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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即地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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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
6 边晓锋说他辞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方卉还是不能接受,“组织上并没有说你有错,你辞职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边晓锋却摇摇头,“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再继续做警察了。”方卉不明白,边晓锋突然问,“你知道对于一个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方卉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永远都无法有丈夫的那种感受。 边晓锋十分严肃地说:“是威严。警察不能没有威严,如果公众都不信任他了,他即使穿着那身衣服,也没有办法做任何工作。” 方卉从不干涉丈夫的事情,可是这次……她的工作也刚刚遇到了问题,如果边晓锋再失去工作,她们的这个家怎么办?边晓锋说他再去做其它的工作,警察虽然不做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他是儿子的爸爸,他必须要用事实让他知道,他爸爸不是他的耻辱,是他的荣耀。 就这样,边晓锋离开了警界。吴局长虽然十分惋惜,但边晓锋的作法却帮了他的大忙,因为他终于不必再头疼外界的压力了,人都离开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可边晓锋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工作辞掉容易,再找就不由你的意愿决定了。他去过人才交流大厅,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抢资料送简历,也在许多招聘摊位前驻足,可得到的都是失落,没有适合他的条件的工作。到最后,边晓锋甚至连普通的保安员都不嫌弃了,可人家却嫌弃他,“抱歉,你的年龄大了些,我们需要年轻的保安员。” 边晓锋还去过私人的中介所,站在街头看过那些贴在墙上的野广告,突然之间他才明白,这辈子他除了警察什么也没干过,要重新找份工作原来是那么的难。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退是肯定退不回去了,边晓锋感到了害怕,一种对未来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渐渐相信自己还是有些意气用事了,所做的考虑根本称不上是深思熟虑。 靳宁见到边晓锋时几乎有些不敢相认,太颓废了,即使受伤住院时也没有如此情绪低落。靳宁得到边晓锋辞职的消息时也不敢相信,她觉得这是种冲动的行为,会毁了他自己。边晓锋并不想承认自己的鲁莽,靳宁摇摇头,“现在社会上都把你称作警界的耻辱,你辞职不就等于默认了吗?” “我已经不在乎个人的名誉,我只需要正常的生活,我的家庭还有警局,他们能够不再受我的影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靳宁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在这件事情上公众有些过于冲动,其实这不是在针对你一个人,而是多年来他们对社会某种威信始终存有的不满情绪,正好借这个事件爆发了。比如,那个客车司机,他打开车门让歹徒上下车,难道就不存在过失吗?可乘客却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原谅了他,这是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眼里,司机和他们是一样的,也是弱势群体,可警察就不一样了,你们代表的是强势。所以,你其实挺不走运的,是充当了出气筒。所以我希望能做些工作,让公众平静下来客观公正地对待你,可惜……” 靳宁说的都是实话,她策划过好多个节目,想对事件进行一次全面的剖析,可都被台领导否定了,领导要求她站在公众的一边,不能犯原则性的错误,言下之意就是事已至此,无论边晓锋是对是错,都不能替他说话了。靳宁已经没有办法,工作上的事情她不能全部做主,边晓锋也理解,靳宁的好意他无论如何也是要感谢的。 靳宁却摇摇头,“我不是完全为了你,我是为良知和正义。” 边晓锋点点头,靳宁也是有社会地位的人,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和人家靠的太近,或许人家也忌讳。所以当靳宁知道边晓锋没有找到工作,忙说她有许多当经理的朋友可以帮他介绍一下时,边晓锋拒绝了,他不想再连累别人,靳宁介绍对方肯定不好意思推辞,可留下他肯定也非心甘情愿,何必让人家为难呢? 不让别人为难,自己就要为难,靳宁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他真的被人称作警界的耻辱,而且这种评价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在一家公司应聘时,人力资源部部长非常同情地告诉他,“如果说实话,你的各方面条件都挺适合,只是我们老板说了,一个人即使能力再强,但道德上有问题还是绝对不能录用。” 自己的道德真的有问题吗?边晓锋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可他不可能得到答案,一个人永远无法评判自己,这件工作只能由别人来做,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 很快就来到了岳母的六十岁寿诞,边晓锋即使再觉得没有脸面,也不能不去祝寿。方卉去厨房做菜去了,边晓锋只好和岳父坐在沙发上,女婿的事情方卉父亲自然不会不知,于是就关心地问:“晓锋啊,你那事到底怎么处理的,局里得给你个说法吧?” 边晓锋只好尴尬地回答:“还能有什么说法,我离开了就一了百了吧。” “可你也当了十几年警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算怎么回事啊?” 这时方卉的母亲走了过来,“就是,你得回去找你们领导,总不能这黑锅让你一个人背着吧?这好端端的工作说没就没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边晓锋更加尴尬了,“现在局里也挺难的,我还是别再去添乱了。” 方卉的母亲立刻一脸的不高兴,“什么叫添乱?你不去找人家,还指望人家来给你主动平反?你自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们可不能跟着你受这个窝囊气。” 气氛紧张起来,方卉的父亲忙劝老伴:“好了,孩子心里就够难受的了,你少说两句吧。” 可方卉的母亲仍旧不依不饶,“我说的不对吗?女儿是我的,别人不心疼我得心疼,我不能看着她遭罪。还有你,以前你还经常到楼下下个象棋打个扑克,从出了这事儿之后,你怎么不去了?” “我……我那是嫌没意思。”方卉的父亲窘迫地说。 方卉母亲不屑地哼了一声,“拉倒吧,你骗谁?还不是觉得没脸去了。” “还有我呢,我在学校里同学们都不理我。”一旁的边翔也嘟着嘴委屈地说。 这下方卉的母亲更有理了,“看吧,连孩子都这样说。” 边晓锋知道岳母不是和自己过不去,自己的女儿谁不心疼呢?出了这种事情,方卉跟着他确实受了不少苦,现在自己还没找到工作,一家的生活重担全压在她身上,当妈的看着怎么会没意见呢? 方卉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所有的人都默不做声,大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说:“菜都做好了,我们先吃饭吧。”她想尽可能地不影响到今天的气氛,毕竟是母亲的寿诞,可母亲并没有罢休,“先等等,把这事情说清楚了再吃也不迟。” 方卉惊讶地看着母亲,无奈只好走到母亲身边,“妈,什么事啊?” “还能有什么事?你也真是的,该严厉的地方就得严厉,由着他的性子,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名声怎么办?这一家人的生活怎么办?” 方卉看了看边晓锋,又看了看父亲,两个男人都焉着头闷声不响,知道这个场还得她出来圆,就说:“妈,晓锋这不在找工作嘛,您就别太计较了。” 方卉的母亲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给女儿这个面子,“找到了吗?什么工作?挣多少钱啊?” 边晓锋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方卉已经无法再为他辩解什么了,就鼓了鼓劲儿说:“妈,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得从大局考虑。”可他这一说让方卉母亲更加愤怒起来,“什么大局?你考虑大局,有人替你考虑吗?你的家怎么办,翔翔刚刚上学,一家人还需要你来养活,现在既花不上你赚的钱,还得在外面受别人的白眼。我们都是老人了还好说,厚厚脸皮就过去了。翔翔怎么办?他才八岁,你从小就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以后他还怎么健康成长?” 一串话像机关枪一样打完,边晓锋被说的只能看着方卉,脸色变的惨白,方卉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丈夫这样让母亲奚落,她夹在中间其实是最为难的。还好,方卉的父亲说话了,“好了,你以为孩子们心里就不难受吗,你还能让他们怎么办,再逼他们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方卉母亲的态度缓和了些,“办法当然有,回局里找领导去,让他们必须给个善后安排。” 边晓锋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岳母说的有道理,只要他回警局和领导讲明困难,领导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可那样做他离开警局还有什么意义,不是又倒回去了吗? 方卉还在劝着母亲,“妈,先不说这个,今天你生日,咱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还吃什么饭?你们是来给我过生日,还是来让我生气的?” 如果社会上的舆论边晓锋可以装作不在乎的话,那么来自家庭的压力彻底将他击溃了,曾几何时他还是一名优秀的刑警,是整个家庭的骄傲,弹指一挥间所有的人竟然都要因他而承受耻辱。边晓锋不能接受,就算妻子为他承担是天经地义,他可以不在良心上承担太多的谴责,那儿子呢,还有岳父岳母,他们是无辜的,怎么能够也因他而影响到生活呢? 边晓锋和方卉提出离婚时,方卉还以为是因为母亲的责骂,边晓锋笑着说都十几年的夫妻了,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方卉就奇怪地问那是什么,边晓锋说我只是想不让你们跟着我受辱,尤其是翔翔,他才八岁正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不能让他在阴影里度过;还有你的父母,他们也一把年纪了,不能老了沾不上我的光还要面对流言蜚语。方卉却摇摇头说这难道是办法,翔翔没有父亲难道心里就没有阴影了?边晓锋说这只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我依然会承担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但别人肯定就不会再为难你们了,等事情全部过去后,如果你不嫌弃我,我们就再复婚。 7 程莉莎的心里一直都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三陪女,或许乘客就不会那么不公正地对待边晓锋。可一切都是如果,事情毫无补救的发生了,她甚至连当面向边晓锋说声抱歉都不能,她哪里还敢再见边晓锋呢,那岂不是越解释越麻烦? 章老板是酒吧的常客,四十几岁事业有成的私企业主,没事不泡泡吧还能干什么呢?章老板喜欢和程莉莎开玩笑,“莉莎,你还真有一手,连警察都让你给泡上了。” 程莉莎有些厌恶地骂道:“你别听那些小报瞎几吧扯!根本就没有的事儿。你说人家好心救了我,我能昧着良心说假话吗?就算你们再怎么不把我当人看,我自己不能不把自己不当人啊,你说是不是?” 章老板尴尬地笑着“也是,其实说真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比很多人都有资格当人。” 程莉莎笑笑,章老板是性情中人,她并不是很讨厌。 章老板又说:“这世界上吧,有两种人我最讨厌,你知道是哪两种吗?” 程莉莎疑惑地看着章老板。 “一是记者,二就是警察。记者,你看他整天忙来忙去,可基本上都是在闲扯蛋,要是真有了正经事,就找不着他了,可恶!这警察吧,好像每天也没闲着,可也真没见他们破了几个案子,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倒是抓着不放,可恨!他们两种人要是对掐起来,那是狗咬狗一嘴毛,我们看热闹。” 章老板得意地笑着,程莉莎点点头,“要是在没出这事之前,我会同意你的观点。” 章老板奇怪地问:“怎么?现在被感动了?” “至少我觉得警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可恨。” 章老板暧昧地笑着说:“看看,露馅了吧,还说没事?”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吗?那个狗娘养的想强奸我!那个警察被人用刀逼着,可他还是不顾一切冲上来救我,如果换了你,你会吗?”程莉莎紧紧盯着章老板,似乎要把他的人看穿。章老板有些尴尬地讪笑着,“我?说句实话,我还真没那个胆量,别说是你,就是那人是我老婆,我也不敢。” 程莉莎觉得章老板更加讨人喜欢了,至少说这句话时他不虚伪,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要好无数倍,她一直想大声地质问那些乘客:歹徒抢劫时,你们怎么不反抗,你们被抢了你们自己就没责任吗?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 边晓锋从未去过酒吧,他要考虑他特殊的身份,可现在这一切障碍都不存在了,一直没有找到工作让他焦头烂额,他需要找一种方式发泄一下情绪。边晓锋神情颓废地端着啤酒坐在吧台边时,并没有察觉程莉莎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直到他拿出一支烟在找火机时,一只手把打着的火机递了过来,他这才惊讶地发现是程莉莎。 “怎么是你?” “应该我问你。我本来就在这里上班,你似乎不应该来才对。” 边晓锋笑了笑,“以前不能来,现在可以了,所以来补上这一课。” 程莉莎有些疑惑,“补课?” “我听别人说没进过酒吧,长多大都不算成年人。所以现在有了机会,就赶紧来洗礼一下。” 看边晓锋还能如此洒脱,程莉莎觉得稍稍宽慰了一些,“你最近还好吧?” 边晓锋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还是老样子。” 程莉莎犹豫了一下,“其实……其实我想去看你,可是怕再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其它我也没帮你什么,你不必总是记着,让它过去吧。” 程莉莎摇了摇头,“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很卑贱,但是我也有做人的良心。” 边晓锋有些惊讶,他紧紧盯着程莉莎,却不知能说什么。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一个喝的有些微醉的男人,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程莉莎旁边,把手搭在程莉莎肩膀上,暧昧地说:“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走……回……回去。” 程莉莎有些厌恶地拿掉男人的手,“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一边去,别烦我!” 男人却死皮赖脸地拉住程莉莎的胳膊,“走吧,心情不好,我有办法啊。” 程莉莎又一把甩开男人,“去!让你滚开听到没有?” 男人被骂愣了,然后却气愤地吼道:“你让谁滚?你说让我滚,臭婊子,把你自己当什么人了,大爷我有钱,今天就要让你陪……” 边晓锋觉得自己必须要站起来了,他把男人往一边推开,“兄弟,喝多了就找地方休息去,别在这里惹事。”可男人丝毫不给边晓锋情面,“你谁呐?谁裤裆破了把你露出来了?” 冲突就这样在一瞬间爆发了,边晓锋是刑警出身,男人如何会是他的对手,程莉莎见男人被边晓锋打倒了,场面也有些混乱,就忙拉起边晓锋的胳膊,“快走,别在这里惹事。”可两个人并没有走多远,就有四五个男人追了上来。正常情况下边晓锋以一敌众并不见得有多吃亏,可在酒吧狭小的空间里他又喝了酒,当一个男人悄悄抓起桌上的一个瓶子时,边晓锋并没有发现,程莉莎的喊叫也没有起到作用,边晓锋猝不及防被砸中了。 程莉莎冲了过去,她想把在群殴边晓锋的男人们拉开,可她根本做不到,这一幕让他又想起了车上,是何其的相似啊!可惜她的办法这次不灵了,无论她喊什么,都没有人停手。 是章老板救了边晓锋,在程莉莎无计可施的时候,章老板出现了,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章老板的,谁也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拿着章老板甩出的一沓钱,几个男人忿忿地离去。程莉莎这才赶紧扑向地上的边晓锋,边晓锋的脸上流着很多血,可仍旧不服输的说,“刚才是多喝了几杯,不然这几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边晓锋去了程莉莎的家,也不算是家,是她合租的房子。边晓锋为了把离婚的戏演的逼真,从家里搬了出来,正愁没有合适的地方长住,程莉莎说这里有一间空房,一个姐妹前些天刚搬走,还没有找到人来住。边晓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程莉莎这类人的生活,知道她们其实也很不容易,远没有外人传的那些衣食无忧。程莉莎说你如果不嫌和我们住在一起丢脸,这间房子可以租给你,肯定比你自己租房子要便宜许多。边晓锋自嘲地说我现在这模样还有资格嫌弃谁啊,你们不嫌我就行了。 程莉莎显得很高兴,“那就说定了,她们肯定都愿意,有你住在这里,我们至少不会没有安全感了。” 那一刻边晓锋很是感动,他想不到让他还能感到自己的尊严依然存在的,竟然是平时最让他不齿的这类人。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程莉莎帮他找到了工作。 程莉莎还是找的章老板,章老板知道边晓锋的身份后,似乎也非常的有兴趣,“让他到我的那家珠宝店当个保安吧,我昨天看他身手不错,干这个正是物尽其用。” 程莉莎本想给边晓锋找个更好一点的工作,可章老板却说他觉得这个最合适,程莉莎无奈只好说工资要多给点儿,章老板笑笑,“这个好说,不过他可得认真做才行。”程莉莎忙保证说,“这肯定没问题,他绝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那就好,我那家店经常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去捣乱,就需要一个有责任心的保安才行。” 章老板最后的话,让程莉莎再次明白自己的身份,在别人眼里是不可能拿她当朋友看的,别人和她的交往除了交易不会再有别的。回到家里,程莉莎禁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把你当什么人了?”边晓锋却笑着说,“我去,工资不算低,工作也不错啊。” 无论怎样,边晓锋有了工作,有了工作就可以让生活步入正轨,无论是好是坏,总归是正常的。工作确实不重,就是每天站在店门口,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进进出出的顾客中偶尔也会有人向他微笑,这让他感受到了消失许久的幸福。 程莉莎依然在酒吧做着她的工作,有一次边晓锋忍不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份工作?”看到程莉莎表情黯然,又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程莉莎就笑笑,“我知道,可我还能做什么呢?没上过几天学,需要文化的工作一样也做不了,卖力气的工作又吃不了那个苦,而且钱也太少了……像我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只能干这个了。“ 边晓锋有时候也觉得,或许人真的天生有命吧,所以无论怎样努力都躲不过。就像靳宁如果不相信他,他解释与否根本也不重要。 靳宁本来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她得到消息,乘客已经撤销了赔偿诉讼,这虽然不能为边晓锋平反,但至少让他可以不再背负更重的心理压力。靳宁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边晓锋,可边晓锋仍在床上睡觉,边晓锋或许感到后悔,他真的不应该让靳宁来住处,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靳宁敲开了门,开门的却是程莉莎,这让靳宁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她也说不清楚,她对边晓锋不可能有特殊的情感,但是看到程莉莎时她的心里还是极度的不舒服,甚至有一点点的嫉妒。靳宁的信心在动摇了,她再一次的怀疑,边晓锋和程莉莎在劫案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靳宁并没有给边晓锋机会,她没有进门,把话说完就立刻离去,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在边晓锋还在发愣的时候,她的人已经下了楼梯。女人最懂女人,程莉莎知道靳宁误会了,于是她让边晓锋追上去解释一下。但边晓锋却摇了摇头,他觉得没有必要,他和靳宁只是普通朋友,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而且如果直到现在靳宁还不相信他,那他的解释还有用吗? 程莉莎的脸上充满了歉意,“我真不该留你在这里,你和我们始终不是一类人。” 边晓锋却严肃地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死后都是一把灰。”
8 抢劫案的发生很突然,边晓锋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就在前几天他还和妻子通过电话,说现在情形已经在好转,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够复合了。方卉也很高兴,孩子始终不能没有爸爸,无论以后边晓锋做什么,只要他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儿子的世界就还是完整的。 那天,当劫匪们走进珠宝店时,边晓锋本能地觉得有些异样,因为这四个人都戴着墨镜,他正想暗示同伴做些提防,劫匪们却已经开始行动了。两名劫匪冲到柜台处,然从怀里掏出手枪,大声喊“打劫!都站好了别动!”另两名劫匪把枪对准了边晓锋和同伴。 在劫匪的斥呵下,边晓锋只能按他们的要求把店门关上,而顾客和工作人员都被赶到了店角,一名看似匪首的劫匪疯狂地喊着:“快点,到那边去,都给我靠墙站好,把手放在脑袋后面。听到没有,谁不照做老子就崩了谁。”边晓锋也被赶了过去。 劫匪的计划是很周密的,事先他们踩过点儿,可他们还是没有发现,店内有高科技的报警设备,在他们对着工作人员吼叫时,收银台的女收银员只需用脚轻轻触一下收银柜下面的报警器,求救信号就已经传到了市110指挥中心。 两名劫匪负责看着所有的人质,另两名则在柜台里疯狂地装着珠宝。边晓锋小心地看着看押他们的劫匪,一个年纪大些的显得十分沉稳,而另一个却有些紧张,拿枪的手在不停地抖动,而且看起来也就刚刚成年的样子。这时,一名男顾客的身体在不断地扭动,年长的劫匪骂道:“你来回活动什么?站稳了!”男顾客就满脸尴尬,有些痛苦地说:“我……我想去洗手间。” “憋着!憋不住就尿裤子里,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如女人。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配合,兄弟们只求财不伤人。”年长的劫匪晃了晃手里的枪,男顾客吓的立刻一动不动了。 警笛声在突然间就回荡在整个店内,匪首停下在装珠宝的手,对另一名消瘦的劫匪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消瘦的劫匪立刻跑到门口,蹲下身子,从没有被完全放下的防盗门空隙往外看去,然后蹦了起来,大喊:“不好,是警察,冲我们来了。” 匪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柜台上,也跑到门口,他看到一名警察在小心翼翼地接近店门,就推开落地玻璃门,朝外面胡乱打了一枪,然后立刻蹦起来躲到了门侧。 枪声过后,四下里一片安静,几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门外广场上,枪声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判断,店里确实有情况。由于具体情况不明,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先找大厦管理处了解了店内的结构情况,管理员坚定地说,“没有其它出口,这间商铺基本上是全封闭的,只有正门这一个出口,其它地方都是墙壁。你们看,就连外面那些玻璃橱窗,其实也都只是摆设,和里面完全不通的。” “这也就是说,如果里面的人想出来,只有正门一条路可走。” 大厦管理员点点头,“可以这样说。” 刑警队长从警车上拿出扩音器,用汽车做掩护,开始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继续顽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重你们的罪行。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得到宽大处理。” 消瘦的劫匪紧张地问匪首怎么办,匪首面色严峻没有说话,年长的劫匪也来到门口,有些埋怨地说,“当初我就说过,这家店没有其它出口,万一发生意外就会很麻烦。”匪首却坚定地说:“不冒风险能捞到大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多值钱,反正死活都是一次,要干就干大的。”消瘦的劫匪也同意匪首的观点,“就是,老大说的对,这也是意外,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道警察怎么知道了?他们要是晚来一会儿,我们早就走了。”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年长的劫匪疑惑地看向仍留在店角的年轻劫匪,匪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屑地说:“老二你别成天疑神疑鬼的,他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绝对没有问题。”年长的劫匪只好忿忿地说,“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报的警,要是让我查出来,非崩了他。” 边晓锋见劫匪都聚在门口,就小声地对年轻劫匪说:“小兄弟,看起来你的岁数不大啊。”年轻劫匪有些紧张,“关……关你什么事?不许说话。”他确实岁数不大,本来是想出来打工的,不想在车上遇到了同是老乡的匪首,在匪首的诱惑下就加入了他们的团伙,这是他第一次作案。 边晓锋仍旧小声说着,“你手里有枪,我们都空着手,你难道还怕我们不成?”果然,年轻劫匪似乎底气足了,挺着胸说:“我……我怕你什么?” “这就是了,所以你用不着这样严肃。你看,你这样拿枪对着我们,我们紧张你也紧张,咱说说话聊聊天,放松放松好不好?” “说……说什么?” “你这年纪还应该上学才对,怎么也出来干这个了?” “没钱,上……上不起。”年轻劫匪似乎一直都在紧张,说话始终结结巴巴。 “那也不能干这个啊,你们根本就逃不掉的,知道嘛,你们这是持枪抢劫,警察是可以无条件向你们开枪的。你看看你,拿枪的手都在哆嗦,会开枪吗?这要真打起来,你会连命都没的。” 年轻劫匪更加慌乱起来,紧张地四处看着,似乎到处都有枪口对着他,也不知道哪个会突然发出子弹,然后他就会倒在血泊中。 边晓锋知道他的机会来了,“听我的,放下枪,去自首,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年轻劫匪变的犹豫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边晓锋继续施加压力,“看你的样子,也就刚成年,是受了他们的骗吧?你放心,你现在的情节并不严重,肯定会得到宽大处理的,甚至根本就不会受到刑罚。” 年轻劫匪真的动摇了,颤抖地说:“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你必须要自首。” 边晓锋在小心翼翼地和年轻劫匪交谈,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工作,不能坐以待毙。而在门口处,匪首已经决定和警察谈判,这是他唯一的办法。匪首要一辆车,宝马,加满油。还要五百万现金,放到车后备箱里。警察当然只能无条件答应,他们需要拖延时间,找到解救人质制服歹徒的办法。 “钱太多了,我需要时间。” “不行,我只给你半个小时,如果半小时后我看不到,我就会开始杀人质,半小时杀一个,这里面有二三十人,足够你们拖到明天早晨。”匪首坚定地说。 匪首谈完条件松了一口气,突然,他疑惑地看着其它两名劫匪,“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人质谁看着?”另两名劫匪这才恍然大悟一起看向墙角,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年轻劫匪正准备把手里的枪递给边晓锋。 年长劫匪疯了似的冲过去,大喊:“住手,你要干什么?” 年轻劫匪被喊声震住了,他慌张地转过身,这时年长的劫匪已经到了他的身边,“你小子想干什么?”说着,就想去拿年轻劫匪手里的枪,可年轻的劫匪却突然扔掉手里的枪,疯狂地抱住年长的劫匪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喊:“我们自首吧,我不想被打死,他们会开枪的。”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匪首和消瘦的劫匪也跑了过来,他们正想分开在撕扯的同伙,突然,闷闷的一声枪响,整个店内立刻被震的鸦雀无声。 短暂地凝滞后,年轻劫匪捂着小腹慢慢地倒在地上,年长的劫匪看着手里的枪,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匪首愤怒地吼道:“你怎么朝他开枪?”年长的劫匪这才缓过神儿来,也非常愤怒,“他疯了,你们都看到了,他想害死我们。我早说过他不行,你偏要带他来,现在出事了又要埋怨我,这都是你的错!” 年轻劫匪并没有死,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救……救我,我不……不想死……” 突发的意外也出乎边晓锋的意料,他眼看就要成功却功亏一篑,趁着劫匪们在内乱的时候,他悄悄把脚伸出去,因为年轻劫匪扔下的枪就在地上不远的地方。但他还是没有成功,他的动作被匪首发现了,匪首一下子窜到边晓锋身边,用枪对着他的头,大喊:“是你,是不是你?” 边晓锋摊开手,非常无辜地说:“冷静,你冷静些。” 匪首把枪放在边晓锋的额头上,“你对他说什么了?再对我说一遍,说!” “没,我什么也没说。你们都在啊,我能说什么。” 匪首恶狠狠地点点头,“好,把枪捡起来。” 边晓锋犹豫着没有动。匪首用枪用力地顶着边晓锋的头怒吼:“我让你把枪捡起来!”边晓锋这才慢慢蹲下去,把枪捡了起来。匪首用左手接过枪,却把手里的两支枪对换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用年轻劫匪的枪对准了边晓锋的额头,“你想要这支枪是吧?你想拿它来打我们是吧?好,我现在就成全你!”说完,匪首扣动了板机,人质里发出一阵惊呼。 可是并没有枪声响起,边晓锋的身体只是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也离开了枪,他惊愕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匪首的枪仍然擎在空中,枪口却燃起了一股火苗,原来这只是一支模仿手枪的打火机。匪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早有准备,如此年轻又是第一次跟他作案,他怎么可能给他一支真枪呢,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分出真假的。 年轻劫匪仍在地上呻吟,“我……不……不想死……救……救我……” 边晓锋忙对匪首说:“快叫救护车。” “你给我闭嘴,我不用你教我!”匪首仍然非常愤怒。 “你们要救他,如果他死了,你们就不只是抢劫罪了。”边晓锋还在努力。 匪首却又走到边晓锋面前,紧紧盯着边晓锋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二,你去。” 年长的劫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门口走去。匪首把手里的枪又对换了一下,这次右手拿的是真枪了,他指着边晓锋说:“要不要再试试这个真家伙?” 边晓锋冷冷看着匪首,没有说话,对于这些亡命徒,他知道一定不能刺激他们。 匪首并没有开枪,而是猛地抡起胳膊,用枪托重重砸在边晓锋的头上。随着人质的又一阵惊呼,边晓锋晃了几下,坚持着没有倒下,可血却顺着脸流了下来。匪首狠狠地说:“不要再给我惹事。” 这时,年长的劫匪已经到了门口,他大声喊着:“快派辆救护车来,有人受伤了。”
9 程莉莎得知边晓锋出事还是接到章老板的电话,当时她还在熟睡中。章老板的语气非常冲,“都是你做的好事,还说这小子可靠,这次我可让他害惨了。”程莉莎莫明其妙,“什么?章老板你别急啊,有话你慢慢说。”章老板这才说,“我的店里发生了抢劫案,幸好警察去的及时,把人都堵在了里面,不然我的损失就大了。”程莉莎还是不明白,“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章老板听到店里被劫时,第一反应就是边晓锋有问题,是不是他把人引去的,或者他是内应,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早不劫晚不劫偏偏他来上班没几天就劫了?程莉莎哭笑不得,她当然相信边晓锋没有问题,可她也知道和章老板解释不清,于是放下手机匆匆起床穿衣,她要赶到案发现场去。 程莉莎急匆匆到达时,一辆救护车正呼啸着离去,程莉莎的心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会不会是边晓锋受伤了。这时,章老板也开车赶到,和程莉莎碰到了一起,两个人去找警察了解情况,可没有人理他们,章老板只好说,“我是这家珠宝店的老板,要向你们的负责人提供情况。”警察这才把刑警队长找来。 刑警队长疑惑地看着章老板,“你有情况汇报?” “是的,我这店里有个保安,就是你们那个有问题的警察。” “什么有问题的警察,你说清楚了。” “就是在车上见死不救,让你们开除了的那个……我见他可怜,就好心收留了他,想不到他会勾结坏人来抢我的店。” 刑警队长一脸惊讶,“你是说边晓锋?” 程莉莎忙抢着说:“你别污赖好人,你怎么知道他和坏人是一伙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什么明摆着?再说他也不是被开除的,他是主动辞职,对吧,队长?” 队长无奈地撇撇嘴,“好了,你们俩就别争了,事情还没弄清楚,而且边晓锋我们一直还没有见到,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谢谢你提供情况。” 程莉莎有些得意地白了章老板一眼,章老板只好说:“那……那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你们可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不然我可就赔大了,我那里面可是上千万的货啊!” 队长摆摆手:“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匪徒手里都有枪。” 章老板一脸惊讶,“这样啊,那……那我还是先回车里吧。”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队长奇怪地看着程莉莎,“你怎么还不走?” “队长同志,请你相信,边晓锋绝对不会和匪徒是一伙的。” 队长疑惑地问:“你是他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程莉莎被问的有些尴尬,吱唔着说:“我……我其实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但我知道他是好人。” 队长点点头,“好吧,这里危险,你赶紧离开。” 程莉莎这才不情愿地离去。 这时,匪徒要的车也送到了,全新的宝马,停在珠宝店门外。警察悄悄地告诉队长,“队长,车到了,狙击手也埋伏好了。”队长点点头,“好,按计划行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忙说:“通知下去,边晓锋是这里的保安,现在还不清楚他是人质还是匪徒的帮凶,一会儿一定要对他格外注意。” 劫匪带着人质从店里走了出来,人质是一名女工作人员,边晓锋并没有出现。其实边晓锋自告奋勇地想当人质,可匪首显然相当有经验,他知道让一名已经被吓得站立不稳的女人当人质,显然比让一个壮实的保安当人质更加合理。 匪首让其它的人都面向墙壁蹲着,不准回头看,然后和另两名劫匪带着女人质往外面走去。边晓锋估算着时间,觉得劫匪应该已经出了门,就小心地回过头,果然劫匪已经不在店内,他就悄悄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店门口走去。 劫匪们来到宝马车前,车上的司机走了下来,“车来了,钱在后备箱里,你们可以验一下。” 匪首让司机退远点,然后晃了一下头,消瘦的劫匪迅速走到车旁,他打开后备箱,看到了里面装满了现金的箱子,然后抬起头冲匪首点了点头。匪首这才说:“上车。” 消瘦的劫匪率先进了驾驶室,年长的劫匪揽着女人质走向后门,匪首准备进副驾驶室。这时,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消瘦劫匪发动了一下车,可车没有反应,他又试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就疑惑地低头去看,他看到了一根电路线从中间断开,忙喊:“老大,上当了。” 匪首正拉开车门,听到同伙的话忙看过去,然后狠狠地骂道:“妈的,骗我。”说完,匪首把门关上,拦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年长劫匪,把枪对准了女人质的头,女人质吓的大叫一声,凄厉的声音让整个广场都在颤抖。匪首的眼睛已经冒着血光,他冲着远处的警察大喊:“他妈的,你们敢耍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爆她的头!” “请你冷静!我们都按你的要求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放屁!车他妈是坏的,根本开不了!” “这不可能,我们刚才不是开过去了吗?” “你给我闭嘴,不要逼我杀人!” “请你冷静,有话慢慢说,这一定是意外。” “少废话,赶紧给我换车,快点儿,再给我耍花招,老子绝对不再和你客气。” “好,马上给你换车,可要给我们一些时间。” 匪首犹豫了一下,“十分钟,就十分钟,多一秒也不行!” “好,我答应,请你冷静,一定不要伤害人质,我马上就给你重新调车。” 匪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声地对两个同伴说:“外面不安全,我们先回去。” 劫匪们准备往回走时,边晓锋正好准备出店门,突然他看到劫匪们在转身,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就地一滚钻到了门口立着的一个广告牌后面。劫匪并没有发现边晓锋,年长的劫匪揽着女人质走在最前面,匪首和消瘦的劫匪是背对着店门向后退,他们要观察着后面的情况,掩护同伙往店里面退。 年长的劫匪已经迈上了台阶,马上就要进店,就在这时,广告牌后面的边晓锋突然跃出,他一只手抓住劫匪拿枪的手腕,把劫匪的手臂高高地举了起来;另一只手抓着劫匪的另一只胳膊,和劫匪撕扯起来。女人质就趁机摆脱了劫匪的控制,但在慌乱中她却向外面跑去。 边晓锋没有想过结果会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现在劫匪手里只有一名人质,如果让劫匪们重新回到店里,那么所有的人又将被他们控制,局面也将再度僵持起来。所以他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他毕竟有过十几年的刑警经验,知道这种时候警察在外面肯定布好了罗网,在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出手机会。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警察。 匪首和消瘦的劫匪察觉了身后的变化,可还没等他们转过身,年长劫匪就在挣扎中扣动了板机,枪口是冲着天空,所以声音非常响亮。几乎就在同时,消瘦劫匪转过一半的身体突然停住了,然后缓慢地倒了下去,匪首惊讶地看到同伴的眉心血涌如柱。狙击手开枪了。匪首由于所处的角度,幸运地躲过了狙击手的子弹,他忙伏在地上开枪射向边晓锋。 边晓锋把年长劫匪揽在身前,匪首的子弹击中了同伙。正在往外面跑的女人质被吓呆了,她尖叫一声愣在原地,然后站立不稳就坐在了地上。匪首立刻滚向女人质,重新把女人质控制在手中,以女人质做挡箭牌,拼命地向边晓锋开着枪,可子弹都打进了年长劫匪的身体里。边晓锋已经夺下了年长劫匪手里的枪,然后把劫匪向前推去,自己则是向后跃进了店里。 年长劫匪惨叫着,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匪首瞪着腥红的眼睛,他一把抓住女人质,用枪指着女人质的头,然后爬了起来,疯狂地喊:“开枪啊,你们开枪啊,我们同归于尽。” 狙击手不敢再轻易开枪,只能看着匪首慢慢走进店里。匪首进店就怒吼着,“你给我出来,出来!不然我就杀了她!”边晓锋躲在柜台下面,他在想如何才能制服匪首。匪首却像疯了一样,朝四周胡乱地开枪,还留在墙角的人质发出了惊呼声。 边晓锋犹豫之后突然大喊:“你冷静一下,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匪首听到声音就有了方向,猛地朝着柜台就是一枪,打在了离边晓锋不远的地方。边晓锋喘了一口气,继续喊:“不要再顽抗了,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只有放下武器去自首,争取得到宽大处理。”匪首又朝柜台开了几枪,“放你娘的屁!有种的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匪首还想再开枪,可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刚想换子弹,边晓锋却已经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用枪指向了他。匪首只好紧紧勒着女人质的脖子,“不要过来!不然我弄死她。” 边晓锋拿枪的胳膊垂了下去,枪口指向地面,“你不要紧张,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 匪首慌乱地问:“谈……谈什么?” “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么多警察,你根本逃不出去,再顽抗下去只会加重你的罪行,听我的,放开人质,出去自首。” 匪首犹豫了一下,“不可能,我不会让他们打死我的。” “听着,只有自首你才能活命,不然你真的会像你的同伴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现在手里有枪,如果要害你我可以开枪,用得着骗你吗?” 匪首有些动摇了,边晓锋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可他还是有些怀疑,“那……那我自首真的不会死吗?” 边晓锋非常自信地点点头:“你现在并没有伤害人质,打伤你的同伴也是误伤,如果去自首,你肯定不会被判死刑,我可以给你当证人。” 匪首仍然不放心,“我……我怎么知道,我出去后会不会被他们开枪打死?” 边晓锋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放下她,我给你当人质,你押着我出去,我带你到警察面前自首,这样就不会有危险了。”说完,边晓锋蹲下身子,把枪放在地上,然后用力一推,枪在地板上缓缓向前滑动,到了匪首脚下。匪首猛地把女人质推开,从地上捡起枪对准了边晓锋,“你就不怕我打死你吗?” 边晓锋面带微笑,“你不会,因为我是在救你。”
10 局面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刑警队长,他想不到边晓锋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而且从他的表现看,很显然他不是匪徒一伙的。可在匪首重新进到店内后,他又对局面完全失去了掌控,根本不知道里面又发生了什么,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店里突然传出边晓锋的喊声,“不要开枪,我们现在出去自首。” 片刻的安静后,匪首用枪押着边晓锋走了出来,边晓锋举着双手,“不要开枪,他是来自首的,让你们的狙击手不要开枪。”所有的人都紧紧盯着边晓锋和匪首,两个人慢慢地走向警车。 边晓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匪首说:“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来,把枪给我。”匪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边晓锋把枪接了过去。边晓锋接过枪后就躬身把枪放在地上,然后喊:“劫匪已经自首,请你们过来吧。” 警察开始从远处跑来,边晓锋转身看着有些呆滞的匪首,笑了笑说:“放松些,不会有事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放到自己嘴里一支,又递到匪首面前一支。匪首张嘴含住了,边晓锋又从身上找打火机,这时,匪首却抢先从身上拿出了那把手枪打火机,他对着边晓锋扣动了一下,就在火苗刚刚窜出时,随着一声巨响,匪首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然后眼神就凝固了起来。 边晓锋被惊呆了,他看到匪首的额头上有个弹孔,血已经在往外面流。手枪打火机太逼真了,狙击手以为那是真枪,所以他们开了枪。匪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却非常低地说了句“你骗我”,然后人就倒了下去。边晓锋转过身,冲动地对着警察大喊:“谁开的枪?你们为什么要开枪?他已经自首了,他是来自首的……” 四下里一片安静,谁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都看着边晓锋,就像他是一名舞台剧演员,正在台中央演着莎士比亚的悲剧,表情异常痛苦甚至悲愤的有些扭曲。 边晓锋是在突然间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然后惊讶地转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匪首,匪首倒下时手里还拿着打火机,而他倒地后手正好落在胸前,仍在冒着火苗的打火机点燃了他的衣服,而那种奇怪的声音来自衣服下面,是导火索。 匪首身上竟然绑着炸药!导火索已经被引着了,正在急速地燃烧。边晓锋忙对正在走向自己的几名警察大喊:“不要过来,有炸药!”喊的时候,他就扑到了匪首旁边,他想掐灭导火索,可已经晚了,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边晓锋被巨大的气浪冲到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整个广场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静了下来,但所有的人仍然伏在地上,四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当救护车的长笛声响个不停时,队长已经在指挥着警察开始清理现场,而人质们已经纷纷从店里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劫匪的尸体被搬走了,而被炸的面目全非的边晓锋也被抬上了担架,救护人员抬着他匆匆奔向救护车。 电视台的采访车也来了,靳宁和同事从车里匆匆跑出来。程莉莎来晚了,她本是想跑去看望边晓锋的,可等她赶到时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她只有悲伤欲绝地坐在地上痛哭失声。靳宁试图去采访队长,但被其它警察给拦住了,突然她看到了程莉莎。 “怎么回事?”靳宁急切地询问程莉莎。 程莉莎抬头看了靳宁一眼,却没有说话。 这时刑警队长已经开始接受采访,一群记者围住了他正在七嘴八舌的提问。 “请您介绍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 “据知情人讲,刚才解救人质的人是被称作‘警界耻辱’的边晓锋,请问是这样吗?” “边晓锋已经不是警察了,他刚才为什么要冒死与劫匪周旋……” 靳宁看着有些失神的程莉莎,叹了一口气,也准备跑去采访刑警队长,这时程莉莎却突然说:“你知道吗,刚才他已经没事了,可是他又回来了,是他冒死与劫匪搏斗给狙击手创造了机会,是他不顾危险把劫匪带出来自首,是他奋不顾身地扑向了炸药,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靳宁惊讶地看着程莉莎,她看到那两行热泪像泉涌一样无休无止。 “因为他要告诉你们,他不是个怕死的人,他一直都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现在,你们应该相信了吧……” 黑幕徐徐笼罩住广场上空时,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大地沉睡的没有一丝呓语。在广场一隅的花圃里,有一小块东西在路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甚至是有些刺眼。原来是那支打火机手枪,它静静地藏在那里,竟然完好无损。 200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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