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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8月2日
问世间谁是雕龙手
吾本山东人

  前些日子我说过要写一本与《文心雕龙》有关的书,现在已完成了前四十篇的校勘,字数在四十万左右,估计全书校勘完成可能需要五十万字,有些地方我还是写的非常简约,没有按照惯例加以阐述。

  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刘勰虽然生在江苏镇江,但祖籍是东莞之莒,即现在山东莒县,离我老家尚不足百里,我写此书,也是想为家乡父老干点实事。其二:在《文心·序志》篇中,刘勰说自己年界而立时作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执礼器随孔子南行,因此才决心写这样一部论述文学创作的书。而我也想由刘勰之梦得寻孔子之梦,由孔子之梦以即周公之梦。进而对中国古代文化有所了解。

  目前《文心》最有价值的研究著作有以下几种:范文澜《文心雕龙注》、杨明照《增订文心雕龙校注》、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詹瑛《文心雕龙义证》,四书各有所长,又均有其不足,范注博赡,校而不审;杨校精深,注而不全,王校虽差备,然发明无多;詹瑛以资料排比见长,鲜有己见。愚谓《文心》一书当校注分行,校求其详尽,注求其简明,注以应普通读者之需,校以为好学敏求者以用。如《义证》校注并存,颇不便于初学。因此我准备写两本书,一校一注,至于阐述作文之用心,留待高明君子,暂不预焉!

  现在世面流行之《文心》版本主要有两个系统:范注本——范注与杨校均依据清代黄叔琳《文心雕龙辑注》本,其中范注略有更改,如“元”改为“玄”等;杨校则全依《辑注》,保留避讳字。此外还有一种俗本,即周振甫《注释》本,周注亦以范注为底本,同时在正文中加小字以更正范注本之误,其说多取自范、杨二家,然亦有误改者。其次: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本,王校较全,然考证不多,且有误而不改,改而致误者。詹瑛《文心雕龙义证》就据此版本,也略有更动,间陈己说,然都属旧闻,无助新知。此外,还有一种新的本子,附在张光年《文心语体译文》之后,其校改亦以范注为底本,因尚未在学界流行,就不再提了。中华书局版《文心雕龙词典》收有一种《元至正本文心雕龙汇校》,多取旧说,无甚新解,其校改失误亦多。总得说来,这几种本子,都有问题,现在我加以集校,其目的就是为了整理出一个较为接近原貌的本子,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对《文心》一书最大规模的版本整理工作!

  关于本书整理的体例,我下次再叙:

  下面我把《梁书·文学下》所载《刘勰传》附录于此,供好学敏求者以借镜焉!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处,积十余年,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录而序之。今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天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王宏引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出为太末令,政有清绩。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引而次之。其序曰:

  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昔涓子《琴心》,王孙《巧心》,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古来文章,以雕纟辱成体,岂取驺奭群言雕龙也。夫宇宙绵邈,黎献纷杂,拔萃出类,智术而已。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已。夫肖貌天地,禀性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雷,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形甚草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坚,是以君子处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也。

  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焕,军国所以昭明。详其本源,莫非经典。而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离本弥甚,将遂讹滥。盖《周书》论辞,贵乎体要;尼父陈训,恶乎异端。辞训之异,宜体于要。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如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蒨《文论》,陆机《文赋》,仲洽《流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而少功,《翰林》浅而寡要。又君山、公干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

  《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文之枢纽,亦云极矣。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割情析表,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赞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矣。位理定名,彰乎《大易》之数,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夫铨叙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难。虽复轻采毛发,深极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不胜数矣。及其品评成文,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案辔文雅之场,而环络藻绘之府,亦几乎备矣。但言不尽意,圣人所难,识在瓶管,何能矩矱。茫茫往代,既洗予闻;眇眇来世,傥尘彼观。

  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约。约时贵盛,无由自达,乃负其书,候约出,干之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便命取读,大重之,谓为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然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有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先燔鬓发以自誓,敕许之。乃于寺变服,改名慧地。未期而卒。文集行于世。

  此传有杨明照笺注,最为详明,我曾依据最新出版《增订文心雕龙校注》将此文录为电子文本,并略加按语,准备附录到拙著《文心雕龙集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