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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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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
车过黄河壶口,上来一群暑期考察的学生。司机兼老板问他们去哪里,“我们上延安!”说者无意,我却心头一颤:好熟悉的语言啊!
确实,这个“现代进行时”的回答,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六十多年前。过黄河、上延安,这曾是一代热血青年的共同志向;延安,似乎已被定格在那特定岁月里。尽管今天人们上延安只是去旅游,但延安的魅力依然来自它作为革命圣地的历史。否则,谁会风尘仆仆奔向这座陕北小城呢?
汽车离延安越来越近了,但我的心情却越来越矛盾。路过北京时,在百年油画展上,我又一次见到罗中立的《父亲》,并再次被“父亲”那期盼的眼神所震撼。他所期盼的,只是碗中不再是清汤!我看见一位农村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嚼着泪水,久久没有离去……。
在延安时代,贫穷,曾被赋予崇高的革命内涵;青年们正是为改变这种贫穷而前赴后继地投奔革命的。然而,革命成功了,延安的贫穷却被延续下来,直至八十年代,“父亲”的碗中依然没有面!父亲们没有怨言,共和国的后代们,却无言面对!今日赴延安,我渴望看到历史真实的延安,但却又怕看见那满脸苍桑的“父亲”!
车到延安,已是深夜了。看不见宝塔山,也看不见延河,只见灯红酒绿的繁华夜景。我释然了,延安肯定已走出了贫穷。但历史的延安还存在吗?没有窑洞的延安,还叫延安吗?包围在高楼中的枣园,还叫枣园吗?揣着满腹疑惑,我入睡了。
清晨起来,一看窗外,不偏不歪,正是那宝塔山的剪影。宝塔依旧,宝塔山依旧。我兴奋地走上街头,环顾四周,便明白了,原来这延安新城是沿着延河边狭长平地建设的,周边黄澄澄的山头及窑洞群依然保持着往昔风貌。这便使得杨家岭、枣园等革命遗址,保存的完好如故,并成为今日的旅游景点。
可能是在电影、电视上太多见识的原因吧,走进这些“红色”窑洞时,我仿佛步入曾参观多次的展览会。因为无论毛泽东、周恩来,还是朱德、任弼时,他们的窑洞里几乎都没啥子展品,只有破桌椅外加一架纺车,且摆设雷同。但恰恰是看着这些简陋和雷同,我才更理解了斯诺当年的钦服心情,我也更钦服斯诺当年的眼力——中国的希望就在这“红色”的窑洞中!
走出属于纪念馆的窑洞,我随步走进临近百姓窑洞中。延安的老乡是热情的,但窑洞中那简陋摆设和老式电视机,依然在诉说着他们的艰涩。不过,温饱问题显然早已解决了。在往返路上,出租车和三轮车司机众口一词地说,今日延安,只要不是懒人,没有过不上好日子的。那好日子,就写在他们脸上呢!
我来到延河桥边。在这座领袖们曾骑马穿越的古桥上,正奔驰着奔驰轿车。不远处修建的豪华写字楼,有与宝塔山媲高的劲头。昔日的抗大,已被繁华的商业区所淹没。属于新人类打扮的延安少女在相互欣赏着、并点缀着延安的街景。如果聚焦在这些城市风情中,你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延安。然而,视线拉开,高处的黄土窑洞便映入眼帘,“彩色”延安与“黄色”延安、现代蓝色文明与传统黄土文化,正好重迭在一起,强烈地反差着。我不知道历史的延安能否在现代化过程中被保护下来,但我却坚信,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华民族,今天真正是在大步前进了。
延安可以作证、《父亲》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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