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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就该砸吗？（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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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
世纪之末，一条不大的新闻引起我的思考。新闻的标题是：“南京市民怒砸‘盛岛’”。
１２月１３日，是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６３周年忌日。南京市民来到正觉寺遇难同胞纪念碑前准备祭奠时，发现它已被即将开张的“盛岛”大酒店的移走了。愤怒的市民随即冲进了酒店。“酒店门前的草坪灯全部被砸倒，临街的大玻璃被砸碎，大堂内一片狼籍……”报道没提及是否有警察前来阻止打砸行为，也没对打砸行为进行评论，只是说“人们纷纷谴责酒店的不良之举。”
我同样谴责酒店的不良之举，但我也对我们同胞这种瞬间便可激起的打砸行为感到震惊。市民的抗议无疑是正义的，市民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正义的愤怒在胸，就可以随时出手打砸吗？这种打砸行为就可以给予正面报道吗？惶惑困惑之中，我陷入深思。
２０世纪的中国史，是从屈辱中奋起抗争走向民族独立的历史。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为了抵御和反抗外来侵略，为了推翻黑暗政权，工农大众所采取的暴力自卫或革命方式具有历史正义性，这如同法理上的正当自卫一样，是捍卫基本人权的被迫举措。于是，历史教科书上便有了对“火烧赵家楼”等等事件的描述。遗憾的是，这些描述往往忽略了对事件合理性的历史阐释，这就给人一种正义暴力永远有理的印象，也给文革悲剧准备了的舆论基础。
今天，影视作品中的红卫兵已被丑化的不成样子了。这很可理解：能把自己的老师活活打死的学生，能是什么好学生吗？但历史的真实是，最早起来扯旗造反的，恰恰都是那些“根正苗红”的优秀学生。否则，他们怎能写出那样具有煽动性的“造反有理”的檄文呢？正由于他们自认为是“正义”的化身，所以才主张以“革命暴力”来显示自己的革命程度，所以他们才出手最狠，敢将中国众多作家教授甚至老帅们踩在脚下，敢将中国最优秀的文化遗产砸个稀吧烂！
历史正义是不可扭曲的。被迫害致死的作家教授老帅们的荣誉被恢复了，但他们的宝贵生命却永远失去了，被砸烂的中华瑰宝也永远不能重现了。这便是历史教训。如果认为正义在手，谁都可以代表正义的实施打砸行为，正义必然会被异化被践踏。今天，如果砸“盛岛”的行为被正义性肯定，那明天会不会有人以某种“正义”理由，再“怒”砸其它什么地方呢？退一步说，即便市民们的正义动机勿庸置疑，谁能保证在打砸中没人混水摸鱼乘机捣乱呢？
主张正义永远是正义题中之义，但主张正义的手段也必须正义，即除去正当自卫的情况之外，任何时候都不能诉诸暴力！这便是现代法治文明之意义所在：人们必须在法律范围内依靠法律来伸张或主持正义，一般情况下的暴力行为都不具有正义性。美国大选，双方数千万选民的观点对峙，最终却让几个法官裁决其总统，并没听说发生过什么骚乱，这就是法治游戏规则所体现出的文明。
２０世纪的中国史，也是从愚昧专制走向民主法治的历史。回首过去，我们应当不忘国耻，同时，也要牢记历史教训。动辄以暴力主张正义的历史应当终结于２０世纪，这也算是我的世纪祝愿吧。
杨曾宪 青岛社科院 地址：青岛京山路２６号 邮编：266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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