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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和大都会：后革命一代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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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其
九十年代后期，生于七十年代左右的青年艺术家开始浮出水面。这一代人属于“后革命一代”，基本上生于1968年以后。这一代人成长于八十年代革命神话的巅峰时期开始被解构，中国为过去一百年的现代性进程进行的激进的社会和政治变革接近惯性终点后，留下一堆问题（社会的、体制的、意识形态的、道义的）；以及在九十年代为解决这些问题引进消费社会和资本主义市场体制所进行的改革，在旧问题没有根本解决的同时，又因此产生诸多资本主义性质的新问题（阶级分层，物质主义和虚无感）。中国社会转型期间由此进入一种后意识形态和消费社会文化混合的“新社会”状态，这个状态表现为主要城市的大都市化和市民社会化，以及文化意识形态的自我分裂的两面性。这是后革命一代成长的基本背景。
自九十年代以来，市民社会背景下的大都会文化开始形成，青年一代生活在物质相对丰裕的时代，大众流行文化和消费文化成为社会文化主流，物质主义文化内化为社会的普遍价值观，全球文化越来越深入的对中国社会产生影响。这样的背景使这一代艺术家产生了一种具有一代人自我情感和美学特征的艺术创作。生于七十年代的青年艺术家们在上一代人“乌托邦”的自我结构解体后，回到了一种意识形态背景模糊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意识相对弱化的自我的寓言结构；也进入了一种繁华时代的生命之轻、意义无根基、心理失措和民族主义的乌托邦超越的精神膨胀时期。这一代人面临的是青春和大都会的自我困境，这种困境体现在社会转型从革命之重到消费之轻，从集体乌托邦到个人的自我青春幻想，从革命的精英话语到大众社会的文化游戏社会意识形态演变中。
新生代和后革命一代实际上构成了中国前卫艺术在九十年代前后期的两股主要的艺术思潮。新生代艺术以九十年代初由批评家尹吉男等人策划的“新生艺术展”的崛起为标志，在此后形成了刘小东、方力均、岳敏君、洪磊、海波、展望、毛焰等一批代表性艺术家，新生代艺术家基本上出生于六十年代，艺术思想背景具有一种青年文人的对于社会、历史和美学现实的反省和后乌托邦色彩。他们接受了1949年以后革命的乌托邦灌输，成长于乌托邦崩溃之后精英文化在九十年代前期的边缘化和自我苦闷时期。
与生于六十年代的新生代一代人的艺术相比，七十年代出生一代人的视觉艺术主要围绕着青春和大都会表象的自我寓言方式进行，反映在九十年代后期中国主要城市的“挪威的森林”似的带有后意识形态色彩的“新社会”背景下的消费社会的自我虚无感，以及丧失乌托邦参照系之后的向自我寓言性的一种逃避。这是后革命一代视觉艺术的主要文化特征。后革命一代的艺术以尹朝阳、谢南星、何森、赵能智等人在九十年代末崛起的青春残酷绘画为标志，并和李大方、郑国谷、杨勇、翁奋、杨福东、陈文波、李占洋、向京、崔岫闻、陈羚羊等人构成1970年代左右出生一代的青春艺术思潮。后革命一代的艺术实际上带有一种青春艺术特征，但这种青春艺术与过去时代的青春艺术和文化相比，具有九十年代后期更多元混杂的特征。后革命一代的艺术在视觉风格上带有流行文化和全球化影响的酷感，情感上具有细腻的大都会的感伤色彩，艺术方式上是采用寓言方式进行的一种镜像式的心理现实主义性质的自我表现。思想性上不再像新生代那样采用一种历史感、现代性和批判现实的青年知识精英的道德姿态，后革命一代通常表现的只是一种自我矛盾和道德焦虑，但对道义表态表现出一种难以确认的对错的搁置态度，把艺术规定在对于存在本质的寓言性揭示和带有学院派色彩的在视觉符码层面的图像实验的范围内。
因此，后革命一代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大规模的具有后革命时代特征的青年文化现象。九十年代以来的新生代和后革命一代人在乌托邦解体之后，在九十年代前后两个时期实质上从思潮和现象的角度形成了九十年代前为艺术的基本面貌和主流线索，这个框架有助于从更内在的意识形态的视觉症候角度进行分析。
写于200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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