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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资本论》 《资本论》是否将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限于西欧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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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乃忠
摘要:《资本论》没有将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限于西欧各国”,而是明确地认为, 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存在于世界各地。
马克思的东方社会理论分为前期东方社会理论和后期东方社会理论。马克思的后期东方社会理论从他的历史发展双线论出发,提出一个著名的因而也对后人影响极大的观点,即说他早年的《资本论》明确地把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性然性“限于西欧各国”。他说: 我在分析资本主义生产的起源时说:“因此,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是生产者同生产资料的彻底分离……这整个发展的基础就是对农民 的剥夺。这种剥夺只是在英国才彻底完成了……但是西欧其他一切国家都正在经历着同样的运动。”可见,这一运动的“历史必然性”明确地限于西欧各国。 他在给查苏利奇的复信的三个草稿中每一次都郑重地强调这一观点。在稍早几年的1877年,他在《给“祖国纪事”杂志编辑部的信》中也明确地说:“我在关于原始积累的那一章中只不过想描述西欧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从封建主义经济制度内部产生出来的途径。”②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作为马克思前期东方社会理论的代表作之一的《资本论》究竟是否将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明确地限于西欧各国”。 根据西欧特别是英国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经验,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反复论证的所谓资本主义起源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在土地国有制或村社占有制解体以后所形成的小私有者所有制进一步解体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靠自己劳动的小土地所有者通过各种形式和各种途径丧失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同时也使自己成为附庸的土地,变成可以自由出卖自己劳动力的工人,另一方面,集中了土地的大土地所有者凭借手中的货币可以在市场上自由地购买自己所需要的劳动力。这一过程既是土地公有制和小生产者所有制向雇佣劳动制转变的过程,同时也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转变的过程。那么,《资本论》是否将这一过程发生的必然性“明确地限于西欧各国”呢? 为了避免断章取义之嫌,我在这里将整段整段地甚至连续几段地援引《资本论》的原文。 1867年,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版序言》中有这样一段文字:“以最近几星期内发表的蓝皮书《关于工业和工联问题同女王陛下驻外公使馆的通讯》为例。英国女王驻外使节在那里坦率地说,在德国,在法国,一句话,在欧洲大陆的一切文明国家,现有的劳资关系的变革同英国一样明显,一样不可避免。同时,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副总统威德先生也在公众集会上说:在奴隶制废除后,资本关系和土地所有权关系的变革会提到日程上来!这是时代的标志,不是用紫衣黑袍遮掩得了的。这并不是说明天就会出现奇迹。但这表明,甚至在统治阶级中间也已经透露出一种模糊的感觉: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而是一个能够变化并且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机体。”③ 马克思在这里借威德之口明确指出,美国在消灭奴隶制以后将同法国和德国一样,向英国学习,改变土地所有权关系,发展资本关系。尽管这不是一日之功,但是其趋势已不可避免。 在《资本论》第七篇《资本积累的过程》中,马克思向我们描述了作为殖民地的美洲和澳洲如何在宗主国的刺激下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过程。马克思写道: 一方面,逐年涌向美洲的巨大的不断的人流,在美国东部停滞并沉淀下来,因为从欧洲来的移民浪潮迅速地把人们抛到东部的劳 动市场上,而向西部去的移民浪潮来不及把人们冲走。另一方面,美国南北战争的结果造成了巨额的国债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的赋税, 产生了最卑鄙的金融贵族,使极大一部分公有土地被滥送给经营铁路、矿山等的投机家公司,─—一句话,造成了最迅速的资本集中。因 此,这个大共和国已经不再是迁移来的工人的天堂了。在那里,资本主义生产正在飞速向前发展,虽然工资的下降和雇佣工人的从属 关系还远没有降到欧洲的标准水平。被威克菲尔德本人大声责难的、由英国政府无耻地把殖民地未开垦的土地滥送给贵族和资本家的做 法,加上金矿吸引来的人流,以及英国商品的输入所引起的对最小的手工业者的竞争,─—这一切,特别在澳洲,产生了一个充分的 “相对过剩的工人人口”,以致几乎每班邮船都带来澳洲劳动市场过剩的凶讯。在那里,有些地方的卖淫现象和在伦敦草市一样盛行。 但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是要研究殖民地的状况。我们感兴趣的只是旧大陆的政治经济学在新大陆发现并大声宣布的秘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积累方式,从而资本主义的私有制,是以那种以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消灭为前提的,也就是说,是以劳动者的被剥夺为前提的。 在这里,我们也发现了马克思的一个秘密:旧大陆的政治经济学即《资本论》所揭示的以英国为典型的西欧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不仅存在于旧大陆而且存在于新大陆,即不仅存在于西欧,而且存在于美洲和澳洲。 俄国这个典型的东方帝国与西欧相比,甚至与美洲和澳洲相比,都是一个原始共产主义因素保存得较晚的国家,以致于晚年的马克思把它设想为共产主义的发源地。那么,《资本论》是不是认为俄国不具有像西欧那样的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呢?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此有一番相当精彩的论述。他在论述货币资本的循环时写道: 我们以前已经看到,资本主义生产一经确立,就会在它的发展中不仅使这种分离再生产出来,而且使之以越来越大的规模扩大, 以至成为普遍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状态。但是,问题还有另外一个方面。要使资本能够形成并且能够支配生产,需要商业发展到一定的 阶段,因此也需要商品流通从而商品生产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因为不是为了出售,即不是作为商品生产的物品,是不能作为商品进入 流通的。但是,只有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基础上,商品生产才表现为标准的、占统治地位的生产形式。 俄国的地主,由于所谓农民解放,现在用雇佣工人代替从事强制劳动的农奴来经营农业,他们抱怨两件事。第一,抱怨货币资本 不足。例如,他们说,在出售农产品以前,必须对雇佣工人支付较大数量的金额,而这时缺少的正是现金这个首要的条件。要按照资 本主义的方式进行生产,必须经常备有专供支付工资用的货币形式的资本。不过,地主们尽可以放心。时候一到,玫瑰花自然可以摘 到,那时,产业资本家不仅拥有自己的货币,而且拥有别人的货币。但是,更典型的是第二种怨言,这就是:即使有了货币,还是 不能随时买到足够的可供支配的劳动力,因为俄国的农业劳动者由于村社实行土地公有,还没有完全和他们的生产资料相分离,从而 还不是完全的“自由雇佣工人”。但是,后者的社会规模的存在,却是G—W即货币转化为商品能够表现为货币资本转化为生产资本的 必不可少的条件。 在此时的马克思看来,西欧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同样存在于俄国,只不过俄国因为资本主义因素发展得相对缓慢,因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必须的那些条件一时还不成熟。因此,马克思开导那些尚未完全转化为资本家的地主,叫他们不要急:不是花不开,只是时未到;“时候一到,玫瑰花自然可以摘到”。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时也没有忘记亚洲。关于亚洲存在着西欧那样的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问题《资本论》有很多论述,限于篇幅这里仅摘录一段。马克思在论述货币资本的循环时写道:“那些造成资本主义生产的基本条件,即雇佣工人阶级的存在的情况,也促使一切商品生产过渡到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越发展,它对主要是直接满足自己需要而只把多余产品转化为商品的任何一种旧生产形式,就越发生破坏和解体的作用。它使产品的出售成为人们关心的主要事情,它起初并没有显著地侵袭到生产方式本身,例如,资本主义的世界贸易对中国、印度、阿拉伯等国人民最初发生的影响就是如此。但是接着,在它已经扎根的地方,它就会把一切以生产者本人劳动为基础或只把多余产品当作商品出售的商品生产形式尽行破坏。它首先是使商品生产普遍化,然后使一切商品生产逐步转化为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⑦在此时的马克思看来,亚洲同样地存在着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所不同的是亚洲的这种“历史必然性”在他的时代还处在一种潜在的状态而已。 读完了《资本论》关于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的分析以后,我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印象:《资本论》不仅没有把以资本集中和“剥夺”小生产者为内容的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明确地限于西欧各国,甚至就没有做任何限定。相反,在当时的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必然性”存在于世界上的有所地方,只不过不同的地方发生这一运动的时间有所不同:英国作为资本主义起源的最典型的国家已经完成了这一运动;西欧的其他国家正在经历着同样的运动;而美洲、澳洲、俄国和亚洲诸国或者刚刚开始这一运动,或者即将开始这一运动。我想我的这一印象是符合马克思的原意的。《资本论》在第七篇《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中就是这样言说的。马克思写道:“在原始积累的历史中,对正在形成的资本家阶级起过推动作用的一切变革,都是历史上划时代的事情;但是首要的因素是:大量的人突然被强制地同自己的生存资料分离,被当作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者抛向劳动市场。对农业生产者即农民的土地的剥夺,形成全部过程的基础。这种剥夺的历史在不同的国家带有不同的色彩,按不同的顺序、在不同的历史时代通过不同的阶段。只有在英国,它才具有典型的形式,因此我们拿英国作例子。” ⑧
注释: ①②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19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447、129页。 ③④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12、842-843页。 ⑤ 马克思在这里特地加了一个注释,告诉读者这里说的“以前”是指“《资本论》第1卷第7篇”,即“资本的积累过程”篇。 ⑥⑦马克思:《资本论》第2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40—41、 43—44页。 ⑧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784页。
[该文摘自《对马克思东方社会理论的文化学提问》(《学海》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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