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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怎样演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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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
看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如果你半途退场，并愤愤地说一句，"什么破电影，也得大奖"，我绝对理解，而且认为你评价的绝对正确。确实，影片情节单调的不能再单调了，而且平铺直述、节奏缓慢；人物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而且性格扁平、缺少发展。这些，都是现代艺术的大忌。张艺谋的电影构图好，这没得说，但观众总不能老陪着女主人公在瑟瑟秋风里傻等吧？但假如你耐着性子，看下去，你慢慢便会被感动、被激动了。电影结束时，你甚至想和柏林电影节的观众那样，站起来为电影热烈鼓掌。
那么，一个几乎没有故事的故事，凭什么打动了现代观众呢？凭爱情，凭张艺谋对朴实爱情的朴实演绎。爱情，是人类艺术的永恒主题。但在当代电影艺术中，真正的爱情已越来越少，爱情被廉价拍卖了。
当代西方电影中，爱情早已变成性勾引的游戏。当两个性表征被导演充分强调的男、女主角见面后，男角会说：你是我见到的最美的女人，女角便说：你真是这样认为吗？男角又说：外边很冷，到我家里喝杯咖啡？女角便说：为什么不呢？再下一个镜头，男角已难舍难离地下床了，女角便忘情地说：你真棒……。一旦脱掉了爱的外衣，西方影片中便只剩下性刺激了。而人类的刺激-反应有一种疲劳钝化倾向，这必然使镜头的刺激力度越来越大，使影片而离真正的爱情也越来越远。
当代中国的爱情片以琼瑶片为典型。琼瑶那种无事生非，缺少社会内涵的爱情，虽然干净，却脱离现实。而更让人不能忍受的还属片中哪重复夸张的说词。当昔日爱恋的男女主角重聚后，男角会说：你听我说，女角便说：你不要说，不要说，男角又说：不，我一定说，我爱你，女角便说：不、不，已经晚了，男角则声斯力竭地说：不、不晚……。试问，现实生活的中国人，有谁这样大段大段地表白爱情呢？这种爱情拉面吃的多了，人们情感同样麻木了，中国当代影片离真正的爱情也越来越远了。
《我的父亲母亲》中，导演没展示男女主角的性特征。那个土得掉渣的乡村教师，既不帅哥亦不魁伟，那个痴情的村姑，浑身上下被肥大臃肿棉袄棉裤包装着，更是既不靓姐亦无性感。（在影片中，这对痴情男女直接交往的场景总共不过四、五个，所有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其中，当"我母亲"看到自己苦苦等待的"我父亲"从教室里走出来时，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啊。放到西方电影里，娜达莎或玛丽娅会张开双臂跑过去，安德列或约瑟夫则迎面跑来，俩人在骤起的音乐中紧紧拥抱，我们则跟着镜头与主人公一起旋转……。但张艺谋却戛然而止，连俩握个手的镜头都不给观众！【笔者注：如果嫌拙文长，可删这一部分】）
但张艺谋演绎的爱情却打动了观众。这惊天地，泣鬼神爱情，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抱出来、吻出来的，而是"等"出来，"跑"出来，"听"出来乃至"抬"出来的。为见"我父亲"一面，"我母亲"痴情地等，在秋风里，在雪地里，一等就是几小时，就是几天；为追赶"我父亲"的马车，"我母亲"疯狂地跑，穿过一个山坎，又穿过一个山坎，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山坡上；为听"我父亲"好听的讲课声音，"我母亲" 绕过村庄，穿过小桥、站在学校栅栏外，一听就是四十年……。"我母亲"爱的是"父亲"，也是"父亲"的教师职业。影片没交代"父亲"如何把这种爱转移到自己学生身上的过程，但影片结尾，那上百名学生组成的抬棺送殡队伍，陪着苍老的"母亲"在风雪中行进的镜头，那"母亲" 绕过村庄，穿过小桥，站在学校栅栏外，听自己儿子用父亲的教材，教学生诵读的镜头，却强烈地撞击着观众的心灵。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感动，是因为这种朴实的爱情，今天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了，也因为张艺谋在影片中那演绎爱情的独特手段--"我母亲"傻等、疯跑、醉听的痴情镜头将会经典地留在世界电影史上，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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