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大头是硬了心,拗了妈的心,继续在石市瞎混。
大头瘦多了,自打失去了南方家里的支持,大头也就没有缓过来。大头眼里的故乡梦萦牵挂,可他还是在坚持,不想让别人认为,离开这个家,他就无法生存了。
在唯一和帆帆相聚的一个夜里,大头舍不得入睡,总是怕眼睛一闭,天就亮了,难得晚上有机会相居的时候,还真的要好好的看看帆帆的脸。他借着透过窗户外淡淡的灯火,看帆帆熟睡微黑的脸,看她鼻翼的翕动,看她睡衣里裸裸的身体,看她转身靠墙的背影。这一夜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在一个巧妙奇美的感觉里度过一夜。
帆帆真的不敢相信,许多天在家里是终日迷睡,终日昏沉,和父亲和阿姨整天也就一起吃吃饭,看看电视,说的也就是平常的闲话。可难得在大头过的一晚,她也竟然能睡的这样安稳。黑夜里,她也曾醒来,她看见大头凌乱的头发,她听见大头熟睡后的鼾声,也看见在黑夜里睁开的悲凉期盼的眼睛。帆帆能看到大头内心深处的许多许多。帆帆知道该怎么做,她也无法说清楚,鲜活的身体她拥有过,在他的身边,甜甜的入梦,梦里荡漾着快乐,醒来片刻也能让她痴呆许久,想不到眼睛在她自己的抿嘴一笑中又能闭上。
帆帆睡得好香。
帆帆还是要回家的。
大头觉得送她回家的时候,心里悠悠愁绪弥漫开来,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更加陌生。宛转眼睛看四周人群,人们的笑与悲,忙碌与闲散,迥然没有和他有点关系。在他的感觉中,也许他的一辈子就在自己完美的想像中度过,这个想像会让他迷失一生,把他丢弃在北京西站的月台上,让他泪眼蒙胧在上海浦东机场的大门口,让他发狂发痴在雁荡山岭间的小路里,让他迷失在一个个陌生城市的人群里。大头恍惚,在刻意回头寻视帆帆身影的时候,帆帆犹如一尾南方小河里的鱼,晃身一摔尾,在单车和人流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摇船要到牙婆家,
艾里鼻涕还吾没揩塌,
牙婆拿嚓年糕来,
杜头小囡咯咯笑啊!
外婆的声音在天堂里,外婆的儿歌在大头的眼泪里。
二
大头经常带帆帆去人才市场里帮她找工作。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帆帆学习的专业性太强,工作不好找。失去势力的帆帆爸爸现在也是在陷入他自己的黄昏恋中,无法顾及帆帆的事情,他想顾及也不行拉!大头尽量想快点帮帆帆找到工作,在生活里脱离家庭。他知道帆帆待他很好,可是大头还是装出满脸严肃。帆帆每天一早拿着个挎包走下楼,穿着还是在大学里穿的衣服,在全市的人才市场里转来转去,这场面在大头眼里看来特别滑稽。
许多人在一个职位面前排起长队,几个人伸着脑袋看着面前工作的待遇,他们的眼神是闪亮的,激动的,他们问招聘工作人员的嗓子是颤抖的,大头不由地哑然一笑。
大头想问帆帆:“假如把你扔在某个陌生的城市,你身无分文怎么办?”大头不敢问,他知道帆帆是不能想像的,也是无法明白的,更不能理解大头的处境。
人群在市场里喧动,几个穿着平常却显露一点得意闲散的人在招聘广告下坐着,他们面前涌动着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帆帆就在着涌动人群里游迤,她的脸显得严肃,面无表情,居然还有点手足无措。大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看着我干吗?”帆帆在大头面前问道。
“我没有什么啊,我不是很好啊。”
带个啊字,大头尽量掩饰自己内心的本意。他心里在想;我们不是乞丐,自己不会用大脑创造钱财啊?怎么有这样许多人出了校门就是这样茫然。大头看着面前善良的姑娘,心里非常的温暖但也心疼。帆帆从来没有想到大头该为她做什么,不,是大头从来没有想到该为帆帆做什么。帆帆认真地看大头的眼睛,想在大头的眼睛里看出点东西。大头却在想把她带到南方去,去看看那里的农村,去看看那里的人是怎么想自己的工作的。学校里真的可以学习到很多在社会上适用的东西吗?出了校门真的不能自己干点事情吗?做一个不是自己专业的工作又怎么样呢?大头不敢对帆帆说这些。大头回避帆帆注视他的眼睛。
三
帆帆一个多月没有找到工作,问题还是在帆帆的心态上。帆帆应该属于第二代独生子女,不是因为与国家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相同步,她父母的年龄也应该给她带来哥哥姐姐的疼爱或依靠,或者有可能有弟弟妹妹让她来欺负或者与她争宠----------可 她什么也没有。由于是老来得女,虽然没有更多的溺爱,却不能独立。还算懂事,比人家的孩子更能习惯安宁,习惯寂寞,习惯找出无聊之聊来。父母的年龄大了,但在家庭里还是比较新鲜的潮流,这不是针对帆帆而是针对他们自己。分居,离婚,吵架,有情感变化,一切没有成功,却是伤透两老人的心。
说老实话,帆帆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城市和那个城市的格调和气氛,也没有几个倾心而谈的朋友。小心、懦弱这些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埋入她的心灵深处,甚至没有细心地考虑过自己如何挣得一碗香喷喷的热干面,也没有对任何事情做出过选择。
大头真的能留在一座让自己觉得缺乏归属感的城市里吗?习惯看那些无助弱者期盼的眼神,也冷漠地审视着违法的个人面对庞大的专政机器的渺小和无助。而现今大头也要加入这分子中去,真的这样无奈吗?大头想对帆帆说:不管扎入社会这个大缸里有多深,总能渴望心灵与现实保持着一点微妙距离的想法,守望心底那份纯真。但你要扎入进去。
当然没有电话的问题,两个人的感情上偷偷摸摸的生活也能维持很长的时间,帆帆和她父亲也不会有吵闹。只是电话的问题最先出现了一下触及了她父亲脆弱虚荣的某处神经。
帆帆家的电话是安装在她父亲的卧室内,外面的客厅有一个分机。一个月前的早上,大头出于想法,拨通了帆帆家的电话。
“喂,帆帆在吗?”接电话的大头知道是帆帆父亲。
“你是谁啊,哪里的?”看来有点不情愿叫。
“我是帆帆的同学。”大头说话的口气是平和、随意的。
明知道那是帆帆的父亲,大头就当自己不知道。电话那端迟疑几秒,还是去叫帆帆来听电话。帆帆在电话那端哑了半天,支吾了几句终于还是仓促说起话来。大头明显的感觉到了,也就觉得自己没有打电话的必要了。大头意识到即将有个现在看不见的危险,他的心为自己的自私和一点小小的计谋而慌乱和恐惧。
大头说:“帆帆,今天你能早点出来吗?”
大头说:“那我就在你楼下九点等你好吗?”
大头能感觉到帆帆的茫然,一清早啥也没有事情,就往她家里的打电话。大头就是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他希望她的父亲能感觉出他们的关系。
面对父亲疑惑的目光,帆帆脸有点红红的,看得出父亲已经瞧出她情绪的异样,当两个眼睛相遇的时候,帆帆换了个面目,在躲闪中离开电话。
在那一刻,大头心里头想像与帆帆父亲见面无数次了。早就在和帆帆通信上网聊天的时候他们俩都想像过。老人本在大头眼里的慈祥、可敬,吃饭时能与他聊天也是可以亲和互通的。老人走起路来一定像风摇谷穗的颤颤悠悠,可面貌是那般鹤发童颜的精神和仁慈。最重要的是大头有这样的自信,在无数次的见面想像里,与帆帆父亲见面一定是可以成为甜蜜的一刹,任何事和任何人都可以变得可亲可爱。大头可以用他的聪明来博得老人的好感。
实际的事情不是人们可以想像的。
摇啊摇、摇到牙婆家,
牙婆窝里还有几里路啊?
还有十里路啊。
摇啊摇、摇到牙婆家,
牙婆窝里还有几里路啊?
还有三里路啊。
摇啊摇、摇到牙婆家,
牙婆窝里有殿啥麦是?
牙婆窝里有个小娘娘和侬抢那洽。
四
大头故乡可不是天苍苍野茫茫,郁郁沉沉中透出许多繁华,没有城市的色彩绚烂,也没有被城市映照出的浮光掠影。随着时光的推移,大头能把自己的故乡想象的越来越美好。小镇是一幅陈旧古老的水墨画,一窗一户,一门一台阶,都是遥远年代所留下的东西。大头家离小镇不远,乡下的风光是可以用水粉画画出来的,浓墨重彩,绘声绘色,一望无际的平原,春天的绿和蓝天相映,初夏金黄的油菜花连成花海,勾画出这世界的真实和幻象。没有山岭,没有川流,却有婉转相连、横亘天地中的河叉,与人的血管一样在故乡的土地上穿梭,泛出深蓝天空的颜色。
故乡的乡村在大头的眼里永远是心灵休逸的地方,有时候他能呼吸到温润带有泥土腥味的空气。故乡的小镇是全国有名的旅游地,也是大头骄傲的一部分,在那小镇居住与在河水里玩水一样,很快会让人宁静下来。没有满天满地的灯光和色彩,却有古老意境带来的美丽,如诗如画。没有淤积许多汽油味道和香水气味的空气,却有烟花三月风味的感觉。大头想故乡就打开古镇的网站,看久了就能感觉与风儿一起回到古镇,这感觉品尝起来有许多甜蜜。
大头不知厌倦寻章摘句般地寻找北方人的缺陷。他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说笨笨的普通话,和北方人对话。他没有决定改变乡音,他觉得这是他骄傲的成分。南方的太阳没有给大头带来皮肤粗糙、毛孔粗大,三十六岁皮肤还是有点细腻,南方的环境也造成了大头的聪明,他努力在北方这个城市滋生自己的优越感,但是与帆帆爸爸的见面使这种优越感马上转变为自卑。在这样的城市人面前,大头无法不自卑,自己的内心和现实的存在是无法阻止别人的看法,于是,他终于明白了城乡对立是个明显的难以逾越的隔阂。
大头那天是匆匆忙忙的,灰头土脸的。一清早帆帆就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女人在她家大吵大闹。电话里的帆帆带着明显的哭音,大头愤愤然,血涌上脑袋,他马上来到帆帆家楼下,坐在一个寂静的角落,这里能容的下他独自抽根香烟,能让他静静地想想。大头那时觉得烟瘾大极了,一口一口地把香烟吸进气管,这样才能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帆帆走到面前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珠,大头用脸庞摩擦帆帆的眼角,毫不掩饰自己对帆帆的心疼。
五
现在帆帆家大吵大闹的女人,大头见过。人黑乎乎的,蛮壮实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大头才看不惯她,那天老女人和帆帆的爸爸在公园里为他们俩分手的事情谈判,呵呵,大头一眼就瞧出她的粗陋浅薄,他能自然地把一切泼妇的恶俗粘贴在这女人身上。
那天大头悄悄跟踪了老女人与帆帆的爸爸到了公园里。老女人大嘴厚唇,涂抹得鲜红,带着一顶花边的凉帽,眼睛不停看着四周,漂浮不定。大头明白这眼睛里的东西,明白那份心神不宁。大头经历了许多事情,能看得出一点点奥妙。老女人在公园的凳子也不安分,时不时拿出手机打电话,黑肉在脸上堆起笑脸,看起来是这样的做作。帆帆的爸爸是别人介绍认识这个女人的,大头估摸不出老爷子是怎么看上这个女人的算不算他还是个石市高级工程师呢。反正他们两人一见如故,喝酒,抽烟,逛超市,老爷子还真的过了好多天的富翁消费的感觉。
那天在公园里, 大头是听不见老女人说话,但能看见那老女人在不停张合嘴,垂沫星星溅到帆帆爸的脸 上了。老爷子不由低下头,偶然插几句。听帆帆讲,老爷子和那老女人谈了几天的黄昏恋,也觉得不对劲,这样的女人是不可能和他度过夕阳的日子的,也没有出现那该有的甜蜜。几天的花费足够让老爷子心疼。看来老爷子醍醐灌顶,彻底想与那女人拗断,可偏偏老女人就是这样难缠。老爷子是不花点钱是不够的。
女人五十多了,可比帆帆的爸爸还是小了十几岁,大头瞬间出个念头,色胆包天是不是属于男人的及至。男人在色胆包天的时候,一定已经忘记了所有,难道老爷子也上了这女人。大头看着他们聊天,能明显感觉帆帆爸的唯唯若若,可大头知道他在帆帆面前一向是来历风行,眼前的帆帆爸像个知错认罚的孩子。
大头一切的顾忌和猜测都是准确的。今天一早女人上帆帆家闹事。帆帆一开门,就嗅出女人肥沃的气息,黑沉的脸和肥胖的身体一下把帆帆挤入房间的角落。老女人是和帆帆的爸爸要钱来了可能是青春费。什么有感情了,什么叫人来整啊, 什么 黑道白道都有人认识啊,老女人是那般老道。帆帆听出老爸已经给了那女人一千多块,叫这女人不要来了,看来还是无法解决问题。帆帆很愤怒,也很悲凉,想到逝去的母亲,想到逝去的钱,突然气冲斗牛,喊:“你不准在我家闹,你快给我出去!”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涌了上来。后来简直控制不住,哗哗地淌下来。老女人那里把这个刚出校门的女孩看在眼里,她甚至感觉这样的女孩真的好玩,简直可以调侃几番。“你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你不要管。”帆帆的眼泪还在流:“这是我家,我不准你在我家闹。”老女人毫不理睬帆帆,自己一个劲在那里唠叨:“男人啊, 就是这样没有良心,玩了好了就不想负责任。”帆帆冲到她面前:“负什么责任啊, 你不就是无非要点钱,这段时间你已经用了多少钱了。”老女人理直气壮地说:“是啊, 我就是这样,你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今天就是在这里不走了。”
帆帆就是鼻涕眼泪在大头的面前说完这一切。
大头继续在心疼。一口气看来窝在心里也不是事儿,大头任凭帆帆的眼泪流。帆帆哭泣着还在说:“老女人就是河东狮吼,还打电话叫什么人来,我爸爸气的已经不行。她说认识黑道白道,一个电话出去,许多小弟都会赶过来,我爸爸就要面子, 现在还没有一句话。”
大头火冒了上来,看着胸前哭泣的爱人,他怎么舍得有人来欺负她。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早已了解清楚那老女人的电话。
“喂,你好,你是哪位啊?”一副做作的样子。
“好什么啊, 好个屁,你马上给从帆帆家下来。”怒火填膺的大头已经忘记自己该注意点什么。
“喂,你说什么啊,你找谁啊?”还是这样装模作样的。
“我就是找你,臭婆娘,你快给我下来,你不是要找人吗,我等你找,我在小区门口等着呢!你该我下来。”大头的声音特别粗野,帆帆在一旁惊讶的没有一句话。
“哦,你有这样的胆量,你几个人啊,你还真的有种。”老女人继续说话悠悠,显得这样无赖。
“你快给我下来臭婆娘, 你看我敢不敢打扁你个臭----”大头突然有了万般勇气,这勇气来自与郁愤。
帆帆抬头看着愤怒中的大头,莫名地激动着,她不懂这样肮脏的话,她也没有吵过架,大头感觉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抖动。大头觉得这样的骂人效果很好,他不想在电话里浪费世界,就把电话挂了。
六
被大头拦在小区门口的老女人虽然心里怀疑眼前这个大头大脑矮个子的小伙子是不是能冲动打她,但还是把她的话收敛了很多。大头心里乐了,不,他简直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想不到他流氓一般的言语一下把这泼妇打倒。 “你不是想打人,想找人来整帆帆家么?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他妈的,今天不找来,我今天撕烂你臭X!” 大头在这个女人面前大声咆哮。 大头在石家庄可看到过黑社会,在红旗大街上,许多带着木棒钢管的青年坐在一个歌厅门口,用手里的木棒钢管敲打着地面,一辆警车就停在旁边,看着事态的发展。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别说一般的痞子也遇见很多,就是那自以为的“老大”,大头在老家有时候也没办法不交往交往,有时也和他们喝喝酒。打架滋事的场面并不是电影里古惑者般惊险动魄,却有很多相同的情景。 大头并不会与这个老女人打架,但他看见帆帆眼中的泪水,他也不会善意的罢休。 老女人不乏见的世面也颇多,她看在气势上不能吓倒大头,她使出了绝地返招。 “你知道什么情况?你懂什么?你有本事和我上楼一起和帆帆的爸爸谈谈。” 大头黯然。 那老女人知道帆帆的爸爸是不喜欢帆帆交大头这样的男朋友,也不希望他的事情弄的邻里乡亲都知道。她也明白大头是没有勇气面对帆帆的爸爸说出这样的话。 老女人转身又进入了小区,看来又去找帆帆的爸爸闹事了。呆呆的大头呆在小区门口,他想不出方式来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他只能等老女人出来,他预感等会帆帆的爸爸就会出来,他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帆帆的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大头清清楚楚看清帆帆爸爸的脸。 太阳还是模模糊糊地挂在天上。抬眼看这太阳,还是那样刺眼,石市的天空许久就是这样的,知了在街道旁的梧桐树上不知厌烦地叫着。大头看见帆帆爸爸的脸,就低下了头,怃然失去了很多勇气。他想,连个“伯父”这样的称呼都不敢叫出口,他还能和帆帆爸爸说些什么呢? 大头心里在嘀咕,只觉得嗓子眼儿在发咸,说不出话. 帆帆的爸爸黝黑,偏高的身材,衣服有点简单,稍露出白发的脑顶透出清爽。白色的汗衫外套白色的短袖衬 衫,连纽扣也没有纽上。大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他对帆帆的爸爸还是满心敬畏的。在帆帆 爸爸走过来的那段时间,空气凝住。大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用余角飘了几眼,他想站起来,叫一声“伯父”,可是没有用,真的没有用,他的眼光似乎不能在那老爷子脸上停留几秒。他想自己有勇气正视那张阴沉的脸,最终他放弃自己的努力,他没有抬起头,也没有站起来,他等待帆帆的爸爸开口和他说话。 “你是大头?”帆帆的爸爸站在面前,面光愤怒。 “你有什么资格找人家谈话。”看来老爷子的火气达到燃烧点。 “你马上给我滚,在我走到对面的街时,你马上给我滚。小心我削你!” 大头就是不啃声,他无法表现自己的尴尬,真想和他解释解释,可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大头灰溜溜离开小区的门口。这时候他觉得肚子饿了,自己好像早饭还没有吃,然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去一个角落的小摊位上买煎饼。 大头手里拿着煎饼果子,眼还看着小区门口,他知道帆帆的爸爸已经上楼了,他还是要等着那老女人出来,这样仓皇躲闪不是大头的所作所为。 再见帆帆,帆帆的眼睛通红,看来帆帆哭了很久,又受了他爸爸的训斥。 大头是在跟踪那老女人的时候,接到帆帆的电话的。街 上人多,相隔的距离又远,大头没有跟上那女人,没有能够找到那女人的家,帆帆在电话里的哭声让大头只能停止他特务般的行动,去见他心爱的帆帆了。 骑车和帆帆到大头小窝的时候,大头自己拍了自己一个巴掌,旁人惊讶地看着他。 莫名其妙,大头说出一句话:“如果我妈今天看见我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流眼泪的。” 帆帆在车座后,眼泪一定在流。 天哈哈,要落雨 姆妈在佃头要种田 杜头小囡,么要哭 等了窝里做个瓜小囡 七 大头的母亲又胖了些,精神好的很,她站在自己的水果摊位上,看见顾客进来就迎上前搭话。快要过中秋节了,买苹果的人特别多,几个顾客围拢上来,就能买掉好几筐苹果。
“顾医师,这苹果好吃么吗给我拿上一箱。你的儿子大头小囡现在回家了吗?”,一个相熟的乡亲在说。
大头妈在农村集体的时候,当赤脚医生,后来在小镇的卫生院里做工,较多的乡亲都还是叫她“顾医师”。想起儿子,大头妈流露出许多的不快。她把一箱苹果放到顾客的车篮里。
“哎呀,这个儿子啊,我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啦,死啦哪里我这个做妈的到后来还不知道。”她的话语尽量地想轻松点。
儿子,在母亲的眼里,总是充满了许多丰富的感情和忧愁。她想起那个风风火火的年代。
天快要黑了,新月的光比落日的余光还要亮些,幽蓝幽蓝的。几个要好的知青姐妹送她到医院,产下了胖乎乎的大头儿子,名字也是姐妹们共同想起的——顾日失,意思是傍晚出生的,也希望孩子形貌日失丽,毕竟,不像村里其他的孩子,取个名叫什么“勤民,卫国,思峰”,产床边拥着叽叽喳喳的姐妹,倒少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妹。
大头的外婆是得到邻里的消息,才匆匆忙忙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来看外孙的。小阿姨比大头外孙就大了几岁,拱在外婆的怀里还想要吃奶呢。大头的外公没有来看大头外孙,他可能还在生气,出身不好的他也看不起一无所有、根正苗红的大头爸爸,他对女儿的婚姻竟然是这样的厌恶。
大头母亲很久没有在过去的思绪里缓过神来。下个月就是大头儿子的生日了。记得大头儿子满岁的时候,家里就煮了一锅小白菜的汤团,乡里邻居一家一碗。公社医院通知赤脚医生学习,她只能把大头儿子放在隔壁人家里,大头就是东一口,西一口,吃着百家奶长大的。
村里有奶水的母亲都愿意带大头儿子,都会把满胀的奶头塞进大头儿子的嘴里,有时候儿子回家来,在路口碰到个妇女,大头不认识,没有打招呼,那妇女就会喊道:“大头,小时侯你还吃过我的奶呢!”搞的大头一脸绯红。
该收摊了,大头母亲在想,家里的老伴一定煮好饭等着她一起吃晚饭了。收摊的时间晚,家里的晚饭时间也比人家晚多了。儿子不在家,女儿又出嫁,夫妻的感情却渐渐地深了。吵了这么多年,现在还真的有点“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感觉。
大头母亲感叹道。
当年嫁大头爸爸,可是热闹呢!公社书记送来一面奖旗,又和村里的书记一起慰问小夫妻 。那天,公社书记喝多了,叙着醉眼,站起来摇摇晃晃说:“穷的光荣......婚姻自由......好儿女......”
大头母亲当时激动光荣了很久.大头爸爸在一旁傻傻地笑,他可能梦里也想不到会娶到这样漂亮的文化青年。(母亲在当时的村里可是个美人儿,读书上到高中,文化大革命前,来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写到这里大头泪眼蒙蒙。)
大头的外公在大头母亲结婚的那天,闷在屋子里一天也没有出门,他没有叫大头母亲的弟弟妹妹去喝喜酒,也不允许。外婆是在眼泪里送走女儿的。
大头小的时候,老是看着外公。外公个子高高,皮肤白皙,很会养生之道。早饭是豆腐脑和油条,中饭老是有油腻腻的骨头汤,这是大头最喜欢喝的,而大头家里可吃不到这样的佳肴。
外公家的条件在村里是好的,他是出身不好,从镇上下放到村里,在村里做个理发匠,经常有个活络钱,即使在最苦的日子,他也不会让家里缺了油水。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大头的爸爸,记得有次大头妈和大头爸吵架,大头妈回到娘家,大头外公在一旁大声呵斥大头妈,把大头和小阿姨吓得在房子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几十年过去了,大头儿子也已经是三十六了。大头母亲急急忙忙走在回家的路上。道路旁一座座的小楼亮着灯光,吃好晚饭的人家有的已经开始了麻将,有的已经上楼看电视了,大头母亲提着几个水果,模糊不清的路延伸到前面的黑暗中。
背竹篓,提小篮
哥哥妹妹佃头去割草来
妹妹割草割得小山堆
哥哥河里游水捉蟹来
八
大头出差回来就感冒了,躺在床上不停地出汗,他不敢动,帆帆也不让他动。小屋的屋顶上,帆帆画了一幅字画,大头狗熊酣睡的样子,旁边还写着几个字:睡个好觉,甜。大头一会儿看屋顶上那几个字,一会儿看床边焦急的帆帆,真的想把病装的再严重些,可心里又真的不忍。他抬眼看窗外的彩灯,国庆到了,石市的夜晚也一定很美丽,看来是不能陪帆帆出去逛逛了。 有时候觉得帆帆真的是个有着奇思妙想的人,能把大头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用上几句亲切、温存的话语贴在墙的四周,生活里真的还有比这美好的事情吗?甜蜜,动人,大头喜欢这种恋爱生活的感觉。
大头的身体出了很多汗,帆帆用热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大头一边感动着,一边凝神着看帆帆的脸。他想起了出差前的那一天,大头也可怜心痛过面前的女孩。
大头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帆帆的电话,他感觉到她有事情,早上分手明明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可打她电话不接,只回了个短信:你先吃吧,我有事情,等会我过来。大头了解帆帆,感觉到总有点事情。
终于帆帆接通了电话,大头底气十足地问。
“你在哪里啊?怎么不接电话?”
“我有事情,在人才大厦,我等会说给你听!”帆帆的话语遮遮掩掩。
电话被挂断,大头又回拨,他心中有点生气了。
“你有什么事情,说给我听啊,吃了饭没有啊?”
“大头,我还在人才大厦,等会我来找你好了!”还是听得出有什么事情,电话又断了,看来是信号不好,跳掉了。
大头真的着急了,拿起公司的座机就打了过去,“你有什么事情,快跟我说,你别离开,我马上就过来!”
“大头,我今天在人才大厦,把你妈给你的钱丢了。”帆帆在那头胆怯地说着。
“唉,你呀,小丫头。”大头满怀怜爱和深情疼爱地叫了一声。“帆帆,就这个事情啊,你就让我这样担心啊!”
帆帆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人群里丢了,我现在在服务台等消息。”
大头说:“呵呵,你还等着小偷把钱送回给你啊?”
大头赶到人才大厦的时候,在大门口没有看见帆帆,四周一瞧也没有人,就又拨通了电话,听见了一句轻微的声音,“我在你左面。”
看见眼前的帆帆,大头就想笑,帆帆就在人才大厦门口席地而坐,两个眼睛通红,看来已经流过许多眼泪,大头走上去就抱住帆帆的肩,轻送自己的怀里,万般心疼。
“你啊,就丢了这一点钱,就这样让我自己心急啊!我警告你以后有事情必须先打给我电话,千万不能什么都不说出来。”
“可那是你母亲给你的钱啊!”帆帆委屈地说。
大头想起母亲,心里疼痛了一下,他说:“话不是这样说的,心疼是另外一件事,你也不能这样就不接我电话啊,这让我有多着急!”大头在帆帆的脸上拧了一把。
“宝贝,快去吃饭去,为这点钱心疼不值得。”
大头知道帆帆还小,这么在意这点钱,这点钱是大头妈想叫大头回家的,是托大头的朋友鱼儿带的。
帆帆也没有挣过什么钱,当然会心疼呀。大头呢,呵呵,真的是一直都有着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气概,曾几何时金钱在大头眼里既是重要,又是那样不值得一谈。
丢钱风波过去了,鱼儿也从老家赶到了石家庄。
凤凰山头有凤凰
凤凰村里有勤今郎
担头肩头扛
钿头丰收忙
妹妹看郎心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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