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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张
【内容提要】本文对彝族传统上存在的婚恋观念进行了分析,然后通过对移居到现代都市的青年男女的访谈来看他们婚恋观的变化,提出在现代社会,民族人们的各种观念都是处理自身与社会关系的产物,都是新与旧、传统与革新的结合。 【关键词】婚恋观 传统 革新 社会需要
少数民族男女,在传统婚恋都是很自由的,父母一般不会干涉,婚前异性同居和发生性关系,对于婚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否我们就可以认为他们的这种恋爱就是真正的自由恋爱,是否可以断言在由封闭走向开放的今天还保留或已被废除,是否在现代社会环境会形成完全不同的婚恋观以及他们又是怎样将传统和变化结合在一起的,是笔者试图探讨的问题。 彝族传统上的婚恋观 彝族因居住地区和支系的不同,婚恋呈现五彩缤纷的状态,云南的某些彝族的姑娘到了十五、六岁,便可以与钟情于他的男子 在“姑娘屋”里过自由的性生活,当正式结婚时,婚前所生的孩子不会受到社会的歧视,但是在缔结婚姻时要通过双方父母。在表面上看,彝族青年是生活自由恋爱的气息中,一旦涉及到选择终身伴侣的时候还是套步调父母的包办,可以说彝族男女青年的这种恋爱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自由恋爱,实质是一种包办婚姻前,让青年男女在婚前充分享受社交自由、恋爱需求的尽情释放,以维系人性需求和社会规范的关系。尽管他们可以在社会提供给年青人进行社交、恋爱、发生性关系的场所活动,可以与自己爱慕的异性相识、接触、发生性关系,赠送香包、腰带之类的信物,但是最终是否缔结成夫妻二者并不相关。 可以说,自由恋爱和婚姻包办是彝族人类社会和民族能够存在和发展的基本保障。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的序言中指出:“一定历史时代和一定地区内的人们生活于其下的社会制度,受到两种生产的制约,……,劳动越不发展,劳动产品的数量、从而社会的财富越受限制,社会制度就越在较大程度上受血族关系的支配……这些新的社会成分在几世代中竭力使旧的社会制度适应新的条件,直到两者的不相容性最后导致一个彻底的变革为止。” “夫妻俩的关系……这一事实使特罗布恩人的婚姻成为部落权力乃至整个经济制度的支撑点;事实上,几乎是部落里各种制度的支撑点。” 都表示婚姻与家庭是人口自我延续的基本因素,如果少数民族没有这种婚恋观,实际上就间接被他民族“进化和同化”,同化后的结果固然有利于使落后向先进靠拢,但也丧失了民族自身的特点——少数民族与汉族没有生活和习俗上的差别,没有了区分的指针,各种旧有的传统文化在现代化的同步过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达到民族消失。 少数民族的人口少和规模小。彝族分布在云南、四川、贵州和广西四省(区),他们多实行内婚制,很少与其它民族通婚。在这种状况下,少数民族为了保持本民族的生存,排斥与他民族通婚,主张本民族内部的男女自由结合及婚前发生性行为是能够被理解,那种把性行为的目的仅仅限于生殖是不全面的,是一种相当偏执的看法。如果仅仅因为某种行为具有某种功能,就否认这一行为的其它功能是不妥当的。 正如“每个民族都一自己的生育文化——是指人类在生育这一问题上的一整套观念、信仰、风俗、习惯及行为方式” ——和生育神,如汉族民间的娘娘神,广东客家供奉的阿婆神,壮族供奉的花婆,布依族供奉的母王等,他们一方面信仰图腾,一方面强调人类自身在生育中的作用,其中女性作为盛誉的体现者,自然就导致崇拜女神和女祖先,女神的崇高、神圣,女阴也具有了同样的性质,特别是原始思维相信局部可以代替整体,个别可以代表一般,对女性生殖器官的母体崇拜就出现了。彝族自古以来就以为万物有灵,尚多神信仰与崇拜:崇拜英雄神、与英雄相关的金竹、祖宗神、土地神、畜禽兽鬼等。在他们的祭天仪式中、祭祖超度亡灵仪式中、以及土主庙内的男女交合图和“跳虎节”时的跳虎舞体现了信仰习俗中对性的崇拜。生殖崇拜是彝族初民的主要精神文化,与人类社会发展相适应,彝族生殖崇拜先后经历了图腾生殖崇拜、女阴及女性生殖器、男根及男性生殖器的象征物崇拜、性行为崇拜、生育神崇拜等阶段,文化现象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不同形式的体现,包含丰富内涵,核心在于追求人口的增殖即“种的繁衍”反映了古代彝族社会对人口的需求,并在人口的不断增殖中追求民族的兴旺和生命的永存。女阴、男根的崇拜并不全是基于人类自身生产的强烈愿望而形成崇拜心理的,“当彝族先民认识到男女交媾方能繁衍人口之后,才真正认识到性关系与生殖之间直接的因果关系,也才真正明白性别的存在及其意义……不过,彝族的性行为崇拜是一件极其神圣、庄严的大事。一般都要举行庄严的仪式,把生殖器官和男女交媾的情景以直朴、揭露的方式告诉人们,甚至用写实式地再现和抽象化的文化手段表现出男女结合的情景。” 彝族传统婚恋形态之所以能存在,是在当时历史时代起到一定的整合作用,是维系特定社会的规则,是社会需要的附属产物。在今天,仍然有些残存。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序言中讲:“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一样,传统婚恋观的历史作用还有潜存的作用,在没有出现更好的婚恋观来取代它的功能时,将继续存在。 对深圳民族村的彝族青年的调查分析 当开放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向他们接近时,随着地区间封闭逐渐被打破,少数民族与汉族交往比过去更经常,接触范围更广,文化的交流更易于被民族人民接受,追求发展和进步的热情更加高涨,过去的某些传统观念逐渐淡化,民汉通婚的现象较过去多了。汉族的婚恋在开放时代的社会需求下,也由过去的父母包办变为自由恋爱了,跨地区、跨民族、跨国籍的婚姻结合的事实增多了。在汉族接受少数民族、少数民族逐渐了解汉族文化习俗的条件下,双方走到一起是可能的。他们的婚恋观潜移默化的改变。 在深圳民俗村,笔者对彝族的男女青年职工进行了访谈,了解他们的婚恋观。 在彝族村寨的姑娘所戴的演出帽子上都带有两个角目的是为了表示未婚,男的摸了左边的角则表示要娶这个女子,向她求婚,并赞同在她家干活三年。摸了右边的角则表示愿意做上门女婿,并干活三年。男的在前额留了一缕长发表示未婚,女的摸了则表示要嫁给他。问:“是否会在开玩笑的时候,用手去摸一摸?” 回答:“不可以的,也不敢去冒险。尽管这些是过去的风俗,现在不在乎了,但是毕竟是传统的东西,没有人愿意随便破除。” 问:“过去你们流行抢婚,在现在还会这样做吗?” 答:“在以前盛行的抢婚,现在都不时兴了,即使抢也是为了抬高女方的地位和声誉,是一种形式而已。” 问:“如果你在家乡,你会去玩公房吗?” 答:“也许会的。” 问:“在谈恋爱时是否男女青年可以任意发生性关系?” 答:“当然不是。现在谈恋爱只有关系好才能发生性关系。” 问:“介意和汉族人结婚吗?” 答:“不。喜欢和汉人结婚,并没有什么民族界线,家人也不反对,认为能和汉人结婚是一种本事。” 问:“计划生育政策在民族地方也推行吗?” 答:“推行。虽然准许生两个,但也有生五、六个的。” 问:“不固定的发生性关系,可能产生艾滋病,是否有各钟宣传针对这样的事?” 答:“预防艾滋病的宣传在家乡大有存在,在这里我们都还经常学习。” 问到:“是否会由于这种宣传使婚前的性行为有所控制。” 回答:“有些影响,但那么多人里得艾滋病的是少数,而且也不知道谁得了,也因为处在边境的原因。哎,见怪不怪,都一样了。” 有位工作了十年的男子快30岁了,还未成婚。问:“为什么还不结婚?” 回答:“没有事业不能成家,要不不能养活老婆和孩子。”还准备就留在深圳,认为深圳比家乡好很多。生活也习惯。尽管一天三次表演外加晚上的演出很累,但这是命中注定的,要不怎样维持生存。 问:“为什么不找一起工作的女孩子谈恋爱?” 回答:“女孩子都出去找有钱的大款了,都有了男朋友了。” “你们这里的男孩长的都帅,女孩都亮,真让人羡慕。” “没用的,女朋友都没有,她们也瞧不上没钱的。” 问:“她们都很漂亮,是本民族的,又在一起工作,该很好相处吧?” 回答:“漂亮的女孩子就像用金银做的,不好养,也养不起。” 问:“害怕离婚吗?” 回答:“不希望离婚,离婚不好,但社会就这样,无所谓了。更何况同汉族接触必然会有冲击;一个民族老是停留在过去,怎样能发展;传统的东西现在不适应了,当然要求现代的了。”脸上流露出一种先于本民族发展起来的自豪表情,“即使要回去,谈恋爱的方式也同汉人差不多。如果和汉人谈一般采用双方中乐意接受哪一种就哪一种,没有稳定的方式。” 问:“你们除了演出时穿上公司发的民族服装外,平时都穿汉装吗?” 回答:“是的,我们家乡也只有在节假日才穿,现在没有什么与汉族不同了。” “是呀!你们穿上汉装,就同汉人一样,没有区别。” “长相并不能代表什么民族,服装也是。你就长得很像拉祜族,但你却是汉族。民族语言是民族区别的标志,什么传统呀,都不管用了。” 从这份实地访谈录中,可以发现少数民族的婚恋观与汉族越来越接近,而且还受到社会上的爱情观——有钱就行——的影响,希望与汉族人谈情说爱,但内心里充满了矛盾——怕汉族人瞧不起自己。虽然有一些关于性病和计划生育的宣传但性开放还是没多大变化。过去基于对歌了解的情感组合演变成现在的相处、相知、相爱的情爱结合。他们自认为传统的东西,过时的习俗就应该被社会淘汰,一个社会要发展就必须摈弃不适应现实社会需要的习气。 的确,一个地区、民族、国家要发展、进步,要从根本、从意识深处解放思想,不要墨守成规、顽固不化、固步自封。当然,要使人们从内心改变过去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尽管少数民族人们中的一部分已经认识到了革新的重要性。因为,当民族成员对本民族的认同感很强时,就会在受到外来的变革、压力、冲突加强内部的团结,从核心价值体系来维护原有形态;当内部自身就存在几种分歧时,如过革新派占上风,则有可能在外界的作用下,加速解体,否则,革新派会成为保守派的强化、加固力量。正如中国封建社会时期中的朝代更替,换形不换神。 对于传统,我们不能全部的否定,不能认为反传统已经成为非常时髦的潮流,似乎反传统就一定是进步的,必须分清传统的界定范围。 美国著名社会学家爱德华·希尔斯在《论传统》中,提出量化了的概念,认为可以从基本内涵和特殊内涵两个角度去解释传统 :从基本含义角度说,传统与文化人类学家使用的“大文化”的概念是一致的,意指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事物,延续到三代以上的被人类创造的赋有象征意义的的事物都是传统,包括物质产品,也包括观念思想制度产品;从特殊内涵看,传统是指具有共源的事物链,它强调文化在同一主题的连续性和同一性,构成再创文化的因素,给人类生存带来秩序和意义,例如一种宗教信仰,一种哲学思想,一种艺术风格或者一种社会制度。 谨慎地对待传统,不能以时间标准来简单地判断某种文化传统的现存价值,不能凡是传统就剔除。现在和未来是与传统联系在一起的,一些传统需要被革新在于它们失去了存在的社会基础,“一行动一旦完成,它就不再存在……它所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实际完成他们所需要的时间” ,说明了对于传统和对传统进行革新的措施,人们都应该建立在社会需要上。一种观念是否成为为社会的一部分,只有经过了社会需要的检验,才能作出判断;一种观念能够在多大程度采纳或者多长时期被采纳,也都要由社会实践和时间来决定。 居住在深圳民俗村中的彝族等各少数民族青年,他们一方面深受了本民族的社会文化教化;一方面又在异己文化的环境下工作。在即保留本民族文化习俗又适应新文化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形成与其它民族共生并存的民族关系格局和强化不同文化的抗拒、调适。他们渴求与汉族人交流、恋爱、通婚,但又担心在生活过程中被汉族人瞧不起。这反映了汉民相处时,汉族人要尊重少数民族的民俗习惯,不能有大汉族思想,不能认为民族人知道少、见识不广、阅历不深、思想落后或凭借民族同胞的性意识而做出不负责的事。这样会加剧他们对汉人的误解,也会产生错误的社会化。 男青年对“女找大款”的事实不满,但只有无赖,只能说过去的不适应现在社会了。其实,思想家和法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不断地以一个专家的角度对传统提出挑战和各种人文的建议,但仅此而已,一切事实的因果都要由文化的载体——民族成员来自我选择以及社会需要来验证。 过去的经历是为现在、未来服务的。传统的东西好与坏、精华或糟粕是由社会的发展、进步、需求来评定。彝族青年男女之所以会有不同于以前的婚恋观但又摆脱不了过去观念的影响,就说明了观念的更新、发展、替代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个旧与新的冲突、磨合、调适的共处和斗争过程。身处都市中的少数民族是否会有如下的结局“来自草原的蒙古人,面临强大的明军,不得不退出城市,返回草原,重操游牧民的旧业。在他们心中,对都市的眷恋是如此之深……” 还需要时间经历来验证。彝族作为相对发达的少数民族,在面临异己的人文环境、文化观念不可或缺地会有一种“分娩”的痛楚——在传统与革新的转型时期出现的“文化震惊”与“文化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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