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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载《近代中国乡村社会经济探微》  发布日期: 2006年5月10日
中国近代农业增长的一个例证
——以清末民初冀中定县为中心①
李金铮


    

    近代以来,中国农村经济在维持传统的基础上,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农产品商品化程度的提高。与此同时,农业生产力特别是农业产量、农业劳动生产率有没有发生变化呢?近几年学术界争论颇多,有的仍然坚持成说,认为农业生产力水平日益下降,农村经济出于破产之势;有的则认为农业生产力水平有一定程度的发展,美国学者马若孟甚至提出,1890—1937年中国农业产量的年平均增长速度超过了人口的年平均增长速度,尽管幅度很小,但至少表明农业生产并未因人口的增加而导致人均产量的下降。②而另一美国学者黄宗智认为,中国农业生产属于“没有发展的增长”,可以概括为“过密化”现象。③那么,事实究竟如何呢?我认为,只有在大量微观的、区域的实证研究的基础上,才能综合得出较为科学的结论。本文就以清末民国时期的河北定县为例,从粮食产量这一角度对此问题做一探讨。二三十年代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在定县进行乡村建设实验,做了大量的农村社会经济调查,这些资料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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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该文与邓红合作。

    ②参见aalnon H.Myers.'Fne Chinese Peasant Economy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In Hepei And Shantung.1890—1949.Harvard University Press,Cambridge,Massachusetts,1970.

    ③参见黄宗智:《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中华书局1986年版。

    

    一

    

    粮食产量包括粮食总产量和单位面积产量两个指标。

    以1933年为例计算,谷子、小麦、高粱、玉米、甘薯等18种粮食种植面积为108万亩,总产量为2112.6万斗,单位面积产量19.56斗。①不过,单纯从这两个数字,是无法判断农业生产水平的。所幸定县实验区社会调查部主任李景汉先生有一个估计,1934年农产物的数量比1920年以前增加了三分之一,②按此可以计算出1920年的粮食总产量为1408万斗。如果仍按1933年的粮食播种面积③,平均亩产量为13斗。由此看见,1934年比1920年的粮食单产量增加了32.8%。另据翟城村的记载,清光绪以前,每亩粮食产量最多不过十二三斗,④按此计算,30年代粮食单产量比清末提高了百分之五六十以上。

    徐秀丽通过对华北平原的考察和统计,认为20世纪头30年农业生产形式较好,粮食总产量有所增长,亩产量也继续上升。⑤清末民初定县粮食总产量、单产量的提高表明,上一结论是有深厚的社会经济基础的。当然,我们不否认农业生产力在有的地区特别是在某一时段,可能出现下降的现象,但那种将近代中国农业生产概括为一团糟的看法,是值得商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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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据李景汉:《定县经济调查一部分报告书》,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1934年版,第7—8表整理计算,计算方法详见李金铮《二三十年代定县农家经济与农民生活之研究》,河北大学中国近现代史专业硕士论文1988年,第42页。

    ②李景汉:《中国农村土地与经营问题》,《东方杂志》第33卷第1号,1936年。

    ③如后所述,二三十年代耕地面积变化不大。

    ④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1933年版,第112页。

    ⑤徐秀丽:《中国近代粮食亩产的估计——以华北平原为例》,《近代史研究》1996年第1期。

    

    二

    

    那么,粮食总产量是靠什么增长的?从理论上推论,粮食产量的增加不外乎两个要素,即耕地面积的扩大和单位面积产量的增加。

    靠耕地的开垦能增加定县的粮食产量吗?据统计,清嘉庆十三年(1808年)全县有耕地169万余亩,咸丰八年(1858年)减至157.5万亩,同治、光绪年间为157.8万亩,此后至1927年的钾年问几乎没有增减,1928年以后上下浮动在1万亩左右。①总的来看,二三十年代定县耕地面积比清初、清中叶减少了一些,但变化不大,基本上维持常数。可见,粮食总产量的提高是不可能靠耕地面积的扩大实现的。

    看来,只有单位面积产量的增长才能解释这个问题。如上所述,定县粮食单产30年代中期比20年代前后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强,比清末增加了百分之五六十。问题是要找出这一时期粮食单产量增长的原因,我认为,主要因素有三个:

    第一,农田灌溉面积的扩大。

    定县处于华北平原地区,属北温带中部,气候干燥缺雨,分配不均,尤其是春旱经常发生,严重影响了春播和冬季作物的生长(主要是冬小麦)。因此,水利灌溉对于华北的农业生产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根据水源情形,农地灌溉一般有河水与地下水两类。但在定县,河流灌溉作用很小,境内虽有唐河、沙河等几条河流,但“水利虽小,水患却大”,雨季时降雨量大,河水猛涨,导致水灾,冲没田地;旱季时雨量较小,河水流量也小,因此解决不了田作的干旱问题。②鉴于这种情况,地下水灌溉是旱作地区的关键,这一地区的地下水灌溉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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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冯华德、李陵:《河北定县之田赋》,《政治经济学报》第4卷第3期,1936年4月;冯华德:《比较江宁、定县、兰溪三个实验县的财政基础》,《大公报经济周刊》第136期,1936年。

    ②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16—17页。

    

    据村人传说,定县很早就开始凿井,但究竟起源何时,已无记载。就现存的史料看,清光绪末年(1906—1908年),雨量稀少,旱灾肆虐,已有村庄开始大量凿井。1906年,翟城村村长、士绅率先商议凿井,先在公共土地开凿8眼,供村人模仿。又议定奖励规则,对家境困难但愿意凿井之家,贷给一半公款,使之实现凿井愿望。到1915年前后,村内凿井一百多眼,能灌溉3000亩左右。此后,又实行组合凿井法,由几家贫困户分担经费,合凿一井,共得灌溉之利。①

    约1919年夏秋之交,华北大部分地区出现了旱情,1920年春、秋两季旱情更加酷烈。其中,河北省遭灾最重,到处收获无几,饥民遍地。新成立的国际救灾组织——中国华洋义赈会,对华北各省进行救灾活动。除了直接救济外,还提倡新法凿井,通过恢复农业生产解决农民困难。当时每凿井一眼,需大洋40元,由华洋义赈会贷款20元,资助农民凿井。后来,河北省实业局还通告各村,凡能凿好井者,可以得到官立平粜局所余的款项作为补助,以资鼓励。农民也逐渐掌握了造井新法,如黏土造井法、沙土造井法等。在华洋义赈会和政府的帮助下,农民掀起凿井的热潮,凿井数量大为增加。②以定县三个村为例,清顺治、康熙朝至1920年270多年间共开凿了174眼井,到1921—1928年仅7年就开凿296眼。③从全县来看,清道光时有井8119眼,平均每户约合0.23眼;④到1930年就增至近60000眼(包括村内村外),为道光时的7倍多,平均每家增至0.89眼。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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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112页。

    ②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11页。

    ③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41页。

    ④据(清)宝琳《直隶定州志》卷六、七,地理·乡约,计算。

    ⑤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12页。

    

    随着凿井的增多,农田灌溉面积有所扩大。30年代,平均每眼井的灌溉能力为22.5亩①,1930年村外有井39799眼,可浇灌田地895478亩,占全县总耕地面积158.8万亩的56.4%。②可以肯定,有些村内井也可用于灌溉田地,如果将此部分算入,井灌比例还要增大。1934年,国民政府内政部李宗黄在定县考察时见到的“县政建设统计表”显示,全县种植面积共10170顷,其中井地6102顷③,占总种植面积的60%。与1930年凿井数量及其灌溉面积对比,李宗黄所见到的统计表大体是实事求是的。  井灌面积的扩大,直接导致了粮食亩产量的增长。翟城村经过开展凿井,到1915年前后,“就是按出佃来论,有井的田地比较旱地所得的租价,可以增至一倍”。④租价增加,说明农田的产量较前提高,否则佃户不可能与地主达成增加租价的协议。到30年代,李景汉说:“由于定县井多,将华北的旱荒问题,可以说是大致解决了。”⑤农作物“可年年收获,而无枯苗之患”,“近十年以来产量大增,是由于遍地凿井灌田的结果。”⑥我认为,这一说法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井灌解决了部分的雨量缺乏问题,是可以肯定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凿井灌溉对农作物的种植方式影响很大。以前由于春旱,种植冬小麦者较少,“自凿井灌溉以来,许多田地在一年内可得两次作物。第一次作物为小麦或大麦,第二次作物为谷子、甘薯、豆子、花生、荞麦等。”⑦

    第二,甘薯高产作物的大面积种植。

    近代特别是民国以后,由于人口压力的增加,粮食需求的扩大,刺激了高产作物的大量种植,从而成为中国农业生产的一个重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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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据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44页计算。

    ②据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12页;冯华德、李陵:《河北定县之田赋》,《政治经济学报》第4卷第3期,1936年4月,计算。

    ③李宗黄:《考察江宁、青岛、定县纪实》,第215页,南京市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全宗号236、卷号46。

    ④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112页。

    ⑤李景汉:《住在农村从事社会调查所得的印象》,《社会学界》第4卷,1930年。

    ⑥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11、613页。

    ⑦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55页。

    

    甘薯的种植最为典型。这种作物以产量高而著称,适应性极强,耐旱、耐瘠、耐风雨,病虫害亦较少。在粮食不足的情况下,极适宜于生活水准低下的普通农民的消费需要。清乾隆时,甘薯传人河北,但何时开始在定县种植,已无从考证。无论如何,到了二三十年代,甘薯已成“定产之大宗”。①据1930年的调查,全县有408个村把甘薯当做主要作物、次要作物、第三或第四种重要农产物来种植,占全县总村数的90%强。②到1933年,甘薯种植面积已达109502亩,占粮食作物总面积的10%强。总产量达29998万斤,全县平均每人约合700斤③,这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可以相信,甘薯的大量种植是推动定县粮食产量增加的重要因素。

    第三,劳动力的大量投入。

    据统计,清光绪时定县有213319人,l923年又增至376040人,1934年更增至439729人。④无论平均一个人折合成人多少,劳动力基本上是与总人口的增加成正比的。按此,1934年的劳动力数量比清光绪年间增长了2倍多。一般说来,劳动力的大量投入将带来农产量的增加。上述无论农作物轮作的集约经营,还是甘薯等高产作物的种植,恰恰需要投入大量的劳动力,表明劳动力的投入与此是相互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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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贾恩绂:《定县志》卷一,1934年刊本。

    ②据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251—254、607—610页,计算。

    ③据李景汉《定县经济调查一部分报告书》,第7—8页计算。

    ④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121—122页;李景汉:《从定县人口总调查所发见之人口调查技术问题》,《社会科学》第2卷第3期,1937年9月。

    

    三

    

    通过以上分析,清末民国时期的粮食产量相对以前的确有一定的增长。二三十年代华北地区的粮食亩产量多在100公斤以下①,而1933年定县的粮食亩产19.56斗,折合成市制为166公斤。②相比之下,定县的粮食亩产算是比较高的。不过,如果与改革开放以来的粮食产量相比,就显得很低了。1978年,定县粮食亩产为283.5公斤,到1988年增至597公斤。③那么,是什么制约着粮食生产的扩大呢?

    以往学者普遍认为,粮食产量低下主要是由于生产工具落后造成的,而它们又是传统小农经营制度、人口压力过大的结果。应该说,生产工具落后以及小农经营制度、人口压力过大都是事实。农业生产工具的确比较原始,直至二三十年代,依然沿袭着传统的农具形式,“始终不能有所改进”,“各地所通用关于整田、种植、收获、搬运作物、调制谷类以及杂用农具,多属构造简单”,皆为手工和畜力使用。④笔者对定县二三十年代的农具与古代的农具做了一下比较也发现⑤,耕地犁、耧车、水车、辘轳、镐头、镰刀、筢等,在结构和制作上都没有什么变化。而生产工具的停滞状态,又确实小农经营方式密切相关。1928年200个农家的调查显示,6500亩耕地被分成1500多块,平均每块只有4亩,甚至有的农家的土地分成17块、20块之多⑥,这样的碎块式经营无疑阻碍了大机器的使用。人口压力的确很大,黄宗智认为,华北地区:“一个成男,可以耕作15亩以上”。⑦姑依此说,1934年定县有耕地1588233亩,可容纳劳动力=1588233÷15=105882人。有人认为,中国近代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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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参见许道夫:《中国近代农业生产及贸易统计资料》,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5—19页;卜凯:《中国土地利用》,成都金陵大学农业经济系1941年版,第282—283页。

    ②以每斗17斤计算,见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93页。

    ③定州市统计局提供。

    ④李景汉:《中国农村土地与农业经营问题》,《东方杂志》第33卷第1号,1936年。

    ⑤中国古代农具样式,参见清华大学图书馆科技史研究组编:《中国科技史料选编》(农业机械),清华大学出版社1982年版。

    ⑥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623、625—628页。

    ⑦黄宗智:《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第178页。

    

    人口平均是5个左右,劳动力一般是两个。①按此,定县439729人应合劳动力439729÷5×2=175892人,与全县劳动力的容纳能力相比,定县过剩劳动力达到70010人。而过剩的劳动力取代了部分的生产工具改良,是必然的结果。我要提出的问题是,生产工具的落后与粮食亩产量的低下有必然的联系吗?

    从理论上说,这种看法似乎是对的。但70年代末80年代初改革开放以来的事实表明,由人民公社集体化改行承包责任制,仍然是小农经营方式;中国人口数量已经达到十多个亿,人口压力比以前还大;农业生产工具除了运输工具外,依然比较原始落后,但就是在这几项要素没有多少改变的情况下,粮食亩产量竟比二三十年代大大上升了。可见,以往学者的解释是没有说服力的。

    我认为,近十几年来,中国粮食产量之所以显著增加,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由于生产技术尤其是田间管理日益改进;二是高产品种广泛推广;三是化肥肥料大量使用;四资金投入越来越多。而这一切要建立在科技人员的研究成果和推广、农民日益富裕、广大农民思想解放之上。在传统农业时期,由于知识贫乏与经济条件的限制,农民最怕担风险,不敢冒然接受以前不熟悉的新东西。平教会在定县的实验人员就对此议论道,农民“富于保守心,凡外来之事物,非其所习见闻者,每每不易接受。即以农业改良而论,凡是以增加农业生产者,在理应无不为农民所欢迎,然以其所应用之方法种种,有非其所素习而不能了解之故,逐致往往怀疑而不前。”②但改革开放以来,由于报纸、电视、广播等新闻媒体的迅速传播,以及科技人员的下乡扶贫等,都极大刺激了农民思想的开放。尤其是在经济逐步富裕,有了一定的风险承受能力时,农民比较容易接受新的生产技术,从而促进粮食产量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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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何清涟:《人口的悬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78页。

    ②平教会生计训练组:《定县实验区经济建设实验之各种方案》,第3页,南京市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全宗号284(2),卷号117。

    

    对此问题的思考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启示,历史研究不能局限于先人为主的理论,而是需要经过长时期的反复检验才能得出接近科学的结论。

    

    四

    

    总的说来,在小农经营方式下,粮食亩产量和总产量都会达到较高的程度。但是否像美国学者马若孟所言,189—1937年中国农业产量的年平均增长速度超过了人口的年平均增长速度?定县的情况是否能说明这一结论呢?

    先看定县的人口数量,清代光绪时,定县人口总数为213319人,1923年增至376040人,1934年更增至439729人。①也就是说,1934年的总人口比1923年增加16.9%,比光绪年间增加1.06倍。但同期粮食总产量1933年比1920年增加33.3%,比光绪末年增加百分之五六十。不难看出,30年代与20年代前后相比,粮食产量的增加快于人口总数的增长;但与清末相比,粮食产量的增加慢于人口数量的增加。由是定县的事实并不充分支持马若孟的论点。

    必须指出的是,由于粮食产量的增加是在大量追加劳动力的情况下实现的,就难免造成土地收益率较高和劳动生产率较低的尖锐矛盾。将30年代中期定县农业生产与经济发达的美国进行比较,就可以看出定县劳动生产率是多么低下,见156页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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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李景汉:《定县社会概况调查》,第121—122页;李景汉:《从定县人口总调查所发见之人口调查技术问题》,《社会科学》第2卷第3期,1937年9月。

    




    

    如表所示,定县粮食作物的单位面积产量一般比美国要高,除了高粱略低外,玉米、小麦、稻子分别比美国高636、164、2173斤,这说明小农经营之下粮食亩产量绝不逊色于大农场经营。但由于定县农作物投入的劳动力较大,所以在每小时产量上,与美国不可同日而语。正因为此,定县的人均粮食占有量较小,用于吃饭的粮食都不够。我根据有关资料计算,1933年,除去种子用量、田赋折粮量等,定县粮食产量不足农民食粮消费达20多万斗。①由上可见,黄宗智认为中国农业经营存在“过密化”现象以及“没有发展的增长”,是有一定根据的,定县农业生产的状态可以为此提供佐证。

    可能有人不同意将中国小农经营与美国的大农场经营进行比较,甚至认为这种比较没有意义。对此我是这样看的:中国人多地少,美国人少地多,不同的国情导致农业经营方式迥异,以任何一方作为标准来衡量另一方都不是特别合适的。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意义,至少能够说明劳动生产率与农业经营模式是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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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李会铮:《二三十年代定县农家经济与农民生活之研究》,第124页。

    

    其实,经济的真正增长应该是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也只有如此才能给人类带来更大的福利。否则,生产总量即使有所提高,但如果人均产量仍然很低,经济总体上仍处于落后状态,人们的生活水平不可能发生质的改变。问题是,人多地少是中国的基本国情,只要这一格局不变,我们的小农经营模式就不会也不能改变。因为只有小农经营才能吸收较多的劳动力,也只有投入较多的劳动力,才能维持较高的产量水平,从而养活现有的庞大农民人口。可见,人口压力与小农经营是很难走出的困境。要想解决这一问题,恐怕重要的已经不是农村问题、农民问题,而是城镇工商业的发展问题。只有城镇工商业发展了,吸引大量的农村剩余人口、剩余劳动力,才有望改变小农经营的低效率局面。

    

    原载《河北大学学报》200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