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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典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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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
一则小小新闻，从小报到大报，又到文摘报，连续三次读到，便不能不认真对待了。这就是《五学童给词典纠错》，说的是深圳的５名小学生对《词典》的一些词条解释，提出了批评意见。
这些词条及解释是：“熊、熊掌是珍品，肝胆、肉可制药”、“鲸，肉可吃、脂肪是工业原料”、“虎，骨、血和内脏都是贵重药物”等等。我翻检了《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词条，其解释也基本如此。以笔者多年舞文弄墨的经验，这些词条似乎并无错误可言。但５位学童说，这样解释错了，因为“有违生态意识，应该改正过来！”乍听下来，真是振聋发聩：我们怎能只讲动物知识，而忘掉生态保护呢？这岂不有引诱青少年猎杀食用药用珍稀动物的嫌疑吗？于是，这５名小学生的论文被评为全国“少年世纪论坛”优秀论文，于是，这优秀论文也变成了新闻，成为小孩子给大人们上课的教材了。我想，一拨拨编辑在编发这则新闻认同孩子们的观点时，说不定还有为我们后代而自豪意思呢！
但坦诚地说，我读后感到的却是悲哀；悲哀的不是孩子，而正是作为编辑的大人。孩子是单纯的，他们能这样发现“问题”，确实体现出一种生态觉悟。如果因此而要求在《小学生词典》中强调一下生态保护意识，在相关词条上加注“珍稀动物，不得猎杀食用”等等，是完全可以的。但而作为编辑本身，却不能随声附应，认同他们对词典解释错误的批评；因为词典的这种解释并没错，学童们的批评是混淆了事实与价值的界限。
词典是工具书，其任务就是对词语所指的事实给予客观解释，一般不涉及对事实的价值判断与规范。“熊掌是珍品”、“鲸肉可吃”等事实应当让学生知道，这与生态教育并不矛盾。实际上，只有让学生知道了珍稀动物的重要实用价值，才能使他们理解保护这些动物的艰巨性。日本人至今仍冒天下大不违猎杀鲸鱼，不正是因为鲸鱼的巨大商业价值吗？如果不让孩子了解这些知识，日本人捕鲸岂不是一种弱智行为吗？
其实，从“是”中推不出“应当”，这是常识。熊、鲸、虎能吃是一回事，我们应不应当吃，是另一回事。词典上也有“刀”、“枪”的词条，并标明它们是武器，是不是为防止人们拿它来杀人，也要进行纠错呢？这样纠错下来，词典岂不成了《圣经》或《道德手册》了吗？这样荒谬的纠错竟被认同，其背后隐藏着的正是一种将“是”混同“应当”的群体无意识。曾几何时，极左思潮正是这样上纲的：涉及彭德怀的小说，就是给彭德怀翻案；讲传统或西方文学，就是宣扬“封资修”。为了避免被这样上纲，文革期间红卫兵在大字报中，总要在批判对象的名字上打一个大大的红叉，以示价值否定！
学童是幼稚的，但作为一个民族，却不能永远幼稚下去。这便是我对这个纠错新闻纠错的动机，我想，它是不会挫伤５学童保护生态积极性的罢。
杨曾宪 青岛社科院 地址：青岛京山路２６号 邮编：266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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