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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耻近乎勇(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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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
——读《中国人的素质》
《中国人的素质》,美国传教士明恩溥著,1894年出版。因国内近年方出全译本,他对大陆读者几乎又是新书。
这样一本老掉牙的“新书”,突然进入我的阅读视野,而且粗读细读加引证,全是因为冯骥才先生对鲁迅的批评:“我们太折服他的国民性批判了,……以致长久以来,竟没有人去看一看国民性后面那些传教士们陈旧又高傲的面孔。”这里的传教士,就是指明教士;明教士“陈旧又高傲”的面孔,就体现在他的《素质》上。
但这一读不要紧,我不仅没有生出冯先生般的愤慨,反而象鲁迅一样,非常推崇这《素质》,甚至到了见人就说的地步——每个中国人,都应当读读《素质》,那确是咱国民性一面镜子。当然,那是百年前国人素质的写照。问题是,百年过去了,许多方面,特别是深层次的文化性格方面,我们并没进步多少!譬如“表达不清晰”之类,今天仍不少见,在一些学术会上,总有些教授在限定时间内的发言让人一头雾水,搞得听众不知是否该鼓掌。再譬如,“柔顺固执”,更绝了,装修房子时,你向民工交代一百次如何照着邻居家样子去做,他第一百零一次也肯定要给你做错,然后,还会笑着和你解释:这不叫错!
当然,更精彩的是“面子”。因为是明教士首先发现咱国人“爱面子”特征,并向西方广而告之的,这才触及国人爱面子的神经,并引起反感的。私下推断,冯先生的抵触,便有这“面子”心理在作祟。其实,中国政治家难以纳谏,中国文人经不起批评,背后都与“面子”相关,因为那等于在臣民或学生面前失去了面子。梁漱溟的幼稚就在这里。直至今天,所谓学术批评依然如此:要么给对方面子,一味吹捧,然后期待对方还给自己面子;要么让对方没面子,恶意揭露,然后洋洋得意地看对方如何疗治那些“硬伤”!有人抓住余秋雨在文革中的行为不放,要求他忏悔。余秋雨自认为清白,但却拒绝澄清事实,并以这样一段妙论做辩护:我身上肯定没伤疤,但有人让我当众脱衣服验证,这个动作本身比有伤疤还糟糕。余秋雨这个比喻太生动了,他将辨明事实的过程,视为当众脱衣服,也就是在读者面前掉面子!
《素质》中令人拍案叫绝的地方还有许多。其中不少属于对“丑陋”中国人的写真,读来令人不悦,但持回避态度,却不利于民族的进步。阿Q主义地讳疾忌医,堵住人家的嘴,不听一切有关“亮”“光”的词,我们头上的癞疮疤便不存在了吗?鲁迅先生之伟大,就在于他自己绝不阿Q,而且挖了咱民族阿Q主义之劣根。遗憾是,鲁迅之后,鲁学研究繁荣,先生风骨难存。当代之阿Q主义正呈蔓延孳生之势,将鲁迅视为明教士的传声筒进而否定阿Q就是典型一例。此时,阅读《素质》,再读鲁迅,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杨曾宪 青岛社科院 地址:青岛京山路26号 邮编:266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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