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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与宋代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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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花
挖掘和开拓新资料是促进史学研究进步的重要方面。宋诗和商业在宋代均获得了大的发展，但过去的研究却很少将二者有机结合起来，实际上宋诗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资料宝藏。《宋诗与宋代商业》通过涉商诗这一切入点和独特视角，对宋诗中有关城市市场、农村市场、对外贸易、经商群体、经商风险、商人精神信仰等的记载，进行了全面梳理和系统考察。论文比较充分地借鉴或吸收了前人已有研究成果，发掘了涉商诗这一新的史料类型加以系统、专门利用，概括出两宋商业发展的基本形态和特点。对宋代经济史乃至文化史进行了多重解读，丰富、拓展了宋代商业史研究的领域，是“以诗证史、诗史互证”研究方法在经济史学领域的有益尝试。
本题所界定的宋代涉商诗是指那些涉及商贸活动，能够印证、反映宋代商业和商人历史真实的诗歌。宋代是我国古代商品经济发展的第二高峰，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城乡市场的兴旺发达，为涉商诗创作提供了生动的原形和鲜活的素材，同时也赋予涉商诗时代烙印和历史价值，使之成为这个时代变革过程的重要而又深刻的观照和反映。由于商业活动的特殊性和关联性，涉商诗的内容不仅涵盖了一切市场商贸活动，而且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与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社会经济问题。本研究的目的在于，利用诗歌对历史叙述和反映的形象性、生动性的优势，利用诗歌生成与传播的时空优势以及其对社会经济不可替代的观照与反映，从一个新的层面进一步发掘新材料，以丰富和深入宋代商业史研究。
宋代是我国古代商品经济发展的高峰期之一，商业在农业、手工业快速发展的基础上获得前所未有的全面发展。宋初商品经济大潮初露端倪，涉商诗便随之萌动。及至南宋，商业经济发展日趋繁荣，涉商诗已是蔚为大观了。宋末元初，战乱频仍，社会经济受到严重冲击，涉商诗也随之萎靡。宋代涉商诗应商品经济之势而生，顺商品经济之兴而盛，伴商品经济之衰而弱。其创作的曲线告诉人们，宋代诗人们并不是主观盲目地去描绘和记述，也不是歌功颂德式地去赞美和歌唱，而是紧紧地抓住时代特征，敏锐地反映商品经济的繁盛，真切地反映商业的发达、市场的兴旺以及工商业文明因素的加速生长，揭示出宋代商业经济的显著特征和时代特色。如果说爱国诗成为宋诗中政治意识的主体，那么涉商诗便成为宋诗中经济意识的主体。具备生成与传播优势、蕴涵丰富商业信息的涉商诗具有独特的史料价值。论文的主要内容有：
第一，反映了宋代城市市场的发展与繁荣。一是坊墙倒塌形成的崭新市场格局。自古至唐，城市士民工商各居其区，不得任意迁徙、杂处，这是在自然经济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封闭结构。中唐以降，传统的坊市格局已无法适应城市发展的要求。至宋，随着社会的需求和工商业的发展，“市坊分设”制度被彻底打破。民商杂处，面街而市，星罗棋布的店铺经营、串街走巷的小商小贩、四时兴旺的早市、夜市、定期举办的庙会等成为宋代城市市场繁荣的表征。二是商业活动领域不断扩展，经济结构趋于多样化，社会产品的商品化程度明显提高。专业市场如蚕市、药市、花市等借助城市的消费、交通优势进一步发展；文化市场由于造纸、印刷技术等先进科技的广泛应用，交易方式、交易内容较之前代有了质的突破：娱乐市场涉猎领域进一步拓宽，商业成分更加浓重，专业演出场所——勾栏瓦舍的出现，标志着宋代娱乐市场已经完成了商业化、专业化的转型。三是商品流通规模较大，流转速度较高，先前只有皇室或高级官僚才能享受的物品都成为市场上常见商品，为普通民众所消费。四是注重对市场商品质量、名牌产品的生命力和市场秩序等问题的反映，客观上形成了对商品经济深层次问题的探讨。
第二，反映了农村市场规模的提升与市场网络的形成。其一，在封建租佃制下，农村经济获得较大发展，商品经济的渗透和城市市场的影响，有力地推动着农业生产的专业化、商品化，越来越多的农产品卷入市场。农村集市数量激增、规模扩大。其二，形成了以农产品集散地和保障城市市场供给为主要功能的集镇市场和以调剂农村余缺、保障农村生活和再生产为主要功能的乡村市场。遍布各地大大小小的乡村市场和镇市市场构成了宋代农村市场的主体型态，并初步形成网络规模，在经济建设和社会生活中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其三，农村市场商品及流向的基本特点。农副产品多通过墟市、镇市向城市集中，形成商品的“求心”运动；一些专业化生产产品和手工业产品由生产地流向各地，呈现为辐射运动。其四，蓬勃发展的农村市场不断推动着农村城镇化的进程，出现了许多依靠商品经济发展起来的新兴小城镇——草市镇，为明清时期农村市场的进一步繁荣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三，反映了空前繁荣的海外贸易及缘边互市贸易。一、因战争关系，宋代的西北陆路交通时断时续，同时受经济重心南移的影响，东南海路交通成为对外经济文化交流的主要通道。宋代较前代港口数量增加，管理更为系统完善。贸易范围较之前代大为拓展，进出口商品的种类和数量日益增多，商品交易出现多元化。二、民间海商成为贸易的主导力量。海外贸易不仅丰富了社会生活，满足了人们的各种需求，更为重要的是拉动了沿海地区的经济建设。过去的“蛮荒之地”因之而走上繁荣发展之路。三、促进了造船业的发展，造船工艺技术日益完善。而先进的航海工具的产生又进一步推动了海外贸易的发展，从而形成了良性循环。四、宋与周边政权构成了极为复杂的贸易关系。缘边贸易服从于政治和军事需要，随着双边政治关系的变化而变化。“茶马互市”成为别具特色的经贸形式。
第四，反映了庞大复杂的经商群体及全民经商风气。一、商人群体主要由分属不同层次的职业商人和分属不同职业的兼业经商群体构成。市场的主导力量是财势显赫的坐贾行商；市场上最活跃的是散布于城乡市场、为生计而不停奔波的小商贩；官商、士商、僧道商等因其特殊的身份时被评说；女商人受到特别的关注；走私商贩亦出现在诗人笔下，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个体工商业者与政府、官吏的矛盾。二、对各类商人的职业活动、职业风险、职业品格、职业信仰以及社会交往、婚姻家庭生活等给予全方位的观照。揭示商人人格两面性，一方面他们把握商机商情，占有市场，灵活经营，敢于创新，营造良好的经营环境：另一方面不少商人受利欲的驱使，也弄虚作假、投机取巧、见利忘义、欺行霸市等。
第五，反映了宋代广告的新境界和新发展。广告的创新与发展是宋代商品经济发展的标志之一，基于此我们以现代广告观念审视两宋商业经营与宣传可以发现：宋代广告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市场竞争的本质特征，呈现出市场文化的新态势。宋代商人已经具有相当的广告自觉，并带动了社会公众广告意识的觉醒，二者形成了一种良性互动。宋代广告以其对前代广告形式和内容的不断完善、突破和创新，充分发挥了传达信息、塑造形象、促进竞争的作用，奠定了它在中国古代广告史上的地位。
综观两宋涉商诗作者，大多是文人、学者、官员，他们的共性特征是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自觉地把儒家理想付诸社会实践，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由于诗作者的出身、地位、经历、性格、气质等个体差异，造就了涉商诗的多元化和丰富性。虽然他们的眼光都聚焦在商业市场，其笔触都深入到市场、商人和生活百态，但由于各自的视角不同，方法不同，涉商诗呈现出不同风格。有的是高屋建瓴式的宏观大写意，有的是细致入微式的微观细描绘。陆游、范成大两诗家以史学家的洞察力和诗人的敏锐感创作了大量的涉商诗，成为涉商诗人群体的突出代表。
从笔者现掌握的涉商诗看，诗人关注较多的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1、关注国计民生，与诗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密切相关。宋代诗人们具有积极的入世精神，对于民间情况、政治的弊病和国家所面临的危机有相当的了解，积极地为富国强兵献计献策，并以诗歌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政治、经济主张，贴近社会实际，反映民生疾苦，反映商品的生产和流通，反映市场和商人等。2、对下层社会民众的关注，与宋代文人的人文关怀密切相关。世俗化审美意识体现为观察视角与取材的高度平民化、生活化、多样化的特点。悲天悯人的诗人天性使其关注社会下层，真正描写大商人的作品并不多，更多的诗人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小商小贩，描写他们经商生活的酸甜苦辣。其中更有对女性从商者的格外关注。3、生活直白，即诗人对与自身生活相关的商贸活动的反映。在现实生活中，诗人必然要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买卖行为。在整个上层社会尚奢之气、游乐之风、狎妓之风特别兴盛的背景下，诗人们的作品较多的展现他们感兴趣的吃喝玩乐，涉商诗中有关酒楼、歌馆、妓院的记述就相当多，同时融入了诗人情感的寄托与价值判断。而对文房四宝的关注，与宋代士大夫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文房四宝不仅为诗人们所爱所用，还成为相互赠送、收买、珍藏的交际物。对文房四宝的描述正是其亲经亲历生活的真实写照。
总体上看，尽管诗歌在反映史实上存在着种种局限性，但宋代涉商诗在真实地记录两宋市场和商贸活动，真切地反映各类商人的生活和精神世界方面是卓有成效的。通过本论文的写作，笔者深感宋代涉商诗是一座宝库，其中有很多有意义的东西有待我们进一步发掘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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