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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孔子:孔子的政治观和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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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山东人
在春秋时代,除郑国子产等几位世卿有心救世以外,本人原在下层地位,而有心救世的,象战国时许多人物一般,或许不见得没有,但却没有一人能和孔子相比,这从所有流传下来的资料可以肯定。在《论语》一书中反映孔子热心救世,碰到不少隐士泼以冰凉的水。除长沮、桀溺外,还有楚狂接舆、(18·5)荷莜丈人、(18·7)石门司门者(14·38)和微生亩(14·32)等等。孔子自己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18·6)石门司门者则评孔子为“知其不可而为之”。“知其不可而为之”,可以说是“不识时务”,但也可以说是坚韧不拨。孔子的热心救世,当时未见成效,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这里不谈。但这种“席不暇暖”(韩愈:《争臣论》,盖本于《文选》班固《答宾戏》),“三月无君则弔”(《孟子·滕文公下》)的精神,不能不说是极难得的,也是可敬佩的。
孔子的时代,周王室已经无法恢复权力和威信,这是当时人都知道的,难道孔子不清楚?就是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也已经成为陈迹。中原各国,不是政权落于卿大夫,就是“陪臣执国命”。如晋国先有六卿相争,后来只剩下四卿——韩、赵、魏和知伯。《左传》最后载知伯破灭,孔子早就“寿终正寝”了。齐国陈恒杀了齐简公,这也是孔子所亲见的。(14·21)在鲁国,情况更不好,“禄之去公室五世(宣、成、襄、昭、定五公)矣,政逮于大夫四世(季文子、武子、平子、桓子四代)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16·3)而处于“陪臣执国命”(16·2)时代。在这种情况下,中原诸国,如卫、陈、蔡等,国小力微,不能有所作为。秦国僻在西方,自秦穆公、康公以后已无力再过问中原的事。楚国又被吴国打得精疲力尽,孔子仅仅到了楚国的边境,和叶公相见。(13·16,又7·19)纵然有极少数小官,如仪封人之辈赞许孔子,(3·24)但在二千多年以前,要对当时政治实行较大改变,没有适当力量的冯籍是不可能做到的。孔子徒抱大志,感叹以死罢了。
孔子的政治思想,从《尧曰篇》可以看出。我认为《尧曰篇》“谨权量,审法度”以下都是孔子的政治的主张。然而度、量、衡的统一直到孔子死后二百五十八年,秦始皇二十六年统一中国后才实行。孔子又说,治理国家要重视三件事,粮食充足,军备无缺,人民信任,而人民信任是极度为重要的。(12·7)甚至批评晋文公伐原取信(见《左传》僖公二十六年)为“谲而不正”。(14·15)孔子主张“正名”,(13·3)正名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12·11)而当时正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孔子的政绩表现于当时的,一是定公十年和齐景公在夹谷相会,在外交上取得重大胜利;一是子路毁季氏的费城,叔孙氏毁坏了他们的郈城,唯独孟氏不肯毁坏成城(《左传》定公十二年)。假使三家的老巢城池都被毁了,孔子继续在鲁国做官,他的“君君,臣臣”的主张有可能逐渐实现。但齐国的“女乐”送来,孔子只得离开鲁国了。(18·4)孔子其他政治主张,仅仅托之空言。
孔子还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17·5)孔子所谓“东周”究竟是此什么内容,虽然难以完全考定,但从上文所述以及联系孔子其他言行考察,可以肯定绝不是周公旦所制定的礼乐制度恢复原状。孔子知道时代不同,礼要有“损益”。(2·23)他主张“行夏之时”,(15·11)便是对周礼的改变,夏的历法是以立春之月为一年的第一月,周的历法是以冬至之月为一年的第一月。夏历便于农业生产,周历不便于农业生产。从《左传》或者《诗经》看,尽管某些国家用周历,但民间还用夏历。晋国上下全用夏历。所谓周礼,在春秋以前。很被人重视。孔子不能抛弃这面旗帜,因为它有号召力,何况孔子本来景仰周公?周礼是上层建筑,在阶级社会,封建地主阶级无妨得胜奴隶主阶级某些礼制加以改造,来巩固自己的统治。不能说孔子要“复礼”,要“为东周”,便是倒退。他在夹谷会上,不惜用武力对待齐景公的无礼,恐怕未必合于周礼,由此看来,孔子的政治主张,尽管难免有些保守处,如“兴灭国,继绝世”,(20·1)但基本倾向是进步的,和时代的步伐合拍的。
至于他的人生观,更是积极的。他“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交至”。(7·19)他能够过穷苦生活,而对于不义的富贵,视同浮云。(7·16)这些地方还不失他原为平民的本色。 第五部分 关于忠恕和仁 春秋时代重视“礼”,“礼”包括礼仪,礼制,礼器等,却很少讲“仁”。我把《左传》“礼”字统计一下一共讲了462次;另外还有“礼食”一次,“礼书”、“礼经”各一次,“礼秩”一次,“礼义”三次。但讲“仁”不过33次,少于讲“礼”的至429次之多。并且把礼提高到最高地位。《左传》昭公二十年晏婴对齐景公说:“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还有一个现象,《左传》没有“仁义”并言的。《论语》讲“礼”75次,包括“礼乐”并言的;讲“仁”却109次。由此看来,孔子批判地继承春秋时代的思潮,不以礼为核心,而以仁为核心。而且认为没有仁,也就谈不上礼,所以说:“人而不仁,如礼何?”(3·3) 一部《论语》,对“仁”有许多解释,或者说“克己复礼为仁”,(12·1)或者说“仁者先难而后获”,(6·22)或者说“能行五者(恭、宽、信、敏、惠)于天下为仁”,(17·6)或者说“爱人”就是“仁”,(12·22)还有很多歧异的说法。究竟“仁”的内涵是什么呢?我认为从孔子对曾参一段话可以推知“仁”的真谛。孔子对曾参说:“吾道以一贯之。”曾参告诉其他同学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4·15)“吾道”就是孔子自己的整个思想体系,而贯穿这个思想体系的必然是它的核心。分别讲是“忠恕”,概括讲是“仁”。 孔子自己曾给“恕”下了定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5·24)这是“仁”的消极面,另一面是积极面:“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6·30)而“仁”并不是孔子所认为的最高境界,“圣”才是最高境界。“圣”的目标是:“博施于民而能济众”,(6·30)“修已以安百姓”。(14·41)这个目标,孔子认为尧、舜都未必能达到。
用具体人物来作证。
孔子不轻许人以“仁”。有人说:“雍也仁而不佞。”孔子的答覆是,“不知其仁(意即雍不为仁),焉用佞”。(5·5)又答覆孟武伯说,子路、冉有、公西华,都“不知其仁”。(5·8)孔子对所有学生,仅仅说“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6·7)这也未必是说颜渊是仁人。对于令尹子文和陈文子,说他们“忠”或“清”,却不同意他们是仁。(5·19)但有一件似乎不无矛盾的事。孔子说管仲不俭,不知礼,(3·22)却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14·16)由这点看来,孔子认为管仲纵是“有反坫”“有三归”,却帮助齐桓公使天下有一个较长期的(齐桓公在位四十三年)、较安定的局面,这是大有益于大众的事,而这就是仁德!《孟子·告子下》曾载齐桓公葵丘之会的盟约,其中有几条,如”尊贤育才“”无曲防,无遏糴”。并且说:“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孟子还说当孟子时的诸侯,都触犯了葵丘的禁令。由此可见,依孔子意见,谁能够使天下安定,保护大多数人的生命,就可以许他为仁。
孔子是爱惜生命的。殷商是奴隶社会,但那时以后活奴隶殉葬的风气孔子未必知道。自从生产力有所发展,奴隶对奴隶主多少还有些用处、有些利益以后,奴隶主便舍不得把他们活埋,而用木偶人、土俑代替殉葬的活人了。在春秋,也有用活人殉葬的事。秦穆公便用活人殉葬,殉葬的不仅是奴隶,还有闻名的贤良的三兄弟,秦国叫他们“三良”。秦国人谴责这一举动,《诗经·秦风》里《黄鸟》一诗就是哀悼三良、讥刺秦穆公的。《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晋国魏曾经告诉他儿子说,我死了,一定嫁了她。等到魏病危,却命令儿子,一定要她殉葬,在黄泉中陪侍自己。结果是他儿子魏颗把她嫁出去。足见春秋时代一般人不以用活人殉葬为然。孟子曾经引孔子的话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孟子·梁惠王上》)在别处,孔子从来不曾这样狠毒地咒骂人。骂人“绝子灭孙”,“断绝后代”,在过去社会里是谁者忍受不了的。用孟子的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子·离娄上》)孔子对最初发明用木俑土俑殉葬的人都这样狠毒地骂,对于用活人殉葬的态度又该怎样呢?由此足以明白,在孔子的仁德中,包括着重视的人生命。 孔子说仁就是“爱人”。后代,尤其现代,有些人说“人”不包括“民”。“民”是奴隶,“人”是士以上的人物。“人”和“民”二字,有时有区别,有时没有区别。以《论语》而论,“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1·5)“人”和“民”对言,就有区别。“逸民”(18·8)的“民”,便不是奴隶,因为孔子所举的伯夷、叔齐、柳下惠等都是上层人物,甚至是大奴隶主,“人”和“民”便没有区别。纵然在孔子心目中,“士”以下的庶民是不足道的,“民斯为下矣”,(16·9)但他对于“修己以安百姓”(14·42)“博施于民而能济众”(6·30)的人,简直捧得比尧和舜还高。从这里又可以看到,孔子的重视人的生命,也包括一切阶级、阶层的人在内。 要做到“修己以安人”,至少做到“不以兵车”“一匡天下”,没有相当地位、力量和时间是不行的。但是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以为比较容易。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孔子以便拈出一个“恕”字。实际上在阶级社会中,要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但极难,甚至不可能,只能是一种幻想,孔子却认为可以“终身行之”,而且这是“仁”的一个方面,于是乎说能“为仁由己”(12·1)了。 “四人邦”的论客们捉住“克己复礼为仁”(12·1)一句不放,武断地说孔子所要“复”的“礼”是周礼,是奴隶制的礼,而撇开孔子其他论“仁”的话不加讨论,甚至不予参考,这是有意歪曲,妄图借此达到他们政治上的罪恶目的。《论语》“礼”字出现七十四次,其中不见孔子对礼下任何较有概括性的定义。孔子只是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3·3)还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17·11)可见孔子认为礼乐不在形式,不在器物,而在于本质。其本质就是仁。没有仁,也就没有真的礼乐。春秋以及春秋以上的时代,没有仁的礼乐,不过徒然的其仪节和器物罢了。孔子也并不是完全固执不变的人。他主张臣对君要行“拜下”之礼,但对“麻冕”却赞同实行变通,(9·3)以求省俭。他不主张用周代历法,上文已经说过。由此看来,有什么凭据能肯定孔子在复周礼呢?孔子曾经说过自己,“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18·8)孟子说孔子为“圣之时”(《万章下》),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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