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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梁启超传》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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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罢君山
李喜所与元青二君所编写的《梁启超传》一书，是近年来出版的一本较详实的介绍梁启超生平思想的书。九十年代中国盛起一股重新认识“五四文化”的热潮（这里我所说的“五四文化”是广义上的，实际上是从清末到解放前几乎长达半个世纪的文化运动），随着时日的推进，这一时代的文化瑰宝愈来愈显得璀璨辉煌，这是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思想革命和学术最光辉的年代，只有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能与之相提。群星灿烂的日子永远令人不能忘怀，即使我们在最近的半个世纪中几乎将之遗弃在垃圾堆中，或者斥之为毒草，终究不能掩埋其日益绽放的光芒。可是面对着先人的著述时，我们这一代人不免要发出沉重的慨叹，今人的学术水准与那个时代的水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其中的原因固然很多，这里我也不想多说。正因为如此，我想我们这代人如果能将“五四文化”发扬光大，就是为国家和民族做很大的贡献，所以我钦佩做这种工作的人，正如这本《梁启超传》的作者。
梁启超是“五四文化”的主将，但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渐渐被认为思想守旧份子。说梁启超的思想与当时主流思想不合，是正确的，然而因此扣上保守派的帽子，就未免与实不符了。在我看来，梁启超是一个先知，他的思想与主流思想不符，是因为他超越众人，而不是落伍的表现，在他三十余年的学者生涯中，他一直就站在时代的最潮头，即使对于今日，仍是如此，他的大多思想不仅没有过时，反而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还未达到的。比如当时“打倒孔家店”热潮中，大家都力主破坏主义，梁启超给儒学予正当的评价（可参看《梁启超传》相关部分内容），既有正面，亦有反面，在以后的文化大革命中，儒学几被摧毁，但现在我们又认真对待了，这可见梁启超的思想不是保守，而是辩证。
我尤其讨厌那种动辄以“资产阶级思想家局限性”这种戴帽子的评论，本书作者亦不能免于此种说法，正因为如此，本书对梁启超的评论很多是片面的，不能正确认识到梁启超思想的深刻性。对一个再伟大的人也可以批评，这是言论自由的表现，然而要以情以理来批评，并不是以扣帽子定论的方法。我觉得对待象梁启超这样的思想巨人，我们首先要以学习的态度来研究他，从中提高我们自己，而不是一开始便以自己是“无产阶级”而感到高出他这个“资产阶级”一等，纵观中国文化史，能出其右者数人而已，我们学习惟恐不及，怎能先给他当头棒喝呢？
本书另一大缺点是作为梁启超的传记，有许多重要内容未涉及，比如梁启超是名重一时的教授，在他指导下涌出象蔡锷、蒋百里等军事家，象徐志摩这样的诗人，象张君劢、丁文江这样的学者，还有许多不胜枚举，虽然没有孔子三千弟子，但有成就的人远超过孔子的学生，理应教育上大书一笔，但惜乎本书没能提到，虽然这对于梁启超的生平来说，实在是小小的成就而已，但却可以反映他教育“新民”的最宏伟的思想。作为群星闪耀年代中的一员，将梁启超与其它思想家相比较应该是很有意思也很有价值的研究，本书也完全未有，当然这个研究说来容易，做来最难，我们也不能勉强作者了。
梁启超兴趣广泛，学问渊博，在哲学、史学、佛学、法学、经济学、文学诸多方面都有深入的钻研，著作等身，一千多万言的《饮冰室合集》就是一部大百科全书，其中精华不是传记作者所能全部了解的。比如提到梁的佛学研究时，作者便说是他的“迷信思想”，这对于一贯以佛学为“智信”的梁启超来说，这固然只会是贻笑大方。
虽然我说了《梁启超传》这本书的种种缺点，但有一点很重要的，本书也让许多未接触过梁启超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一个人的思想不会因为传记作者的贬低而失去其生命的，何况这种贬低在本书中也不是太多。本书最大特点是对梁的思想介绍全面，而且分成若干阶段，勾勒梁的思想转变历程，对其每阶段的重要思想与著述都有较多笔墨的论述，这无疑对研究梁启超思想的人来说，是很有实际意义的；另外作者对他在民国初联袁（世凯）反袁、拥段（祺瑞）等政治生涯的评述较合理，梁作为政治活动家方面，成就亦极大，但在一些枝节上起了不太好的作用，这也勿庸为贤者讳，古今从事政治的人，有几人能面对良心能毫无愧色呢？
梁启超留给中国的是一笔巨大的思想财产。西方的崛起自文艺复兴，学术解放而得个性解放，个性解放而得国民思想升进；将国家社会分解，乃是无数个人的组合，一个国家最终的进步，终须是国民思想的解放与发达，这乃是近代历史所得出的铁定的结论。“五四运动”前后，也是中国自先秦以来最伟大的文艺复兴，中国的先秦文明造就秦汉的祚运，佛学的输入走向隋唐的强盛，而西洋学术与先秦学术、印度学术合流，更加要创出中国明日之鸿光。在此次的文艺复兴时期，梁启超便是“国民运动”的吹鼓手和先行人，观百年历史，则梁启超的作用固不全在昨日，不全在今日，而更在于中国之明日，“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最后说一下自己的一个观点，梁启超因曾鼓吹君主立宪制，所以难免有人给他抹黑，我觉得读读其《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一文，大概可以对之有重新认识，其实他的一生都在为平等、自由的信念而战斗，愈老而弥坚，无此，则非我所钦佩所履从所亦步亦趋之梁启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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